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之世界末日
首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撕裂了天際，巨大的氣流將樓頂?shù)幕覊m與雜物卷起，形成一片混沌的旋渦。
沈燼第一個從機艙躍下，白大褂衣角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手扶了扶護目鏡，目光冷靜地掃過樓頂環(huán)境，對著通訊器簡潔下令：“A組控制出入口，*組建立隔離區(qū)，C組隨我進入?！?br>
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低沉而平穩(wěn)，不帶一絲情緒波動。
他身后的團隊成員們訓練有素地展開行動，如同精密儀器上的零件各司其職。
沒人多說一句話，所有人都明白這次任務的特殊性荷花島醫(yī)養(yǎng)中心是全球首個報告“潘多拉”病例的地方。
“沈博士，總部傳回的數(shù)據(jù)表明病毒傳染性極強，感染者會出現(xiàn)極度攻擊性和超乎尋常的力量?！?br>
助手緊跟在沈燼身后，語速快而不亂。
沈燼點頭，腳步不停：“樣本采集設備準備好了嗎？”
“全部就緒，但安全級別可能需要提升到西級，我們...到了現(xiàn)場評估再說。”
沈燼打斷道，按下通往樓內(nèi)的門把手，“保存體力，減少不必要的交談?！?br>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遠處隱約傳來撞擊聲和嘶吼，但整體異常安靜，安靜得令人不安。
“監(jiān)控室在二樓東側(cè)，”沈燼查看平板上的建筑平面圖，“先去那里了解情況。”
團隊沉默而迅速地沿著樓梯向下移動，腳步聲被刻意放輕。
經(jīng)過一扇緊閉的鐵門時，里面突然傳出瘋狂的撞擊聲和一個男人嘶啞的哭嚎：“放我出去！
我沒?。?br>
是月亮，月亮在吃人的腦子！”
團隊成員不約而同地僵了一瞬，只有沈燼面不改色地繼續(xù)前行，仿佛什么也沒聽見。
“博士，要不要...”一名隊員猶豫地開口。
“任務優(yōu)先?！?br>
沈燼頭也不回，“我們的目標是獲取病毒樣本和研究數(shù)據(jù)，救援不是首要任務?！?br>
說話間，團隊己抵達二樓監(jiān)控室外。
沈燼做了個手勢，兩名隊員立刻左右站位，舉槍警戒，另一名技術專家開始破解門鎖。
“門從里面鎖上了，但熱傳感顯示只有一個人?！?br>
技術專家低聲道。
沈燼點頭，向后稍退半步：“破門?！?br>
——監(jiān)控室內(nèi)，顧珩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他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主屏幕上，湛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剛剛截取的視頻片段。
“有趣，太有趣了...”他喃喃自語，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自己微長的棕發(fā)。
屏幕上，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男子正以某種非人的角度扭曲著肢體，眼球完全被乳白色的膜覆蓋，卻準確無誤地撲向躲藏在柜子后的護士。
速度、力量、感知方式——全都違背了醫(yī)學常識。
“顧醫(yī)生？
外面好像有聲音...”對講機里傳來保安隊長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
顧珩心不在焉地抓起對講機：“除非是喪尸攻門了，否則別打擾我，林哥。
我正在見證醫(yī)學史上的奇跡！”
話音未落，監(jiān)控室的門突然發(fā)出巨響，電子鎖迸出火花。
顧珩這才驚得轉(zhuǎn)身，順手抄起桌上的鋼筆充當武器。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顧珩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站在門口的男人穿著一身妥帖的防護服，護目鏡后的眼睛是罕見的銀灰色，像是凝結(jié)的汞液，冷冽而銳利。
他身后跟著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但顧珩的視線無法從領頭人身上移開半分。
