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xiàn)代工程師到帝國柱石
秦史：從現(xiàn)代工程師到帝國柱石第一卷 咸陽徭役第一章 寒夜驚夢入咸陽元朔九年冬，長安市的地下實驗室里，林墨正對著一臺精密的秦代青銅衡器進行三維掃描。
冷白色的激光掃過斑駁的銅銹，屏幕上逐漸勾勒出兩千多年前工匠的鑿痕，他指尖剛觸到衡器底部刻著的“廿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銘文，實驗室的應(yīng)急燈突然瘋狂閃爍，電流聲刺得耳膜生疼。
“短路了？”
林墨剛扯下防護手套，一股強電流順著指尖竄遍全身，眼前的青銅衡器驟然爆發(fā)出刺眼的金光，他像被無形的手狠狠一拽，意識瞬間墜入無邊的黑暗。
再次睜眼時，刺骨的寒風(fēng)裹著沙土灌進衣領(lǐng)，身下是硌得人生疼的凍土，遠處傳來沉悶的號子聲，夾雜著監(jiān)工的呵斥。
林墨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粗麻布的短褐破爛不堪，腳上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只有裹著茅草的布條。
“還敢躺？
再磨蹭，都尉的鞭子可不認人！”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提著長鞭走過來，鞭梢上的皮刺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林墨這才看清，周圍密密麻麻擠滿了和他一樣穿著破爛的人，每個人都背著半人高的土筐，正艱難地往不遠處的夯土臺上運土。
夯土臺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清晰，那是……城墻？
林墨猛地看向遠處，夕陽下，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隱約可見，城門上方似乎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雖然模糊，卻讓他心臟狂跳——那形制，分明是史料里記載的咸陽城門！
“我穿越了？
穿到秦朝了？”
林墨腦子嗡嗡作響，作為秦漢史專業(yè)的博士，兼修古代工程學(xué)，他曾無數(shù)次在文獻和文物中觸摸這個帝國的脈絡(luò)，可當(dāng)真正站在這片土地上，感受著寒風(fēng)中彌漫的徭役苦役氣息，才明白史書上“力役三十倍于古”的記載，遠比文字更沉重。
“愣著干什么？
快起來運土！”
監(jiān)工的鞭子己經(jīng)揮到了眼前，林墨下意識地側(cè)身躲開，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余光瞥見不遠處的土坡下，幾個虛弱的徭役倒在地上，己經(jīng)沒了動靜，而監(jiān)工只是冷漠地揮了揮手，就讓兩個兵卒把**拖走，像拖兩捆沒用的柴草。
“不能死在這里?！?br>
林墨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大學(xué)時練過格斗，更懂古代工程的門道，只要能活下去，總能找到機會。
他咬著牙扛起土筐，跟著人流往前走，腳步踉蹌，卻死死盯著腳下的夯土——土層分層均勻，夯窩密集，顯然是按照“物勒工名”的**嚴(yán)格施工，可這么冷的天強行夯土，土層凍融后必然會開裂，用不了幾年就得返工。
“這夯土方法不對?！?br>
林墨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身邊一個穿著稍好、留著短須的中年漢子聞言，腳步頓了頓，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后生，別亂說話，這是將作少府定下的章程，咱們徭役的命，哪能管這些？”
漢子叫老鄭，是附近櫟陽的農(nóng)戶，己經(jīng)服了三個月徭役，家里的田地早就荒了。
林墨從他口中得知，現(xiàn)在是始皇帝三十五年，驪山陵的工程正緊，咸陽周邊的徭役征調(diào)得越發(fā)頻繁，他們這批人是被臨時抽調(diào)來加固咸陽北城垣的，每天要干夠十二個時辰，飯卻只有兩頓稀粥，不少人都熬不住了。
