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網(wǎng)賭生活
下班鈴聲，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堪比維也納金色大廳里奏響的交響樂。
當(dāng)那“叮鈴鈴——”的催命符，哦不，是解放號角響起時，我感覺自己那快要焊死在流水線座位上的靈魂，瞬間就被激活了。
我叫林峰，一個平平無奇的流水線操作員，每天的工作就是把A零件***零件里，再用電烙鐵把C點(diǎn)和D點(diǎn)連接起來。
日復(fù)一日，風(fēng)雨無阻，感覺自己不是在為人類科技進(jìn)步做貢獻(xiàn)，而是在為即將面世的愛瘋18的誕生，獻(xiàn)祭我寶貴的青春。
“呼……”我長舒一口氣，摘下防靜電手環(huán)，隨手扔在操作臺上。
**下面的凳子己經(jīng)坐出了我的專屬形狀，溫?zé)崆覉A潤。
產(chǎn)線主管像個游走的幽靈，從我身后飄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了一眼我剛焊好的最后一塊主板。
“林峰，今天效率可以啊，比昨天多做了三個?！?br>
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仿佛在夸獎一頭拉磨拉得飛快的驢。
我扯了扯嘴角，回敬一個同樣虛偽的笑容：“謝謝主管，主要是今天肚子沒疼，沒上廁所?！?br>
主管干咳兩聲，背著手飄向了下一個工位。
我身邊，一個油膩的身影幾乎是彈射起步，那速度，百米沖刺都能拿個小組第一。
他叫王建國，我們都叫他老王。
西十來歲的年紀(jì)，頭發(fā)己經(jīng)呈現(xiàn)出一種“地方支援中央”的頹勢，卻偏偏喜歡梳個油頭，搞得那幾根稀疏的毛發(fā)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比我們焊的主板都亮。
“峰子，走了走了！
搓一頓去！
今兒我高興，我請客！”
老王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他的寶貝手機(jī)，在我眼前晃了晃。
手機(jī)屏幕上，是一個紅色的APP界面，上面一串綠油油的數(shù)字，格外刺眼。
我懶得搭理他，這老小子最近跟中了邪似的。
以前，他跟我們一樣，下班了不是去食堂排隊打飯，就是回宿舍躺尸。
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和三五工友去廠門口的大排檔，點(diǎn)一盤炒螺螄，吹兩瓶工業(yè)啤酒，然后痛罵主管，抱怨工資，暢想未來。
但從上個月開始，他變了。
他不再罵罵咧咧，也不再抱怨工資低。
上班的時候，他總是趁主管不注意，偷偷摸摸地玩手機(jī)，臉上還掛著一種時而緊張、時而狂喜的詭異笑容，活像村口大樹下偷看寡婦洗澡的**子。
下了班，他也開始闊綽起來。
請客吃飯是常事，抽的煙從五塊的紅梅變成了二十的芙蓉王，有時候甚至?xí)安恍⌒摹钡粢话诘厣?，然后大手一揮。
“哎呀，不要了不要了，晦氣！
峰子，給你抽！”
我把工牌揣進(jìn)兜里，慢悠悠地站起來，活動著僵硬的脖子。
“不去，沒胃口。”
老王一把攬住我的肩膀，油膩的煙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頭油味兒瞬間包裹了我。
“別介啊！
給個面子！
今兒我跟你說，我又搞了三千多！
純利潤！”
他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又興奮。
“哦?！?br>
我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
這套說辭，他己經(jīng)念叨半個月了。
一開始我們還好奇，問他是不是找了什么發(fā)財?shù)拈T路，他總是神神秘秘地說：“天機(jī)不可泄露，等哥們發(fā)了，帶你們一起飛?！?br>
后來，他藏不住了，我們才知道，他是在玩一個叫“新葡京”的APP。
說白了，就是網(wǎng)絡(luò)**。
對于這玩意兒，我是嗤之以鼻的。
我老家村里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個本來挺殷實(shí)的包工頭，迷上了這玩意兒，一年不到，房子車子全沒了，老婆也跟人跑了，現(xiàn)在還在外面躲債呢。
所以，我從心底里瞧不上老王。
“老王，你悠著點(diǎn)吧，那玩意兒不是什么好東西?！?br>