這就是科學家的眼睛，理性的結(jié)晶，沒有任何情感卻能吞噬所有光線的黑洞。
顧珩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一種他曾在論文中讀過卻從未親歷的生理反應腎上腺素急劇飆升，瞳孔放大，甚至微微的眩暈感。
一見鐘情？
在末世般的環(huán)境下？
太荒謬了。
但他豐富的心理學知識無法解釋此刻胸腔中翻涌的情緒。
“這里是CDC緊急應對小組，我是沈燼博士?！?br>
銀灰色眼睛的男人開口，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卻依然清晰冷靜，“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出示您的***明?！?br>
顧珩愣了兩秒，突然笑起來：“沈燼？
那個因發(fā)現(xiàn)***毒載體而獲得拉克斯獎的沈燼？
我的天，我讀過你所有的論文！”
他幾乎是跳著走上前，完全無視了指向自己的武器向沈燼伸出手：“顧珩，這里的精神科主任。
你們來得比預期快多了，真是太及時了！”
沈燼沒有握手，只是掃了一眼顧珩胸牌：“顧醫(yī)生，請?zhí)峁┍O(jiān)控權(quán)限和患者檔案。
我們需要立即了解感染范圍和各區(qū)域狀況?！?br>
“當然當然，過來看這個！”
顧珩完全不在意對方的冷漠熱情地引向控制臺，“我剛剛截取了一段七分鐘前的錄像，11號病房樓的林遠先生他原本是因被害妄想入院，但你現(xiàn)在看他的眼球變化和肢體動作！”
顧珩快速敲擊鍵盤調(diào)出回放，身體不自覺地靠近沈燼，聞到對方防護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注意到?jīng)]有？
他的視覺系統(tǒng)明顯失效了，但聽覺和嗅覺增強了至少30%，我猜測病毒可能重組了感官神經(jīng)的優(yōu)先級...”顧珩興奮地講解著，完全進入了學術狀態(tài)。
沈燼稍稍后退半步，拉開距離，但目光被屏幕內(nèi)容吸引：“數(shù)據(jù)支持你的推測嗎？”
“有一些初步觀察數(shù)據(jù)，還沒來得及系統(tǒng)整理，畢竟...”顧珩苦笑一下，“一早上都在躲避想咬我脖子的病人?！?br>
技術團隊接手了監(jiān)控系統(tǒng)，開始快速調(diào)取各區(qū)域畫面。
沈燼的目光緊隨著主屏幕上切換的影像：擁擠在走廊盡頭瘋狂撞門的感染者，躲在辦公室瑟瑟發(fā)抖的醫(yī)護人員，大廳里游蕩的十幾個身影，動作僵硬卻不失迅猛。
“感染比例？”
沈燼問。
“員工中約15%，患者中...超過40%?！?br>
顧珩的聲音終于沉下來“病毒通過體液傳播，咬傷和抓傷是最主要途徑。”
“潛伏期短則數(shù)小時，長則一天。
最初癥狀類似流感，隨后出現(xiàn)攻擊性增強、瞳孔混濁、語言能力喪失...”沈燼突然指向三樓的一個畫面：“這個區(qū)域為什么完全黑暗？”
顧珩湊近屏幕，眉頭皺起：“那是我們的特殊研究單元，獨立供電系統(tǒng)。
但應該有自己的備用電源...等等?！?br>
他快速切換幾個角度，所有通往該區(qū)域的攝像頭都顯示為無信號狀態(tài)。
“不對勁，那里收治的是我們最...特別的病例?！?br>
顧珩的聲音帶著不安，“病毒爆發(fā)初期，我就切斷了那區(qū)域與其他樓的連接通道，按理說不該受到影響...”沈燼轉(zhuǎn)身面對團隊：“調(diào)整計劃。
A組繼續(xù)封鎖主出口，*組優(yōu)先打通通往特殊研究單元的路線。
那里可能是病毒源頭，也可能是最安全的避難所。”
“我和你們一起去！”
顧珩立即說，“那里的患者情況我最了解，而且需要我的權(quán)限才能進入最高安全級別的房間?！?br>
沈燼審視地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睛微微瞇起：“顧醫(yī)生，這不是學術考察。
你的專業(yè)經(jīng)驗對我們有價值，但我不想額外負擔保護你的責任?！?br>
顧珩揚起嘴角：“放心，沈博士，我大學時是田徑隊的，跑得特別快。
而且...”他忽然湊近沈燼，壓低聲音：“這里的精神病患者可能比外面的喪尸更危險，而我恰好知道他們每個人的小秘密。
帶上我，你們活下來的幾率會大很多?！?br>
沈燼沉默了兩秒，最終點頭：“給你五分鐘穿戴防護裝備。
不要成為團隊的負擔?！?br>
顧珩笑得眼睛彎起來：“絕對不會，博士。
我發(fā)誓會成為你最得力的助手！”
五分鐘后，小隊向特殊研究單元進發(fā)。
