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己經帶了點秋意，可“藍點科技”研發(fā)部三十六樓的辦公室里，空氣卻厚得讓人喘不過氣。

平時清脆的鍵盤聲，現在聽起來格外刺耳。

沒人說話，只有企業(yè)內部通訊軟件里閃爍的光標和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的手指。

目光在空氣里交錯，又迅速移開，像一群受驚的魚。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不安”的味道，而它的源頭，是整個上午傳開的一個詞——裁員。

林默試圖將自己從這種氛圍中抽離出來。

他戴上降噪耳機，把音樂音量調高了幾格，眼睛盯著眼前的代碼。

這是個邏輯復雜的*UG，像一團亂成一團的毛線，他己經和它斗了三個小時。

作為一名程序員，他更習慣和邏輯清晰的代碼打交道，而不是去揣測人心。

裁員……又是“狼來了”的故事吧，他想。

在互聯(lián)網行業(yè)，這種傳聞每個季度都會來一次，最后大多不了了之。

“林默，”組長老張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用戶畫像的接口文檔，你發(fā)我一份?！?br>
“好的，張哥?！?br>
林默摘下耳機，點了點頭。

文檔最新版存在同組同事王宇的電腦上，他是那個模塊的初版開發(fā)者。

林默起身，走向不遠處的工位。

王宇正對著屏幕，身體前傾，神情專注，連林默走到他身后都沒有察覺。

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的一張Excel表格上。

那是一張結構簡單的表格，只有三列：部門、姓名、崗位。

就在林默準備開口的一剎那，王宇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手指在鍵盤上閃電般地一敲，Alt+Ta*，屏幕瞬間切換回了代碼界面。

但己經晚了。

林默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在屏幕切換前的最后一瞬，他的目光掃過了表格的“后端開發(fā)組”區(qū)域。

在那片區(qū)域里，一個被亮**填充的單元格。

格子里只有兩個字：林默。

嗡——林默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涌上了頭頂，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縮。

“默哥？

找我有事？”

王宇轉過頭，臉上掛著他那標志性的、略帶虛偽的笑容，但眼神深處的一絲慌亂卻沒有逃過林默的眼睛。

“……接口文檔。”

林默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而遙遠。

“哦哦，好的，我馬上發(fā)你?！?br>
王宇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像是在掩飾什么。

林默沒再看他，機械地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短短十幾米，他卻走得像在雪地里跋涉，每一步都耗盡力氣。

坐下后，他渾身發(fā)涼。

周圍的竊竊私語、鍵盤的敲擊聲，都仿佛被一層厚厚的玻璃隔開，變得模糊不清。

他眼前只有那個亮**的單元格，和那兩個刺眼的字，在腦子里不停閃現。

為什么是我？

他心里一陣空落。

入職三年來，他兢兢業(yè)業(yè)，加班時長永遠排在部門前列，代碼質量從未出過差錯，績效也一首是中上。

他不惹事，不參與辦公室**，像一顆安靜的螺絲釘，安分地待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

可現在，這顆螺絲釘要被擰下來，丟掉了。

他想起了下個月的房租，想起了答應過父母要給他們換一臺新空調，想起了自己那點微薄的積蓄。

在這個三十歲的關口，失業(yè)，就像是被宣判了社會性死亡。

生存的危機感如同一張冰冷的巨網，把他緊緊捆住，讓他透不過氣。

就在他心煩意亂、像掉進冰窟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突兀而尖銳。

他艱難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曉曉”。

是女友張曉。

看著這個熟悉的名字，林默的心卻又是一沉。

他想起了最近幾次約會時，曉曉總是有意無意地抱怨他又在加班，抱怨同事的男朋友升了職、換了車，言語間流露出的失望和不耐煩越來越明顯。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綠色的接聽鍵上懸停了片刻，預感這通電話，可能也不會是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