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爹你別打娘！”

尖銳的哭喊聲像針一樣扎進(jìn)耳朵，張猛猛地睜開眼。

不是冰冷的雪地，而是彌漫著柴火味的柴房；身上不是單薄的破棉襖，而是沾滿酒氣的臟褂子；眼前，是年輕時(shí)的自己——正揚(yáng)著拳頭，要往春燕身上砸！

“住手！”

張猛幾乎是嘶吼著撲過去，一把推開那個(gè)“自己”。

可他的手卻穿了過去——原來那是他的回憶！

柴房的場景清晰得可怕：春燕抱著剛滿2歲的念念，縮在柴堆角落，臉上帶著巴掌印，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年輕時(shí)的自己，醉醺醺地舉著酒瓶，嘴里罵罵咧咧：“你個(gè)喪門星！

老子輸錢都是因?yàn)槟悖?br>
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別打我娘！

別打我娘！”

念念哭得渾身發(fā)抖，小手緊緊抓著春燕的衣角。

這是1998年的夏天，他因?yàn)橘€錢輸了二十塊，回家就拿春燕撒氣。

就是這一次，春燕的肋骨被他踹傷了，躺了半個(gè)月才能下床。

也是從這時(shí)候起，念念見了他就躲，再也不敢叫他“爹”。

“不……別打……”張猛伸出手，想護(hù)住春燕和念念，可他什么都碰不到。

他看著年輕時(shí)的自己，一拳砸在春燕背上，看著春燕疼得悶哼一聲，看著念念哭得快背過氣去——那種無力感，比上輩子摔斷腿還疼！

“??！”

張猛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氣。

眼前是熟悉的土坯墻，房梁上掛著曬干的玉米，懷里抱著一個(gè)破枕頭——不是柴房，是他家的土炕！

“你醒了？”

一個(gè)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春燕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草藥走進(jìn)來，看到他睜眼，手一抖，碗差點(diǎn)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身后的念念護(hù)在懷里。

張猛的心臟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春燕才26歲，頭發(fā)枯黃，臉上沒一點(diǎn)血色，眼角還有未干的淚痕；念念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滿是恐懼，像看陌生人一樣看他。

墻上的日歷——1998年8月15日。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念念2歲這年！

距離春燕被他打壞肋骨，還有三天！

距離春燕查出肝癌，還有十年！

距離他徹底失去女兒，還有十五年！

“春燕……”張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想伸手去碰她，可春燕嚇得又往后退了退，念念更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我怕……”張猛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起上輩子女兒作文里寫的“我爸的手，從來都是用來**的”，想起春燕臨死前看他的眼神——沒有恨，只有絕望。

“別怕……”張猛慢慢收回手，喉嚨發(fā)緊，“我不打你們了……再也不打了……”春燕愣了一下，以為他是喝多了還沒醒。

以前他每次打完人，也會說幾句軟話，可轉(zhuǎn)天又會因?yàn)橘€錢發(fā)脾氣。

她低下頭，把草藥放在炕邊：“你昨天去后山打獵，摔在溝里，昏迷了一天一夜，喝了這藥吧。”

張猛看著那碗草藥，又看了看春燕懷里瑟瑟發(fā)抖的念念——上輩子他摔斷腿時(shí)，春燕早就不在了，沒人給他熬藥；念念也不在，沒人給他遞一杯水。

“謝謝你，春燕?！?br>
他拿起藥碗，一飲而盡。

草藥很苦，可他心里卻涌起一股暖流——這是春燕給他熬的藥，是他重生后，第一個(gè)來自家人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