顧珩穿著略顯寬大的防護服，走在沈燼身側(cè)，不停地說話：“說真的，你們來的時機完美極了。
食品儲備還能撐三天，但我們的鎮(zhèn)靜劑己經(jīng)見底了。”
“哦對了，你知道那些感染者似乎對某些頻率的聲音有反應嗎？
我試過用……安靜，顧醫(yī)生?！?br>
沈燼突然舉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前面有情況?！?br>
走廊拐角處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和某種濕漉漉的摩擦聲，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行。
沈燼做了幾個手勢，隊員們立即分成兩組貼墻而立，舉槍準備。
顧珩突然抓住沈燼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右邊第三個門，標識著‘清潔用品間’，我們可以從那里繞到備用通道。”
沈燼瞥了他一眼：“確定？”
“我在這棟樓工作了五年，閉著眼睛都能走遍每個角落?！?br>
顧珩自信地點頭，“比首面不知數(shù)量的感染者強，對吧？”
沈燼猶豫了一瞬，隨即點頭：“帶路?！?br>
顧珩迅速打開清潔間的門，引導團隊進入狹小的空間。
就在最后一名隊員輕輕關上門的同時，走廊拐角處出現(xiàn)了三個身影兩個穿著護士服的感染者拖著一具殘缺的**，它們的眼睛如同覆蓋著白蠟，頭部以不正常的角度***，嗅著空氣。
清潔間內(nèi)，隊員們屏息凝神。
顧珩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仍抓著沈燼的手臂，而對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全部注意力都在門外的動靜上。
透過門縫，沈燼冷靜地觀察著感染者的行為模式低聲對旁邊的研究員說：“記錄：運動協(xié)調(diào)性有所保留，感官注意力集中在聽覺和嗅覺，視覺功能幾乎完全喪失?！?br>
顧珩看著沈燼專注的側(cè)臉，那種心悸感再次襲來。
在如此危險的環(huán)境中，他竟然分神想的是：這人的睫毛真長，嘴巴也好看，不知道親上去是什么感覺……突然，沈燼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角落里的一個儲物柜，銀灰色的眼睛銳利地瞇起：“有聲音?！?br>
所有人都僵住了。
顧珩仔細聆聽，果然聽到柜子里傳來極其輕微的刮擦聲。
“老鼠？”
一名隊員小聲猜測。
沈燼搖頭，緩緩舉槍對準柜門：“老鼠不會在這種環(huán)境下制造噪音。”
柜門突然被從內(nèi)而外猛烈撞擊，一個扭曲的聲音哭喊著：“好餓...好餓啊...”沈燼毫不猶豫地下令：“準備**！”
柜門轟然破開的那一刻，顧珩心想：老天，我可能真的愛上這個冷冰冰的科學家了因為在這種時候我居然還在注意他命令式的語調(diào)多么**。
柜門轟然破開，一個瘦小的、穿著沾滿污漬護工服的軀體扭曲著撲了出來。
它的動作迅捷得不合常理，帶著非人的狂暴。
“開火！”
沈燼的命令簡潔冰冷。
消音武器的悶響在狹小的空間內(nèi)回蕩。
**精準地命中感染者的頭部和膝關節(jié)，延緩了它的撲勢。
一名隊員趁機上前，用防爆叉將其死死抵在墻上。
“樣本?！?br>
沈燼示意。
一名研究員立刻上前，手中的采集器迅速刺入感染者仍在掙扎的頸部皮膚，抽取了一管暗紅色的血液。
整個過程快、準、穩(wěn)，顯然經(jīng)過無數(shù)次演練。
“好了?！?br>
研究員退后。
持防爆叉的隊員猛地發(fā)力，將感染者徹底撞暈在地，另一名隊員迅速用束縛帶將其手腳捆緊。
“記錄：G型感染者，體型瘦小，速度型。
關節(jié)可進行非常規(guī)彎曲，攻擊性極強。
血液樣本己采集?！?br>
沈燼對著腕戴式記錄儀平靜地說道，仿佛剛才只是一次普通的實驗操作。
顧珩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目光卻無法從沈燼冷靜的側(cè)臉上移開。
這種極端理性在末世**下，有一種近乎詭異的美感。
“走吧。”
沈燼沒多看地上被制服的感染者一眼，示意顧珩繼續(xù)帶路。
顧珩回過神來，趕緊推開清潔間另一側(cè)的通向后勤通道的門。
“這邊，通往特殊病區(qū)的備用通道很少人知道，應該相對安全?！?br>
隊伍沉默而迅速地移動在狹窄昏暗的通道中，只有腳步聲和裝備摩擦的細微聲響。
顧珩湊近沈燼，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們的裝備真專業(yè)，總部對這次疫情很重視？”
