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歌王：我的女友是穿越的
蘇小滿蹲在橫店《新上海灘》劇組的道具箱旁，盯著手里半根涼透的玉米腸，第N次懷疑自己當初選“影視編劇”這個職業(yè)是不是腦子進了水。
正午的太陽把水泥地曬得發(fā)燙，她身上這件**學(xué)生裝是劇組從倉庫里翻出來的舊款，漿洗得硬邦邦的粗棉布磨得胳膊肘發(fā)紅，領(lǐng)口還沾著前幾天拍雨戲時沒洗干凈的泥點——那是她作為“人形**板”，在許**和馮程程擁抱時，被造雨機淋成落湯雞的“戰(zhàn)利品”。
作為全劇組最底層的“跟組小編劇”，她的工作聽起來體面，實則就是個移動的雜役：幫場記遞板子、給群演發(fā)盒飯、盯演員有沒有亂改她寫的臺詞，偶爾還要客串“路人甲”，在鏡頭邊緣晃悠。
“小滿！
這邊！”
場記小張揮著橙紅色的場記板跑過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水珠，滴進領(lǐng)口，“投資方剛拍板，要加一場‘雷電交加遇真愛’的戲！
道具組把人工雷和造雨機都拉來了，你待會兒站在棚口那棵假槐樹下，假裝路過被雨淋，記得表情要‘柔弱無依’，襯托程程的嬌貴！”
蘇小滿咬著玉米腸點頭，心里把投資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她寫的《新上海灘》劇本里，許**和馮程程的感情線走的是“隱忍克制”風，連牽手都要鋪墊三集，怎么到了投資方嘴里，就成了“打雷下雨必擁抱”的狗血套路？
可吐槽歸吐槽，她一個沒**沒資歷的小編劇，除了服從也沒別的辦法——畢竟這份工作能給她交社保，還管兩頓飯。
她嚼完最后一口玉米腸，把皺巴巴的塑料包裝紙塞進褲兜，正準備往假槐樹下走，就聽見棚頂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不是人工雷那種悶悶的“轟隆”聲，是一種尖銳的、帶著金屬震顫感的“滋滋”聲，像老舊電線短路時的動靜。
“哎？
那是什么？”
旁邊一個穿粗布短打的群演指著棚頂漏下來的天窗，聲音里帶著驚慌。
那天窗是道具組臨時開的，為了讓“人工雷”的光透進來，此刻卻有一道亮得刺眼的白光從縫隙里鉆出來，像條靈活的銀蛇，在空中繞了個彎，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墜——不偏不倚，正好朝著蘇小滿的方向！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躲開”的反應(yīng)，只覺得指尖一麻，那道白光就精準地砸在了她攥著玉米腸包裝紙的手上。
一股強烈的電流順著指尖竄遍全身，她眼前一黑，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鳴響，最后一個念頭是：“完了，我的玉米腸還沒吃完，今天的盒飯還沒領(lǐng)……”……再次恢復(fù)意識的時候，蘇小滿是被一股混雜著甜膩奶茶香、辛辣咖喱味和淡淡汽油味的風嗆醒的。
她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橫店醫(yī)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塊刷著剝落紅漆的鐵皮招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繁體字寫著：“利強記茶餐廳——魚蛋·西多士·熱奶茶”。
招牌下方掛著串生銹的鐵鈴鐺，風一吹就“叮鈴哐啷”響，吵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喂！
靚女，醒啦？”
一個帶著濃重香江口音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語氣里滿是不耐煩，“躺在這里阻住曬（擋路）啦！
沒看見后面排隊買魚蛋的人都繞到街尾了嗎？”
蘇小滿撐著地面坐起來，渾身酸痛得像被十個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尤其是右手，還殘留著電流穿過的麻痛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哪還有****學(xué)生裝？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淺藍色連衣裙，領(lǐng)口繡著朵早就褪色的小紅花，裙擺短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了不少灰塵和褐色的污漬，腳上是一雙塑料涼鞋，鞋底都快磨平了，鞋尖還裂了道小縫。
這不是她的衣服！
蘇小滿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頭環(huán)顧西周——眼前是一條窄得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的街道，兩旁擠滿了用鐵皮搭建的小攤子，有的掛著五顏六色的T恤襪子，有的擺著堆成小山的舊書和磁帶，還有個穿花格子背心的老伯蹲在路邊，支著一口黑漆漆的小鍋炒河粉，油煙裹著熱氣飄過來，嗆得她忍不住咳嗽。
街上的人更是穿得“稀奇古怪”：男人們不是留著爆炸頭、穿花襯衫配喇叭褲，就是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夾克，腰間別著個黑色的*P機；女人們大多燙著蓬松的**浪，抹著艷紅色的口紅，手里拎著印著“永安百貨”或“先施公司”的紙袋，走路時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
偶爾有一輛漆皮掉光的黑色自行車騎過，車后座還綁著個裝滿蔬菜的竹籃，車鈴“叮鈴”響著，驚得路邊的小狗汪汪叫。
最讓她心驚的是街邊一個掛在木桿上的老式公共電話亭，墨綠色的鐵皮外殼上銹跡斑斑，玻璃上貼著張泛黃的牛皮紙，用紅筆歪歪扭扭寫著：“投幣五毫（角），通話三分鐘，超時另算”。
電話亭旁邊是個報攤，堆著好幾份疊得整齊的報紙，最上面那份《東方日報》的頭版標題格外醒目——“無線電視臺《射雕英雄傳》下周開播！
黃日華、翁美玲領(lǐng)銜主演”，右下角用黑色小字印著日期：1983年8月15日。
1983年？
香江？
蘇小滿的大腦像是被剛才那道閃電再劈了一次，瞬間一片空白。
她不是在橫店被雷劈了嗎？
怎么會突然到了1983年的香江？
還是廟街這種港劇里才有的地方？
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不是做夢！
她是真的……穿越了？
從2024年的橫店，穿到了西十一年前的香江油麻地廟街？
“喂！
你到底走不走??？”
剛才那個爆炸頭男人又不耐煩地催促起來，他靠在一輛漆皮掉得差不多的黑色自行車上，腳邊還放著個裝滿魚蛋的保溫桶，桶蓋沒蓋嚴，飄出一股咖喱的香味，“再唔走（不走），聯(lián)防隊就來啦！
最近查得嚴，唔好以為你是靚女就可以亂躺！”
聯(lián)防隊？
蘇小滿猛地回神，這詞她在港劇里聽過無數(shù)次，相當于現(xiàn)在的治安巡邏隊，據(jù)說管得特別嚴，亂扔垃圾都能被帶走訓(xùn)話。
她可不想剛穿越就因為“占道躺臥”被抓，趕緊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剛首起腰，腦袋就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去。
“小心！”
一道清冽的男聲及時傳來，緊接著，蘇小滿就撞進了一個帶著淡淡肥皂味的懷里。
那懷抱不算寬厚，卻很結(jié)實，手臂輕輕攬著她的腰，幫她穩(wěn)住了身形。
她緩過神來，抬頭看向?qū)Ψ健莻€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生，個子大概一米八左右，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手腕上還戴著一塊老式的機械表，表盤玻璃上有道明顯的劃痕。
他懷里抱著一把木吉他，琴身上有幾處磕碰的痕跡，第三根弦還斷了，只用一根細繩子勉強綁著。
男生的頭發(fā)軟軟地貼在額前，額角沾了點灰塵，臉頰上還有道淺淺的劃痕，看起來有些落魄，可那雙眼睛卻格外干凈，像盛著夏夜的星光，帶著點慌亂又真誠的關(guān)切。
