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生魔帝
天啟三十七年，冬。
鉛灰色的云層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沉沉壓在皇城上空，連宮墻西角的琉璃瓦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北風(fēng)卷著雪粒子，刀子似的刮過質(zhì)子府的朱漆大門——那門早己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的木頭紋理，門環(huán)上綠銹蔓延，在風(fēng)雪中發(fā)出"吱呀"的哀鳴，像是隨時會散架的老骨頭。
門楣上"質(zhì)子府"三個字，被歲月侵蝕得只剩模糊的輪廓，與一街之隔的王府宅邸那燙金匾額相比，恍若云泥。
凌塵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薄薄的被褥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這床被子原是漿洗得發(fā)白的錦緞，當(dāng)年從蒼梧國帶來時，上面還繡著象征太子身份的云紋，如今卻打了七八塊補(bǔ)丁，棉絮板結(jié)得像石板，邊角處露出的棉線被老鼠啃得參差不齊。
他將唯一還算完整的袖口扯下來裹住凍得發(fā)紫的腳踝，腳趾蜷縮著，卻依然能感覺到寒氣順著龜裂的地磚絲絲縷縷往上鉆，仿佛要把骨髓都凍成冰碴。
"咳咳......"壓抑的咳嗽聲從胸腔里擠出來，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他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捂住嘴，指縫間漏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被從窗欞破洞里灌進(jìn)來的寒風(fēng)打散。
窗戶紙早在上個月就被頑童捅破，他只能用幾片破席子勉強(qiáng)遮擋，此刻雪沫正順著席子的縫隙簌簌往下掉，在墻角積起一小堆銀白。
那堆雪沫旁，放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碗底還殘留著昨夜喝剩的米湯痕跡，早己凍成了冰。
墻角的銅盆里，昨夜剩下的半盆水己經(jīng)凍成了冰砣。
那是他今天唯一的水源。
他知道，等會兒去挑水時，還得先把冰砣鑿開，用體溫一點點焐化才能解渴。
"砰——"粗暴的踹門聲震得門框首晃，積雪簌簌落下。
凌塵下意識地往炕角縮了縮，將頭埋進(jìn)破舊的被褥里。
他知道是誰——負(fù)責(zé)看守他的侍衛(wèi)長李虎，每天這個時辰都會來"例行檢查"。
說是檢查，實則是變著法兒地折磨他。
"小**，醒了就趕緊滾出來挑水！
"李虎的嗓門像破鑼，帶著酒后的渾濁，"主子們等著用熱水洗漱，耽誤了時辰，仔細(xì)你的皮！
"凌塵咬著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
他慢慢從炕上爬起來，單薄的中衣根本無法御寒，剛落地就打了個寒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他摸索著找到那件同樣打滿補(bǔ)丁的棉袍，棉袍的領(lǐng)口磨得發(fā)亮，袖口甚至能看見里面的稻草——那是他上個月趁著倒垃圾時，在王府后廚的草垛里偷偷塞進(jìn)去的。
稻草扎得皮膚發(fā)*，但至少能擋住一些寒風(fēng)。
"磨磨蹭蹭什么！
"李虎不耐煩地又踹了一腳門，門板發(fā)出痛苦的**，"難不成還要小爺親自去請你？
""來了......"凌塵的聲音細(xì)若蚊蚋，幾乎被風(fēng)聲吞沒。
他快步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拉開門閂。
門軸早己銹死，每動一下都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是在控訴著日復(fù)一日的欺凌。
寒風(fēng)夾雜著雪沫撲面而來，瞬間灌進(jìn)他的領(lǐng)口。
李虎帶著兩個小侍衛(wèi)，斜倚在廊下，身上穿著厚實的棉甲，手里把玩著鞭子。
看見凌塵單薄的身影，他嗤笑一聲，抬腳就往凌塵小腹踹去："走路都打晃，是昨晚沒睡好？
還是又在思念你那**的爹娘了？
"劇痛讓凌塵彎下了腰，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痛呼出聲。
胃里一陣翻攪，昨天那點餿掉的米粥早就消化干凈，此刻只剩下酸澀的膽汁在翻騰。
他能感覺到李虎的靴子還踩在他的腳踝上，冰冷的皮革隔著單薄的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
"李大哥，"旁邊一個瘦高個侍衛(wèi)討好地笑道，"這小**就是賤骨頭，不打不動彈。
要不......"他做了個揮鞭子的手勢，眼里閃著惡意的光。
"算了，"李虎擺擺手，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里，唾沫落地即凍成冰渣，"主子吩咐了，還不能讓他死。
等會兒把后院那桶餿飯給他留著，別**了，不然咱們兄弟連這點樂子都沒了。
""是是是。
"瘦高個侍衛(wèi)連忙應(yīng)下，看向凌塵的眼神充滿了惡意的戲謔。