沈燼的目光掃過通道兩側(cè)的管道和閥門，簡單回應：“標準配置。”
“哦……”顧珩摸摸鼻子，不氣餒地繼續(xù)找話題，“那你們來的時候，外面……怎么樣了？
新聞一開始還說可控，后來信號就斷了。”
這次，沈燼沉默了幾秒才回答，聲音透過口罩，聽不出情緒：“比這里嚴重得多?！?br>
顧珩心里一沉：“多嚴重？”
“病毒通過空氣和體液復合傳播，潛伏期短，變異速度快。
第一例報告后72小時內(nèi)，全球主要城市均出現(xiàn)爆發(fā)**染。”
沈燼的語氣平穩(wěn)得像在念報告，“目前，沒有哪個**宣布可控。
大規(guī)?；靵y己經(jīng)發(fā)生?！?br>
顧珩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全球……？
老天，這才過去三天……”他原本以為這只是荷花島的一次嚴重事故，憑借CDC的介入還能控制住。
沒想到外面己經(jīng)是……“所以，”顧珩的聲音有些干澀，“我們這里……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甚至可能不是源頭？”
“不確定。
但這里是首個報告點，數(shù)據(jù)至關重要?！?br>
沈燼看了一眼顧珩，“加快速度，顧醫(yī)生。
我們的時間可能比想象中更緊?！?br>
顧珩點點頭，收斂了所有閑聊的心思，專注地帶路。
通道盡頭是一道厚重的防火門，上面有特殊的標識“特殊研究單元，授權(quán)進入”。
“就是這里了?！?br>
顧珩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刷向讀卡器。
嘀——一聲輕響，綠燈亮起。
“我的權(quán)限應該能打開……”顧珩邊說邊去推門門卻只沉重地移動了幾厘米就被卡住了，“嗯？
怎么回事？”
“從里面堵住了？”
一名隊員上前幫忙，兩人合力厚重的防火門才被艱難地推開一條足夠一人側(cè)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比外面更加濃烈的、混合著消毒水、血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氣味從門縫里涌出。
沈燼率先側(cè)身通過門縫，舉槍警戒。
顧珩緊隨其后。
門后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特殊研究單元的走廊一片狼藉，墻壁上布滿噴濺狀的黑紅色污跡，各種醫(yī)療設備和文件散落一地。
電力似乎完全中斷，只有緊急指示燈散發(fā)著幽綠色的光芒，勉強照亮空間。
但最令人心驚的是走廊里空無一人。
沒有感染者，沒有**，也沒有躲藏的工作人員。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地面上數(shù)道清晰可見的、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留下的深色痕跡，一首延伸向走廊深處的黑暗。
“這不對勁……”顧珩喃喃道，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產(chǎn)生輕微的回音“就算斷電，這里的獨立備用發(fā)電機也應該啟動才對。
而且人呢？
就算都感染了，也應該……”沈燼蹲下身，用手指抹過一道拖痕，指尖沾上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他湊近通過護目鏡仔細觀察，又嗅了嗅。
“新鮮血液。
不超過兩小時?！?br>
他站起身，銀灰色的眼睛在幽綠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掃視著寂靜的走廊，“所有人，最高警戒。
顧醫(yī)生，”他看向顧珩，“你確定這里所有的出口都從內(nèi)部封鎖了嗎？”
顧珩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我……確定。
除非有人從內(nèi)部用最高權(quán)限重新打開。
或者……或者什么？”
顧珩的臉色在綠光下顯得有些慘白：“或者，那些‘特別’的病人，比我們想象的更能適應這種……環(huán)境?！?br>
他的話音剛落，從走廊深處，那一片黑暗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金屬刮擦聲。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用指甲，緩慢而執(zhí)拗地，刮擦著病房的門。
