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

我猛地睜開眼，或者說，我以為我睜開了眼。

眼前一片模糊的黑，雜著暗紅的光，耳朵里嗡嗡作響，比夏天河溝子邊的蛤蟆吵得還厲害。

吸口氣，肺管子跟拉了刀片似的，**辣地疼，還帶著一股子濃得嗆人的藥味和血腥氣。

**…這**是哪兒？

我不是在沙發(fā)上睡著了嗎？

93**呢？

我家呢？

腦子亂得像一鍋被筷子攪爛了的疙瘩湯，現(xiàn)代的記憶和另一股洶涌陌生的記憶碎片撞在一起，疼得我太陽穴首蹦。

張雨亭…奉天…大帥…關(guān)東軍…皇姑屯…爆炸…一個個詞眼砸過來，砸得我暈頭轉(zhuǎn)向。

我…我成了張作霖？！

那個東北王？

在皇姑屯被小**炸了的張作霖？！

我沒死？！

念頭到這，一股極致的恐懼和憤怒猛地頂了上來，差點又把我沖暈過去。

小**！

是***小**下的黑手！

還有…還有那**…那坦克飛機(jī)…那是我來的地方…那才叫軍隊！

那才叫強(qiáng)國！

可現(xiàn)在…老子渾身疼得**邪乎，動一下手指頭都費勁，躺在這不知道哪個旮旯的床上，外面指不定亂成啥樣了！

小**肯定以為我得手了，正磨刀霍霍等著撿便宜呢！

家里頭那些***，楊宇霆、常蔭槐，能老實了？

小六子那孩子能壓住場子？

不行！

絕對不行！

老子是從哪兒來的？

老子家就在沈陽！

我看過九一八的紀(jì)念館！

我知道那之后十西年這黑土地上的人過的是啥日子！

我既然頂了張作霖的皮，躺在了這個位置上，就**絕對不能允許那事再發(fā)生！

絕對不允許！

一股狠勁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竟然壓過了點疼痛。

我拼命想動彈，想看看周圍。

“呃…”喉嚨里發(fā)出聲嘶啞難聽的動靜，跟破鑼似的。

就這一聲，旁邊立刻有了反應(yīng)。

“?。?br>
大帥！

大帥您醒了？！

老天爺??！

您可算…”一個帶著哭音的女聲尖利地響起來，嚇了我一跳。

眼珠子費力地轉(zhuǎn)過去，模糊看見個穿綢緞的婦人撲到床邊，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是…是六姨太？

記憶碎片對上了號。

旁邊還站著幾個穿灰軍裝的漢子，個個臉色煞白，眼珠子瞪得溜圓，又是驚喜又是害怕。

“水…”我拼了老命，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嗓子干得冒煙。

“快！

水！

大帥要喝水！”

六姨太趕緊回頭喊。

一個看著挺機(jī)靈的衛(wèi)兵趕緊倒了杯水，小心翼翼遞過來。

六姨太用小勺一點點潤著我的嘴唇。

涼水碰到嘴唇，舒服了點。

我舔了舔，借著這點勁兒，眼神掃過床前這幾個人。

心腹…這幾個應(yīng)該還算可靠。

現(xiàn)在不是琢磨誰可靠誰不可靠的時候，現(xiàn)在是搶命的時候！

搶我自己的命，也搶外面千萬人的命！

我深吸了口氣，結(jié)果又扯得胸口劇痛，一陣咳嗽，差點背過氣去。

“大帥！

您別動！

別動??！

醫(yī)生！

快去叫…”六姨太慌得不行。

我猛地抬起還能動點的右手，胡亂揮了一下，制止她喊人。

眼神死死盯住那個機(jī)靈衛(wèi)兵，記憶里他叫李鐵柱。

喉嚨里嗬嗬作響，聲音嘶啞得嚇人，但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敢停：“封鎖…消息…”屋里一下子靜得嚇人，所有人都看著我。

“誰…也不準(zhǔn)…說老子醒了…對外…就說…傷情…穩(wěn)住了…”每說幾個字，就得喘口氣，眼前發(fā)黑，“帥府…通訊…給老子…看死了…許進(jìn)…不許出…”我喘著粗氣，用盡最后力氣，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違令…斃！”

李鐵柱身子一抖，猛地挺首腰板，眼神里閃過一道兇光，壓著嗓子低吼：“是！

大帥！

您放心！

保證不出岔子！”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快步?jīng)_了出去，腳步聲又急又輕，像撲食的豹子。

屋里剩下的**氣都不敢出，六姨**看著我，嘴唇哆嗦著，沒敢說話。

我癱回枕頭上，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渾身疼得像是被拆開又胡亂組裝上一樣。

但心里那點火苗，算是暫時壓不下去了。

媽了個巴子的，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小**，你們給老子等著…楊宇霆、常蔭槐，你們也**別想蹦跶…還有…我那沈陽城…絕不能再淪陷一次…這念頭撐著我沒暈過去，耳朵里隱約能聽到外面?zhèn)鱽砑贝賲s壓低的腳步聲和命令聲。

這奉天城，這大帥府，因為我這句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命令，開始悄無聲息地繃緊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