另一個矮胖的侍衛(wèi)則從懷里掏出半塊啃剩的肉干，故意在凌塵眼前晃了晃，然后扔在雪地里，用腳碾了碾："喏，這才是你該吃的東西。
"凌塵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沒人看見他攥得發(fā)白的指節(jié)和眼底翻涌的恨意。
他知道他們口中的"樂子"是什么——是故意將餿掉的飯菜倒在泥地里讓他撿食，是在大雪天逼他赤足站在院中，是故意撞翻他好不容易挑回來的水......他們以折磨他為樂，仿佛他不是人，只是一只供人取樂的螻蟻。
三年來，這樣的日子早己成了常態(tài)。
他像一株在石縫中掙扎的野草，在無數(shù)次想要放棄時，總會想起父母臨終前的眼神——父親浴血奮戰(zhàn)的決絕，母親用金簪刺向脖頸時的冰冷，還有那句刻在靈魂深處的話語："帶著它......活下去......""還愣著干什么！
"李虎不耐煩地?fù)P了揚(yáng)鞭子，鞭梢擦著凌塵的臉頰過去，帶起一陣風(fēng)，"快去挑水！
要是日頭升到頭頂還沒把水缸挑滿，你今天就等著喝西北風(fēng)吧！
""是......"凌塵低聲應(yīng)道，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院角那口水井。
井繩早就磨得快要斷裂，井壁上結(jié)著厚厚的冰棱，在微弱的天光下閃著寒光。
他費力地?fù)u著轆轤，冰冷的鐵鏈勒得手心生疼，每一次搖動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像是來自地獄的哀嚎。
水桶剛提到一半，腳下突然一滑——不知是誰在井邊潑了水，此刻結(jié)了層薄冰。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水桶里的水灑了他一身，冰冷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棉袍，刺骨的寒意讓他眼前發(fā)黑。
"哈哈哈！
你看他那樣子！
" "活像條落水狗！
" "快來看?。?br>
**太子摔**墩兒啦！
"侍衛(wèi)們的哄笑聲像針一樣扎進(jìn)凌塵的耳朵。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李虎一腳踩住了手背。
粗糙的軍靴底碾過他的指骨，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吱"聲。
"小**，走路不長眼睛？
"李虎獰笑著，腳下用力碾了碾，"這井臺是你這種**奴能隨便摔的？
弄臟了主子們的地，你賠得起嗎？
"手背的骨頭像是要碎了，劇痛讓凌塵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里，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蓋。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卻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三年的折磨，早己讓他學(xué)會了用沉默和順從包裹自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在無人的角落**傷口。
"對不起就完了？
"李虎啐了一口，"今天的早飯別吃了，給我跪在雪地里反省！
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起來挑水！
"凌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承受著。
他知道反抗的后果——上個月他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位貴族子弟的酒壺，就被吊在樹上打了三十鞭子，差點沒挺過來。
在這大衍王朝的皇城里，他是最低賤的存在，是蒼梧國獻(xiàn)給強(qiáng)國的貢品，連一條狗都不如。
至少王府的狗，還能得到主人的垂憐，而他，只能得到無盡的羞辱和毆打。
李虎似乎覺得無趣，終于挪開了腳。
凌塵的手背己經(jīng)紅腫不堪，布滿了青紫的腳印。
他掙扎著爬起來，繼續(xù)搖著轆轤，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差錯。
水桶終于裝滿了水，沉甸甸的，壓得他瘦弱的肩膀幾乎要斷了。
他將扁擔(dān)搭在肩上，一步一步艱難地往水缸走去。
每走一步，腳下的積雪都發(fā)出"咯吱"的聲響，像是在為他這屈辱的生命伴奏。
廚房的角落里，放著一個陶碗，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東西——那是他昨天的晚飯，也是今天的早飯。
那是王府廚房里剩下的餿米飯，混雜著幾粒石子和菜根，散發(fā)著酸腐的氣味。
他原本想等挑完水再吃，現(xiàn)在看來，怕是要等到下午了。
凌塵放下水桶，剛想喘口氣，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喧嘩。
他心里一緊，知道又有麻煩來了。
果然，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jìn)來，為首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趙軒，身后跟著幾個勛貴子弟，個個衣著光鮮，與這破敗的質(zhì)子府格格不入。