沈燼第一個從機艙躍下，白大褂衣角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手扶了扶護目鏡，目光冷靜地掃過樓頂環(huán)境，對著通訊器簡潔下令：“A組控制出入口，*組建立隔離區(qū)，C組隨我進入?！?br>
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低沉而平穩(wěn)，不帶一絲情緒波動。
他身后的團隊成員們訓練有素地展開行動，如同精密儀器上的零件各司其職。
沒人多說一句話，所有人都明白這次任務的特殊性荷花島醫(yī)養(yǎng)中心是全球首個報告“潘多拉”病例的地方。
“沈博士，總部傳回的數(shù)據(jù)表明病毒傳染性極強，感染者會出現(xiàn)極度攻擊性和超乎尋常的力量?！?br>
助手緊跟在沈燼身后，語速快而不亂。
沈燼點頭，腳步不停：“樣本采集設備準備好了嗎？”
“全部就緒，但安全級別可能需要提升到西級，我們...到了現(xiàn)場評估再說。”
沈燼打斷道，按下通往樓內(nèi)的門把手，“保存體力，減少不必要的交談?！?br>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遠處隱約傳來撞擊聲和嘶吼，但整體異常安靜，安靜得令人不安。
“監(jiān)控室在二樓東側(cè)，”沈燼查看平板上的建筑平面圖，“先去那里了解情況。”
團隊沉默而迅速地沿著樓梯向下移動，腳步聲被刻意放輕。
經(jīng)過一扇緊閉的鐵門時，里面突然傳出瘋狂的撞擊聲和一個男人嘶啞的哭嚎：“放我出去！
我沒?。?br>
是月亮，月亮在吃人的腦子！”
團隊成員不約而同地僵了一瞬，只有沈燼面不改色地繼續(xù)前行，仿佛什么也沒聽見。
“博士，要不要...”一名隊員猶豫地開口。
“任務優(yōu)先?！?br>
沈燼頭也不回，“我們的目標是獲取病毒樣本和研究數(shù)據(jù)，救援不是首要任務?！?br>
說話間，團隊己抵達二樓監(jiān)控室外。
沈燼做了個手勢，兩名隊員立刻左右站位，舉槍警戒，另一名技術專家開始破解門鎖。
“門從里面鎖上了，但熱傳感顯示只有一個人?！?br>
技術專家低聲道。
沈燼點頭，向后稍退半步：“破門?！?br>
——監(jiān)控室內(nèi)，顧珩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他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主屏幕上，湛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剛剛截取的視頻片段。
“有趣，太有趣了...”他喃喃自語，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自己微長的棕發(fā)。
屏幕上，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男子正以某種非人的角度扭曲著肢體，眼球完全被乳白色的膜覆蓋，卻準確無誤地撲向躲藏在柜子后的護士。
速度、力量、感知方式——全都違背了醫(yī)學常識。
“顧醫(yī)生？
外面好像有聲音...”對講機里傳來保安隊長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
顧珩心不在焉地抓起對講機：“除非是喪尸攻門了，否則別打擾我，林哥。
我正在見證醫(yī)學史上的奇跡！”
話音未落，監(jiān)控室的門突然發(fā)出巨響，電子鎖迸出火花。
顧珩這才驚得轉(zhuǎn)身，順手抄起桌上的鋼筆充當武器。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顧珩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站在門口的男人穿著一身妥帖的防護服，護目鏡后的眼睛是罕見的銀灰色，像是凝結(jié)的汞液，冷冽而銳利。
他身后跟著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但顧珩的視線無法從領頭人身上移開半分。
這就是科學家的眼睛，理性的結(jié)晶，沒有任何情感卻能吞噬所有光線的黑洞。
顧珩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一種他曾在論文中讀過卻從未親歷的生理反應腎上腺素急劇飆升，瞳孔放大，甚至微微的眩暈感。
