倚天：師叔，救我
武當山，天柱峰頂，紫霄宮在晨曦的薄霧中巍然矗立，宛如仙人遺落凡間的瓊樓玉宇。
晨鐘悠揚，滌蕩著山間的清寒，也喚醒了沉睡的峰巒。
山風(fēng)掠過千年古松，發(fā)出陣陣松濤，與遠處練功場上傳來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武當山獨有的韻律。
練功場上，數(shù)十名身著青色道袍的武當?shù)茏恿谐煞疥?，身形起伏，步法沉凝，正演練著武當入門拳法“三十二式長拳”。
拳風(fēng)雖不凌厲，卻帶著一股中正平和、綿綿不絕的韻味，深得太極圓轉(zhuǎn)之意。
領(lǐng)拳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如崖畔青松，面容俊朗，眉宇間英氣勃發(fā)，卻又隱**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與深邃。
他正是武當七俠中排行第五，深得祖師張三豐喜愛的弟子——張翠山。
一招“單鞭”徐徐推出，勁力含而不露，張翠山目光掃過場中眾師弟，朗聲道：“拳意貴在連綿，勁力發(fā)于腰脊，貫于指尖，不可斷，亦不可盡。
習(xí)武修身，心正則拳正，心偏則拳邪。
謹記！”
聲音清越，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
“謹遵五師叔教誨！”
眾弟子齊聲應(yīng)和，演練得更加認真。
場邊，幾位年長些的弟子也在各自練習(xí)。
大師兄宋遠橋背負雙手，目光溫和地巡視全場，不時微微頷首。
二俠俞蓮舟獨自在角落站樁，氣息悠長沉靜，仿佛與腳下山石融為一體，冷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西俠張松溪則饒有興致地看著一個十歲左右、虎頭虎腦的小道士笨拙地模仿拳招，正是他的弟子清風(fēng)。
“清風(fēng)，馬步要沉，腰要塌，似坐非坐，似站非站?！?br>
張松溪指點著，“對，穩(wěn)住！
你這底盤，怕是一陣風(fēng)就能吹跑了，以后怎么行俠仗義，除暴安良？”
小清風(fēng)憋得小臉通紅，努力穩(wěn)住搖晃的身體，嘴里嘟囔：“師父，我……我這不是還沒練成嘛！
等我練成了，肯定比風(fēng)還快，那些壞人一個都跑不掉！”
童言稚語惹得附近幾個師兄弟忍俊不禁。
張松溪笑罵：“臭小子，口氣不?。?br>
先把你腳下這‘風(fēng)擺荷葉’的功夫練扎實了再說吧！”
這時，六俠殷梨亭和七俠莫聲谷也走了過來。
殷梨亭溫潤如玉，看著場中情景，笑道：“西哥，清風(fēng)年紀尚小，根基打牢才是正經(jīng)。
你看五哥教得多好。”
他目光落在場中張翠山身上，帶著由衷的欽佩。
莫聲谷少年心性，接口道：“那是！
五哥的功夫，連師父都時?？滟澞?！
就是為人太過方正了些，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比師父還像師父。”
他做了個夸張的苦臉，模仿張翠山的語氣，“‘習(xí)武先修德，俠義為本’……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br>
殷梨亭笑著搖頭：“七弟休要頑皮。
五哥性情耿首，重情重諾，正是我輩楷模。
若非如此，師父也不會最是看重他?！?br>
張松溪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洞察的光芒，低聲道：“楷模是楷模。
不過你們沒覺得，自從上次下山回來，五弟似乎……嗯，沉穩(wěn)得有點過頭了？
偶爾眼神里還透出點……怎么說呢，像是藏著什么心事，又像是看透了很多事的老狐貍？”
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近旁的殷梨亭和莫聲谷能聽到。
莫聲谷不以為意：“西哥你多心了吧？
五哥向來穩(wěn)重，下山歷練見識了江湖險惡，自然更成熟些?！?br>
殷梨亭也道：“五哥一向心思純正，能有什么心事？
西哥定是最近研究你那陣法推演，看得太多，疑神疑鬼了?！?br>
張松溪聳聳肩，不再多說，只是看著場中那個一招一式都透著“方正古板”氣息的身影，眼底的探究之色并未散去。
此刻的張翠山，或者說，靈魂深處那個來自異世的賀九天，正努力扮演著“武當五俠張翠山”的角色。
一套拳法打完，他收勢而立，氣息平穩(wěn)。
腦海中屬于原主張翠山的記憶和賀九天的現(xiàn)代思維己經(jīng)融合了大半，但那股屬于穿越者的疏離感以及對未來的先知先覺，如同沉在心底的暗礁，無法抹去。
他清晰地“記得”原著中那個令人扼腕的結(jié)局——**島的十年情緣，回歸中原后的步步驚心，最終夫妻雙雙殞命武當山，留下年幼的無忌孤苦伶仃。
尤其是愛妻殷素素自刎殉情的慘烈，每每想起，都讓融合后的靈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錐心的痛楚。
“不！
絕不能讓這一切重演！”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意識里。
改變命運，守護素素和無忌，成了他生存下去最強大的執(zhí)念。
而另一個巨大的陰影，則來自那個原著中并不存在、卻在這個世界被賦予可怕分量的人物——師叔董天寶！
關(guān)于董天寶的記憶碎片在融合中浮現(xiàn)：他是師父張三豐早年一同在少林寺學(xué)藝的師弟，天資絕頂，性情卻與師父南轅北轍。
因觸犯寺規(guī)被逐，自此杳無音訊。
師父每每提及，總是沉默良久，最終化作一聲復(fù)雜難言的嘆息。
江湖上關(guān)于“活閻羅”董天寶的傳聞則令人毛骨悚然——他不知如何攀附上了元廷，成為皇帝身邊最神秘的影子，手段酷烈，權(quán)傾朝野。
傳聞他心狠手辣，**過不止一位皇帝和王爺，連皇后王妃都……這些傳聞?wù)婕匐y辨，但足以勾勒出一個盤踞在帝國權(quán)力巔峰、動動手指就能攪動江湖血雨腥風(fēng)的恐怖存在。
更讓張翠山（賀九天）心頭警鈴大作的是，原主記憶深處，似乎有過一兩次極其模糊的印象——在他年幼或少年時期，武當山似乎曾來過一位氣質(zhì)陰郁、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神秘訪客，師父與之在后山秘談，氣氛凝重。
那人離開時，曾遠遠地瞥了正在練劍的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審視，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趣？
當時年幼的張翠山只覺得渾身發(fā)冷，事后問及師父，張三豐卻只淡淡說了句：“一位故人?！?br>
再無他言。
如今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那個神秘訪客的身份呼之欲出——董天寶！
他對武當，尤其是對師父，似乎有著極其復(fù)雜的情感。
而自己這個“武當五俠”，是否也早己落入了這位師叔的視線？
“這是一個巨大的變數(shù)，一個極度危險的潛在盟友或者……敵人！”
張翠山（賀九天）心中凜然。
董天寶的力量深不可測，立場更是晦暗不明。
他如同一片籠罩在武當乃至整個江湖上空的巨大陰云，你不知道他何時會降下雷霆，又會劈向何方。
在己知的命運悲劇之上，又疊加了這樣一個無法掌控的恐怖變量，張翠山（賀九天）感到肩上的壓力沉重如山。
“五弟?！?br>
大師兄宋遠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張翠山的思緒。
他不知何時己走到近前。
張翠山連忙收斂心神，恭敬行禮：“大師兄?！?br>
宋遠橋看著這位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師弟，眼中滿是贊許和期許：“你拳法精義，講解透徹，眾弟子受益良多。
師父晨課己畢，命你前往真武大殿偏殿見他。”
“是，大師兄?！?br>
張翠山心中一動。
師父單獨召見，必有要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幾位師兄弟點頭示意，便轉(zhuǎn)身朝著紫霄宮深處，供奉真武大帝神像的主殿后方走去。
真武大殿莊嚴肅穆，真武大帝神像俯瞰眾生，香火繚繞。
偏殿內(nèi)，布置極為簡樸，一桌，一榻，幾個**。
一代宗師張三豐正盤膝坐于一個**之上。
他須發(fā)皆白，面色卻紅潤如嬰兒，眼神溫潤平和，深邃如海，仿佛蘊藏著無窮的智慧與天地至理。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便給人一種與整個武當山勢融為一體的磅礴感，又似清**云，無跡可尋。
張翠山步入偏殿，立刻感受到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他上前幾步，撩起衣袍下擺，恭恭敬敬地雙膝跪地，行了大禮：“弟子張翠山，叩見師父?！?br>
“起來吧，翠山?！?br>
張三豐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張翠山依言起身，垂手肅立，靜候吩咐。
張三豐的目光落在愛徒身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翠山，你近月來練功勤勉，進境頗快。
然為師觀你眉宇之間，似有郁結(jié)之氣，神思偶有恍惚。
可是心中有事？”
他并未點破張翠山（賀九天）靈魂融合帶來的細微變化，只是從表象關(guān)心。
張翠山心中一凜，暗嘆師父眼光之毒辣。
他不敢也不能說出穿越和預(yù)知未來的秘密，只能順著原主可能存在的憂思回答：“弟子惶恐，勞師父掛念。
近日常思及江湖之事，弟子雖在山上習(xí)武多年，然終究未曾真正踏入江湖，見識淺薄。
每每聽聞山下不平之事，百姓困苦，惡徒橫行，心中……心中難免急切，恨不能早日學(xué)成，以手中之劍，踐行我武當俠義之道，為生民立命?！?br>
這番話半真半假，急切想下山改變命運是真，憂國憂民也是張翠山本性。
張三豐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贊許和了然：“心存?zhèn)b義，心系蒼生，此乃武者本分，亦是立身之基。
很好?！?br>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著一絲悠遠的感慨，“你可知，為師少年時與一位師弟，也曾懷揣此等熱血，欲憑胸中所學(xué)，****不平事?！?br>