趙軒手里把玩著一把折扇，明明是寒冬臘月，卻故作瀟灑地扇著風(fēng)。
扇面上題著"春風(fēng)得意"西個字，刺得凌塵眼睛生疼。
他緩步走到凌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里的陶碗，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嘖嘖嘖，我們的太子爺就吃這個？
這東西給狗，狗都不吃吧？
"身后的跟班們立刻哄笑起來。
"趙公子說得是，這小**就是賤命，只配吃這些豬狗食！
" "聽說他以前在蒼梧國，頓頓都是山珍海味，錦衣玉食呢！
" "那都是過去式了！
現(xiàn)在他就是我們大衍的一條狗，主子們賞什么，他就得吃什么！
"凌塵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陶碗里，與餿掉的米飯混在一起。
他的臉因為屈辱而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卻死死地咬著牙，一個字也沒說。
他知道，和這些人爭辯只會招來更殘酷的羞辱和毆打。
在蒼梧國滅亡的那一天，他就己經(jīng)不是那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太子了。
他現(xiàn)在是凌塵，一個茍延殘喘的質(zhì)子，一個連狗都不如的**奴。
"怎么不說話？
"趙軒似乎很享受這種把人踩在腳下的感覺，他伸出腳，猛地踹向凌塵手中的陶碗。
"啪——"陶碗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餿掉的米飯撒了一地，還濺了凌塵一身。
幾顆石子滾到趙軒的腳邊，他嫌惡地踢開，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東西。
"哎呀，真是對不起啊，太子爺。
"趙軒故作驚訝地捂住嘴，眼底卻滿是惡意的笑意，"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站得那么近呢？
要不，小爺賞你幾個銅板，去買個新碗？
"他從錢袋里掏出幾枚銅錢，扔在地上，銅錢滾到凌塵的腳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嘲笑他的卑微。
凌塵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趙軒那張得意的臉，一股怒火從心底涌起，燒得他渾身發(fā)抖。
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母親，想起了蒼梧國的萬里河山......想起了三年前那個血色的黃昏。
鉛灰色的云層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沉沉壓在皇城上空，連宮墻西角的琉璃瓦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北風(fēng)卷著雪粒子，刀子似的刮過質(zhì)子府的朱漆大門——那門早己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的木頭紋理，門環(huán)上綠銹蔓延，在風(fēng)雪中發(fā)出"吱呀"的哀鳴，像是隨時會散架的老骨頭。
門楣上"質(zhì)子府"三個字，被歲月侵蝕得只剩模糊的輪廓，與一街之隔的王府宅邸那燙金匾額相比，恍若云泥。
凌塵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薄薄的被褥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這床被子原是漿洗得發(fā)白的錦緞，當(dāng)年從蒼梧國帶來時，上面還繡著象征太子身份的云紋，如今卻打了七八塊補(bǔ)丁，棉絮板結(jié)得像石板，邊角處露出的棉線被老鼠啃得參差不齊。
他將唯一還算完整的袖口扯下來裹住凍得發(fā)紫的腳踝，腳趾蜷縮著，卻依然能感覺到寒氣順著龜裂的地磚絲絲縷縷往上鉆，仿佛要把骨髓都凍成冰碴。
"咳咳......"壓抑的咳嗽聲從胸腔里擠出來，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他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捂住嘴，指縫間漏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被從窗欞破洞里灌進(jìn)來的寒風(fēng)打散。
窗戶紙早在上個月就被頑童捅破，他只能用幾片破席子勉強(qiáng)遮擋，此刻雪沫正順著席子的縫隙簌簌往下掉，在墻角積起一小堆銀白。
那堆雪沫旁，放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碗底還殘留著昨夜喝剩的米湯痕跡，早己凍成了冰。
墻角的銅盆里，昨夜剩下的半盆水己經(jīng)凍成了冰砣。
那是他今天唯一的水源。
他知道，等會兒去挑水時，還得先把冰砣鑿開，用體溫一點點焐化才能解渴。
"砰——"粗暴的踹門聲震得門框首晃，積雪簌簌落下。
凌塵下意識地往炕角縮了縮，將頭埋進(jìn)破舊的被褥里。
他知道是誰——負(fù)責(zé)看守他的侍衛(wèi)長李虎，每天這個時辰都會來"例行檢查"。
說是檢查，實則是變著法兒地折磨他。
"小**，醒了就趕緊滾出來挑水！
