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放把最后一道文綜選擇題涂成飽滿的“*”時，窗外蟬鳴正好卡著拍子，像給十八年寒窗按下謝幕鍵。

“**結(jié)束，請考生立即停筆?！?br>
廣播里女聲機械，卻帶著解放的尾音。

陳放咧嘴——牙套早己拆掉，笑得太猛，嘴角還是割得生疼。

六月的南渝市，熱得能煎蛋。

校門外拉滿紅色**：“熱烈祝賀我校學子**完成高考！”

陳放把書包往空中一拋，砸在班主任老李頭上，換來一句“臭小子等著領畢業(yè)證”。

他本想回家睡三天，卻被同桌江鴉一把勾住脖子：“走啊，去海邊！

畢業(yè)旅行，費用AA，缺你一個都開不了局?！?br>
“海？”

陳放心里莫名咯噔。

他小時候溺過水，對“藍”有本能恐懼。

可全班西十個人，三十七個都去，他要慫，能被笑到大學。

“去！”

陳放一咬牙，把恐懼咽進肚子，像咽下一道解不開的函數(shù)題。

三天后，動車D7717，車廂里全是準大學生，快樂得冒泡。

江鴉遞給他一張宣**：深藍·自由潛俱樂部“新開放未開發(fā)海域！

無教練！

無圍欄！

真·野生體驗！”

陳放皺眉：“野海？

安全嗎？”

“怕個屁，”江鴉指著右下角小字，“贈送保額三十萬，死了還能給**留首付。”

陳放被逗笑，心里卻隱隱發(fā)涼——那張宣**紙質(zhì)潮軟，像是從海底撈上來。

目的地叫“靜瀾*”，地圖搜不到，司機只說“以前打漁的，后來魚沒了，*就廢了”。

大巴越開越偏，導航女聲都沉默。

窗外海水顏色由藍轉(zhuǎn)墨，最后黑得發(fā)紫。

傍晚六點，西十個少年拖著行李沖下沙灘，尖叫聲被浪一口吞沒。

沒有酒店，只有一排爛尾別墅，墻上噴紅漆：“此處尚未開放，游客禁止入內(nèi)?！?br>
江鴉踹開門：“禁止個鬼，高考都熬過來了，還怕違章建筑？”

陳放抬頭，別墅編號“404”，門牌缺一角，像咧開的牙。

夜里，眾人圍著篝火喝汽水。

潮汐聲忽遠忽近，像有人在黑水里鼓掌。

陳放睡不著，獨自走到岸邊。

月亮被云掐住，只剩一條銀縫。

浪里漂著一只舊泳圈，紅黃條紋，鼓脹得詭異。

他彎腰想撿，指尖碰到冰涼塑料“咔噠?！?br>
像電梯到達樓層的聲音。

下一秒，世界傾斜。

沙灘、篝火、同學、風，全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對折。

陳放腳下一空，整個人跌進泳圈中心的黑洞。

沒有水，也沒有風，只有下墜。

黑暗中，藍色字體逐行浮現(xiàn)：歡迎乘坐深海域電梯當前層數(shù)：0副本加載中……玩家ID：404-404-404提示：活下去，首到電梯停止。

字體熄滅，最后一行血紅的小字閃了閃：“請勿在轎廂內(nèi)蹦跳?！?br>
陳放摔在冰冷金屬地面，**發(fā)麻。

西面是電梯轎廂，鏡墻映出無數(shù)個他，臉色慘白。

頭頂LED燈管滋啦跳動，樓層顯示“-1”。

“叮！”

門開了。

一股咸腥灌進來，像海底沉積千年的風。

外頭是一條長廊，墻壁用生銹鐵鏈纏繞，鏈上掛滿脫水的海星、貝殼、甚至一只完整海豚骨架。

燈光盡頭，站著十幾個人，年齡各異，有人穿睡衣，有人穿西裝，全都濕噠噠。

他們腳下是齊腳踝的黑水，水面漂著高**卷，分數(shù)被紅筆劃掉，只剩兩個統(tǒng)一大字：淘汰一個戴破舊船長帽的老人咳嗽：“新人？

過來填表?！?br>
他遞來一張濕紙深海域入住登記表姓名：年齡：擅長：遺愿：（選填）背面印著細小警告：“謊報者，將被用于喂魚?！?br>
陳放捏筆的手在抖。

“寫啊，”旁邊濃妝女生催他，“寫錯比交白卷更慘?！?br>
他舔唇，在“擅長”欄填：“**、背公式、臨時抱佛腳?！?br>
寫完最后一筆，紙面滲出藍光，化成一條塑料泳圈套在他手腕上，紅黃條紋，與海邊那只一模一樣。

道具綁定：一次性救生圈（可抵擋一次即死攻擊）備注：高考結(jié)束，別來海邊。

老人抬眼，聲音像鈍刀刮鐵：“歡迎光臨深海域。

這里沒有時間，沒有方向，只有向下。

想回陸地？

先活到最底層?！?br>
“叮！”

電梯門再次合攏，燈管熄滅。

黑暗里，陳放聽見自己心跳，像考場上最后三十秒倒計時。

他深吸一口氣，把恐懼折成紙飛機，扔進腦海最角落。

“行，”他對自己說，“副本就副本，老子連數(shù)學壓軸題都不怕，還怕鬼？”

話音未落，腳下鐵鏈乍響，整層長廊突然下沉。

海水漫過膝蓋，灌進褲管，冰涼得像無數(shù)只手在摸他。

燈光最后閃了一下，照出墻上新鮮血字：第一層：溺者長廊存活目標：在潮水淹沒天花板前，找到出口。

計時：00:09:59數(shù)字一跳，變?yōu)?0:09:58陳放猛地抬頭，鏡子里的自己，正在笑。

而他，明明沒笑。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