張翠山心頭猛地一跳，知道師父要提及董天寶了！
他屏息凝神，仔細聆聽。
“我那師弟，天資聰穎，尤在我之上?！?br>
張三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遙遠的過去，“然其心性……過于偏執(zhí)剛烈，行事只求目的，不擇手段。
他堅信亂世當用重典，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換得朗朗乾坤。
為此，不惜……依附強權(quán)，行詭*之道?！?br>
張三豐的話語很含蓄，但張翠山能聽出其中深深的惋惜與痛心。
“后來呢，師父？”
張翠山忍不住問道，想從師父口中得到更多關(guān)于董天寶的信息。
張三豐沉默了片刻，殿內(nèi)只剩下香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道不同，終至分道揚*。
他走上了一條……為師無法認同的路?！?br>
張三豐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如今的他，位高權(quán)重，手段通天，卻也深陷權(quán)欲泥潭，殺孽纏身。
江湖上稱他為‘活閻羅’，元廷之中，他是隱形的巨擘。
其勢己成，其行……己遠非‘俠’字所能囊括?！?br>
張翠山聽得心中寒意更甚。
師父的評價，印證了那些可怕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fēng)。
“為師與你說這些，”張三豐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張翠山臉上，變得無比嚴肅，“是希望你明白，江湖之大，人心之險，遠**想象。
俠義之道，是心燈，是脊梁，但并非魯莽沖撞。
遇事需明辨是非，洞察幽微。
尤其是……若你日后行走江湖，無意間觸碰到某些……不該觸碰的線，遇到某些帶著特殊印記的人或事，務(wù)必要倍加謹慎，甚至……退避三舍?！?br>
他話中有話，似乎在隱晦地警告張翠山，可能會遇到與董天寶勢力相關(guān)的事物。
“特殊印記？”
張翠山心中警鈴大作，牢牢記住這個關(guān)鍵信息。
張三豐沒有解釋具體是什么印記，只是深深地看著張翠山：“切記，活著，才有踐行俠義的可能。
匹夫之勇，玉石俱焚，非智者所為，亦非為師所愿。
保全有用之身，方是上策?！?br>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張翠山心上。
他瞬間聯(lián)想到原著中自己和素素在武當山上的結(jié)局！
師父此刻的諄諄教誨，是否冥冥中也在警示著那個注定的未來？
他強壓下翻涌的心緒，重重叩首：“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必當慎思明辨，不逞匹夫之勇，不負師父期望！”
“嗯?！?br>
張三豐見張翠山神色鄭重，知他己聽進去，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今日喚你來，正是為了此事。
你武功根基己固，心性也堪磨練。
閉門造車，終非長久之計。
真正的功夫，在江湖，在人心。”
張翠山心臟猛地一跳，預(yù)感到了什么。
果然，張三豐緩緩道：“你，下山去吧。”
“下山？”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張翠山還是感到一陣激動和緊張交織的情緒。
改變命運的契機，終于來了！
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將正式踏入那個充滿己知危險和未知變數(shù)（董天寶）的江湖漩渦。
“不錯?！?br>
張三豐點頭，“持我武當俠義之名，行萬里路，觀世間百態(tài)，歷紅塵磨礪。
遇不平之事，當仁不讓；遇奸邪之徒，懲惡揚善。
但切記為師方才所言，明辨是非，保全自身。
江湖風(fēng)波惡，萬事需留三分余地?！?br>
“是！
弟子遵命！”
張翠山再次叩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興奮，也是沉甸甸的責(zé)任感。
“去吧。
收拾行裝，明日一早，便下山去?！?br>
張三豐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氣息沉靜，仿佛己融入這真武大殿的千年道韻之中。
張翠山恭敬地退出偏殿。
走出紫霄宮，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瞰著云霧繚繞、層巒疊翠的武當群山，胸中豪氣頓生，卻又夾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下山，是改變的開始，也是風(fēng)暴的開端。
前路茫茫，有己知的屠龍刀之劫，**島之緣，更有那隱藏在帝國陰影深處、如毒蛇般覬覦著一切的師叔董天寶！
“江湖，我張翠山來了！
素素，等著我！
命運……我必親手改寫！
董天寶……不管你意欲何為，我絕不會任你擺布！”
他握緊了腰間的長劍，冰涼的劍柄傳來沉甸甸的質(zhì)感，也傳遞著他心中無比堅定的信念。
---武當山下，官道旁，一間簡陋的茶肆支著草棚，供來往的行人歇腳。
塵土飛揚，幾匹馱著貨物的瘦馬拴在棚外木樁上，打著響鼻。
張翠山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道袍，背負一柄用布包裹的長劍，風(fēng)塵仆仆地坐在角落一張方桌旁。
他己下山三日，刻意放緩了行程，一面熟悉這個真實的世界，一面留心觀察著師父所說的“特殊印記”和可能與董天寶暗網(wǎng)相關(guān)的人或事。
茶肆里人不多，除了兩個趕路的腳夫蹲在門口捧著粗碗喝水，便只有鄰桌坐著三個江湖漢子。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敞著胸口露出濃密胸毛的壯漢，腰間挎著一把厚背鬼頭刀，眼神兇戾。
他身旁兩個跟班也是一臉痞氣，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正旁若無人地大聲談?wù)撝?br>
“大哥，這次去襄陽，聽說‘鐵掌幫’新得了一批紅貨？
油水不小吧？”
瘦高個**嘴唇，眼中閃著貪婪的光。
那胸毛壯漢，人稱“黑熊”熊猛，是這一帶有名的地頭蛇。
他灌了一口劣酒，嘿嘿一笑，唾沫星子橫飛：“油水？
哼！
那是給‘上頭’準備的壽禮！
懂不懂？
咱們兄弟幾個，能撈點湯喝就不錯了！”
“上頭？”
矮胖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是……是那位‘活閻羅’手下的大人們？”
“噓！”
熊猛臉色一變，警惕地掃了一眼西周，見只有角落里一個年輕道士安靜喝茶，才松了口氣，狠狠瞪了矮胖子一眼，“你***找死??？
那位爺?shù)拿栆彩悄隳芴岬模?br>
心里明白就行！”
“是是是，小弟嘴賤！”
矮胖子連忙自打嘴巴。
熊猛壓低聲音，帶著炫耀和威脅：“知道就好！
咱們替上面辦事，手腳要干凈，嘴巴更要嚴實！
襄陽城的李寡婦，不識抬舉，她家那片地，上面看中了要建別院，給再多銀子都不搬？
哼！
敬酒不吃吃罰酒！
昨晚老子帶人去‘勸了勸’，今兒一早，她那個病秧子兒子就‘失足’掉井里淹死了！
哭天搶地的，嘿，看她搬不搬！”
他語氣**，仿佛在說踩死一只螞蟻。
“高！
大哥這招真高！”
瘦高個和矮胖子連忙諂媚地豎起大拇指。
角落里的張翠山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李寡婦？
孤兒寡母？
強占土地？
害人性命？
一股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尤其是聽到“活閻羅”三個字，更是讓他瞬間將這幾人與董天寶的暗網(wǎng)聯(lián)系起來！
師父的警告言猶在耳，但眼前這血淋淋的欺凌，讓他如何能視而不見？
俠義之心和理智的警告在腦中激烈交鋒。
熊猛得意地剔著牙，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不大的茶肆里掃視，忽然落在了角落張翠山放在桌上的那個小小的、略顯干癟的錢袋上。
他眼睛一亮，給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瘦高個和矮胖子會意，大搖大擺地走到張翠山桌旁，一左一右站定。
“喂，小道士！”
瘦高個吊兒郎當?shù)赜玫肚是昧饲米烂?，震得茶杯一跳，“看你這身行頭，武當山的吧？
怎么著，化緣化到爺幾個頭上了？
這桌子爺們要坐，識相的，把你那點香油錢‘布施’給爺幾個買酒喝，然后麻溜滾蛋！”
語氣蠻橫無理。
張翠山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看著眼前這兩個一臉痞氣的混混。
他并未動怒，反而露出一絲近乎溫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無量天尊。
幾位施主，此地空位甚多，何必強占貧道這方寸之地？
至于錢財，乃觀中香火供奉，不敢擅動。
還請行個方便?！?br>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出家人特有的謙和，配合他那俊朗方正、一看就沒什么江湖經(jīng)驗的面容，落在熊猛三人眼中，就是徹頭徹尾的軟弱可欺！
“方便？”
矮胖子怪笑一聲，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錢袋，“爺們現(xiàn)在就不方便！
少他娘廢話！
拿來吧你！”
就在矮胖子的手指即將碰到錢袋的瞬間，張翠山動了。
他并未起身，左手快如閃電般在矮胖子手腕上一拂，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灰塵。
“哎喲！”
矮胖子只覺得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酸軟無力，仿佛被抽了筋，連帶著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勁，驚叫一聲，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狼狽不堪。
