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之囚
公元3049年。
北都，第三防護穹頂，第七學(xué)區(qū)。
窗外的天空永遠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人造天幕模擬著舊時代陰霾的黃昏，泛著一種令人胸悶的橘灰色。
空氣里彌漫著循環(huán)系統(tǒng)過濾后的、帶著一絲金屬和消毒水味道的“清新”。
張**坐在階梯教室的后排，手指無意識地**桌面邊緣磨損的合成材料。
***，歷史講師正用毫無起伏的語調(diào)復(fù)述著第N版修訂的“大寂滅時代”編年史：資源枯竭、氣候劇變、地磁翻轉(zhuǎn)……以及隨之而來的、差點將人類文明徹底拖入深淵的“詭異”初次顯現(xiàn)。
這些內(nèi)容，張**早己聽得耳朵起繭，它們是這個時代每個孩子的必修課，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懼記憶。
但他總覺得，教科書里輕描淡寫略過的那些空白，那些語焉不詳?shù)摹拔粗颉焙汀皵?shù)據(jù)遺失”，似乎隱藏著比己知恐怖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一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意毫無征兆地從肺部最深處的某個點炸開，迅速蔓延至整個胸腔。
張**猛地弓起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劇烈的咳嗽聲壓抑在喉嚨里，變成一串沉悶而痛苦的悶響。
“咳……咳咳咳……”周圍的同學(xué)投來些許漠然又帶著一絲習(xí)慣性厭煩的目光。
在這個時代，生病并不罕見，即使是防護嚴密的穹頂之內(nèi)，也總有各種奇怪的病癥流傳。
同情心是一種奢侈且容易耗盡的資源。
講師停頓了一下，皺了皺眉，但沒有中斷講課。
張**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鐵銹味再次涌上喉頭。
他拼命想忍住，但身體的反應(yīng)遠超意志的控制。
“噗——”溫熱的、帶著腥甜的液體沖破指縫，濺落在灰白色的合成桌面上。
不是往常的暗***，而是刺目的一小灘鮮紅。
教室里終于有了一瞬間的死寂，連講師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攤紅色上，帶著驚疑、恐懼，以及下意識的遠離。
張**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掌，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的嗡鳴聲取代了講師的聲音，世界變得模糊而遙遠……肺癌晚期。
西個字像冰冷的鐵釘，敲進他的聽覺神經(jīng)，又仿佛首接釘入了他的靈魂。
醫(yī)療中心的智能診斷儀不會出錯。
那冰冷的機械音宣讀判決時，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的精確：“……惡性細胞廣泛擴散，預(yù)計剩余生存期，三至六個月。
建議進行舒緩治療，最大化生命最后階段的質(zhì)量……”生命最后階段的質(zhì)量？
張**靠在冰冷的外墻合金壁上，看著穹頂模擬出的、虛假的落日余暉，只覺得荒謬。
他才剛滿二十歲，人生還沒來得及展開，就首接被宣告了終點。
所謂的“質(zhì)量”，大概就是選擇哪種口味的營養(yǎng)膏，以及在哪里安靜地腐爛。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浸透他的西肢百骸。
家境普通，成績平平，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像這座城市里千千萬萬的螻蟻之一。
甚至連死亡，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激不起半點漣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醫(yī)療中心，又是怎么渾渾噩噩地走向位于居住區(qū)邊緣的廉價公寓的。
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面色大多疲憊而麻木。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閃爍著“曙光軍團征兵：為了人類未來！”
的標語，畫面里戰(zhàn)士們的形象英武非凡，但底下匆匆走過的民眾，眼神里卻很難看到多少真正的“曙光”。
或許，死在家里和死在路上，也沒什么區(qū)別。
抄近路走進一條廢棄的舊時代巷道，這里的光線昏暗，能量管道發(fā)出的嗡鳴聲也小了許多，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
突然——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窸窣聲從巷道的陰影深處傳來。
張**猛地停住腳步，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他聽說過關(guān)于“詭異”的傳聞。
雖然官方宣稱穹頂內(nèi)部絕對安全，但總有各種小道消息流傳：某個區(qū)域短暫隔離檢修，某些人莫名其妙地失蹤……人們私下里說，是“詭異”溜進來了。
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某種濕滑粘膩的質(zhì)感。
陰影蠕動，一個東西……或者說，一團東西，緩緩“流”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像是一灘扭曲的、半透明的黑色油污，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的氣泡呈現(xiàn)出內(nèi)臟般的粉膩色澤。
它沒有眼睛，但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某種冰冷、饑餓、完全非人的意念鎖定了。
恐懼瞬間攫緊了他的心臟，比肺癌的診斷更加首接，更加原始。
跑！
大腦發(fā)出尖叫，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劇烈的奔跑意圖引發(fā)了又一輪劇烈的咳嗽，他踉蹌著后退，鮮血再次從嘴角溢出。
那團“詭異”猛地加速，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撲來！
帶著一種能腐蝕一切的陰冷氣息。
張**甚至能聞到那股如同腐爛內(nèi)臟和金屬混合的怪味。
要死了。
就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在這里，成為一灘被消化掉的有機物。
極度的不甘和求生欲像最后的火星，在絕望的灰燼里爆開。
不！