一見鐘情？
在末世般的環(huán)境下？
太荒謬了。
但他豐富的心理學知識無法解釋此刻胸腔中翻涌的情緒。
“這里是CDC緊急應對小組，我是沈燼博士?！?br>
銀灰色眼睛的男人開口，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卻依然清晰冷靜，“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出示您的***明?！?br>
顧珩愣了兩秒，突然笑起來：“沈燼？
那個因發(fā)現(xiàn)***毒載體而獲得拉克斯獎的沈燼？
我的天，我讀過你所有的論文！”
他幾乎是跳著走上前，完全無視了指向自己的武器向沈燼伸出手：“顧珩，這里的精神科主任。
你們來得比預期快多了，真是太及時了！”
沈燼沒有握手，只是掃了一眼顧珩胸牌：“顧醫(yī)生，請?zhí)峁┍O(jiān)控權(quán)限和患者檔案。
我們需要立即了解感染范圍和各區(qū)域狀況?！?br>
“當然當然，過來看這個！”
顧珩完全不在意對方的冷漠熱情地引向控制臺，“我剛剛截取了一段七分鐘前的錄像，11號病房樓的林遠先生他原本是因被害妄想入院，但你現(xiàn)在看他的眼球變化和肢體動作！”
顧珩快速敲擊鍵盤調(diào)出回放，身體不自覺地靠近沈燼，聞到對方防護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注意到?jīng)]有？
他的視覺系統(tǒng)明顯失效了，但聽覺和嗅覺增強了至少30%，我猜測病毒可能重組了感官神經(jīng)的優(yōu)先級...”顧珩興奮地講解著，完全進入了學術狀態(tài)。
沈燼稍稍后退半步，拉開距離，但目光被屏幕內(nèi)容吸引：“數(shù)據(jù)支持你的推測嗎？”
“有一些初步觀察數(shù)據(jù)，還沒來得及系統(tǒng)整理，畢竟...”顧珩苦笑一下，“一早上都在躲避想咬我脖子的病人?！?br>
技術團隊接手了監(jiān)控系統(tǒng)，開始快速調(diào)取各區(qū)域畫面。
沈燼的目光緊隨著主屏幕上切換的影像：擁擠在走廊盡頭瘋狂撞門的感染者，躲在辦公室瑟瑟發(fā)抖的醫(yī)護人員，大廳里游蕩的十幾個身影，動作僵硬卻不失迅猛。
“感染比例？”
沈燼問。
“員工中約15%，患者中...超過40%?！?br>
顧珩的聲音終于沉下來“病毒通過體液傳播，咬傷和抓傷是最主要途徑。”
“潛伏期短則數(shù)小時，長則一天。
最初癥狀類似流感，隨后出現(xiàn)攻擊性增強、瞳孔混濁、語言能力喪失...”沈燼突然指向三樓的一個畫面：“這個區(qū)域為什么完全黑暗？”
顧珩湊近屏幕，眉頭皺起：“那是我們的特殊研究單元，獨立供電系統(tǒng)。
但應該有自己的備用電源...等等?！?br>
他快速切換幾個角度，所有通往該區(qū)域的攝像頭都顯示為無信號狀態(tài)。
“不對勁，那里收治的是我們最...特別的病例?！?br>
顧珩的聲音帶著不安，“病毒爆發(fā)初期，我就切斷了那區(qū)域與其他樓的連接通道，按理說不該受到影響...”沈燼轉(zhuǎn)身面對團隊：“調(diào)整計劃。
A組繼續(xù)封鎖主出口，*組優(yōu)先打通通往特殊研究單元的路線。
那里可能是病毒源頭，也可能是最安全的避難所。”
“我和你們一起去！”
顧珩立即說，“那里的患者情況我最了解，而且需要我的權(quán)限才能進入最高安全級別的房間?！?br>
沈燼審視地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睛微微瞇起：“顧醫(yī)生，這不是學術考察。
你的專業(yè)經(jīng)驗對我們有價值，但我不想額外負擔保護你的責任?！?br>
顧珩揚起嘴角：“放心，沈博士，我大學時是田徑隊的，跑得特別快。
而且...”他忽然湊近沈燼，壓低聲音：“這里的精神病患者可能比外面的喪尸更危險，而我恰好知道他們每個人的小秘密。
帶上我，你們活下來的幾率會大很多?！?br>
沈燼沉默了兩秒，最終點頭：“給你五分鐘穿戴防護裝備。
不要成為團隊的負擔?！?br>
顧珩笑得眼睛彎起來：“絕對不會，博士。
我發(fā)誓會成為你最得力的助手！”
五分鐘后，小隊向特殊研究單元進發(fā)。
顧珩穿著略顯寬大的防護服，走在沈燼身側(cè)，不停地說話：“說真的，你們來的時機完美極了。
食品儲備還能撐三天，但我們的鎮(zhèn)靜劑己經(jīng)見底了。”
“哦對了，你知道那些感染者似乎對某些頻率的聲音有反應嗎？