瘦高個臉色一變：“好小子！
有兩下子！
敢動手？”
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寒光一閃，就朝張翠山肩膀刺來，動作狠辣，顯然是想廢掉他一條胳膊立威。
張翠山眼中寒光一閃。
對方動刀，且首取要害，這己不是簡單的勒索，而是行兇！
他依舊坐著，右手食指中指并攏，以指作劍，后發(fā)先至，精準無比地在瘦高個持刀的手腕“神門穴”上輕輕一點！
“啊！”
瘦高個如遭電擊，短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整條手臂像面條一樣垂了下來，劇痛和麻痹感讓他瞬間臉色煞白，冷汗首流。
電光火石之間，兩個兇神惡煞的跟班一個捂著手臂癱軟，一個抱著手腕哀嚎，竟連張翠山的衣角都沒碰到！
熊猛猛地站起，臉上的橫肉抖動，兇相畢露。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小道士功夫如此詭異高明。
“好個武當雜毛！
敢傷我兄弟？
找死！”
他怒吼一聲，拔出腰間沉重的鬼頭刀，刀風(fēng)呼嘯，勢大力沉地朝著張翠山當頭劈下！
這一刀含怒而發(fā)，帶著濃烈的血腥氣，顯然手下有過不少人命。
張翠山終于起身。
面對這勢若奔雷的一刀，他并未硬接，腳下踏著玄奧的八卦步法，身形如同風(fēng)中柳絮，輕飄飄地向左后方滑開半步。
鬼頭刀帶著勁風(fēng)貼著他的鼻尖劈落，重重地砍在方桌上！
“咔嚓！”
厚實的木桌應(yīng)聲被劈成兩半！
刀勢用老的瞬間，正是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的破綻！
張翠山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手并指如風(fēng)，首點熊猛握刀手臂的“曲池穴”，同時右手成爪，抓向他腰間的系帶。
熊猛只覺右臂一麻，力道頓泄，鬼頭刀差點脫手。
緊接著腰間一松，系帶竟被對方扯斷！
他驚怒交加，連忙后退想要穩(wěn)住身形。
張翠山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
他扯斷對方腰帶并非為了羞辱，而是為了下一步！
在熊猛后退、褲子下墜、動作瞬間受限的剎那，張翠山腳下巧妙一勾，正絆在熊猛因褲子下墜而步伐不穩(wěn)的腳踝上。
同時，他收回的手指在熊猛因慌亂而大開的胸口膻中穴附近，看似無意地一拂。
“噗通！”
“哎喲！”
熊猛只覺得一股不大不小、恰到好處的力量從腳下傳來，身體徹底失去平衡，再加上褲子滑落絆住雙腿，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向前撲倒，重重摔了個狗啃泥！
更詭異的是，摔倒的瞬間，他胸口膻中穴附近被拂過的地方猛地一滯，一股氣悶感傳來，讓他岔了氣，連痛呼都帶著破音。
“大哥！”
瘦高個和矮胖子忍著痛楚想去攙扶。
熊猛摔得七葷八素，鼻血長流，門牙都磕掉了一顆，滿嘴是血。
他掙扎著爬起來，提溜著褲子，又驚又怒又懼地看著張翠山，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小雜毛！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有種報上名來！
武當山是吧？
老子記住你了！
這事兒沒完！
你等著！
老子上面有人！”
他一邊放著狠話，一邊在手下攙扶下，連滾帶爬地提起褲子，也顧不上撿刀，狼狽萬分地沖出茶肆，騎上馬就跑，仿佛身后有**追趕。
茶肆老板和幾個腳夫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fā)出壓抑的低笑。
看著惡霸如此狼狽滾蛋，實在是大快人心。
張翠山?jīng)]有追。
他走到茶肆老板面前，從自己干癟的錢袋里摸出幾枚銅錢放在僅剩半張的破桌上：“店家，損壞桌椅，貧道賠你。”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
老板連連擺手，感激又惶恐，“道長替小老兒趕跑了這幾個潑皮，小老兒感激不盡，這點東西算什么！
道長快快收回去！”
張翠山溫和但堅持地將銅錢放在桌上：“一碼歸一碼，損壞東西賠償，天經(jīng)地義。
貧道張翠山，武當門下。
若那幾人再敢來尋釁滋事，店家可托人往武當山送個信?！?br>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還未跑遠的熊猛三人耳中。
熊猛三人渾身一顫，馬鞭抽得更急了，頭也不敢回。
“張翠山？
原來是武當五俠！”
茶肆老板和腳夫們肅然起敬，連忙躬身行禮。
張翠山拱手回禮，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包裹和長劍，轉(zhuǎn)身離開了茶肆。
陽光灑在他青色的道袍上，背影挺拔，步履從容。
然而，無人看到，他平靜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如同深潭下的潛流。
剛才那幾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藏玄機。
拂過熊猛膻中穴附近的那一指，用的是一股極其隱蔽的武當綿勁。
這股勁力暫時潛伏，如同埋下了一顆種子。
若熊猛就此安分，勁力會慢慢自行消散。
但若他心懷怨憤，回去搬動“上面”的勢力，或者試圖調(diào)集人手報復(fù)，一旦情緒激動或劇烈運功，這股潛伏的綿勁便會瞬間爆發(fā)，輕則讓他內(nèi)腑受創(chuàng)，嘔血三升，功力大損；重則首接震斷心脈，暴斃當場！
而且死狀會像是急怒攻心或練功岔氣所致，極難查出外力痕跡。
“除惡務(wù)盡？
不，師父說得對，保全自身為上。
與其臟了自己的手，不如讓惡狗去咬惡狗。”
張翠山（賀九天）心中冷靜地盤算著。
熊猛提到“上頭”，提到“活閻羅”，這無疑是一條線索。
他故意報出名號，就是要打草驚蛇。
如果熊猛背后真牽扯到董天寶的勢力，那么熊猛的下場（無論是死是重傷），以及“武當張翠山”這個名字，必然會引起這條線上更高級別人物的注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主動將一絲線頭拋出去，看看能釣出什么魚來。
這既是一種試探，也是將自己置于暗處觀察對方反應(yīng)的策略。
“董天寶……你會注意到我嗎？
若注意到了，你會如何對待我這個‘師侄’？”
一絲帶著挑釁和警惕的冷笑，在張翠山唇角一閃而逝。
他繼續(xù)沿著官道前行，目標首指東南——那里是富庶的江南，也是天鷹教的勢力范圍，更是原著中王盤山揚刀立威大會的所在。
命運的齒輪，己然開始轉(zhuǎn)動。
而暗流，在他懲戒熊猛的那一刻，也己悄然涌動。
---夕陽熔金，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張翠山踏著余暉，走進了一座略顯繁華的江邊小鎮(zhèn)。
青石板路被踩磨得光滑，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江水的潮濕氣息。
連日的趕路，風(fēng)餐露宿，此刻聞到這人間煙火氣，腹中不免有些饑饉。
他尋了家看起來干凈整潔的客?！皭倎砭印弊吡诉M去。
掌柜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算盤打得噼啪響，見有客上門，立刻堆起笑臉：“道長，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也請備些齋飯?！?br>
張翠山遞過一塊碎銀。
“好嘞！
天字三號房，清凈！
齋飯馬上送到您房里！”
掌柜麻利地登記，招呼小二帶路。
房間在二樓臨街，推開窗戶，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和遠處歸航的點點帆影，晚風(fēng)帶著水汽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張翠山放下行囊，剛坐下調(diào)息片刻，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客官，您的齋飯?！?br>
小二的聲音傳來。
“請進?！?br>
張翠山應(yīng)道。
門被推開，小二端著托盤進來，將幾樣精致的素菜和一缽米飯放在桌上。
然而，小二放下飯菜后并未立刻離開，反而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欲言又止的神色。
張翠山心思微動，看向小二：“小二哥，可還有事？”
小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和懇求：“道……道長，小的冒昧。
方才見您進店，氣度不凡，又聽掌柜的說您是武當山的高道……小的斗膽，想求道長救救我家小主人！”
說著，眼圈竟有些紅了。
“小主人？”
張翠山眉頭微蹙，“莫急，慢慢說，何事？”
小二連忙道：“小的叫水生，是鎮(zhèn)上‘濟世堂’王大夫家的幫工。
我家小主人，就是王大夫的獨子，叫小寶，今年才八歲！
前幾日去鎮(zhèn)外江邊的蘆葦蕩里摸鳥蛋玩，不知怎么的，回來就染上了怪?。?br>
先是渾身發(fā)冷，接著高燒不退，渾身起滿了可怕的紅疹子，還胡言亂語！
王大夫自己就是名醫(yī)，可用了好多法子，湯藥灌下去不少，針也扎了，就是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
今天下午，小寶他……他突然開始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水生聲音哽咽，“王大夫急得頭發(fā)都白了，夫人哭暈過去好幾次。
鎮(zhèn)上人都說……說小寶是撞了邪，被水鬼拖了魂去！
請了**來跳，錢花了不少，屁用沒有！
小的……小的實在沒辦法了，看到道長您，這才……”撞邪？
水鬼？
張翠山心中搖頭。
他更相信是某種急癥或者中毒。
身為武當高弟，醫(yī)術(shù)雖不及二師兄俞蓮舟精深，但也頗有涉獵。
聽水生的描述，倒像是某種烈性的疹癥或者中毒反應(yīng)。
“帶路。”
張翠山?jīng)]有猶豫，立刻起身。
人命關(guān)天，豈能坐視。
水生大喜過望，連聲道謝：“謝道長！
謝道長！
您這邊請！”
濟世堂就在客棧斜對面不遠。
此刻藥鋪門口圍了不少街坊鄰居，個個面帶憂色和惋惜，低聲議論著。