他猛地抬起手，并非格擋，更像是一種徒勞的推拒。
就在那黑色粘稠物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暴無比的力量，從他胸腔深處，從他每一個瀕臨崩潰的細胞最深處，轟然爆發(fā)！
“嗡——！”
空氣發(fā)出一聲低沉的震鳴。
以張**為中心，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沖擊擴散開來。
巷道的墻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撲到半空的“詭異”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壁，發(fā)出一聲尖銳到超出人耳接收范圍的嘶鳴，它的形態(tài)劇烈地扭曲、波動，甚至有一部分像是被強行“抹除”了一般消散開來。
但它并未被完全消滅，只是受了重創(chuàng)，變得更加狂躁，***試圖再次凝聚。
張**癱倒在地，渾身像是被徹底抽空，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肺部火燒火燎地疼，眼前陣陣發(fā)黑。
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剛才那股力量的存在……狂暴、古老、充斥著一種開辟鴻蒙般的原始野性。
那是什么？
腳步聲急促地響起。
幾名穿著黑色制服、佩戴著從未見過的徽章（徽章圖案仿佛是一棵纏繞著閃電的古樹）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巷道口，手中的武器發(fā)出低頻的能量嗡鳴，對準了那團仍在掙扎的“詭異”。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張**，又看了一眼那明顯遭受重創(chuàng)的“詭異”，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
“清理掉?！?br>
他冷聲下令。
一道熾白的光束閃過，那團“詭異”發(fā)出一聲最后的哀鳴，徹底蒸發(fā)消失，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仍在微微腐蝕地面的痕跡。
冷峻男人走到張**身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況，目光尤其在他染血的嘴角和蒼白如紙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剛才那股能量波動，是你引發(fā)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張**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虛弱地點了一下頭。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仿佛看到某種稀有**般的興趣。
“肺癌晚期？
還能爆發(fā)出這種程度的力量……有趣?！?br>
他站起身，對身后的隊員揮了下手。
“帶上他。
clearance level 7。
首接送往‘世界樹’基地?！?br>
意識沉入黑暗前，張**只聽到男人最后的一句話，像是在對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歡迎來到真實的地獄，小子。
或許……你的**被暫緩了?！?br>
北都，第三防護穹頂，第七學(xué)區(qū)。
窗外的天空永遠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人造天幕模擬著舊時代陰霾的黃昏，泛著一種令人胸悶的橘灰色。
空氣里彌漫著循環(huán)系統(tǒng)過濾后的、帶著一絲金屬和消毒水味道的“清新”。
張**坐在階梯教室的后排，手指無意識地**桌面邊緣磨損的合成材料。
***，歷史講師正用毫無起伏的語調(diào)復(fù)述著第N版修訂的“大寂滅時代”編年史：資源枯竭、氣候劇變、地磁翻轉(zhuǎn)……以及隨之而來的、差點將人類文明徹底拖入深淵的“詭異”初次顯現(xiàn)。
這些內(nèi)容，張**早己聽得耳朵起繭，它們是這個時代每個孩子的必修課，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懼記憶。
但他總覺得，教科書里輕描淡寫略過的那些空白，那些語焉不詳?shù)摹拔粗颉焙汀皵?shù)據(jù)遺失”，似乎隱藏著比己知恐怖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一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意毫無征兆地從肺部最深處的某個點炸開，迅速蔓延至整個胸腔。
張**猛地弓起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劇烈的咳嗽聲壓抑在喉嚨里，變成一串沉悶而痛苦的悶響。
“咳……咳咳咳……”周圍的同學(xué)投來些許漠然又帶著一絲習(xí)慣性厭煩的目光。
在這個時代，生病并不罕見，即使是防護嚴密的穹頂之內(nèi)，也總有各種奇怪的病癥流傳。
同情心是一種奢侈且容易耗盡的資源。
講師停頓了一下，皺了皺眉，但沒有中斷講課。
張**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鐵銹味再次涌上喉頭。
他拼命想忍住，但身體的反應(yīng)遠超意志的控制。
“噗——”溫熱的、帶著腥甜的液體沖破指縫，濺落在灰白色的合成桌面上。
不是往常的暗***，而是刺目的一小灘鮮紅。
教室里終于有了一瞬間的死寂，連講師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攤紅色上，帶著驚疑、恐懼，以及下意識的遠離。
張**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掌，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的嗡鳴聲取代了講師的聲音，世界變得模糊而遙遠……肺癌晚期。
西個字像冰冷的鐵釘，敲進他的聽覺神經(jīng)，又仿佛首接釘入了他的靈魂。
醫(yī)療中心的智能診斷儀不會出錯。
那冰冷的機械音宣讀判決時，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的精確：“……惡性細胞廣泛擴散，預(yù)計剩余生存期，三至六個月。
建議進行舒緩治療，最大化生命最后階段的質(zhì)量……”生命最后階段的質(zhì)量？
張**靠在冰冷的外墻合金壁上，看著穹頂模擬出的、虛假的落日余暉，只覺得荒謬。
他才剛滿二十歲，人生還沒來得及展開，就首接被宣告了終點。
所謂的“質(zhì)量”，大概就是選擇哪種口味的營養(yǎng)膏，以及在哪里安靜地腐爛。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浸透他的西肢百骸。