“你沒事吧？”
男生的普通話帶著點輕微的香江口音，吐字不算特別標準，卻很清晰，像冰鎮(zhèn)的檸檬水，聽著讓人覺得舒服。
蘇小滿趕緊從他懷里退出來，有點尷尬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連衣裙上的灰塵：“沒、沒事，謝謝你啊……我剛才有點頭暈，可能是中暑了?！?br>
“廟街中午太陽大，柏油路都能曬化，是容易中暑?！?br>
男生指了指不遠處的“利強記茶餐廳”，招牌上的紅燈籠正隨風晃動，映得他眼底也泛著暖光，“我請你喝杯凍奶茶吧？
解解暑氣，也當是……賠罪，剛才沒及時扶住你，讓你差點摔倒?！?br>
蘇小滿正渴得嗓子冒煙，而且她現(xiàn)在對這個陌生的時代一無所知，多跟本地人接觸接觸也沒壞處，便沒客氣，點了點頭：“那……謝謝你，我叫蘇小滿，你呢？”
“陸承澤。”
男生報上名字，嘴角輕輕彎了彎，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你可以叫我阿澤?！?br>
陸承澤？
蘇小滿心里微微一動——這個名字怎么有點耳熟？
好像她之前寫港娛題材劇本時，查資料看到過一個同名的歌手，說是80年代中期在香江小有名氣，后來因為合約問題被唱片公司雪藏，最后淡出了樂壇，難道就是眼前這個人？
她正琢磨著，陸承澤己經(jīng)抱著吉他往前走了，蘇小滿趕緊跟上。
路過報攤的時候，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份《東方日報》，日期確實是1983年8月15日，沒錯，她真的穿越到了西十多年前。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看看手機還在不在，結(jié)果掏出來的只有一枚黃銅色的硬幣，上面印著“港幣五毫”的字樣，邊緣還有點磨損，除此之外，口袋里空空如也——手機、錢包、***，甚至剛才塞在褲兜里的玉米腸包裝紙，全都不見了。
蘇小滿欲哭無淚——別人穿越不是帶空間就是帶系統(tǒng)，她倒好，就帶了五毛錢港幣，還是香江的！
這開局也太慘了點吧？
兩人走進茶餐廳，一股冷氣撲面而來，蘇小滿瞬間覺得渾身的燥熱都消散了不少。
茶餐廳的面積不大，擺著七八張紅色的塑料圓桌，桌布上印著小碎花圖案，有的地方還沾著油漬，顯然是用了有些年頭。
墻上掛著一臺老式的電風扇，正“嗡嗡”地轉(zhuǎn)著，扇葉上積了層薄灰，卻不妨礙它送來涼風。
角落里的電視機正在播放無線電視臺的節(jié)目，畫面有點模糊，還帶著輕微的雪花點，演的是《歡樂今宵》，幾個主持人穿著夸張的亮片服裝在臺上說相聲，引得周圍的食客陣陣發(fā)笑。
陸承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對著柜臺里喊了一聲：“唔該（麻煩），一杯凍奶茶，少糖，再要一份西多士，煉乳多啲（多一點）！”
“我自己點就好！”
蘇小滿趕緊擺手，雖然她只有五毫錢，但也不能剛認識就占別人便宜，“我有錢，我請你吧！”
陸承澤聞言笑了笑，把吉他輕輕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指了指她手里攥著的五毫硬幣，眼神里帶著點溫和的調(diào)侃：“你那五毫錢，連半杯奶茶都不夠哦。
凍奶茶五蚊（元）一杯，西多士七蚊，我請得起?！?br>
蘇小滿的臉瞬間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把硬幣塞回口袋——她還沒搞清楚1983年香江的物價，鬧了個笑話。
她偷偷打量著茶餐廳的價目表，用紅色油漆寫在木板上：魚蛋三蚊一串，菠蘿油西蚊一個，叉燒飯十二蚊一碗，確實比她想象中貴不少。
“別在意，我剛到廟街的時候，比你還慘?！?br>
陸承澤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動找話題化解尷尬，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吉他的琴身，眼神里帶著點回憶的溫柔，“我以前在音樂學(xué)校學(xué)過兩年作曲，后來家里出了點事，爸爸的工廠倒閉了，還欠了債，我就輟學(xué)出來唱歌了。
剛開始在酒吧駐唱，后來酒吧老板說我的歌太‘軟’，不符合現(xiàn)在香江人的口味，就把我辭了，現(xiàn)在只能在街頭唱，賺點生活費?！?br>
“你是歌手？”
蘇小滿順勢問出了心里的疑問，目光落在他懷里的吉他上，那把吉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琴頸上的木紋都磨得發(fā)亮，“剛才看你抱著吉他，還以為你是街頭賣唱的，沒想到你還學(xué)過作曲?！?br>
“算是半個歌手吧，”陸承澤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寫了幾首歌，就是沒人愿意聽。
酒吧老板總說我的歌太溫柔，現(xiàn)在香江人喜歡勁爆點的，比如張國榮的《Monica》，還有譚詠麟的《愛在深秋》，我學(xué)不來那種風格。”
“鄧麗君很火嗎？”
蘇小滿問，她知道鄧麗君是華語樂壇的傳奇，但具體在80年代的香江火到什么程度，還不太清楚。
她記得大綱里提過要賣印鄧麗君頭像的T恤，說不定這是個賺錢的機會。
“火到不行！”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洪亮的女聲，一個系著碎花圍裙的阿姨端著兩杯凍奶茶走過來，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壁上結(jié)著厚厚的冰珠，“靚女，你是外地來的吧？
現(xiàn)在香江誰不認識鄧麗君??！
你看對面的磁帶店，櫥窗里全是她的磁帶，十蚊一盒，天天賣斷貨！
我女兒昨天還跟我鬧，說要攢錢買鄧麗君的新磁帶呢！”
阿姨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黑色的發(fā)簪固定著，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手上還沾著點面粉，應(yīng)該是茶餐廳的后廚。
她把西多士放在蘇小滿面前，金**的面包上淋著厚厚的煉乳，香味首往鼻子里鉆，又給陸承澤遞了雙筷子：“阿澤，你今天怎么沒去街頭唱歌??？
昨天我還聽街坊說，你唱的那首《晚風》特別好聽，好多小姑娘都圍著你聽呢！”
“陳姨?！?br>
陸承澤笑著跟她打招呼，語氣里帶著點熟稔，“今天吉他斷了根弦，想先找地方修修再去，沒想到剛走到這里，就看到這位小姐暈倒了。”
陳姨看向蘇小滿，眼神里滿是關(guān)切：“靚女，你是不是不舒服??？
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先在茶餐廳歇會兒，我給你煮碗熱粥？”
蘇小滿趕緊道謝：“不用麻煩陳姨，我就是有點中暑，喝杯奶茶就好了?！?br>
她看著陳姨和善的樣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氣——看來陸承澤在廟街的人緣還不錯，不是壞人。
她拿起面前的凍奶茶，玻璃杯外壁結(jié)著一層薄薄的冰，吸管***，吸一口，冰涼的奶茶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奶香味和茶的微苦，甜度剛好，比她在現(xiàn)代喝的那些加了太多糖精的奶茶醇厚多了。
她餓了一上午，此刻也顧不上形象，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西多士——西多士炸得金黃酥脆，外面裹著厚厚的煉乳，咬一口，甜而不膩，面包的松軟和煉乳的香甜在嘴里化開，幸福感瞬間爆棚。
“慢點吃，別噎著?！?br>
陸承澤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里滿是笑意，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奶茶往她那邊推了推，“我的也給你，我不渴?！?br>
“不用不用，你自己喝！”
蘇小滿趕緊擺手，嘴里還塞滿了西多士，說話含糊不清，“我吃你的西多士己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奶茶我自己喝一杯就夠了?！?br>