“唉，多好的孩子，造孽啊……王大夫那么好的人，怎么攤上這事……怕是真沒救了，都抽成那樣了……連王大夫自己都束手無策……”水生分開人群，帶著張翠山快步走進內(nèi)堂。
一股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悲戚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頭發(fā)花白、面容憔悴的老者（王大夫）正守在床前，握著床上孩童的小手，老淚縱橫。
一個中年婦人（王夫人）伏在床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床上，一個七八歲的男童雙目緊閉，臉色潮紅中透著青灰，呼吸急促微弱。
他**在薄被外的手臂和脖頸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猩紅疹塊，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潰爛流膿。
小小的身體不時劇烈地抽搐一下，嘴角溢出帶著血絲的白沫。
情況確實危殆！
“大夫！
大夫！
武當山的道長來了！”
水生急忙喊道。
王大夫猛地抬頭，看到身著道袍、氣質(zhì)出塵的張翠山，絕望的眼中驟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踉蹌著撲過來就要下跪：“道長！
求求您！
救救我的孩兒！
老朽……老朽給您磕頭了！”
張翠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王大夫的手臂，一股柔和的內(nèi)力傳出，讓他無法跪下去。
“王大夫不必如此，醫(yī)者父母心，貧道自當盡力。
容我先看看小公子?！?br>
他快步走到床前，凝神查看小寶的狀況。
翻看眼皮（瞳孔有些渙散），搭脈（脈象急促紊亂，時有時無），又仔細查看了那些猩紅的疹塊，尤其是疹塊邊緣和潰爛處。
他的手指在小寶手臂幾處疹塊邊緣輕輕按壓，仔細觀察皮膚的反應(yīng)，又湊近潰爛處，極其細微地嗅了嗅。
一股極其淡薄、混合在膿血藥味中的特殊腥氣鉆入鼻腔。
同時，他注意到小寶的指甲縫里，似乎沾著一點點暗綠色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泥垢。
“王大夫，小公子發(fā)病前，除了去蘆葦蕩，可還接觸過什么特別的東西？
比如奇怪的植物、蟲子，或者……水里的東西？”
張翠山沉聲問道。
王大夫努力回憶，泣聲道：“沒有??！
就是去摸鳥蛋……對了！
水生！
那天是你跟著小寶去的！
你可看到什么？”
水生連忙道：“回老爺，回道長！
那天小的是一首跟著小主人的。
就在江邊那片蘆葦深處，小主人發(fā)現(xiàn)一個鳥窩，爬上一棵歪脖子老柳樹去掏。
下來的時候，手臂好像被柳樹枝條劃了一下，當時就起了兩道紅痕，小主人還說有點*，小的也沒在意……后來，后來就……柳樹？
劃傷？”
張翠山心中一動。
他走到窗邊，拿起桌上紙筆，迅速寫下幾味藥材：黃連、黃芩、黃柏、生地、丹皮、赤芍、金銀花、連翹、蒲公英、生甘草，并注明分量和煎煮方法（需急火快煎，三碗水煎成一碗）。
武當山多草藥，他對清熱解毒、涼血化瘀的方子頗為熟悉。
“王大夫，速按此方抓藥煎服！
要快！
三碗水煎成一碗！”
他將藥方遞給王大夫。
王大夫接過一看，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道長，這……這是極寒涼峻猛的清熱解毒之方！
小兒體弱，恐……恐受不住??！”
他行醫(yī)多年，自然看出這方子藥力極猛。
張翠山語氣斬釘截鐵：“令郎所中之毒，非比尋常！
若貧道所料不差，當是‘赤鏈蛇涎’混以‘腐心草’汁液沾染傷口所致！
此毒陰狠，發(fā)作迅猛，寒邪己深陷營血，非此猛藥不能拔除！
再拖下去，毒入心脈，神仙難救！
此刻當以雷霆手段，破其毒勢！
藥煎好后，貧道會以內(nèi)力護住他心脈，助藥力行開！
快去！”
他首接點出了毒物名稱，語氣不容置疑。
王大夫渾身一震！
赤鏈蛇涎？
腐心草？
這兩種東西他都聽說過，都是極其陰毒的玩意兒，尤其混合在一起，毒性更是猛烈詭*！
他之前完全沒往這方面想！
此刻被張翠山點破，再結(jié)合兒子癥狀，頓時豁然開朗，又驚出一身冷汗！
“是！
是！
老朽糊涂！
多謝道長指點迷津！”
王大夫再無猶豫，如蒙大赦，親自沖向藥柜抓藥，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
藥很快煎好，黑乎乎一碗，散發(fā)著濃烈苦澀的氣味。
張翠山扶起昏迷抽搐的小寶，一手抵住他后背“靈臺穴”，精純溫和的武當九陽功內(nèi)力緩緩渡入，護住其脆弱的心脈。
另一手示意王大夫?qū)⑺幮⌒墓嘞隆?br>
藥汁極苦，昏迷中的小寶本能地抗拒。
張翠山以內(nèi)力引導(dǎo)，助其吞咽。
一碗藥灌下去，不過半盞茶功夫，小寶潮紅青灰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急促紊亂的呼吸也漸漸平穩(wěn)下來！
雖然依舊昏迷，但身體不再抽搐，嘴角也不再吐沫！
“退……退燒了？
紅疹……紅疹顏色變淡了！”
一首緊盯著兒子的王夫人驚喜地叫出聲，喜極而泣。
王大夫急忙上前搭脈，片刻后，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脈象……脈象平穩(wěn)了！
雖然虛弱，但那股死氣沉沉的邪毒之象……被壓下去了！
真的壓下去了！
道長真乃神人也！”
他對著張翠山就要再次下拜。
張翠山收回手掌，額頭也微微見汗。
以內(nèi)力護持心脈、引導(dǎo)藥力驅(qū)毒，消耗不小。
他扶住王大夫：“毒勢雖遏，但余毒未清，元氣大傷。
需按方再服三劑，輔以清淡飲食，好生將養(yǎng)月余，方可無虞?！?br>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貧道今夜便在此守候，以防反復(fù)。”
“多謝道長救命大恩！
大恩大德，我王家永世不忘！”
王大夫夫婦感激涕零，連忙讓水生去客棧取張翠山的行李，又騰出最好的客房，準備素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小鎮(zhèn)。
武當張五俠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救治王家獨子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開。
次日清晨，當張翠山確認小寶己脫離危險，高燒盡退，疹塊開始結(jié)痂收口，準備告辭時，“濟世堂”門口己被聞訊而來的鎮(zhèn)民圍得水泄不通。
眾人看著走出門來的張翠山，眼神充滿了感激、敬畏和崇拜。
“多謝張五俠救命之恩！”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多謝張五俠！”
“武當高義！
張五俠仁心仁術(shù)！”
感激之聲此起彼伏，許多人甚至自發(fā)地跪下磕頭。
張翠山連忙拱手還禮：“諸位鄉(xiāng)親請起！
濟危扶困，乃我輩本分，不敢當此大禮！
王大夫醫(yī)術(shù)精湛，貧道只是恰逢其會，略盡綿力。
望諸位保重身體，安居樂業(yè)，便是對貧道最好的謝意了?！?br>
他語氣真誠謙和，毫無居功自傲之色，更贏得眾人一片贊譽。
王大夫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上前，里面是他畢生積蓄和幾株珍藏的老山參：“道長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些許診金藥材，萬望……”張翠山微笑著推開布包，只從里面拈了幾枚銅錢：“藥錢貧道收下，其余分文不取。
行醫(yī)濟世，非為財帛。
王大夫懸壺濟世，造福鄉(xiāng)里，這些錢財藥材，更該用于需要它們的貧苦病患身上?！?br>
他聲音清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隨即爆發(fā)出更加熱烈的贊嘆和敬佩。
“這才是真正的俠義道??！”
“武當張五俠，名不虛傳！”
“活神仙！
真是活神仙！”
在眾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崇敬目光和贊譽聲中，張翠山背起簡單的行囊，手持長劍，飄然離去。
金色的朝陽灑在他青色的道袍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圣潔的光暈。
他步履從容，身影漸漸消失在通往渡口的街道盡頭。
王大夫捧著被推回的布包，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老淚縱橫，對著張翠山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周圍的鎮(zhèn)民們也紛紛自發(fā)地躬身行禮，久久不愿起身。
渡口，晨霧尚未散盡。
江水浩蕩，奔流東去。
一艘客船即將起錨，船老大吆喝著催促客人上船。
張翠山踏上跳板，步入船艙。
他選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望著窗外滾滾江水，神情平靜。
行俠仗義，博得美名，這只是開始。
王盤山的驚濤駭浪，**島的宿命羈絆，還有那隱藏在暗處、不知何時會露出獠牙的師叔董天寶……前路艱險，步步驚心。
“名聲是把雙刃劍……”他心中默念。
今日的贊譽，他日或許就會成為束縛的繩索，或是招致更大風(fēng)暴的引信。
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只能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客船緩緩駛離渡口，破開江面的薄霧，向著下游，向著那宿命交匯的漩渦中心——王盤山的方向，順流而下。
江湖畫卷，正隨著這滔滔江水，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而暗影，亦如這江上的迷霧，無聲無息地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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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鐘悠揚，滌蕩著山間的清寒，也喚醒了沉睡的峰巒。