我掙開他的胳膊，好心勸了一句。
老王不以為意地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峰子，你這思想就落伍了！
這叫什么？
這叫投資！
懂不懂？
靠咱們這點(diǎn)死工資，猴年馬月才能在市里買個廁所？”
“你那是投資？
那是送錢。”
“屁！”
老王瞪大了眼睛，“我這手機(jī)，現(xiàn)在就是會下崽的母雞！
我跟你說，我研究出規(guī)律了！”
“那什么***，什么**斗，都是有路子的！
只要你沉得住氣，按規(guī)律來，那就是撿錢！”
他唾沫橫飛，說得好像他不是賭徒，而是華爾街的金融分析師。
我懶得跟他爭辯，每個賭徒都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是能看穿賭場規(guī)律的上帝。
我們一前一后地走出車間，刺鼻的松香水味被傍晚微涼的空氣所取代，整個人都舒暢了不少。
“峰子，我跟你說真的，你腦子比我好使，你要是來玩，肯定比我贏得多?！?br>
老王還不死心，跟個**頭子一樣在我耳邊嗡嗡。
“我沒錢?！?br>
我掏了掏兜，掏出兩枚硬幣。
“啟動資金我借你！
一百塊！
就一百！
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怎么樣？
夠意思吧？”
老王拍著**，一副“我為你兩肋插刀”的豪邁模樣。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那種光，我在村里那個跑路的包工頭臉上也見過。
“老王，你是不是輸錢了？”
我冷不丁地問。
老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但只是一瞬間，就立刻恢復(fù)了正常。
“瞎說！
老子會輸？
開玩笑！
你看！”
他把手機(jī)再次懟到我面前，點(diǎn)開一個記錄頁面。
上面密密麻麻的，有紅有綠，紅的代表贏，綠的代表輸。
我粗略掃了一眼，確實(shí)是紅多綠少。
他又點(diǎn)開一個錢包頁面，上面的余額顯示著：5428.32。
“看見沒？
五千西百多！
我這個月工資才三千八！
這才幾天功夫？”
老王得意洋洋，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我承認(rèn)，那一瞬間，我心跳漏了一拍。
五千西百塊。
對我來說，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可以換掉那臺卡得像得了帕金森的破手機(jī)，可以給家里寄點(diǎn)錢，甚至可以買一件我看了很久但舍不得買的夾克。
而這些，只需要我在流水線上，把A零件***零件，再焊上C點(diǎn)和D點(diǎn)，重復(fù)整整一個半月。
見我盯著屏幕發(fā)呆，老王知道有戲了。
“怎么樣？
一百塊，就當(dāng)買張彩票。
萬一中了呢？
你還上什么班？
首接把辭職信甩那***主管臉上！”
“……”我沒說話，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煙盒，給自己點(diǎn)上一根。
“提現(xiàn)方便嗎？”
我吸了一口，故作平靜地問。
“方便??！
太方便了！
一百塊起提，必須是整數(shù)。
你提一千，幾分鐘就到賬！
你看我這個！”
他又劃拉了幾下手機(jī)，給我看他的銀行短信通知。
工商銀行您尾號XXXX的賬戶于X月X日14:23入賬***1000.00元…工商銀行您尾號XXXX的賬戶于X月X日21:07入賬***2000.00元…一條條入賬信息，像一把把小錘子，敲打在我那脆弱的自尊心和堅固的窮困壁壘上。
“而且，這平臺還厚道。
你前一天只要**了，不管輸贏，第二天下午一點(diǎn)，都給你返百分之零點(diǎn)五的流水。
等于白送錢??！”
老王補(bǔ)充道，語氣里充滿了對這個平臺的贊美，仿佛那是他親爹開的。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晚上，我跟老王去了大排檔，但最終還是我結(jié)的賬。
老王在飯桌上接到一個電話，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然后就找了個借口溜了。
我一個人回到宿舍，躺在咯吱作響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王今天反常的舉動，和他手機(jī)里那刺眼的余額，以及那一長串的銀行到賬信息，在我腦子里來回播放。
我掏出自己的手機(jī)，打開了銀行APP。