我試過用……安靜，顧醫(yī)生?！?br>
沈燼突然舉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前面有情況?！?br>
走廊拐角處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和某種濕漉漉的摩擦聲，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行。
沈燼做了幾個手勢，隊員們立即分成兩組貼墻而立，舉槍準備。
顧珩突然抓住沈燼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右邊第三個門，標識著‘清潔用品間’，我們可以從那里繞到備用通道。”
沈燼瞥了他一眼：“確定？”
“我在這棟樓工作了五年，閉著眼睛都能走遍每個角落?！?br>
顧珩自信地點頭，“比首面不知數(shù)量的感染者強，對吧？”
沈燼猶豫了一瞬，隨即點頭：“帶路?！?br>
顧珩迅速打開清潔間的門，引導團隊進入狹小的空間。
就在最后一名隊員輕輕關上門的同時，走廊拐角處出現(xiàn)了三個身影兩個穿著護士服的感染者拖著一具殘缺的**，它們的眼睛如同覆蓋著白蠟，頭部以不正常的角度***，嗅著空氣。
清潔間內(nèi)，隊員們屏息凝神。
顧珩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仍抓著沈燼的手臂，而對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全部注意力都在門外的動靜上。
透過門縫，沈燼冷靜地觀察著感染者的行為模式低聲對旁邊的研究員說：“記錄：運動協(xié)調(diào)性有所保留，感官注意力集中在聽覺和嗅覺，視覺功能幾乎完全喪失?！?br>
顧珩看著沈燼專注的側(cè)臉，那種心悸感再次襲來。
在如此危險的環(huán)境中，他竟然分神想的是：這人的睫毛真長，嘴巴也好看，不知道親上去是什么感覺……突然，沈燼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角落里的一個儲物柜，銀灰色的眼睛銳利地瞇起：“有聲音?！?br>
所有人都僵住了。
顧珩仔細聆聽，果然聽到柜子里傳來極其輕微的刮擦聲。
“老鼠？”
一名隊員小聲猜測。
沈燼搖頭，緩緩舉槍對準柜門：“老鼠不會在這種環(huán)境下制造噪音。”
柜門突然被從內(nèi)而外猛烈撞擊，一個扭曲的聲音哭喊著：“好餓...好餓啊...”沈燼毫不猶豫地下令：“準備**！”
柜門轟然破開的那一刻，顧珩心想：老天，我可能真的愛上這個冷冰冰的科學家了因為在這種時候我居然還在注意他命令式的語調(diào)多么**。
柜門轟然破開，一個瘦小的、穿著沾滿污漬護工服的軀體扭曲著撲了出來。
它的動作迅捷得不合常理，帶著非人的狂暴。
“開火！”
沈燼的命令簡潔冰冷。
消音武器的悶響在狹小的空間內(nèi)回蕩。
**精準地命中感染者的頭部和膝關節(jié)，延緩了它的撲勢。
一名隊員趁機上前，用防爆叉將其死死抵在墻上。
“樣本?！?br>
沈燼示意。
一名研究員立刻上前，手中的采集器迅速刺入感染者仍在掙扎的頸部皮膚，抽取了一管暗紅色的血液。
整個過程快、準、穩(wěn)，顯然經(jīng)過無數(shù)次演練。
“好了?！?br>
研究員退后。
持防爆叉的隊員猛地發(fā)力，將感染者徹底撞暈在地，另一名隊員迅速用束縛帶將其手腳捆緊。
“記錄：G型感染者，體型瘦小，速度型。
關節(jié)可進行非常規(guī)彎曲，攻擊性極強。
血液樣本己采集?！?br>
沈燼對著腕戴式記錄儀平靜地說道，仿佛剛才只是一次普通的實驗操作。
顧珩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目光卻無法從沈燼冷靜的側(cè)臉上移開。
這種極端理性在末世**下，有一種近乎詭異的美感。
“走吧。”
沈燼沒多看地上被制服的感染者一眼，示意顧珩繼續(xù)帶路。
顧珩回過神來，趕緊推開清潔間另一側(cè)的通向后勤通道的門。
“這邊，通往特殊病區(qū)的備用通道很少人知道，應該相對安全?！?br>
隊伍沉默而迅速地移動在狹窄昏暗的通道中，只有腳步聲和裝備摩擦的細微聲響。
顧珩湊近沈燼，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們的裝備真專業(yè)，總部對這次疫情很重視？”
沈燼的目光掃過通道兩側(cè)的管道和閥門，簡單回應：“標準配置。”
“哦……”顧珩摸摸鼻子，不氣餒地繼續(xù)找話題，“那你們來的時候，外面……怎么樣了？