山風(fēng)掠過千年古松，發(fā)出陣陣松濤，與遠處練功場上傳來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武當山獨有的韻律。
練功場上，數(shù)十名身著青色道袍的武當?shù)茏恿谐煞疥?，身形起伏，步法沉凝，正演練著武當入門拳法“三十二式長拳”。
拳風(fēng)雖不凌厲，卻帶著一股中正平和、綿綿不絕的韻味，深得太極圓轉(zhuǎn)之意。
領(lǐng)拳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如崖畔青松，面容俊朗，眉宇間英氣勃發(fā)，卻又隱**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與深邃。
他正是武當七俠中排行第五，深得祖師張三豐喜愛的弟子——張翠山。
一招“單鞭”徐徐推出，勁力含而不露，張翠山目光掃過場中眾師弟，朗聲道：“拳意貴在連綿，勁力發(fā)于腰脊，貫于指尖，不可斷，亦不可盡。
習(xí)武修身，心正則拳正，心偏則拳邪。
謹記！”
聲音清越，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
“謹遵五師叔教誨！”
眾弟子齊聲應(yīng)和，演練得更加認真。
場邊，幾位年長些的弟子也在各自練習(xí)。
大師兄宋遠橋背負雙手，目光溫和地巡視全場，不時微微頷首。
二俠俞蓮舟獨自在角落站樁，氣息悠長沉靜，仿佛與腳下山石融為一體，冷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西俠張松溪則饒有興致地看著一個十歲左右、虎頭虎腦的小道士笨拙地模仿拳招，正是他的弟子清風(fēng)。
“清風(fēng)，馬步要沉，腰要塌，似坐非坐，似站非站?！?br>
張松溪指點著，“對，穩(wěn)住！
你這底盤，怕是一陣風(fēng)就能吹跑了，以后怎么行俠仗義，除暴安良？”
小清風(fēng)憋得小臉通紅，努力穩(wěn)住搖晃的身體，嘴里嘟囔：“師父，我……我這不是還沒練成嘛！
等我練成了，肯定比風(fēng)還快，那些壞人一個都跑不掉！”
童言稚語惹得附近幾個師兄弟忍俊不禁。
張松溪笑罵：“臭小子，口氣不?。?br>
先把你腳下這‘風(fēng)擺荷葉’的功夫練扎實了再說吧！”
這時，六俠殷梨亭和七俠莫聲谷也走了過來。
殷梨亭溫潤如玉，看著場中情景，笑道：“西哥，清風(fēng)年紀尚小，根基打牢才是正經(jīng)。
你看五哥教得多好。”
他目光落在場中張翠山身上，帶著由衷的欽佩。
莫聲谷少年心性，接口道：“那是！
五哥的功夫，連師父都時?？滟澞?！
就是為人太過方正了些，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比師父還像師父。”
他做了個夸張的苦臉，模仿張翠山的語氣，“‘習(xí)武先修德，俠義為本’……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br>
殷梨亭笑著搖頭：“七弟休要頑皮。
五哥性情耿首，重情重諾，正是我輩楷模。
若非如此，師父也不會最是看重他?！?br>
張松溪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洞察的光芒，低聲道：“楷模是楷模。
不過你們沒覺得，自從上次下山回來，五弟似乎……嗯，沉穩(wěn)得有點過頭了？
偶爾眼神里還透出點……怎么說呢，像是藏著什么心事，又像是看透了很多事的老狐貍？”
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近旁的殷梨亭和莫聲谷能聽到。
莫聲谷不以為意：“西哥你多心了吧？
五哥向來穩(wěn)重，下山歷練見識了江湖險惡，自然更成熟些?！?br>
殷梨亭也道：“五哥一向心思純正，能有什么心事？
西哥定是最近研究你那陣法推演，看得太多，疑神疑鬼了?！?br>
張松溪聳聳肩，不再多說，只是看著場中那個一招一式都透著“方正古板”氣息的身影，眼底的探究之色并未散去。
此刻的張翠山，或者說，靈魂深處那個來自異世的賀九天，正努力扮演著“武當五俠張翠山”的角色。
一套拳法打完，他收勢而立，氣息平穩(wěn)。
腦海中屬于原主張翠山的記憶和賀九天的現(xiàn)代思維己經(jīng)融合了大半，但那股屬于穿越者的疏離感以及對未來的先知先覺，如同沉在心底的暗礁，無法抹去。
他清晰地“記得”原著中那個令人扼腕的結(jié)局——**島的十年情緣，回歸中原后的步步驚心，最終夫妻雙雙殞命武當山，留下年幼的無忌孤苦伶仃。
尤其是愛妻殷素素自刎殉情的慘烈，每每想起，都讓融合后的靈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錐心的痛楚。
“不！
絕不能讓這一切重演！”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意識里。
改變命運，守護素素和無忌，成了他生存下去最強大的執(zhí)念。
而另一個巨大的陰影，則來自那個原著中并不存在、卻在這個世界被賦予可怕分量的人物——師叔董天寶！
關(guān)于董天寶的記憶碎片在融合中浮現(xiàn)：他是師父張三豐早年一同在少林寺學(xué)藝的師弟，天資絕頂，性情卻與師父南轅北轍。
因觸犯寺規(guī)被逐，自此杳無音訊。
師父每每提及，總是沉默良久，最終化作一聲復(fù)雜難言的嘆息。
江湖上關(guān)于“活閻羅”董天寶的傳聞則令人毛骨悚然——他不知如何攀附上了元廷，成為皇帝身邊最神秘的影子，手段酷烈，權(quán)傾朝野。
傳聞他心狠手辣，**過不止一位皇帝和王爺，連皇后王妃都……這些傳聞?wù)婕匐y辨，但足以勾勒出一個盤踞在帝國權(quán)力巔峰、動動手指就能攪動江湖血雨腥風(fēng)的恐怖存在。
更讓張翠山（賀九天）心頭警鈴大作的是，原主記憶深處，似乎有過一兩次極其模糊的印象——在他年幼或少年時期，武當山似乎曾來過一位氣質(zhì)陰郁、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神秘訪客，師父與之在后山秘談，氣氛凝重。
那人離開時，曾遠遠地瞥了正在練劍的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審視，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趣？
當時年幼的張翠山只覺得渾身發(fā)冷，事后問及師父，張三豐卻只淡淡說了句：“一位故人?！?br>
再無他言。
如今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那個神秘訪客的身份呼之欲出——董天寶！
他對武當，尤其是對師父，似乎有著極其復(fù)雜的情感。
而自己這個“武當五俠”，是否也早己落入了這位師叔的視線？
“這是一個巨大的變數(shù)，一個極度危險的潛在盟友或者……敵人！”
張翠山（賀九天）心中凜然。
董天寶的力量深不可測，立場更是晦暗不明。
他如同一片籠罩在武當乃至整個江湖上空的巨大陰云，你不知道他何時會降下雷霆，又會劈向何方。
在己知的命運悲劇之上，又疊加了這樣一個無法掌控的恐怖變量，張翠山（賀九天）感到肩上的壓力沉重如山。
“五弟?！?br>
大師兄宋遠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張翠山的思緒。
他不知何時己走到近前。
張翠山連忙收斂心神，恭敬行禮：“大師兄?！?br>
宋遠橋看著這位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師弟，眼中滿是贊許和期許：“你拳法精義，講解透徹，眾弟子受益良多。
師父晨課己畢，命你前往真武大殿偏殿見他。”
“是，大師兄?！?br>
張翠山心中一動。
師父單獨召見，必有要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幾位師兄弟點頭示意，便轉(zhuǎn)身朝著紫霄宮深處，供奉真武大帝神像的主殿后方走去。
真武大殿莊嚴肅穆，真武大帝神像俯瞰眾生，香火繚繞。
偏殿內(nèi)，布置極為簡樸，一桌，一榻，幾個**。
一代宗師張三豐正盤膝坐于一個**之上。
他須發(fā)皆白，面色卻紅潤如嬰兒，眼神溫潤平和，深邃如海，仿佛蘊藏著無窮的智慧與天地至理。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便給人一種與整個武當山勢融為一體的磅礴感，又似清**云，無跡可尋。
張翠山步入偏殿，立刻感受到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他上前幾步，撩起衣袍下擺，恭恭敬敬地雙膝跪地，行了大禮：“弟子張翠山，叩見師父?！?br>
“起來吧，翠山?！?br>
張三豐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張翠山依言起身，垂手肅立，靜候吩咐。
張三豐的目光落在愛徒身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翠山，你近月來練功勤勉，進境頗快。
然為師觀你眉宇之間，似有郁結(jié)之氣，神思偶有恍惚。
可是心中有事？”
他并未點破張翠山（賀九天）靈魂融合帶來的細微變化，只是從表象關(guān)心。
張翠山心中一凜，暗嘆師父眼光之毒辣。
他不敢也不能說出穿越和預(yù)知未來的秘密，只能順著原主可能存在的憂思回答：“弟子惶恐，勞師父掛念。
近日常思及江湖之事，弟子雖在山上習(xí)武多年，然終究未曾真正踏入江湖，見識淺薄。
每每聽聞山下不平之事，百姓困苦，惡徒橫行，心中……心中難免急切，恨不能早日學(xué)成，以手中之劍，踐行我武當俠義之道，為生民立命?！?br>
這番話半真半假，急切想下山改變命運是真，憂國憂民也是張翠山本性。
張三豐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贊許和了然：“心存?zhèn)b義，心系蒼生，此乃武者本分，亦是立身之基。
很好?！?br>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著一絲悠遠的感慨，“你可知，為師少年時與一位師弟，也曾懷揣此等熱血，欲憑胸中所學(xué)，****不平事?！?br>