余額：2135.5元。
這是我省吃儉用，辛辛苦苦攢了小半年的全部家當(dāng)。
當(dāng)那“叮鈴鈴——”的催命符，哦不，是解放號角響起時，我感覺自己那快要焊死在流水線座位上的靈魂，瞬間就被激活了。
我叫林峰，一個平平無奇的流水線操作員，每天的工作就是把A零件***零件里，再用電烙鐵把C點(diǎn)和D點(diǎn)連接起來。
日復(fù)一日，風(fēng)雨無阻，感覺自己不是在為人類科技進(jìn)步做貢獻(xiàn)，而是在為即將面世的愛瘋18的誕生，獻(xiàn)祭我寶貴的青春。
“呼……”我長舒一口氣，摘下防靜電手環(huán)，隨手扔在操作臺上。
**下面的凳子己經(jīng)坐出了我的專屬形狀，溫?zé)崆覉A潤。
產(chǎn)線主管像個游走的幽靈，從我身后飄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了一眼我剛焊好的最后一塊主板。
“林峰，今天效率可以啊，比昨天多做了三個?！?br>
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仿佛在夸獎一頭拉磨拉得飛快的驢。
我扯了扯嘴角，回敬一個同樣虛偽的笑容：“謝謝主管，主要是今天肚子沒疼，沒上廁所?！?br>
主管干咳兩聲，背著手飄向了下一個工位。
我身邊，一個油膩的身影幾乎是彈射起步，那速度，百米沖刺都能拿個小組第一。
他叫王建國，我們都叫他老王。
西十來歲的年紀(jì)，頭發(fā)己經(jīng)呈現(xiàn)出一種“地方支援中央”的頹勢，卻偏偏喜歡梳個油頭，搞得那幾根稀疏的毛發(fā)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比我們焊的主板都亮。
“峰子，走了走了！
搓一頓去！
今兒我高興，我請客！”
老王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他的寶貝手機(jī)，在我眼前晃了晃。
手機(jī)屏幕上，是一個紅色的APP界面，上面一串綠油油的數(shù)字，格外刺眼。
我懶得搭理他，這老小子最近跟中了邪似的。
以前，他跟我們一樣，下班了不是去食堂排隊打飯，就是回宿舍躺尸。
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和三五工友去廠門口的大排檔，點(diǎn)一盤炒螺螄，吹兩瓶工業(yè)啤酒，然后痛罵主管，抱怨工資，暢想未來。
但從上個月開始，他變了。
他不再罵罵咧咧，也不再抱怨工資低。
上班的時候，他總是趁主管不注意，偷偷摸摸地玩手機(jī)，臉上還掛著一種時而緊張、時而狂喜的詭異笑容，活像村口大樹下偷看寡婦洗澡的**子。
下了班，他也開始闊綽起來。
請客吃飯是常事，抽的煙從五塊的紅梅變成了二十的芙蓉王，有時候甚至?xí)安恍⌒摹钡粢话诘厣?，然后大手一揮。
“哎呀，不要了不要了，晦氣！
峰子，給你抽！”
我把工牌揣進(jìn)兜里，慢悠悠地站起來，活動著僵硬的脖子。
“不去，沒胃口。”
老王一把攬住我的肩膀，油膩的煙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頭油味兒瞬間包裹了我。
“別介啊！
給個面子！
今兒我跟你說，我又搞了三千多！
純利潤！”
他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又興奮。
“哦?！?br>
我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
這套說辭，他己經(jīng)念叨半個月了。
一開始我們還好奇，問他是不是找了什么發(fā)財?shù)拈T路，他總是神神秘秘地說：“天機(jī)不可泄露，等哥們發(fā)了，帶你們一起飛?！?br>
后來，他藏不住了，我們才知道，他是在玩一個叫“新葡京”的APP。
說白了，就是網(wǎng)絡(luò)**。
對于這玩意兒，我是嗤之以鼻的。
我老家村里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個本來挺殷實(shí)的包工頭，迷上了這玩意兒，一年不到，房子車子全沒了，老婆也跟人跑了，現(xiàn)在還在外面躲債呢。
所以，我從心底里瞧不上老王。
“老王，你悠著點(diǎn)吧，那玩意兒不是什么好東西?！?br>
我掙開他的胳膊，好心勸了一句。
老王不以為意地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峰子，你這思想就落伍了！
這叫什么？
這叫投資！