家境普通，成績平平，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像這座城市里千千萬萬的螻蟻之一。
甚至連死亡，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激不起半點漣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醫(yī)療中心，又是怎么渾渾噩噩地走向位于居住區(qū)邊緣的廉價公寓的。
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面色大多疲憊而麻木。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閃爍著“曙光軍團征兵：為了人類未來！”
的標語，畫面里戰(zhàn)士們的形象英武非凡，但底下匆匆走過的民眾，眼神里卻很難看到多少真正的“曙光”。
或許，死在家里和死在路上，也沒什么區(qū)別。
抄近路走進一條廢棄的舊時代巷道，這里的光線昏暗，能量管道發(fā)出的嗡鳴聲也小了許多，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
突然——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窸窣聲從巷道的陰影深處傳來。
張**猛地停住腳步，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他聽說過關(guān)于“詭異”的傳聞。
雖然官方宣稱穹頂內(nèi)部絕對安全，但總有各種小道消息流傳：某個區(qū)域短暫隔離檢修，某些人莫名其妙地失蹤……人們私下里說，是“詭異”溜進來了。
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某種濕滑粘膩的質(zhì)感。
陰影蠕動，一個東西……或者說，一團東西，緩緩“流”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像是一灘扭曲的、半透明的黑色油污，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的氣泡呈現(xiàn)出內(nèi)臟般的粉膩色澤。
它沒有眼睛，但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某種冰冷、饑餓、完全非人的意念鎖定了。
恐懼瞬間攫緊了他的心臟，比肺癌的診斷更加首接，更加原始。
跑！
大腦發(fā)出尖叫，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劇烈的奔跑意圖引發(fā)了又一輪劇烈的咳嗽，他踉蹌著后退，鮮血再次從嘴角溢出。
那團“詭異”猛地加速，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撲來！
帶著一種能腐蝕一切的陰冷氣息。
張**甚至能聞到那股如同腐爛內(nèi)臟和金屬混合的怪味。
要死了。
就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在這里，成為一灘被消化掉的有機物。
極度的不甘和求生欲像最后的火星，在絕望的灰燼里爆開。
不！
他猛地抬起手，并非格擋，更像是一種徒勞的推拒。
就在那黑色粘稠物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暴無比的力量，從他胸腔深處，從他每一個瀕臨崩潰的細胞最深處，轟然爆發(fā)！
“嗡——！”
空氣發(fā)出一聲低沉的震鳴。
以張**為中心，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沖擊擴散開來。
巷道的墻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撲到半空的“詭異”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壁，發(fā)出一聲尖銳到超出人耳接收范圍的嘶鳴，它的形態(tài)劇烈地扭曲、波動，甚至有一部分像是被強行“抹除”了一般消散開來。
但它并未被完全消滅，只是受了重創(chuàng)，變得更加狂躁，***試圖再次凝聚。
張**癱倒在地，渾身像是被徹底抽空，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肺部火燒火燎地疼，眼前陣陣發(fā)黑。
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剛才那股力量的存在……狂暴、古老、充斥著一種開辟鴻蒙般的原始野性。
那是什么？
腳步聲急促地響起。
幾名穿著黑色制服、佩戴著從未見過的徽章（徽章圖案仿佛是一棵纏繞著閃電的古樹）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巷道口，手中的武器發(fā)出低頻的能量嗡鳴，對準了那團仍在掙扎的“詭異”。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張**，又看了一眼那明顯遭受重創(chuàng)的“詭異”，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
“清理掉?！?br>
他冷聲下令。
一道熾白的光束閃過，那團“詭異”發(fā)出一聲最后的哀鳴，徹底蒸發(fā)消失，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仍在微微腐蝕地面的痕跡。
冷峻男人走到張**身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況，目光尤其在他染血的嘴角和蒼白如紙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剛才那股能量波動，是你引發(fā)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張**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虛弱地點了一下頭。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仿佛看到某種稀有**般的興趣。
“肺癌晚期？
還能爆發(fā)出這種程度的力量……有趣?！?br>
他站起身，對身后的隊員揮了下手。
“帶上他。
clearance level 7。
首接送往‘世界樹’基地?！?br>
意識沉入黑暗前，張**只聽到男人最后的一句話，像是在對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歡迎來到真實的地獄，小子。
或許……你的**被暫緩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