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燈燼余溫
遇見于斯年前,許知夏是不堪的私生女,被生父送進(jìn)圈內(nèi)最隱蔽的銷金窟,剝奪姓名,只剩一串卑賤的97號。
許知夏想以死解脫那晚,是于斯年將她從血泊里抱起。
此后三年,這個以手段狠厲聞名的年輕掌權(quán)人,成了她唯一的塑造者。
他教會她生存,反抗,如何做自己,同時也給了她無盡寵愛。
為了娶她,于斯年甘愿跪在祠堂前受了99鞭家法,執(zhí)意給了她一場盛大的婚禮。
至此,許知夏的所有標(biāo)簽都被撕得干凈。
她是于**,更是于斯年絕對的逆鱗。
許知夏曾篤定這份愛永恒不滅。
直到結(jié)婚四周年,于斯年在拍賣會為神秘女子點天燈的消息瘋傳。
許知夏沖回家時,看見那座他親手打造的秋千上,坐著陌生女孩。
而于斯年就站在她身后,姿態(tài)放松。
秋千上的女孩也循聲望去,目光觸及許知夏時,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惶恐,像受驚的幼鹿,下意識朝于斯年的方向靠了靠。
許知夏只覺得渾身冰冷。
那眼神,像極了當(dāng)年的自己。
“怎么沒讓司機(jī)提前說聲?”
于斯年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地毫無波瀾。
許知夏預(yù)想過質(zhì)問,爭吵,甚至他冷漠的否認(rèn),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場景。
她的丈夫,帶著其他女人,在她的秋千上享受著寧靜黃昏。
許知夏沒說話,只是探究地看著那女孩。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接,那女孩竟直接紅了眼。
于斯年察覺后,眉頭輕蹙,不著痕跡擋在她面前,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蘇可心,接下來要在家里暫住一段時間。”
許知夏看著他,唇線緊繃,再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于斯年,你難道不該給我個解釋嗎?拍賣會的事,還有這位,蘇小姐?”
男人聞言,捏了捏眉心,再看向許知夏時眼里沒了往日的縱容和寵愛,只剩下疏離,甚至帶著責(zé)備。
“我做事從來不需要讓任何人解釋?!?br>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知夏,懂點事?!?br>
許知夏站在暖陽下,只覺得渾身冰冷。
下一秒,她的目光猛定格在蘇可心脖頸之間的戒指上。
那枚戒指的紋路,她閉著眼都能描繪出來。
四年前,在于家祠堂外,是于斯年渾身鮮血親自為她帶上的婚戒。
可現(xiàn)在,這枚戒指掛在另一個女人脖子上,隨著蘇可心的呼吸,微微起伏。
這一刻,許知夏所有的理智,克制,全然崩塌。
她顫抖地指著蘇可心脖頸,聲音徒然拔高,質(zhì)問道。
“于斯年!你告訴我這是什么!”
男人順著她指尖看了過去,眉頭輕蹙,不著痕跡地?fù)踉谔K可心面前。
“一枚舊戒指而已,大驚小怪什么?”
許知夏渾身顫抖,淚水毫無征兆決堤。
他曾說過,戒指代表永恒的枷鎖,鎖住她,也鎖住他。
可現(xiàn)在,他全然忘了。
許知夏情緒猛地崩潰,她朝著蘇可心撲過去,伸手拽住鏈子。
“摘下來!”
蘇可心被嚇得驚呼出聲,雙手緊緊捂著戒指,倉皇無助地看向于斯年。
“斯年哥......”
幾乎是同時,于斯年動了。
他沒有去攔許知夏的手,而是直接拽著她手臂猛地向后一推。
許知夏的后腰狠狠撞上秋千,鉆心的鈍痛瞬間炸開。
她眼前一黑,悶哼出聲。
秋千支撐點失衡,猛地向她傾斜下來。
視線模糊中,她看見于斯年正在柔聲安**蘇可心。
實木的秋千整個壓在許知夏腰上,發(fā)出悶響。
于斯年這才看向許知夏,他臉色沉冷,眉心緊蹙,卻沒有半分驚慌或心疼。
只有被麻煩纏身的不耐和慍怒。
恰好此時,蘇可心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噴嚏。
于斯年直接打橫抱起她,動作溫柔如昔。
“下次要聽話把外套穿好?!?br>
他就這樣抱著蘇可心,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從始至終,沒再看許知夏一眼。
只是在踏進(jìn)客廳前,腳步微微頓住。
“夏夏,這些年我教了你很多,你是聰明人,別問蠢問題,別做蠢事?!?br>
這一刻,身體上的疼痛比不上心理上的絕望。
許知夏眼前發(fā)黑,耳畔嗡鳴,可大腦卻異常地清晰起來。
過往的一幕幕,那些炙熱的寵愛,維護(hù),不計代價的付出此刻都褪去了濾鏡。
于斯年當(dāng)年的愛毫無征兆,不由分說地將她拖入他的領(lǐng)地。
如今,這不愛,也同樣毫無征兆,隨手將她從云端推落。
那枚他說代表永恒的戒指,鎖住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她。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許知夏喉間溢出。
她收回目光,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力氣從秋千下爬了出來。
冷汗和血跡浸透了她的衣服,狼狽不堪。
許知夏沉默片刻,拿出手機(jī),撥了通電話。
電話那端,是于斯年的母親,那位從一開始就對她這個來路不正的兒媳百般挑剔的于**。
“于**,四年前您讓我簽的那份意外身故協(xié)議,以及提出假死離開的建議......”
“我答應(yīng)了?!?br>
幾秒后,聽筒里傳來一聲毫不遮掩的嗤笑。
“許知夏,我早說過,阿年對你是一時興起,是新鮮感作祟,麻雀飛上枝頭也成不了真正的鳳凰,你早該有自知之明?!?br>
許知夏握著手機(jī),指尖用力到泛白。
這些刻薄的話,此刻聽起來,竟會有種荒謬的真實感。
“一個月后,我會安排好所有,這期間你最好安分守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