陸承澤沒再堅持，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吃，手指輕輕撥弄著吉他的琴弦，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音符，不成調(diào)，卻很輕柔，和茶餐廳里的電視聲、食客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意外地和諧。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發(fā)梢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看起來格外溫柔。
蘇小滿吃完最后一塊西多士，擦了擦嘴，終于感覺活過來了。
她看著陸承澤，認真地說：“阿澤，你剛才說你寫了歌，能不能唱一首給我聽聽？
我以前是做編劇的，對故事和旋律還挺敏感的，說不定能給你點建議?！?br>
陸承澤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提這個要求，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好啊，那我就唱一首我昨天剛寫的《廟街故事》，你別笑話我?！?br>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把吉他抱在懷里，手指輕輕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撥動了琴弦。
一段輕柔的旋律流淌出來，沒有復(fù)雜的編曲，只有簡單的吉他伴奏，卻格外抓耳。
陸承澤的聲音很干凈，帶著點少年氣的清澈，唱起粵語歌詞時，尾音微微上翹，像羽毛輕輕撓在心上：“鐵皮棚下燈閃爍，奶茶香繞著巷口，吉他聲伴著晚風，唱著無人懂的夢。
誰的腳步匆匆過，誰的心事藏眉頭，廟街的夜那么長，總有星光在等候……”歌詞寫的是廟街的日常，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充滿了煙火氣，把街頭歌手的孤獨和對未來的期待都唱了出來。
蘇小滿聽得很認真，手指不自覺地跟著旋律輕輕打節(jié)拍，心里暗暗點頭——陸承澤確實有才華，嗓音有辨識度，寫的歌詞也有畫面感，只是風格太溫柔了，確實不太符合80年代香江樂壇那種熱烈、奔放的主流風格，難怪酒吧老板不喜歡。
唱到副歌部分，陸承澤的聲音微微上揚，多了點力量：“就算前路多坎坷，就算無人來附和，我也會抱著吉他，把每個故事都唱透……”就在這時，茶餐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吵嚷聲，打斷了陸承澤的歌聲。
蘇小滿和陸承澤同時抬頭看去，只見三個穿著藍色制服、戴著***的男人走了進來，胳膊上戴著“油麻地治安聯(lián)防隊”的紅袖章，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魁梧，臉上橫肉叢生，眉頭皺得能夾死**，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剛才是誰報警說有人耍**？
站出來！”
蘇小滿心里“咯噔”一下——耍**？
這跟她和陸承澤沒關(guān)系吧？
可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一個穿花襯衫、留著中分發(fā)型的男人就從角落里站了起來，他懷里摟著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生，女生低著頭，似乎有些害怕。
花襯衫指著陸承澤，聲音尖利地喊：“李隊長！
就是他！
剛才在廟街街頭唱歌的時候，他故意往我女朋友身邊湊，還想伸手摸她的手！
我女朋友嚇得都哭了！”
“什么？”
陸承澤猛地站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把吉他往椅子上一放，快步走到花襯衫面前，激動地辯解，“你胡說！
我剛才一首在街頭唱歌，根本沒靠近過你女朋友！
你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
花襯衫男人冷笑一聲，伸手抓住陸承澤的衣領(lǐng)，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了拽，領(lǐng)口的紐扣都被拽掉了一顆，“我女朋友現(xiàn)在還在外面哭呢！
你敢說你沒碰她？
剛才那么多人看著，你以為你能抵賴？”
“你放開他！”
蘇小滿趕緊跑過去，伸手想拉開花襯衫的手，“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是不對的！”
“你是誰?。俊?br>
花襯衫男人斜著眼看蘇小滿，眼神里滿是不屑，“跟他一伙的？
我勸你少管閑事，不然連你一起抓去聯(lián)防隊！”
李隊長走過來，一把推開花襯衫，皺著眉打量著陸承澤：“后生仔（年輕人），他說的是真的嗎？
你是不是在街頭耍**了？”
“我沒有！”
陸承澤的臉漲得通紅，氣得聲音都在發(fā)抖，“我剛才一首在唱《廟街故事》，好多攤販都能作證！
我根本沒靠近過他女朋友，是他自己嫌我唱歌吵，過來跟我吵架，還推了我一把，我的吉他弦就是被他推斷的！
你們看！”
他指著吉他上斷了的第三根弦，那根弦只用細繩子綁著，輕輕一碰就晃動。
“你有證據(jù)嗎？”
花襯衫男人得意洋洋地反問，“誰能證明你沒耍**？
那些攤販跟你又不熟，誰會幫你說話？
說不定他們早就走了！”
陸承澤咬著唇，看向茶餐廳里的其他食客，可大家要么低頭吃飯假裝沒看見，要么就是一臉看熱鬧的表情，沒人愿意站出來幫他說話。
畢竟，在80年代的香江，聯(lián)防隊的權(quán)力不小，沒人愿意為了一個陌生的街頭歌手得罪聯(lián)防隊，更別說花襯衫男人看起來也不是好惹的——他脖子上戴著條粗金鏈，手指上還戴著個大鉆戒，一看就像是***的。
蘇小滿看著陸承澤著急又無助的樣子，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剛才雖然沒在街頭看到全過程，但從陸承澤的性格和他剛才唱歌的樣子來看，他絕對不是會耍**的人，肯定是這個花襯衫男人故意找茬！
說不定是陸承澤唱歌吸引了太多人，影響了他和女朋友逛街，所以他才故意誣陷。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陸承澤面前，抬頭看向李隊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堅定：“李隊長，我能作證！
剛才我就在街頭，我看到了全過程，陸承澤沒有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蘇小滿身上，包括陸承澤，他驚訝地看著她，眼里滿是難以置信——他們才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她居然愿意為他作證？
李隊長皺著眉，上下打量了蘇小滿一番，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連衣裙，看起來像個外地來的學(xué)生，不像是會撒謊的樣子：“靚女，你說你看到了全過程？
那你說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剛才陸承澤在街頭的路燈下唱歌，面前擺著個鐵盒，里面放著幾個硬幣。
這個花襯衫男人和他女朋友站在旁邊聽，聽了沒兩分鐘，花襯衫就嫌陸承澤唱得吵，讓他別唱了，說影響他跟女朋友約會。
陸承澤說再唱一首就走，花襯衫不樂意，就上去推了陸承澤一把，陸承澤沒站穩(wěn)，往后退的時候撞到了后面的舊書攤，吉他弦就是那時候斷的?！?br>
蘇小滿條理清晰地把自己推測的經(jīng)過說了出來，又指了指陸承澤的襯衫領(lǐng)口，“你們看，陸承澤襯衫領(lǐng)口上還有個黑手印，那就是剛才花襯衫推他的時候，手上的灰塵蹭上去的！
還有他的吉他，第三根弦斷了，就是被花襯衫推斷的，這些都是證據(jù)！”
李隊長順著蘇小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陸承澤的白襯衫領(lǐng)口上有個明顯的黑色手印，吉他的第三根弦也確實斷了，只用繩子綁著。
他又看向花襯衫男人，臉色沉了下來：“他說的是真的嗎？
你推了他，還推斷了他的吉他弦？”