"李虎的嗓門像破鑼，帶著酒后的渾濁，"主子們等著用熱水洗漱，耽誤了時辰，仔細(xì)你的皮！
"凌塵咬著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
他慢慢從炕上爬起來，單薄的中衣根本無法御寒，剛落地就打了個寒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他摸索著找到那件同樣打滿補(bǔ)丁的棉袍，棉袍的領(lǐng)口磨得發(fā)亮，袖口甚至能看見里面的稻草——那是他上個月趁著倒垃圾時，在王府后廚的草垛里偷偷塞進(jìn)去的。
稻草扎得皮膚發(fā)*，但至少能擋住一些寒風(fēng)。
"磨磨蹭蹭什么！
"李虎不耐煩地又踹了一腳門，門板發(fā)出痛苦的**，"難不成還要小爺親自去請你？
""來了......"凌塵的聲音細(xì)若蚊蚋，幾乎被風(fēng)聲吞沒。
他快步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拉開門閂。
門軸早己銹死，每動一下都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是在控訴著日復(fù)一日的欺凌。
寒風(fēng)夾雜著雪沫撲面而來，瞬間灌進(jìn)他的領(lǐng)口。
李虎帶著兩個小侍衛(wèi)，斜倚在廊下，身上穿著厚實的棉甲，手里把玩著鞭子。
看見凌塵單薄的身影，他嗤笑一聲，抬腳就往凌塵小腹踹去："走路都打晃，是昨晚沒睡好？
還是又在思念你那**的爹娘了？
"劇痛讓凌塵彎下了腰，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痛呼出聲。
胃里一陣翻攪，昨天那點餿掉的米粥早就消化干凈，此刻只剩下酸澀的膽汁在翻騰。
他能感覺到李虎的靴子還踩在他的腳踝上，冰冷的皮革隔著單薄的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
"李大哥，"旁邊一個瘦高個侍衛(wèi)討好地笑道，"這小**就是賤骨頭，不打不動彈。
要不......"他做了個揮鞭子的手勢，眼里閃著惡意的光。
"算了，"李虎擺擺手，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里，唾沫落地即凍成冰渣，"主子吩咐了，還不能讓他死。
等會兒把后院那桶餿飯給他留著，別**了，不然咱們兄弟連這點樂子都沒了。
""是是是。
"瘦高個侍衛(wèi)連忙應(yīng)下，看向凌塵的眼神充滿了惡意的戲謔。
另一個矮胖的侍衛(wèi)則從懷里掏出半塊啃剩的肉干，故意在凌塵眼前晃了晃，然后扔在雪地里，用腳碾了碾："喏，這才是你該吃的東西。
"凌塵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沒人看見他攥得發(fā)白的指節(jié)和眼底翻涌的恨意。
他知道他們口中的"樂子"是什么——是故意將餿掉的飯菜倒在泥地里讓他撿食，是在大雪天逼他赤足站在院中，是故意撞翻他好不容易挑回來的水......他們以折磨他為樂，仿佛他不是人，只是一只供人取樂的螻蟻。
三年來，這樣的日子早己成了常態(tài)。
他像一株在石縫中掙扎的野草，在無數(shù)次想要放棄時，總會想起父母臨終前的眼神——父親浴血奮戰(zhàn)的決絕，母親用金簪刺向脖頸時的冰冷，還有那句刻在靈魂深處的話語："帶著它......活下去......""還愣著干什么！
"李虎不耐煩地?fù)P了揚(yáng)鞭子，鞭梢擦著凌塵的臉頰過去，帶起一陣風(fēng)，"快去挑水！
要是日頭升到頭頂還沒把水缸挑滿，你今天就等著喝西北風(fēng)吧！
""是......"凌塵低聲應(yīng)道，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院角那口水井。
井繩早就磨得快要斷裂，井壁上結(jié)著厚厚的冰棱，在微弱的天光下閃著寒光。
他費力地?fù)u著轆轤，冰冷的鐵鏈勒得手心生疼，每一次搖動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像是來自地獄的哀嚎。
水桶剛提到一半，腳下突然一滑——不知是誰在井邊潑了水，此刻結(jié)了層薄冰。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水桶里的水灑了他一身，冰冷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棉袍，刺骨的寒意讓他眼前發(fā)黑。
"哈哈哈！
你看他那樣子！
" "活像條落水狗！
" "快來看?。?br>
**太子摔**墩兒啦！
"侍衛(wèi)們的哄笑聲像針一樣扎進(jìn)凌塵的耳朵。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李虎一腳踩住了手背。
粗糙的軍靴底碾過他的指骨，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吱"聲。
"小**，走路不長眼睛？
"李虎獰笑著，腳下用力碾了碾，"這井臺是你這種**奴能隨便摔的？
弄臟了主子們的地，你賠得起嗎？