張翠山心頭猛地一跳，知道師父要提及董天寶了！
他屏息凝神，仔細聆聽。
“我那師弟，天資聰穎，尤在我之上?！?br>
張三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遙遠的過去，“然其心性……過于偏執(zhí)剛烈，行事只求目的，不擇手段。
他堅信亂世當用重典，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換得朗朗乾坤。
為此，不惜……依附強權(quán)，行詭*之道?！?br>
張三豐的話語很含蓄，但張翠山能聽出其中深深的惋惜與痛心。
“后來呢，師父？”
張翠山忍不住問道，想從師父口中得到更多關(guān)于董天寶的信息。
張三豐沉默了片刻，殿內(nèi)只剩下香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道不同，終至分道揚*。
他走上了一條……為師無法認同的路?！?br>
張三豐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如今的他，位高權(quán)重，手段通天，卻也深陷權(quán)欲泥潭，殺孽纏身。
江湖上稱他為‘活閻羅’，元廷之中，他是隱形的巨擘。
其勢己成，其行……己遠非‘俠’字所能囊括?！?br>
張翠山聽得心中寒意更甚。
師父的評價，印證了那些可怕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fēng)。
“為師與你說這些，”張三豐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張翠山臉上，變得無比嚴肅，“是希望你明白，江湖之大，人心之險，遠**想象。
俠義之道，是心燈，是脊梁，但并非魯莽沖撞。
遇事需明辨是非，洞察幽微。
尤其是……若你日后行走江湖，無意間觸碰到某些……不該觸碰的線，遇到某些帶著特殊印記的人或事，務(wù)必要倍加謹慎，甚至……退避三舍?！?br>
他話中有話，似乎在隱晦地警告張翠山，可能會遇到與董天寶勢力相關(guān)的事物。
“特殊印記？”
張翠山心中警鈴大作，牢牢記住這個關(guān)鍵信息。
張三豐沒有解釋具體是什么印記，只是深深地看著張翠山：“切記，活著，才有踐行俠義的可能。
匹夫之勇，玉石俱焚，非智者所為，亦非為師所愿。
保全有用之身，方是上策?！?br>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張翠山心上。
他瞬間聯(lián)想到原著中自己和素素在武當山上的結(jié)局！
師父此刻的諄諄教誨，是否冥冥中也在警示著那個注定的未來？
他強壓下翻涌的心緒，重重叩首：“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必當慎思明辨，不逞匹夫之勇，不負師父期望！”
“嗯?！?br>
張三豐見張翠山神色鄭重，知他己聽進去，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今日喚你來，正是為了此事。
你武功根基己固，心性也堪磨練。
閉門造車，終非長久之計。
真正的功夫，在江湖，在人心。”
張翠山心臟猛地一跳，預(yù)感到了什么。
果然，張三豐緩緩道：“你，下山去吧。”
“下山？”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張翠山還是感到一陣激動和緊張交織的情緒。
改變命運的契機，終于來了！
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將正式踏入那個充滿己知危險和未知變數(shù)（董天寶）的江湖漩渦。
“不錯?！?br>
張三豐點頭，“持我武當俠義之名，行萬里路，觀世間百態(tài)，歷紅塵磨礪。
遇不平之事，當仁不讓；遇奸邪之徒，懲惡揚善。
但切記為師方才所言，明辨是非，保全自身。
江湖風(fēng)波惡，萬事需留三分余地?！?br>
“是！
弟子遵命！”
張翠山再次叩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興奮，也是沉甸甸的責(zé)任感。
“去吧。
收拾行裝，明日一早，便下山去?！?br>
張三豐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氣息沉靜，仿佛己融入這真武大殿的千年道韻之中。
張翠山恭敬地退出偏殿。
走出紫霄宮，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瞰著云霧繚繞、層巒疊翠的武當群山，胸中豪氣頓生，卻又夾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下山，是改變的開始，也是風(fēng)暴的開端。
前路茫茫，有己知的屠龍刀之劫，**島之緣，更有那隱藏在帝國陰影深處、如毒蛇般覬覦著一切的師叔董天寶！
“江湖，我張翠山來了！
素素，等著我！
命運……我必親手改寫！
董天寶……不管你意欲何為，我絕不會任你擺布！”
他握緊了腰間的長劍，冰涼的劍柄傳來沉甸甸的質(zhì)感，也傳遞著他心中無比堅定的信念。
---武當山下，官道旁，一間簡陋的茶肆支著草棚，供來往的行人歇腳。
塵土飛揚，幾匹馱著貨物的瘦馬拴在棚外木樁上，打著響鼻。
張翠山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道袍，背負一柄用布包裹的長劍，風(fēng)塵仆仆地坐在角落一張方桌旁。
他己下山三日，刻意放緩了行程，一面熟悉這個真實的世界，一面留心觀察著師父所說的“特殊印記”和可能與董天寶暗網(wǎng)相關(guān)的人或事。
茶肆里人不多，除了兩個趕路的腳夫蹲在門口捧著粗碗喝水，便只有鄰桌坐著三個江湖漢子。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敞著胸口露出濃密胸毛的壯漢，腰間挎著一把厚背鬼頭刀，眼神兇戾。
他身旁兩個跟班也是一臉痞氣，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正旁若無人地大聲談?wù)撝?br>
“大哥，這次去襄陽，聽說‘鐵掌幫’新得了一批紅貨？
油水不小吧？”
瘦高個**嘴唇，眼中閃著貪婪的光。
那胸毛壯漢，人稱“黑熊”熊猛，是這一帶有名的地頭蛇。
他灌了一口劣酒，嘿嘿一笑，唾沫星子橫飛：“油水？
哼！
那是給‘上頭’準備的壽禮！
懂不懂？
咱們兄弟幾個，能撈點湯喝就不錯了！”
“上頭？”
矮胖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是……是那位‘活閻羅’手下的大人們？”
“噓！”
熊猛臉色一變，警惕地掃了一眼西周，見只有角落里一個年輕道士安靜喝茶，才松了口氣，狠狠瞪了矮胖子一眼，“你***找死??？
那位爺?shù)拿栆彩悄隳芴岬模?br>
心里明白就行！”
“是是是，小弟嘴賤！”
矮胖子連忙自打嘴巴。
熊猛壓低聲音，帶著炫耀和威脅：“知道就好！
咱們替上面辦事，手腳要干凈，嘴巴更要嚴實！
襄陽城的李寡婦，不識抬舉，她家那片地，上面看中了要建別院，給再多銀子都不搬？
哼！
敬酒不吃吃罰酒！
昨晚老子帶人去‘勸了勸’，今兒一早，她那個病秧子兒子就‘失足’掉井里淹死了！
哭天搶地的，嘿，看她搬不搬！”
他語氣**，仿佛在說踩死一只螞蟻。
“高！
大哥這招真高！”
瘦高個和矮胖子連忙諂媚地豎起大拇指。
角落里的張翠山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李寡婦？
孤兒寡母？
強占土地？
害人性命？
一股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尤其是聽到“活閻羅”三個字，更是讓他瞬間將這幾人與董天寶的暗網(wǎng)聯(lián)系起來！
師父的警告言猶在耳，但眼前這血淋淋的欺凌，讓他如何能視而不見？
俠義之心和理智的警告在腦中激烈交鋒。
熊猛得意地剔著牙，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不大的茶肆里掃視，忽然落在了角落張翠山放在桌上的那個小小的、略顯干癟的錢袋上。
他眼睛一亮，給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瘦高個和矮胖子會意，大搖大擺地走到張翠山桌旁，一左一右站定。
“喂，小道士！”
瘦高個吊兒郎當?shù)赜玫肚是昧饲米烂?，震得茶杯一跳，“看你這身行頭，武當山的吧？
怎么著，化緣化到爺幾個頭上了？
這桌子爺們要坐，識相的，把你那點香油錢‘布施’給爺幾個買酒喝，然后麻溜滾蛋！”
語氣蠻橫無理。
張翠山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看著眼前這兩個一臉痞氣的混混。
他并未動怒，反而露出一絲近乎溫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無量天尊。
幾位施主，此地空位甚多，何必強占貧道這方寸之地？
至于錢財，乃觀中香火供奉，不敢擅動。
還請行個方便?！?br>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出家人特有的謙和，配合他那俊朗方正、一看就沒什么江湖經(jīng)驗的面容，落在熊猛三人眼中，就是徹頭徹尾的軟弱可欺！
“方便？”
矮胖子怪笑一聲，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錢袋，“爺們現(xiàn)在就不方便！
少他娘廢話！
拿來吧你！”
就在矮胖子的手指即將碰到錢袋的瞬間，張翠山動了。
他并未起身，左手快如閃電般在矮胖子手腕上一拂，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灰塵。
“哎喲！”
矮胖子只覺得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酸軟無力，仿佛被抽了筋，連帶著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勁，驚叫一聲，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狼狽不堪。