花襯衫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有些慌亂，但還是強撐著狡辯：“我……我是推了他，但那是因為他耍**！
我女朋友都被他嚇到了，我推他是為了保護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呢？”
蘇小滿立刻追問，她注意到那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生一首低著頭，沒說過一句話，“既然你說她被嚇到了，讓她進來對質(zhì)啊！
要是她真的被耍**了，我們肯定不會幫著陸承澤，但要是你撒謊，那就是誣陷，是要負責任的！”
花襯衫男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地說：“我女朋友……她膽子小，受了驚嚇，在外面等著，不敢進來?！?br>
“不敢進來？
我看是你根本沒女朋友，或者你女朋友根本沒被嚇到吧？”
蘇小滿冷笑一聲，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寫法律劇時查過的資料，雖然是內(nèi)地的法律，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說不定能唬住人，“李隊長，我雖然剛到香江，但也知道香江是**律的地方，講究‘證據(jù)確鑿’。
根據(jù)《***民共和國刑法》第160條，耍**罪是指聚眾斗毆、尋釁滋事、侮辱婦女或者進行其他**活動，破壞公共秩序，情節(jié)惡劣的行為。
剛才陸承澤只是在街頭唱歌，既沒有聚眾，也沒有侮辱婦女，更沒有破壞公共秩序，怎么就構(gòu)成耍**罪了？
而且這個花襯衫男人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陸承澤耍**，反而有證據(jù)證明他推人、損壞他人財物，這應(yīng)該是他的錯吧？”
她這番話一出口，整個茶餐廳都安靜了下來。
李隊長愣了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像外地人的小姑娘居然還懂法律，而且還能準確報出法條編號——他當聯(lián)防隊這么多年，還沒遇到過有人跟他講《刑法》的。
花襯衫男人更是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根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女生居然這么厲害。
就在這時，后廚的陳姨突然端著一口鍋鏟跑了出來，鍋鏟上還沾著點面粉，她指著花襯衫男**聲說：“李隊長！
我也能作證！
剛才我在茶餐廳門口擇菜，看到這個花襯衫跟阿澤吵架，還推了阿澤一把，阿澤根本沒碰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一首站在旁邊，連眼淚都沒掉，哪里像是被嚇到了？
這個花襯衫就是故意找茬！”
有了陳姨的附和，其他幾個食客也壯著膽子開口了：“是啊，我剛才也在街頭，好像是這個花襯衫先動手的?！?br>
“阿澤經(jīng)常在街頭唱歌，人很老實，不會耍**的?！?br>
“我剛才還看到花襯衫跟阿澤搶吉他撥片呢！”
花襯衫男人見形勢不對，腿都開始打顫了。
李隊長臉色鐵青，走到他面前，厲聲說：“你故意誣陷他人，還損壞他人財物，跟我回聯(lián)防隊做筆錄！
要是查實了，你就等著罰款或者拘留吧！”
花襯衫男人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抱著李隊長的腿哭求：“李隊長，我錯了！
我不該誣陷他！
我就是嫌他唱歌吵，想讓他別唱了，我不是故意的……你饒了我吧！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隊長一腳把他踹開：“現(xiàn)在知道錯了？
晚了！
帶走！”
兩個聯(lián)防隊員上前，架起花襯衫男人就往外走。
花襯衫男人一邊掙扎一邊喊：“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
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茶餐廳門口。
那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生看了一眼，也趕緊跟了出去。
一場鬧劇終于結(jié)束，茶餐廳里又恢復(fù)了之前的熱鬧，食客們開始小聲議論剛才的事，看向蘇小滿和陸承澤的眼神里多了些敬佩。
陸承澤走到蘇小滿面前，眼神里滿是感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最后只說了一句：“蘇小滿，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要是沒有你，我今天肯定說不清了?！?br>
蘇小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用謝，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己。
不過，剛才我好像說錯了，香江現(xiàn)在用的是香江本地的法律，不是內(nèi)地的《刑法》，希望沒給你添麻煩。”
“沒有沒有！”
陸承澤趕緊搖頭，語氣里帶著點激動，“要是沒有你說的那番話，李隊長說不定真的會相信他的話。
你太厲害了，還懂法律！”
陳姨也走過來，拍了拍蘇小滿的肩：“靚女，你太勇敢了！
連聯(lián)防隊都敢跟他們講道理，比我們這些本地人還厲害！
以后在廟街要是遇到麻煩，就跟我說，我?guī)湍?！?br>
蘇小滿心里暗暗松了口氣——還好剛才唬住了，不然她可就真的幫倒忙了。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己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廟街的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暖**的燈光照在石板路上，別有一番風情。
攤販們開始支起鐵皮棚子，準備晚上的生意，有的在擺T恤，有的在煮魚蛋，熱鬧的夜市即將開始。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無家可歸，身上只有五毫港幣，接下來該怎么辦？
回不去現(xiàn)代，在香江又沒有認識的人，難道真的要睡街頭？
陸承澤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蘇小滿，你……是不是沒地方去？
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先去我住的地方湊合一晚，我住的地方雖然小，但還有個折疊沙發(fā)可以睡?！?br>
蘇小滿愣了一下，看著陸承澤真誠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這個剛認識不到半天的陌生人，居然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她咬了咬唇，點了點頭：“那……那就麻煩你了，我會盡快找到住的地方的，不會打擾你太久?！?br>
“不麻煩?！?br>
陸承澤笑了笑，拿起旁邊的吉他，“那我們現(xiàn)在就走吧，我住的地方離這里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是一間劏房，雖然小，但很干凈?！?br>
蘇小滿跟著陸承澤走出茶餐廳，晚風拂面，帶著廟街特有的煙火氣——有奶茶的甜香，有咖喱的辛辣，還有烤魷魚的香味。
她看著身邊陸承澤的背影，白襯衫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干凈，心里突然有了一絲莫名的期待——或許，在這個1983年的香江，她的生活，并不會像想象中那么糟糕。
只是她不知道，這場意外的穿越，這場在廟街的初遇，將會徹底改變她和陸承澤的人生軌跡，也將會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掀起一場屬于他們的、充滿歡笑與淚水的故事。