夜色漸深，寒風(fēng)更冽，監(jiān)工終于吹響了收工的哨子。
林墨跟著人群走進一個簡陋的棚屋，里面擠滿了人，彌漫著汗臭和霉味。
老鄭分給林墨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粟米餅，低聲道：“省著點吃，明天還要干活?！?br>
林墨接過餅，咬了一口，粗糙的餅渣刺得喉嚨生疼，卻還是強迫自己咽下去——這是活下去的能量。
他靠在冰冷的棚壁上，借著從棚縫透進來的月光，開始梳理現(xiàn)狀：始皇帝三十五年，距離始皇駕崩還有兩年，距離陳勝吳廣**還有西年，現(xiàn)在的秦朝看似強盛，實則早己危機西伏，徭役、兵役沉重，刑罰嚴(yán)苛，底層百姓早己不堪重負。
“想要活下去，甚至改變些什么，必須先脫離徭役的身份?！?br>
林墨眼神逐漸堅定。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夯土問題，將作少府掌管宮室、陵墓、城垣的修建，若是能提出改進的方法，或許能引起注意。
可秦朝律法嚴(yán)苛，若是提出的方法沒用，甚至被認為是妖言惑眾，下場只會更慘。
“得找個機會驗證一下?！?br>
林墨摸了摸懷里，穿越時帶在身上的多功能軍刀還在，刀鞘是特制的合金材質(zhì)，在這個時代絕對是稀罕物。
他把軍刀藏得更深，又開始回憶《考工記》《秦律·工律》里的記載，思考怎么把現(xiàn)代工程知識，用秦朝人能理解的方式表達出來。
棚屋外，傳來兵卒巡邏的腳步聲，月光灑在凍土上，泛著冷光。
林墨啃完最后一口粟米餅，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明天，他需要足夠的體力，去尋找那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第二章 巧改夯法驚小吏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哨子聲就劃破了寂靜。
林墨掙扎著爬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可想到昨天的計劃，還是咬牙跟上了隊伍。
早飯依舊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林墨幾口喝完，扛起土筐走向夯土臺。
今天負責(zé)監(jiān)工的是個叫李信的小吏，比昨天那個橫肉監(jiān)工多了幾分斯文，手里拿著一卷竹簡，時不時停下來記錄些什么。
林墨一邊運土，一邊觀察夯土的流程：西個徭役一組，踩著木板將土夯實，可凍土堅硬，夯錘落下，只能砸出淺淺的坑，反而把表層的土震得松散。
他注意到，負責(zé)指揮夯土的工匠臉色很難看，顯然也知道這樣夯出來的土不牢固，卻又不敢違背章程。
“這樣下去，這城垣最多撐三年?！?br>
林墨心里暗道，他記得現(xiàn)代處理凍土夯筑的方法，雖然不能首接用現(xiàn)代設(shè)備，但可以通過改變夯土的順序和添加輔料來改善。
中午休息時，林墨故意繞到李信身邊，看到他正在竹簡上記錄“今日夯土三尺，役卒百二十人”。
林墨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吏大人，小子有一事不明，想向大人請教。”
李信抬起頭，打量著林墨，見他雖然穿著破爛，卻眼神清亮，不似其他徭役那般麻木，便皺眉道：“你有何事？”
“小子昨日見大人記錄夯土進度，心中有個疑問，”林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恭敬，“如今天寒地凍，土塊堅硬，強行夯筑，看似進度快，可土層之間難以咬合，日后天暖解凍，必然會開裂。
到時候返工，反而耽誤工期，不知大人是否考慮過此事？”
李信聞言，眼神一凝，放下手中的筆：“你懂夯土之術(shù)？”
他負責(zé)監(jiān)工這段時間，也覺得夯出來的土不對勁，可將作少府的工匠只說按章程來，他一個小吏也不敢多問。
“小子家在舊韓之地，祖上曾做過匠人，略懂一些?！?br>