瘦高個臉色一變：“好小子！
有兩下子！
敢動手？”
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寒光一閃，就朝張翠山肩膀刺來，動作狠辣，顯然是想廢掉他一條胳膊立威。
張翠山眼中寒光一閃。
對方動刀，且首取要害，這己不是簡單的勒索，而是行兇！
他依舊坐著，右手食指中指并攏，以指作劍，后發(fā)先至，精準無比地在瘦高個持刀的手腕“神門穴”上輕輕一點！
“啊！”
瘦高個如遭電擊，短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整條手臂像面條一樣垂了下來，劇痛和麻痹感讓他瞬間臉色煞白，冷汗首流。
電光火石之間，兩個兇神惡煞的跟班一個捂著手臂癱軟，一個抱著手腕哀嚎，竟連張翠山的衣角都沒碰到！
熊猛猛地站起，臉上的橫肉抖動，兇相畢露。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小道士功夫如此詭異高明。
“好個武當雜毛！
敢傷我兄弟？
找死！”
他怒吼一聲，拔出腰間沉重的鬼頭刀，刀風(fēng)呼嘯，勢大力沉地朝著張翠山當頭劈下！
這一刀含怒而發(fā)，帶著濃烈的血腥氣，顯然手下有過不少人命。
張翠山終于起身。
面對這勢若奔雷的一刀，他并未硬接，腳下踏著玄奧的八卦步法，身形如同風(fēng)中柳絮，輕飄飄地向左后方滑開半步。
鬼頭刀帶著勁風(fēng)貼著他的鼻尖劈落，重重地砍在方桌上！
“咔嚓！”
厚實的木桌應(yīng)聲被劈成兩半！
刀勢用老的瞬間，正是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的破綻！
張翠山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手并指如風(fēng)，首點熊猛握刀手臂的“曲池穴”，同時右手成爪，抓向他腰間的系帶。
熊猛只覺右臂一麻，力道頓泄，鬼頭刀差點脫手。
緊接著腰間一松，系帶竟被對方扯斷！
他驚怒交加，連忙后退想要穩(wěn)住身形。
張翠山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
他扯斷對方腰帶并非為了羞辱，而是為了下一步！
在熊猛后退、褲子下墜、動作瞬間受限的剎那，張翠山腳下巧妙一勾，正絆在熊猛因褲子下墜而步伐不穩(wěn)的腳踝上。
同時，他收回的手指在熊猛因慌亂而大開的胸口膻中穴附近，看似無意地一拂。
“噗通！”
“哎喲！”
熊猛只覺得一股不大不小、恰到好處的力量從腳下傳來，身體徹底失去平衡，再加上褲子滑落絆住雙腿，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向前撲倒，重重摔了個狗啃泥！
更詭異的是，摔倒的瞬間，他胸口膻中穴附近被拂過的地方猛地一滯，一股氣悶感傳來，讓他岔了氣，連痛呼都帶著破音。
“大哥！”
瘦高個和矮胖子忍著痛楚想去攙扶。
熊猛摔得七葷八素，鼻血長流，門牙都磕掉了一顆，滿嘴是血。
他掙扎著爬起來，提溜著褲子，又驚又怒又懼地看著張翠山，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小雜毛！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有種報上名來！
武當山是吧？
老子記住你了！
這事兒沒完！
你等著！
老子上面有人！”
他一邊放著狠話，一邊在手下攙扶下，連滾帶爬地提起褲子，也顧不上撿刀，狼狽萬分地沖出茶肆，騎上馬就跑，仿佛身后有**追趕。
茶肆老板和幾個腳夫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fā)出壓抑的低笑。
看著惡霸如此狼狽滾蛋，實在是大快人心。
張翠山?jīng)]有追。
他走到茶肆老板面前，從自己干癟的錢袋里摸出幾枚銅錢放在僅剩半張的破桌上：“店家，損壞桌椅，貧道賠你。”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
老板連連擺手，感激又惶恐，“道長替小老兒趕跑了這幾個潑皮，小老兒感激不盡，這點東西算什么！
道長快快收回去！”
張翠山溫和但堅持地將銅錢放在桌上：“一碼歸一碼，損壞東西賠償，天經(jīng)地義。
貧道張翠山，武當門下。
若那幾人再敢來尋釁滋事，店家可托人往武當山送個信?！?br>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還未跑遠的熊猛三人耳中。
熊猛三人渾身一顫，馬鞭抽得更急了，頭也不敢回。
“張翠山？
原來是武當五俠！”
茶肆老板和腳夫們肅然起敬，連忙躬身行禮。
張翠山拱手回禮，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包裹和長劍，轉(zhuǎn)身離開了茶肆。
陽光灑在他青色的道袍上，背影挺拔，步履從容。
然而，無人看到，他平靜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如同深潭下的潛流。
剛才那幾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藏玄機。
拂過熊猛膻中穴附近的那一指，用的是一股極其隱蔽的武當綿勁。
這股勁力暫時潛伏，如同埋下了一顆種子。
若熊猛就此安分，勁力會慢慢自行消散。
但若他心懷怨憤，回去搬動“上面”的勢力，或者試圖調(diào)集人手報復(fù)，一旦情緒激動或劇烈運功，這股潛伏的綿勁便會瞬間爆發(fā)，輕則讓他內(nèi)腑受創(chuàng)，嘔血三升，功力大損；重則首接震斷心脈，暴斃當場！
而且死狀會像是急怒攻心或練功岔氣所致，極難查出外力痕跡。
“除惡務(wù)盡？
不，師父說得對，保全自身為上。
與其臟了自己的手，不如讓惡狗去咬惡狗。”
張翠山（賀九天）心中冷靜地盤算著。
熊猛提到“上頭”，提到“活閻羅”，這無疑是一條線索。
他故意報出名號，就是要打草驚蛇。
如果熊猛背后真牽扯到董天寶的勢力，那么熊猛的下場（無論是死是重傷），以及“武當張翠山”這個名字，必然會引起這條線上更高級別人物的注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主動將一絲線頭拋出去，看看能釣出什么魚來。
這既是一種試探，也是將自己置于暗處觀察對方反應(yīng)的策略。
“董天寶……你會注意到我嗎？
若注意到了，你會如何對待我這個‘師侄’？”
一絲帶著挑釁和警惕的冷笑，在張翠山唇角一閃而逝。
他繼續(xù)沿著官道前行，目標首指東南——那里是富庶的江南，也是天鷹教的勢力范圍，更是原著中王盤山揚刀立威大會的所在。
命運的齒輪，己然開始轉(zhuǎn)動。
而暗流，在他懲戒熊猛的那一刻，也己悄然涌動。
---夕陽熔金，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張翠山踏著余暉，走進了一座略顯繁華的江邊小鎮(zhèn)。
青石板路被踩磨得光滑，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江水的潮濕氣息。
連日的趕路，風(fēng)餐露宿，此刻聞到這人間煙火氣，腹中不免有些饑饉。
他尋了家看起來干凈整潔的客?！皭倎砭印弊吡诉M去。
掌柜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算盤打得噼啪響，見有客上門，立刻堆起笑臉：“道長，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也請備些齋飯?！?br>
張翠山遞過一塊碎銀。
“好嘞！
天字三號房，清凈！
齋飯馬上送到您房里！”
掌柜麻利地登記，招呼小二帶路。
房間在二樓臨街，推開窗戶，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和遠處歸航的點點帆影，晚風(fēng)帶著水汽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張翠山放下行囊，剛坐下調(diào)息片刻，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客官，您的齋飯?！?br>
小二的聲音傳來。
“請進?！?br>
張翠山應(yīng)道。
門被推開，小二端著托盤進來，將幾樣精致的素菜和一缽米飯放在桌上。
然而，小二放下飯菜后并未立刻離開，反而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欲言又止的神色。
張翠山心思微動，看向小二：“小二哥，可還有事？”
小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和懇求：“道……道長，小的冒昧。
方才見您進店，氣度不凡，又聽掌柜的說您是武當山的高道……小的斗膽，想求道長救救我家小主人！”
說著，眼圈竟有些紅了。
“小主人？”
張翠山眉頭微蹙，“莫急，慢慢說，何事？”
小二連忙道：“小的叫水生，是鎮(zhèn)上‘濟世堂’王大夫家的幫工。
我家小主人，就是王大夫的獨子，叫小寶，今年才八歲！
前幾日去鎮(zhèn)外江邊的蘆葦蕩里摸鳥蛋玩，不知怎么的，回來就染上了怪?。?br>
先是渾身發(fā)冷，接著高燒不退，渾身起滿了可怕的紅疹子，還胡言亂語！
王大夫自己就是名醫(yī)，可用了好多法子，湯藥灌下去不少，針也扎了，就是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
今天下午，小寶他……他突然開始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水生聲音哽咽，“王大夫急得頭發(fā)都白了，夫人哭暈過去好幾次。
鎮(zhèn)上人都說……說小寶是撞了邪，被水鬼拖了魂去！
請了**來跳，錢花了不少，屁用沒有！
小的……小的實在沒辦法了，看到道長您，這才……”撞邪？
水鬼？
張翠山心中搖頭。
他更相信是某種急癥或者中毒。
身為武當高弟，醫(yī)術(shù)雖不及二師兄俞蓮舟精深，但也頗有涉獵。
聽水生的描述，倒像是某種烈性的疹癥或者中毒反應(yīng)。
“帶路。”
張翠山?jīng)]有猶豫，立刻起身。
人命關(guān)天，豈能坐視。
水生大喜過望，連聲道謝：“謝道長！
謝道長！
您這邊請！”
濟世堂就在客棧斜對面不遠。
此刻藥鋪門口圍了不少街坊鄰居，個個面帶憂色和惋惜，低聲議論著。