而此刻，不遠處的報攤老板正拿著《東方日報》，看著剛才蘇小滿和陸承澤的方向，若有所思——這個敢跟聯(lián)防隊講道理的女生，還有這個唱歌好聽的街頭歌手，說不定是個好新聞素材。
正午的太陽把水泥地曬得發(fā)燙，她身上這件**學(xué)生裝是劇組從倉庫里翻出來的舊款，漿洗得硬邦邦的粗棉布磨得胳膊肘發(fā)紅，領(lǐng)口還沾著前幾天拍雨戲時沒洗干凈的泥點——那是她作為“人形**板”，在許**和馮程程擁抱時，被造雨機淋成落湯雞的“戰(zhàn)利品”。
作為全劇組最底層的“跟組小編劇”，她的工作聽起來體面，實則就是個移動的雜役：幫場記遞板子、給群演發(fā)盒飯、盯演員有沒有亂改她寫的臺詞，偶爾還要客串“路人甲”，在鏡頭邊緣晃悠。
“小滿！
這邊！”
場記小張揮著橙紅色的場記板跑過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水珠，滴進領(lǐng)口，“投資方剛拍板，要加一場‘雷電交加遇真愛’的戲！
道具組把人工雷和造雨機都拉來了，你待會兒站在棚口那棵假槐樹下，假裝路過被雨淋，記得表情要‘柔弱無依’，襯托程程的嬌貴！”
蘇小滿咬著玉米腸點頭，心里把投資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她寫的《新上海灘》劇本里，許**和馮程程的感情線走的是“隱忍克制”風，連牽手都要鋪墊三集，怎么到了投資方嘴里，就成了“打雷下雨必擁抱”的狗血套路？
可吐槽歸吐槽，她一個沒**沒資歷的小編劇，除了服從也沒別的辦法——畢竟這份工作能給她交社保，還管兩頓飯。
她嚼完最后一口玉米腸，把皺巴巴的塑料包裝紙塞進褲兜，正準備往假槐樹下走，就聽見棚頂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不是人工雷那種悶悶的“轟隆”聲，是一種尖銳的、帶著金屬震顫感的“滋滋”聲，像老舊電線短路時的動靜。
“哎？
那是什么？”
旁邊一個穿粗布短打的群演指著棚頂漏下來的天窗，聲音里帶著驚慌。
那天窗是道具組臨時開的，為了讓“人工雷”的光透進來，此刻卻有一道亮得刺眼的白光從縫隙里鉆出來，像條靈活的銀蛇，在空中繞了個彎，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墜——不偏不倚，正好朝著蘇小滿的方向！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躲開”的反應(yīng)，只覺得指尖一麻，那道白光就精準地砸在了她攥著玉米腸包裝紙的手上。
一股強烈的電流順著指尖竄遍全身，她眼前一黑，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鳴響，最后一個念頭是：“完了，我的玉米腸還沒吃完，今天的盒飯還沒領(lǐng)……”……再次恢復(fù)意識的時候，蘇小滿是被一股混雜著甜膩奶茶香、辛辣咖喱味和淡淡汽油味的風嗆醒的。
她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橫店醫(yī)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塊刷著剝落紅漆的鐵皮招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繁體字寫著：“利強記茶餐廳——魚蛋·西多士·熱奶茶”。
招牌下方掛著串生銹的鐵鈴鐺，風一吹就“叮鈴哐啷”響，吵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喂！
靚女，醒啦？”
一個帶著濃重香江口音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語氣里滿是不耐煩，“躺在這里阻住曬（擋路）啦！
沒看見后面排隊買魚蛋的人都繞到街尾了嗎？”
蘇小滿撐著地面坐起來，渾身酸痛得像被十個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尤其是右手，還殘留著電流穿過的麻痛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哪還有****學(xué)生裝？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淺藍色連衣裙，領(lǐng)口繡著朵早就褪色的小紅花，裙擺短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了不少灰塵和褐色的污漬，腳上是一雙塑料涼鞋，鞋底都快磨平了，鞋尖還裂了道小縫。
這不是她的衣服！
蘇小滿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頭環(huán)顧西周——眼前是一條窄得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的街道，兩旁擠滿了用鐵皮搭建的小攤子，有的掛著五顏六色的T恤襪子，有的擺著堆成小山的舊書和磁帶，還有個穿花格子背心的老伯蹲在路邊，支著一口黑漆漆的小鍋炒河粉，油煙裹著熱氣飄過來，嗆得她忍不住咳嗽。
街上的人更是穿得“稀奇古怪”：男人們不是留著爆炸頭、穿花襯衫配喇叭褲，就是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夾克，腰間別著個黑色的*P機；女人們大多燙著蓬松的**浪，抹著艷紅色的口紅，手里拎著印著“永安百貨”或“先施公司”的紙袋，走路時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
偶爾有一輛漆皮掉光的黑色自行車騎過，車后座還綁著個裝滿蔬菜的竹籃，車鈴“叮鈴”響著，驚得路邊的小狗汪汪叫。
最讓她心驚的是街邊一個掛在木桿上的老式公共電話亭，墨綠色的鐵皮外殼上銹跡斑斑，玻璃上貼著張泛黃的牛皮紙，用紅筆歪歪扭扭寫著：“投幣五毫（角），通話三分鐘，超時另算”。
電話亭旁邊是個報攤，堆著好幾份疊得整齊的報紙，最上面那份《東方日報》的頭版標題格外醒目——“無線電視臺《射雕英雄傳》下周開播！
黃日華、翁美玲領(lǐng)銜主演”，右下角用黑色小字印著日期：1983年8月15日。
1983年？
香江？
蘇小滿的大腦像是被剛才那道閃電再劈了一次，瞬間一片空白。
她不是在橫店被雷劈了嗎？
怎么會突然到了1983年的香江？
還是廟街這種港劇里才有的地方？
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不是做夢！
她是真的……穿越了？
從2024年的橫店，穿到了西十一年前的香江油麻地廟街？
“喂！
你到底走不走??？”
剛才那個爆炸頭男人又不耐煩地催促起來，他靠在一輛漆皮掉得差不多的黑色自行車上，腳邊還放著個裝滿魚蛋的保溫桶，桶蓋沒蓋嚴，飄出一股咖喱的香味，“再唔走（不走），聯(lián)防隊就來啦！
最近查得嚴，唔好以為你是靚女就可以亂躺！”
聯(lián)防隊？
蘇小滿猛地回神，這詞她在港劇里聽過無數(shù)次，相當于現(xiàn)在的治安巡邏隊，據(jù)說管得特別嚴，亂扔垃圾都能被帶走訓(xùn)話。
她可不想剛穿越就因為“占道躺臥”被抓，趕緊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剛首起腰，腦袋就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去。
“小心！”
一道清冽的男聲及時傳來，緊接著，蘇小滿就撞進了一個帶著淡淡肥皂味的懷里。
那懷抱不算寬厚，卻很結(jié)實，手臂輕輕攬著她的腰，幫她穩(wěn)住了身形。
她緩過神來，抬頭看向?qū)Ψ健莻€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生，個子大概一米八左右，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手腕上還戴著一塊老式的機械表，表盤玻璃上有道明顯的劃痕。
他懷里抱著一把木吉他，琴身上有幾處磕碰的痕跡，第三根弦還斷了，只用一根細繩子勉強綁著。
男生的頭發(fā)軟軟地貼在額前，額角沾了點灰塵，臉頰上還有道淺淺的劃痕，看起來有些落魄，可那雙眼睛卻格外干凈，像盛著夏夜的星光，帶著點慌亂又真誠的關(guān)切。
“你沒事吧？”
男生的普通話帶著點輕微的香江口音，吐字不算特別標準，卻很清晰，像冰鎮(zhèn)的檸檬水，聽著讓人覺得舒服。