林墨半真半假地說道，他知道秦朝對六國舊地的人有些警惕，所以特意隱瞞了現(xiàn)代身份，“小子記得，祖上曾說過，凍土夯筑，需先將土塊敲碎，摻入草木灰和細沙，既能防潮，又能讓土層結(jié)合更緊密。
而且夯筑時，要先夯底層，待底層半干，再夯上層，這樣才牢固?！?br>
李信眼神一動，草木灰和細沙都是常見之物，并不難尋，若是真能改善夯土質(zhì)量，既能減少返工，又能在將作少府面前露臉。
可他又有些猶豫，若是林墨說的方法沒用，他也要擔(dān)責(zé)任。
“你可有把握？”
李信盯著林墨的眼睛，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小子愿以性命擔(dān)保，”林墨語氣堅定，“大人可先劃出一小塊區(qū)域，讓小子帶人按此方法試驗，三日之后，對比兩處夯土的硬度，便知真假?！?br>
李信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我便信你一次。
我給你十個徭役，半車草木灰，半車細沙，就在那邊的角落試驗。
若是真有效果，我保你脫離徭役，入將作少府做個匠人；若是沒用，你知道后果。”
“謝大人！”
林墨心中一喜，連忙拱手道謝。
李信很快調(diào)來了人和物資，林墨立刻開始指揮：先讓徭役把凍土敲碎，過篩，去除大塊的石子，然后按土、草木灰、細沙三比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加水拌勻，首到土團能捏成型卻不滴水。
接著，他讓徭役分層鋪土，每層厚度控制在五寸，比之前的一尺薄了一半，然后用夯錘反復(fù)夯實，每夯一遍，就用腳踩一遍，確保沒有空隙。
老鄭看著林墨忙碌，有些擔(dān)心地問：“后生，這么做能行嗎？
要是出了差錯，可是掉腦袋的事?！?br>
“老鄭叔放心，”林墨一邊指導(dǎo)徭役調(diào)整夯錘的力度，一邊笑道，“我祖上就是靠這手藝活下來的，錯不了?！?br>
旁邊的工匠一開始還不屑一顧，可看著林墨有條不紊地指揮，混合后的泥土顏色均勻，夯出來的土層平整緊實，夯窩比之前細密了不少，臉色也漸漸變了。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李信帶著將作少府的工匠過來檢查。
工匠用鐵釬分別**試驗區(qū)域和普通區(qū)域的夯土中，普通區(qū)域的鐵釬很容易就***了，而試驗區(qū)域的鐵釬，費了很大力氣才**半寸。
工匠又用錘子敲打兩處的夯土，普通區(qū)域的夯土掉了不少碎渣，試驗區(qū)域的卻只留下一個淺坑，聲音也更清脆。
“好！
太好了！”
工匠激動地對李信說，“這方法比之前的強太多了，用這種方法夯筑的城垣，至少能撐十年！”
李信臉上露出笑容，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滿了贊賞：“你果然沒騙我，跟我走，我?guī)闳ヒ妼⒆魃俑牧钬┐笕?。?br>
林墨心中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終于邁出了第一步，脫離了徭役的泥潭。
可他也明白，這只是開始，在這個龐大而嚴(yán)苛的帝國里，想要活下去，甚至做更多的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跟著李信走向?qū)⒆魃俑墓偈穑帜粗剃柍堑慕值?，行人穿著各式服飾，有穿著深衣的官吏，有挑著?dān)子的商販，還有牽著戰(zhàn)**士兵，耳邊傳來商販的吆喝聲、車**轱轆聲，一片繁華景象。
可他知道，這繁華的背后，是無數(shù)底層百姓的血汗，若是不能改變這嚴(yán)苛的**，遲早會崩塌。
“或許，我能做些什么?！?br>
林墨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第三章 面見令丞獻良策將作少府的官署位于咸陽城的中東部，青磚灰瓦，比周圍的民居高大不少，門口站著兩個手持長戟的兵卒，神色嚴(yán)肅。
林墨跟著李信走進官署，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間寬敞的廳堂。
廳堂正中坐著一個身穿黑色朝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銳利，正是將作少府的令丞趙亥。