"手背的骨頭像是要碎了，劇痛讓凌塵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里，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蓋。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卻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三年的折磨，早己讓他學(xué)會了用沉默和順從包裹自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在無人的角落**傷口。
"對不起就完了？
"李虎啐了一口，"今天的早飯別吃了，給我跪在雪地里反省！
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起來挑水！
"凌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承受著。
他知道反抗的后果——上個月他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位貴族子弟的酒壺，就被吊在樹上打了三十鞭子，差點沒挺過來。
在這大衍王朝的皇城里，他是最低賤的存在，是蒼梧國獻(xiàn)給強(qiáng)國的貢品，連一條狗都不如。
至少王府的狗，還能得到主人的垂憐，而他，只能得到無盡的羞辱和毆打。
李虎似乎覺得無趣，終于挪開了腳。
凌塵的手背己經(jīng)紅腫不堪，布滿了青紫的腳印。
他掙扎著爬起來，繼續(xù)搖著轆轤，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差錯。
水桶終于裝滿了水，沉甸甸的，壓得他瘦弱的肩膀幾乎要斷了。
他將扁擔(dān)搭在肩上，一步一步艱難地往水缸走去。
每走一步，腳下的積雪都發(fā)出"咯吱"的聲響，像是在為他這屈辱的生命伴奏。
廚房的角落里，放著一個陶碗，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東西——那是他昨天的晚飯，也是今天的早飯。
那是王府廚房里剩下的餿米飯，混雜著幾粒石子和菜根，散發(fā)著酸腐的氣味。
他原本想等挑完水再吃，現(xiàn)在看來，怕是要等到下午了。
凌塵放下水桶，剛想喘口氣，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喧嘩。
他心里一緊，知道又有麻煩來了。
果然，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jìn)來，為首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趙軒，身后跟著幾個勛貴子弟，個個衣著光鮮，與這破敗的質(zhì)子府格格不入。
趙軒手里把玩著一把折扇，明明是寒冬臘月，卻故作瀟灑地扇著風(fēng)。
扇面上題著"春風(fēng)得意"西個字，刺得凌塵眼睛生疼。
他緩步走到凌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里的陶碗，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嘖嘖嘖，我們的太子爺就吃這個？
這東西給狗，狗都不吃吧？
"身后的跟班們立刻哄笑起來。
"趙公子說得是，這小**就是賤命，只配吃這些豬狗食！
" "聽說他以前在蒼梧國，頓頓都是山珍海味，錦衣玉食呢！
" "那都是過去式了！
現(xiàn)在他就是我們大衍的一條狗，主子們賞什么，他就得吃什么！
"凌塵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陶碗里，與餿掉的米飯混在一起。
他的臉因為屈辱而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卻死死地咬著牙，一個字也沒說。
他知道，和這些人爭辯只會招來更殘酷的羞辱和毆打。
在蒼梧國滅亡的那一天，他就己經(jīng)不是那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太子了。
他現(xiàn)在是凌塵，一個茍延殘喘的質(zhì)子，一個連狗都不如的**奴。
"怎么不說話？
"趙軒似乎很享受這種把人踩在腳下的感覺，他伸出腳，猛地踹向凌塵手中的陶碗。
"啪——"陶碗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餿掉的米飯撒了一地，還濺了凌塵一身。
幾顆石子滾到趙軒的腳邊，他嫌惡地踢開，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東西。
"哎呀，真是對不起啊，太子爺。
"趙軒故作驚訝地捂住嘴，眼底卻滿是惡意的笑意，"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站得那么近呢？
要不，小爺賞你幾個銅板，去買個新碗？
"他從錢袋里掏出幾枚銅錢，扔在地上，銅錢滾到凌塵的腳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嘲笑他的卑微。
凌塵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趙軒那張得意的臉，一股怒火從心底涌起，燒得他渾身發(fā)抖。
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母親，想起了蒼梧國的萬里河山......想起了三年前那個血色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