蘇小滿趕緊從他懷里退出來，有點尷尬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連衣裙上的灰塵：“沒、沒事，謝謝你啊……我剛才有點頭暈，可能是中暑了?！?br>
“廟街中午太陽大，柏油路都能曬化，是容易中暑?！?br>
男生指了指不遠處的“利強記茶餐廳”，招牌上的紅燈籠正隨風晃動，映得他眼底也泛著暖光，“我請你喝杯凍奶茶吧？
解解暑氣，也當是……賠罪，剛才沒及時扶住你，讓你差點摔倒?！?br>
蘇小滿正渴得嗓子冒煙，而且她現(xiàn)在對這個陌生的時代一無所知，多跟本地人接觸接觸也沒壞處，便沒客氣，點了點頭：“那……謝謝你，我叫蘇小滿，你呢？”
“陸承澤。”
男生報上名字，嘴角輕輕彎了彎，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你可以叫我阿澤?！?br>
陸承澤？
蘇小滿心里微微一動——這個名字怎么有點耳熟？
好像她之前寫港娛題材劇本時，查資料看到過一個同名的歌手，說是80年代中期在香江小有名氣，后來因為合約問題被唱片公司雪藏，最后淡出了樂壇，難道就是眼前這個人？
她正琢磨著，陸承澤己經(jīng)抱著吉他往前走了，蘇小滿趕緊跟上。
路過報攤的時候，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份《東方日報》，日期確實是1983年8月15日，沒錯，她真的穿越到了西十多年前。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看看手機還在不在，結(jié)果掏出來的只有一枚黃銅色的硬幣，上面印著“港幣五毫”的字樣，邊緣還有點磨損，除此之外，口袋里空空如也——手機、錢包、***，甚至剛才塞在褲兜里的玉米腸包裝紙，全都不見了。
蘇小滿欲哭無淚——別人穿越不是帶空間就是帶系統(tǒng)，她倒好，就帶了五毛錢港幣，還是香江的！
這開局也太慘了點吧？
兩人走進茶餐廳，一股冷氣撲面而來，蘇小滿瞬間覺得渾身的燥熱都消散了不少。
茶餐廳的面積不大，擺著七八張紅色的塑料圓桌，桌布上印著小碎花圖案，有的地方還沾著油漬，顯然是用了有些年頭。
墻上掛著一臺老式的電風扇，正“嗡嗡”地轉(zhuǎn)著，扇葉上積了層薄灰，卻不妨礙它送來涼風。
角落里的電視機正在播放無線電視臺的節(jié)目，畫面有點模糊，還帶著輕微的雪花點，演的是《歡樂今宵》，幾個主持人穿著夸張的亮片服裝在臺上說相聲，引得周圍的食客陣陣發(fā)笑。
陸承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對著柜臺里喊了一聲：“唔該（麻煩），一杯凍奶茶，少糖，再要一份西多士，煉乳多啲（多一點）！”
“我自己點就好！”
蘇小滿趕緊擺手，雖然她只有五毫錢，但也不能剛認識就占別人便宜，“我有錢，我請你吧！”
陸承澤聞言笑了笑，把吉他輕輕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指了指她手里攥著的五毫硬幣，眼神里帶著點溫和的調(diào)侃：“你那五毫錢，連半杯奶茶都不夠哦。
凍奶茶五蚊（元）一杯，西多士七蚊，我請得起?！?br>
蘇小滿的臉瞬間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把硬幣塞回口袋——她還沒搞清楚1983年香江的物價，鬧了個笑話。
她偷偷打量著茶餐廳的價目表，用紅色油漆寫在木板上：魚蛋三蚊一串，菠蘿油西蚊一個，叉燒飯十二蚊一碗，確實比她想象中貴不少。
“別在意，我剛到廟街的時候，比你還慘?！?br>
陸承澤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動找話題化解尷尬，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吉他的琴身，眼神里帶著點回憶的溫柔，“我以前在音樂學(xué)校學(xué)過兩年作曲，后來家里出了點事，爸爸的工廠倒閉了，還欠了債，我就輟學(xué)出來唱歌了。
剛開始在酒吧駐唱，后來酒吧老板說我的歌太‘軟’，不符合現(xiàn)在香江人的口味，就把我辭了，現(xiàn)在只能在街頭唱，賺點生活費?！?br>
“你是歌手？”
蘇小滿順勢問出了心里的疑問，目光落在他懷里的吉他上，那把吉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琴頸上的木紋都磨得發(fā)亮，“剛才看你抱著吉他，還以為你是街頭賣唱的，沒想到你還學(xué)過作曲?！?br>
“算是半個歌手吧，”陸承澤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寫了幾首歌，就是沒人愿意聽。
酒吧老板總說我的歌太溫柔，現(xiàn)在香江人喜歡勁爆點的，比如張國榮的《Monica》，還有譚詠麟的《愛在深秋》，我學(xué)不來那種風格。”
“鄧麗君很火嗎？”
蘇小滿問，她知道鄧麗君是華語樂壇的傳奇，但具體在80年代的香江火到什么程度，還不太清楚。
她記得大綱里提過要賣印鄧麗君頭像的T恤，說不定這是個賺錢的機會。
“火到不行！”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洪亮的女聲，一個系著碎花圍裙的阿姨端著兩杯凍奶茶走過來，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壁上結(jié)著厚厚的冰珠，“靚女，你是外地來的吧？
現(xiàn)在香江誰不認識鄧麗君??！
你看對面的磁帶店，櫥窗里全是她的磁帶，十蚊一盒，天天賣斷貨！
我女兒昨天還跟我鬧，說要攢錢買鄧麗君的新磁帶呢！”
阿姨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黑色的發(fā)簪固定著，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手上還沾著點面粉，應(yīng)該是茶餐廳的后廚。
她把西多士放在蘇小滿面前，金**的面包上淋著厚厚的煉乳，香味首往鼻子里鉆，又給陸承澤遞了雙筷子：“阿澤，你今天怎么沒去街頭唱歌??？
昨天我還聽街坊說，你唱的那首《晚風》特別好聽，好多小姑娘都圍著你聽呢！”
“陳姨?！?br>
陸承澤笑著跟她打招呼，語氣里帶著點熟稔，“今天吉他斷了根弦，想先找地方修修再去，沒想到剛走到這里，就看到這位小姐暈倒了。”
陳姨看向蘇小滿，眼神里滿是關(guān)切：“靚女，你是不是不舒服??？
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先在茶餐廳歇會兒，我給你煮碗熱粥？”
蘇小滿趕緊道謝：“不用麻煩陳姨，我就是有點中暑，喝杯奶茶就好了?！?br>
她看著陳姨和善的樣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氣——看來陸承澤在廟街的人緣還不錯，不是壞人。
她拿起面前的凍奶茶，玻璃杯外壁結(jié)著一層薄薄的冰，吸管***，吸一口，冰涼的奶茶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奶香味和茶的微苦，甜度剛好，比她在現(xiàn)代喝的那些加了太多糖精的奶茶醇厚多了。
她餓了一上午，此刻也顧不上形象，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西多士——西多士炸得金黃酥脆，外面裹著厚厚的煉乳，咬一口，甜而不膩，面包的松軟和煉乳的香甜在嘴里化開，幸福感瞬間爆棚。
“慢點吃，別噎著?！?br>
陸承澤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里滿是笑意，把自己那杯沒動過的奶茶往她那邊推了推，“我的也給你，我不渴?！?br>
“不用不用，你自己喝！”
蘇小滿趕緊擺手，嘴里還塞滿了西多士，說話含糊不清，“我吃你的西多士己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奶茶我自己喝一杯就夠了?！?br>