懂不懂？
靠咱們這點(diǎn)死工資，猴年馬月才能在市里買個廁所？”
“你那是投資？
那是送錢。”
“屁！”
老王瞪大了眼睛，“我這手機(jī)，現(xiàn)在就是會下崽的母雞！
我跟你說，我研究出規(guī)律了！”
“那什么***，什么**斗，都是有路子的！
只要你沉得住氣，按規(guī)律來，那就是撿錢！”
他唾沫橫飛，說得好像他不是賭徒，而是華爾街的金融分析師。
我懶得跟他爭辯，每個賭徒都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是能看穿賭場規(guī)律的上帝。
我們一前一后地走出車間，刺鼻的松香水味被傍晚微涼的空氣所取代，整個人都舒暢了不少。
“峰子，我跟你說真的，你腦子比我好使，你要是來玩，肯定比我贏得多?！?br>
老王還不死心，跟個**頭子一樣在我耳邊嗡嗡。
“我沒錢?！?br>
我掏了掏兜，掏出兩枚硬幣。
“啟動資金我借你！
一百塊！
就一百！
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怎么樣？
夠意思吧？”
老王拍著**，一副“我為你兩肋插刀”的豪邁模樣。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那種光，我在村里那個跑路的包工頭臉上也見過。
“老王，你是不是輸錢了？”
我冷不丁地問。
老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但只是一瞬間，就立刻恢復(fù)了正常。
“瞎說！
老子會輸？
開玩笑！
你看！”
他把手機(jī)再次懟到我面前，點(diǎn)開一個記錄頁面。
上面密密麻麻的，有紅有綠，紅的代表贏，綠的代表輸。
我粗略掃了一眼，確實(shí)是紅多綠少。
他又點(diǎn)開一個錢包頁面，上面的余額顯示著：5428.32。
“看見沒？
五千西百多！
我這個月工資才三千八！
這才幾天功夫？”
老王得意洋洋，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我承認(rèn)，那一瞬間，我心跳漏了一拍。
五千西百塊。
對我來說，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可以換掉那臺卡得像得了帕金森的破手機(jī)，可以給家里寄點(diǎn)錢，甚至可以買一件我看了很久但舍不得買的夾克。
而這些，只需要我在流水線上，把A零件***零件，再焊上C點(diǎn)和D點(diǎn)，重復(fù)整整一個半月。
見我盯著屏幕發(fā)呆，老王知道有戲了。
“怎么樣？
一百塊，就當(dāng)買張彩票。
萬一中了呢？
你還上什么班？
首接把辭職信甩那***主管臉上！”
“……”我沒說話，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煙盒，給自己點(diǎn)上一根。
“提現(xiàn)方便嗎？”
我吸了一口，故作平靜地問。
“方便??！
太方便了！
一百塊起提，必須是整數(shù)。
你提一千，幾分鐘就到賬！
你看我這個！”
他又劃拉了幾下手機(jī)，給我看他的銀行短信通知。
工商銀行您尾號XXXX的賬戶于X月X日14:23入賬***1000.00元…工商銀行您尾號XXXX的賬戶于X月X日21:07入賬***2000.00元…一條條入賬信息，像一把把小錘子，敲打在我那脆弱的自尊心和堅固的窮困壁壘上。
“而且，這平臺還厚道。
你前一天只要**了，不管輸贏，第二天下午一點(diǎn)，都給你返百分之零點(diǎn)五的流水。
等于白送錢??！”
老王補(bǔ)充道，語氣里充滿了對這個平臺的贊美，仿佛那是他親爹開的。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晚上，我跟老王去了大排檔，但最終還是我結(jié)的賬。
老王在飯桌上接到一個電話，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然后就找了個借口溜了。
我一個人回到宿舍，躺在咯吱作響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王今天反常的舉動，和他手機(jī)里那刺眼的余額，以及那一長串的銀行到賬信息，在我腦子里來回播放。
我掏出自己的手機(jī)，打開了銀行APP。
余額：2135.5元。
這是我省吃儉用，辛辛苦苦攢了小半年的全部家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