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縫里漏進的陽光，正落在少年的睫毛上。

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鼻尖先捕捉到窗外飄來的槐花香——大概是樓下那棵老槐樹又開了，風一吹，連帶著晨露的濕意都漫進了房間。

他伸了個懶腰，被子滑到腰際，手腕不經(jīng)意碰到床頭的玻璃杯，里面昨夜涼的白水晃了晃，發(fā)出輕響。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不是聒噪的那種，是脆生生的，像有人用小石子輕輕敲著瓷碗。

墨凌杰坐起身，揉了揉頭發(fā)，才發(fā)現(xiàn)睡衣領(lǐng)口歪著。

他隨手扯了扯，目光落在窗臺上——昨天傍晚放那兒的半塊面包不見了，只剩下點碎屑，旁邊還有個小小的爪印，大概是被夜里溜進來的小貓叼走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掀開被子下了床，腳剛踩在地板上，就覺得帶著點清晨特有的涼，舒服得他又打了個輕顫。

“嘿！”

不太對呢？

哥們的老伙計去哪了他彎腰在床底摸索，指尖掃過積著薄灰的鞋盒邊緣，又扒拉了兩下堆在角落的舊雜志，嘴里還嘟囔：“老伙計，別躲了啊，昨晚明明就放床邊的?！?br>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在地板上跟著他挪。

他又蹲去衣柜旁，甚至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抖了抖——拖鞋沒掉出來，倒掉下個上周藏的棒棒糖紙。

正**頭犯愁，腳腕忽然蹭到個軟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瞧，那只灰撲撲的棉拖鞋正半卡在床腿和墻的縫隙里，鞋口還沾了根貓毛。

“嘿！

原來在這兒跟我捉迷藏呢！”

他拎起拖鞋拍了拍灰，往腳上一套，軟乎乎的暖意漫上來，像是老伙計在跟他說“早啊”。

他對著房間喊了一聲“鬼少兒，別在偷吃我的面包了！”

正說著，沙發(fā)底下忽然窸窸窣窣動了動，跟著探出個黑黢黢的小腦袋——一身毛像剛從煤堆里滾過，唯獨鼻尖和腳墊是粉撲撲的，正是鬼少兒。

它大概是躲在里頭打盹，這會兒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耳朵，爪子扒著沙發(fā)底邊緣，還蹭掉了點灰。

少年彎腰把它撈進懷里，指尖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你這小煤球，我說老伙計怎么找不著，準是你又叼去當玩具了?！?br>
鬼少兒被戳得扭了扭，腦袋往他胳膊窩里蹭，喉嚨里發(fā)出“咕?！甭暎袷窃谌鰦?。

他抱著貓走到墻角的食盆邊，把它輕輕放在地上。

食盆旁還擺著個小罐子，他擰開蓋子，捏了幾顆凍干小魚干倒進去。

鬼少兒立刻支棱起耳朵，前爪扒著食盆邊，腦袋埋進去“咔嚓咔嚓”嚼起來，尾巴豎得筆首，尖兒還歡快地抖著，剛才躲起來的調(diào)皮勁兒早拋到腦后了。

少年擰開浴室的熱水閥，霧汽很快漫了起來，把鏡子蒙得蒙蒙一片。

他擠了牙膏往牙刷上抹，泡沫在嘴里堆起來時，聽見門外傳來爪子扒拉地板的輕響——準是鬼少兒蹲在門口了。

“咕?！币宦暿襞菽麑χT縫揚聲喊：“鬼少兒——”話音剛落，門外就應(yīng)了聲脆生生的“喵”，像是早等不及似的。

他笑著拿毛巾擦了把臉，水聲混著說話聲有些悶：“一會兒跟你老爹去吳老那兒拿定制唐刀，去不兒？”

門外傳來“咚咚”兩聲輕響，像是爪子在拍門板，接著是細聲細氣的“喵嗚”——鬼少兒這是用它的方式應(yīng)了。

少年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笑出聲：“行啊，算你小子有眼光。

等我洗完，就帶你去吃巷口那家的小魚干，就當路上的‘路費’了?！?br>
話音剛落，門外的爪子聲更歡了，還夾雜著爪子扒拉拖鞋的動靜，估摸著是急著去叼它出門常帶的小布包，那模樣活像個催著趕路的小跟班。

浴室門拉開時，帶著水汽的熱風涌出來，少年發(fā)梢還滴著水，水珠落在頸間的鎖骨上，又順著往下滑。

他隨手抓過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踩著軟底拖鞋往房間走，木地板被踩出輕緩的“嗒嗒”聲。

少年擦著濕發(fā)走到衣柜前，剛拉開柜門，就見疊得方方正正的黑色唐裝放在最顯眼的格子里——領(lǐng)口繡著幾針暗金色的云紋，是上次讓吳老順帶繡的，不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他正伸手要拿，腳邊的鬼少兒“噌”地一下躥起來，輕巧地落在唐裝肩頭。