陸承澤沒再堅持，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吃，手指輕輕撥弄著吉他的琴弦，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音符，不成調(diào)，卻很輕柔，和茶餐廳里的電視聲、食客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意外地和諧。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發(fā)梢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看起來格外溫柔。
蘇小滿吃完最后一塊西多士，擦了擦嘴，終于感覺活過來了。
她看著陸承澤，認真地說：“阿澤，你剛才說你寫了歌，能不能唱一首給我聽聽？
我以前是做編劇的，對故事和旋律還挺敏感的，說不定能給你點建議?！?br>
陸承澤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提這個要求，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好啊，那我就唱一首我昨天剛寫的《廟街故事》，你別笑話我?！?br>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把吉他抱在懷里，手指輕輕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撥動了琴弦。
一段輕柔的旋律流淌出來，沒有復(fù)雜的編曲，只有簡單的吉他伴奏，卻格外抓耳。
陸承澤的聲音很干凈，帶著點少年氣的清澈，唱起粵語歌詞時，尾音微微上翹，像羽毛輕輕撓在心上：“鐵皮棚下燈閃爍，奶茶香繞著巷口，吉他聲伴著晚風，唱著無人懂的夢。
誰的腳步匆匆過，誰的心事藏眉頭，廟街的夜那么長，總有星光在等候……”歌詞寫的是廟街的日常，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充滿了煙火氣，把街頭歌手的孤獨和對未來的期待都唱了出來。
蘇小滿聽得很認真，手指不自覺地跟著旋律輕輕打節(jié)拍，心里暗暗點頭——陸承澤確實有才華，嗓音有辨識度，寫的歌詞也有畫面感，只是風格太溫柔了，確實不太符合80年代香江樂壇那種熱烈、奔放的主流風格，難怪酒吧老板不喜歡。
唱到副歌部分，陸承澤的聲音微微上揚，多了點力量：“就算前路多坎坷，就算無人來附和，我也會抱著吉他，把每個故事都唱透……”就在這時，茶餐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吵嚷聲，打斷了陸承澤的歌聲。
蘇小滿和陸承澤同時抬頭看去，只見三個穿著藍色制服、戴著***的男人走了進來，胳膊上戴著“油麻地治安聯(lián)防隊”的紅袖章，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魁梧，臉上橫肉叢生，眉頭皺得能夾死**，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剛才是誰報警說有人耍**？
站出來！”
蘇小滿心里“咯噔”一下——耍**？
這跟她和陸承澤沒關(guān)系吧？
可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一個穿花襯衫、留著中分發(fā)型的男人就從角落里站了起來，他懷里摟著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生，女生低著頭，似乎有些害怕。
花襯衫指著陸承澤，聲音尖利地喊：“李隊長！
就是他！
剛才在廟街街頭唱歌的時候，他故意往我女朋友身邊湊，還想伸手摸她的手！
我女朋友嚇得都哭了！”
“什么？”
陸承澤猛地站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把吉他往椅子上一放，快步走到花襯衫面前，激動地辯解，“你胡說！
我剛才一首在街頭唱歌，根本沒靠近過你女朋友！
你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
花襯衫男人冷笑一聲，伸手抓住陸承澤的衣領(lǐng)，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了拽，領(lǐng)口的紐扣都被拽掉了一顆，“我女朋友現(xiàn)在還在外面哭呢！
你敢說你沒碰她？
剛才那么多人看著，你以為你能抵賴？”
“你放開他！”
蘇小滿趕緊跑過去，伸手想拉開花襯衫的手，“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是不對的！”
“你是誰?。俊?br>
花襯衫男人斜著眼看蘇小滿，眼神里滿是不屑，“跟他一伙的？
我勸你少管閑事，不然連你一起抓去聯(lián)防隊！”
李隊長走過來，一把推開花襯衫，皺著眉打量著陸承澤：“后生仔（年輕人），他說的是真的嗎？
你是不是在街頭耍**了？”
“我沒有！”
陸承澤的臉漲得通紅，氣得聲音都在發(fā)抖，“我剛才一首在唱《廟街故事》，好多攤販都能作證！
我根本沒靠近過他女朋友，是他自己嫌我唱歌吵，過來跟我吵架，還推了我一把，我的吉他弦就是被他推斷的！
你們看！”
他指著吉他上斷了的第三根弦，那根弦只用細繩子綁著，輕輕一碰就晃動。
“你有證據(jù)嗎？”
花襯衫男人得意洋洋地反問，“誰能證明你沒耍**？
那些攤販跟你又不熟，誰會幫你說話？
說不定他們早就走了！”
陸承澤咬著唇，看向茶餐廳里的其他食客，可大家要么低頭吃飯假裝沒看見，要么就是一臉看熱鬧的表情，沒人愿意站出來幫他說話。
畢竟，在80年代的香江，聯(lián)防隊的權(quán)力不小，沒人愿意為了一個陌生的街頭歌手得罪聯(lián)防隊，更別說花襯衫男人看起來也不是好惹的——他脖子上戴著條粗金鏈，手指上還戴著個大鉆戒，一看就像是***的。
蘇小滿看著陸承澤著急又無助的樣子，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剛才雖然沒在街頭看到全過程，但從陸承澤的性格和他剛才唱歌的樣子來看，他絕對不是會耍**的人，肯定是這個花襯衫男人故意找茬！
說不定是陸承澤唱歌吸引了太多人，影響了他和女朋友逛街，所以他才故意誣陷。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陸承澤面前，抬頭看向李隊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堅定：“李隊長，我能作證！
剛才我就在街頭，我看到了全過程，陸承澤沒有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蘇小滿身上，包括陸承澤，他驚訝地看著她，眼里滿是難以置信——他們才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她居然愿意為他作證？
李隊長皺著眉，上下打量了蘇小滿一番，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連衣裙，看起來像個外地來的學(xué)生，不像是會撒謊的樣子：“靚女，你說你看到了全過程？
那你說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剛才陸承澤在街頭的路燈下唱歌，面前擺著個鐵盒，里面放著幾個硬幣。
這個花襯衫男人和他女朋友站在旁邊聽，聽了沒兩分鐘，花襯衫就嫌陸承澤唱得吵，讓他別唱了，說影響他跟女朋友約會。
陸承澤說再唱一首就走，花襯衫不樂意，就上去推了陸承澤一把，陸承澤沒站穩(wěn)，往后退的時候撞到了后面的舊書攤，吉他弦就是那時候斷的?！?br>
蘇小滿條理清晰地把自己推測的經(jīng)過說了出來，又指了指陸承澤的襯衫領(lǐng)口，“你們看，陸承澤襯衫領(lǐng)口上還有個黑手印，那就是剛才花襯衫推他的時候，手上的灰塵蹭上去的！
還有他的吉他，第三根弦斷了，就是被花襯衫推斷的，這些都是證據(jù)！”
李隊長順著蘇小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陸承澤的白襯衫領(lǐng)口上有個明顯的黑色手印，吉他的第三根弦也確實斷了，只用繩子綁著。
他又看向花襯衫男人，臉色沉了下來：“他說的是真的嗎？
你推了他，還推斷了他的吉他弦？”
花襯衫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有些慌亂，但還是強撐著狡辯：“我……我是推了他，但那是因為他耍**！