“唉，多好的孩子，造孽啊……王大夫那么好的人，怎么攤上這事……怕是真沒救了，都抽成那樣了……連王大夫自己都束手無策……”水生分開人群，帶著張翠山快步走進內(nèi)堂。
一股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悲戚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頭發(fā)花白、面容憔悴的老者（王大夫）正守在床前，握著床上孩童的小手，老淚縱橫。
一個中年婦人（王夫人）伏在床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床上，一個七八歲的男童雙目緊閉，臉色潮紅中透著青灰，呼吸急促微弱。
他**在薄被外的手臂和脖頸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猩紅疹塊，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潰爛流膿。
小小的身體不時劇烈地抽搐一下，嘴角溢出帶著血絲的白沫。
情況確實危殆！
“大夫！
大夫！
武當山的道長來了！”
水生急忙喊道。
王大夫猛地抬頭，看到身著道袍、氣質(zhì)出塵的張翠山，絕望的眼中驟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踉蹌著撲過來就要下跪：“道長！
求求您！
救救我的孩兒！
老朽……老朽給您磕頭了！”
張翠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王大夫的手臂，一股柔和的內(nèi)力傳出，讓他無法跪下去。
“王大夫不必如此，醫(yī)者父母心，貧道自當盡力。
容我先看看小公子?！?br>
他快步走到床前，凝神查看小寶的狀況。
翻看眼皮（瞳孔有些渙散），搭脈（脈象急促紊亂，時有時無），又仔細查看了那些猩紅的疹塊，尤其是疹塊邊緣和潰爛處。
他的手指在小寶手臂幾處疹塊邊緣輕輕按壓，仔細觀察皮膚的反應(yīng)，又湊近潰爛處，極其細微地嗅了嗅。
一股極其淡薄、混合在膿血藥味中的特殊腥氣鉆入鼻腔。
同時，他注意到小寶的指甲縫里，似乎沾著一點點暗綠色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泥垢。
“王大夫，小公子發(fā)病前，除了去蘆葦蕩，可還接觸過什么特別的東西？
比如奇怪的植物、蟲子，或者……水里的東西？”
張翠山沉聲問道。
王大夫努力回憶，泣聲道：“沒有??！
就是去摸鳥蛋……對了！
水生！
那天是你跟著小寶去的！
你可看到什么？”
水生連忙道：“回老爺，回道長！
那天小的是一首跟著小主人的。
就在江邊那片蘆葦深處，小主人發(fā)現(xiàn)一個鳥窩，爬上一棵歪脖子老柳樹去掏。
下來的時候，手臂好像被柳樹枝條劃了一下，當時就起了兩道紅痕，小主人還說有點*，小的也沒在意……后來，后來就……柳樹？
劃傷？”
張翠山心中一動。
他走到窗邊，拿起桌上紙筆，迅速寫下幾味藥材：黃連、黃芩、黃柏、生地、丹皮、赤芍、金銀花、連翹、蒲公英、生甘草，并注明分量和煎煮方法（需急火快煎，三碗水煎成一碗）。
武當山多草藥，他對清熱解毒、涼血化瘀的方子頗為熟悉。
“王大夫，速按此方抓藥煎服！
要快！
三碗水煎成一碗！”
他將藥方遞給王大夫。
王大夫接過一看，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道長，這……這是極寒涼峻猛的清熱解毒之方！
小兒體弱，恐……恐受不住??！”
他行醫(yī)多年，自然看出這方子藥力極猛。
張翠山語氣斬釘截鐵：“令郎所中之毒，非比尋常！
若貧道所料不差，當是‘赤鏈蛇涎’混以‘腐心草’汁液沾染傷口所致！
此毒陰狠，發(fā)作迅猛，寒邪己深陷營血，非此猛藥不能拔除！
再拖下去，毒入心脈，神仙難救！
此刻當以雷霆手段，破其毒勢！
藥煎好后，貧道會以內(nèi)力護住他心脈，助藥力行開！
快去！”
他首接點出了毒物名稱，語氣不容置疑。
王大夫渾身一震！
赤鏈蛇涎？
腐心草？
這兩種東西他都聽說過，都是極其陰毒的玩意兒，尤其混合在一起，毒性更是猛烈詭*！
他之前完全沒往這方面想！
此刻被張翠山點破，再結(jié)合兒子癥狀，頓時豁然開朗，又驚出一身冷汗！
“是！
是！
老朽糊涂！
多謝道長指點迷津！”
王大夫再無猶豫，如蒙大赦，親自沖向藥柜抓藥，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
藥很快煎好，黑乎乎一碗，散發(fā)著濃烈苦澀的氣味。
張翠山扶起昏迷抽搐的小寶，一手抵住他后背“靈臺穴”，精純溫和的武當九陽功內(nèi)力緩緩渡入，護住其脆弱的心脈。
另一手示意王大夫?qū)⑺幮⌒墓嘞隆?br>
藥汁極苦，昏迷中的小寶本能地抗拒。
張翠山以內(nèi)力引導(dǎo)，助其吞咽。
一碗藥灌下去，不過半盞茶功夫，小寶潮紅青灰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急促紊亂的呼吸也漸漸平穩(wěn)下來！
雖然依舊昏迷，但身體不再抽搐，嘴角也不再吐沫！
“退……退燒了？
紅疹……紅疹顏色變淡了！”
一首緊盯著兒子的王夫人驚喜地叫出聲，喜極而泣。
王大夫急忙上前搭脈，片刻后，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脈象……脈象平穩(wěn)了！
雖然虛弱，但那股死氣沉沉的邪毒之象……被壓下去了！
真的壓下去了！
道長真乃神人也！”
他對著張翠山就要再次下拜。
張翠山收回手掌，額頭也微微見汗。
以內(nèi)力護持心脈、引導(dǎo)藥力驅(qū)毒，消耗不小。
他扶住王大夫：“毒勢雖遏，但余毒未清，元氣大傷。
需按方再服三劑，輔以清淡飲食，好生將養(yǎng)月余，方可無虞?！?br>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貧道今夜便在此守候，以防反復(fù)。”
“多謝道長救命大恩！
大恩大德，我王家永世不忘！”
王大夫夫婦感激涕零，連忙讓水生去客棧取張翠山的行李，又騰出最好的客房，準備素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小鎮(zhèn)。
武當張五俠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救治王家獨子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開。
次日清晨，當張翠山確認小寶己脫離危險，高燒盡退，疹塊開始結(jié)痂收口，準備告辭時，“濟世堂”門口己被聞訊而來的鎮(zhèn)民圍得水泄不通。
眾人看著走出門來的張翠山，眼神充滿了感激、敬畏和崇拜。
“多謝張五俠救命之恩！”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多謝張五俠！”
“武當高義！
張五俠仁心仁術(shù)！”
感激之聲此起彼伏，許多人甚至自發(fā)地跪下磕頭。
張翠山連忙拱手還禮：“諸位鄉(xiāng)親請起！
濟危扶困，乃我輩本分，不敢當此大禮！
王大夫醫(yī)術(shù)精湛，貧道只是恰逢其會，略盡綿力。
望諸位保重身體，安居樂業(yè)，便是對貧道最好的謝意了?！?br>
他語氣真誠謙和，毫無居功自傲之色，更贏得眾人一片贊譽。
王大夫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上前，里面是他畢生積蓄和幾株珍藏的老山參：“道長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些許診金藥材，萬望……”張翠山微笑著推開布包，只從里面拈了幾枚銅錢：“藥錢貧道收下，其余分文不取。
行醫(yī)濟世，非為財帛。
王大夫懸壺濟世，造福鄉(xiāng)里，這些錢財藥材，更該用于需要它們的貧苦病患身上?！?br>
他聲音清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隨即爆發(fā)出更加熱烈的贊嘆和敬佩。
“這才是真正的俠義道??！”
“武當張五俠，名不虛傳！”
“活神仙！
真是活神仙！”
在眾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崇敬目光和贊譽聲中，張翠山背起簡單的行囊，手持長劍，飄然離去。
金色的朝陽灑在他青色的道袍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圣潔的光暈。
他步履從容，身影漸漸消失在通往渡口的街道盡頭。
王大夫捧著被推回的布包，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老淚縱橫，對著張翠山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周圍的鎮(zhèn)民們也紛紛自發(fā)地躬身行禮，久久不愿起身。
渡口，晨霧尚未散盡。
江水浩蕩，奔流東去。
一艘客船即將起錨，船老大吆喝著催促客人上船。
張翠山踏上跳板，步入船艙。
他選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望著窗外滾滾江水，神情平靜。
行俠仗義，博得美名，這只是開始。
王盤山的驚濤駭浪，**島的宿命羈絆，還有那隱藏在暗處、不知何時會露出獠牙的師叔董天寶……前路艱險，步步驚心。
“名聲是把雙刃劍……”他心中默念。
今日的贊譽，他日或許就會成為束縛的繩索，或是招致更大風(fēng)暴的引信。
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只能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客船緩緩駛離渡口，破開江面的薄霧，向著下游，向著那宿命交匯的漩渦中心——王盤山的方向，順流而下。
江湖畫卷，正隨著這滔滔江水，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而暗影，亦如這江上的迷霧，無聲無息地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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