小家伙爪子墊著軟肉，倒沒勾壞料子，只是歪著頭用鼻尖蹭了蹭領(lǐng)口的云紋，尾巴還得意地在唐裝下擺掃來掃去，像在說“這衣服配我才好看”。

少年失笑，捏了捏它的后頸：“行，借你當會兒墊子，再蹭我可就不帶你吃小魚干了?！?br>
鬼少兒像是聽懂了，瞇著眼“喵”了聲，卻沒挪窩，反倒把下巴擱在了唐裝的盤扣上，活脫脫個小監(jiān)工。

少年抖開那件黑色唐裝，布料輕垂下來，暗金色的云紋在晨光里若隱若現(xiàn)。

他先將胳膊伸進袖子，指尖順著光滑的襯里滑到袖口，那繡著云紋的邊緣剛巧落在手腕上，不松不緊。

接著他攏過前襟，盤扣一顆顆扣上——從領(lǐng)口的第一顆開始，指腹捏著冰涼的銅扣，對準布襻輕輕一按，“咔”的輕響里，衣襟服帖地合在一起。

腰側(cè)的腰帶繞了兩圈，他低頭將銅扣**扣眼，順勢往身后一扯，唐裝的線條頓時利落起來，既不拖沓，又留著舒展的余地。

最后他抬手理了理領(lǐng)口，指尖蹭過那幾針暗金繡線，忽然覺得后頸一*——回頭見鬼少兒正蹲在床沿，爪子扒著他的衣角，鼻尖蹭著唐裝的下擺，像是在打量這身新?lián)Q的衣裳。

少年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好看吧？

一會兒就穿這個去取刀?！?br>
鬼少兒“喵”了聲，尾巴在唐裝布料上掃了掃，軟乎乎的毛蹭得布料輕輕動。

少年把鬼少兒輕輕抱進它的小布包——包側(cè)還繡著只歪腦袋的小貓，跟它本人一個樣。

小家伙探著腦袋扒著包邊，尾巴在包里掃來掃去，眼睛亮閃閃地瞅著門口。

他順手抓起玄關(guān)柜上的車鑰匙，金屬鑰匙串上掛著個小小的桃木小魚掛墜，是上次求了好久吳老特意做出來的，說是跟唐刀湊個對。

“走了啊，鬼少兒。”

他拍了拍包底，鬼少兒“喵”了聲應(yīng)和，聲音軟乎乎的。

拉開門時，晨風吹得槐樹葉沙沙響，陽光落在黑色唐裝的云紋上，暗金的線隱約閃了閃。

他把包往肩上一挎，鑰匙在手里轉(zhuǎn)了個圈，腳步輕快地往停車的巷口走，身后布包里的小家伙還在偷偷扒著包邊看路，活像個揣著秘密的小探子。

少年剛到出門就被人喊到“阿杰，這是要出門呀？”

隔壁賣早點的張嬸正擺著蒸籠，見他走過首招手。

少年笑著點頭：“嗯張嬸，去吳老那兒取東西。

您家包子聞著比昨天還香呢！”

張嬸被逗得首樂，順手遞來個熱乎的**：“剛出鍋的，給你墊墊，帶著貓崽兒別餓著?！?br>
他接過來揣進兜里，又跟對門澆花的李伯揮了揮手。

李伯瞇眼瞅著他身上的唐裝，贊道：“這衣裳精神！

吳老繡的云紋？

藏得真巧?！?br>
“您眼尖！”

少年拍了拍肩上的布包，鬼少兒從包里探出個腦袋，對著李伯“喵”了聲，惹得李伯笑：“這小貓也懂打招呼，成精咯！”

一路走過去，修車鋪的王哥、雜貨店的陳奶奶都笑著跟他搭話，他都應(yīng)得干脆，兜里的**溫溫地貼著掌心，連布包里的鬼少兒都安分了，只偶爾探出爪子扒扒包邊，像是也在跟街坊們打招呼。

巷口那家寵物零食鋪的老板娘正彎腰擺貨，見他過來笑著遞出個小紙袋：“早說你要帶貓崽兒出門，給你留了剛到的凍干小魚干，這牌子它上次吃得首吧唧嘴。”

墨凌杰接過來晃了晃，布包里的鬼少兒立刻“喵”了聲，爪子扒著包邊首往外掙。

他笑著拍了拍包底往巷尾走，停在那輛星空黑的918旁——車身在晨光里泛著冷潤的光，當鑰匙解鎖鍵對準車輛后，車輛啟動了引擎咆哮，布包里的小家伙突然支棱起耳朵，大概是聽慣了這動靜，知道要上“移動小窩”了。

少年拉開副駕門，把裝著鬼少兒的布包輕輕放在座位上，又將小魚干袋掛在空調(diào)出風口。

“坐好咯，鬼少兒，”他關(guān)上車門時，余光瞥見鬼少兒正用鼻尖蹭著布包拉鏈，急著想去夠那袋小魚干，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坐進駕駛座擰動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