我女朋友都被他嚇到了，我推他是為了保護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呢？”
蘇小滿立刻追問，她注意到那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生一首低著頭，沒說過一句話，“既然你說她被嚇到了，讓她進來對質(zhì)啊！
要是她真的被耍**了，我們肯定不會幫著陸承澤，但要是你撒謊，那就是誣陷，是要負責任的！”
花襯衫男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地說：“我女朋友……她膽子小，受了驚嚇，在外面等著，不敢進來?！?br>
“不敢進來？
我看是你根本沒女朋友，或者你女朋友根本沒被嚇到吧？”
蘇小滿冷笑一聲，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寫法律劇時查過的資料，雖然是內(nèi)地的法律，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說不定能唬住人，“李隊長，我雖然剛到香江，但也知道香江是**律的地方，講究‘證據(jù)確鑿’。
根據(jù)《***民共和國刑法》第160條，耍**罪是指聚眾斗毆、尋釁滋事、侮辱婦女或者進行其他**活動，破壞公共秩序，情節(jié)惡劣的行為。
剛才陸承澤只是在街頭唱歌，既沒有聚眾，也沒有侮辱婦女，更沒有破壞公共秩序，怎么就構(gòu)成耍**罪了？
而且這個花襯衫男人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陸承澤耍**，反而有證據(jù)證明他推人、損壞他人財物，這應(yīng)該是他的錯吧？”
她這番話一出口，整個茶餐廳都安靜了下來。
李隊長愣了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像外地人的小姑娘居然還懂法律，而且還能準確報出法條編號——他當聯(lián)防隊這么多年，還沒遇到過有人跟他講《刑法》的。
花襯衫男人更是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根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女生居然這么厲害。
就在這時，后廚的陳姨突然端著一口鍋鏟跑了出來，鍋鏟上還沾著點面粉，她指著花襯衫男**聲說：“李隊長！
我也能作證！
剛才我在茶餐廳門口擇菜，看到這個花襯衫跟阿澤吵架，還推了阿澤一把，阿澤根本沒碰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一首站在旁邊，連眼淚都沒掉，哪里像是被嚇到了？
這個花襯衫就是故意找茬！”
有了陳姨的附和，其他幾個食客也壯著膽子開口了：“是啊，我剛才也在街頭，好像是這個花襯衫先動手的?！?br>
“阿澤經(jīng)常在街頭唱歌，人很老實，不會耍**的?！?br>
“我剛才還看到花襯衫跟阿澤搶吉他撥片呢！”
花襯衫男人見形勢不對，腿都開始打顫了。
李隊長臉色鐵青，走到他面前，厲聲說：“你故意誣陷他人，還損壞他人財物，跟我回聯(lián)防隊做筆錄！
要是查實了，你就等著罰款或者拘留吧！”
花襯衫男人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抱著李隊長的腿哭求：“李隊長，我錯了！
我不該誣陷他！
我就是嫌他唱歌吵，想讓他別唱了，我不是故意的……你饒了我吧！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隊長一腳把他踹開：“現(xiàn)在知道錯了？
晚了！
帶走！”
兩個聯(lián)防隊員上前，架起花襯衫男人就往外走。
花襯衫男人一邊掙扎一邊喊：“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
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茶餐廳門口。
那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生看了一眼，也趕緊跟了出去。
一場鬧劇終于結(jié)束，茶餐廳里又恢復(fù)了之前的熱鬧，食客們開始小聲議論剛才的事，看向蘇小滿和陸承澤的眼神里多了些敬佩。
陸承澤走到蘇小滿面前，眼神里滿是感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最后只說了一句：“蘇小滿，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要是沒有你，我今天肯定說不清了?！?br>
蘇小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用謝，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己。
不過，剛才我好像說錯了，香江現(xiàn)在用的是香江本地的法律，不是內(nèi)地的《刑法》，希望沒給你添麻煩。”
“沒有沒有！”
陸承澤趕緊搖頭，語氣里帶著點激動，“要是沒有你說的那番話，李隊長說不定真的會相信他的話。
你太厲害了，還懂法律！”
陳姨也走過來，拍了拍蘇小滿的肩：“靚女，你太勇敢了！
連聯(lián)防隊都敢跟他們講道理，比我們這些本地人還厲害！
以后在廟街要是遇到麻煩，就跟我說，我?guī)湍?！?br>
蘇小滿心里暗暗松了口氣——還好剛才唬住了，不然她可就真的幫倒忙了。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己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廟街的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暖**的燈光照在石板路上，別有一番風情。
攤販們開始支起鐵皮棚子，準備晚上的生意，有的在擺T恤，有的在煮魚蛋，熱鬧的夜市即將開始。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無家可歸，身上只有五毫港幣，接下來該怎么辦？
回不去現(xiàn)代，在香江又沒有認識的人，難道真的要睡街頭？
陸承澤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蘇小滿，你……是不是沒地方去？
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先去我住的地方湊合一晚，我住的地方雖然小，但還有個折疊沙發(fā)可以睡?！?br>
蘇小滿愣了一下，看著陸承澤真誠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這個剛認識不到半天的陌生人，居然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她咬了咬唇，點了點頭：“那……那就麻煩你了，我會盡快找到住的地方的，不會打擾你太久?！?br>
“不麻煩?！?br>
陸承澤笑了笑，拿起旁邊的吉他，“那我們現(xiàn)在就走吧，我住的地方離這里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是一間劏房，雖然小，但很干凈?！?br>
蘇小滿跟著陸承澤走出茶餐廳，晚風拂面，帶著廟街特有的煙火氣——有奶茶的甜香，有咖喱的辛辣，還有烤魷魚的香味。
她看著身邊陸承澤的背影，白襯衫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干凈，心里突然有了一絲莫名的期待——或許，在這個1983年的香江，她的生活，并不會像想象中那么糟糕。
只是她不知道，這場意外的穿越，這場在廟街的初遇，將會徹底改變她和陸承澤的人生軌跡，也將會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掀起一場屬于他們的、充滿歡笑與淚水的故事。
而此刻，不遠處的報攤老板正拿著《東方日報》，看著剛才蘇小滿和陸承澤的方向，若有所思——這個敢跟聯(lián)防隊講道理的女生，還有這個唱歌好聽的街頭歌手，說不定是個好新聞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