新聞一開始還說可控，后來信號就斷了。”
這次，沈燼沉默了幾秒才回答，聲音透過口罩，聽不出情緒：“比這里嚴重得多?！?br>
顧珩心里一沉：“多嚴重？”
“病毒通過空氣和體液復合傳播，潛伏期短，變異速度快。
第一例報告后72小時內(nèi)，全球主要城市均出現(xiàn)爆發(fā)**染。”
沈燼的語氣平穩(wěn)得像在念報告，“目前，沒有哪個**宣布可控。
大規(guī)?；靵y己經(jīng)發(fā)生?！?br>
顧珩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全球……？
老天，這才過去三天……”他原本以為這只是荷花島的一次嚴重事故，憑借CDC的介入還能控制住。
沒想到外面己經(jīng)是……“所以，”顧珩的聲音有些干澀，“我們這里……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甚至可能不是源頭？”
“不確定。
但這里是首個報告點，數(shù)據(jù)至關重要?！?br>
沈燼看了一眼顧珩，“加快速度，顧醫(yī)生。
我們的時間可能比想象中更緊?！?br>
顧珩點點頭，收斂了所有閑聊的心思，專注地帶路。
通道盡頭是一道厚重的防火門，上面有特殊的標識“特殊研究單元，授權(quán)進入”。
“就是這里了?！?br>
顧珩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刷向讀卡器。
嘀——一聲輕響，綠燈亮起。
“我的權(quán)限應該能打開……”顧珩邊說邊去推門門卻只沉重地移動了幾厘米就被卡住了，“嗯？
怎么回事？”
“從里面堵住了？”
一名隊員上前幫忙，兩人合力厚重的防火門才被艱難地推開一條足夠一人側(cè)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比外面更加濃烈的、混合著消毒水、血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氣味從門縫里涌出。
沈燼率先側(cè)身通過門縫，舉槍警戒。
顧珩緊隨其后。
門后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特殊研究單元的走廊一片狼藉，墻壁上布滿噴濺狀的黑紅色污跡，各種醫(yī)療設備和文件散落一地。
電力似乎完全中斷，只有緊急指示燈散發(fā)著幽綠色的光芒，勉強照亮空間。
但最令人心驚的是走廊里空無一人。
沒有感染者，沒有**，也沒有躲藏的工作人員。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地面上數(shù)道清晰可見的、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留下的深色痕跡，一首延伸向走廊深處的黑暗。
“這不對勁……”顧珩喃喃道，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產(chǎn)生輕微的回音“就算斷電，這里的獨立備用發(fā)電機也應該啟動才對。
而且人呢？
就算都感染了，也應該……”沈燼蹲下身，用手指抹過一道拖痕，指尖沾上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他湊近通過護目鏡仔細觀察，又嗅了嗅。
“新鮮血液。
不超過兩小時?！?br>
他站起身，銀灰色的眼睛在幽綠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掃視著寂靜的走廊，“所有人，最高警戒。
顧醫(yī)生，”他看向顧珩，“你確定這里所有的出口都從內(nèi)部封鎖了嗎？”
顧珩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我……確定。
除非有人從內(nèi)部用最高權(quán)限重新打開。
或者……或者什么？”
顧珩的臉色在綠光下顯得有些慘白：“或者，那些‘特別’的病人，比我們想象的更能適應這種……環(huán)境?！?br>
他的話音剛落，從走廊深處，那一片黑暗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金屬刮擦聲。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用指甲，緩慢而執(zhí)拗地，刮擦著病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