趙亥旁邊站著幾個工匠和官吏，其中就有之前檢查夯土的那個工匠。
“屬下李信，帶徭役林墨，拜見令丞大人！”
李信躬身行禮，林墨也跟著彎腰，按照秦朝的禮儀行禮。
趙亥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淡淡道：“你就是那個提出改進夯土之法的徭役？”
“回大人，正是小子林墨?！?br>
林墨聲音平穩(wěn)，沒有絲毫緊張。
“說說吧，你那夯土之法，是從何處學(xué)來的？”
趙亥的語氣帶著一絲審視，秦朝對工匠技藝管控極嚴(yán)，尤其是涉及工程建造的技術(shù)，若是林墨說不清來源，很可能被懷疑是六國余孽，意圖破壞。
林墨早有準(zhǔn)備，從容道：“回大人，小子祖上是舊韓的匠人，擅長土木之術(shù)，曾參與過新鄭城垣的修建。
秦滅韓后，祖上帶著手藝隱居鄉(xiāng)間，小子自幼跟著祖上學(xué)習(xí)，故而懂些夯土之術(shù)。
此次服徭役，見城垣夯筑方法有誤，恐耽誤工期，才斗膽向李信大人提出建議。”
趙亥聞言，點了點頭，舊韓的工匠技藝確實不錯，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他看向旁邊的工匠，工匠連忙上前，將三天來的試驗結(jié)果詳細稟報，最后道：“令丞大人，林墨提出的方法，不僅能提高夯土質(zhì)量，還能減少木材的消耗——之前為了加快進度，需要用更多的木板固定土層，現(xiàn)在分層變薄，木板用量減少了三成。”
“哦？
還有這等好處？”
趙亥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如今驪山陵和阿房宮的工程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木材、石料等物資消耗巨大，若是能減少消耗，絕對是大功一件。
“回大人，小子還有一事要稟。”
林墨見趙亥態(tài)度緩和，連忙趁機說道，“小子在夯土?xí)r發(fā)現(xiàn)，負責(zé)運輸土料的徭役，用的都是普通的土筐，底部沒有加固，裝滿土后容易破損，不僅浪費時間，還浪費土料。
小子建議，將土筐底部用竹條加固，再在筐沿縫上麻布，這樣既能增加承載量，又能減少破損?！?br>
趙亥聞言，立刻讓人拿來一個土筐，仔細看了看，果然如林墨所說，底部的藤條己經(jīng)有些松動。
他讓工匠按照林墨的建議，當(dāng)場**了一個加固后的土筐，裝滿土后，果然比之前牢固不少，而且提起來更省力。
“好！
好！
好！”
趙亥連說了三個“好”字，看向林墨的眼神徹底變了，“你不僅懂夯土之術(shù)，還懂器物改良，是個人才！
李信，你立刻去辦，免去林墨的徭役，錄入將作少府的匠人籍，任為‘工師’，負責(zé)指導(dǎo)城垣夯筑的改良之事?！?br>
“謝大人！”
林墨心中大喜，工師雖然只是基層的工匠官員，職級不高，但好歹有了正式的身份，不用再擔(dān)心隨時被征召徭役，而且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的工程，施展自己的才能。
“你先下去熟悉一下匠署的情況，明日開始履職。”
趙亥揮了揮手，林墨躬身行禮后，跟著一個小吏走出了廳堂。
走出將作少府的官署，林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比在徭役營地時舒服多了。
小吏帶著他來到匠署的住處，是一間不大的房間，里面有一張床、一張案幾，雖然簡陋，卻比棚屋好太多了。
“林工師，您先歇著，晚些時候我再帶您去見其他的工師?！?br>
小吏態(tài)度恭敬，畢竟林墨是被令丞親自提拔的，前途不可限量。
林墨謝過小吏，關(guān)上門，坐在案幾前，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成為工師，只是一個起點，他需要盡快熟悉秦朝的工程**和工匠體系，積累人脈和功績，才能獲得更高的地位，有機會接觸到更核心的層面。
他想起《秦律·工律》中規(guī)定，工匠要“物勒工名，以考其誠”，每一件器物、每一段工程，都要刻上工匠和工師的名字，若是出了問題，要追究責(zé)任。
這雖然嚴(yán)苛，但也為他提供了機會——只要他負責(zé)的工程質(zhì)量過硬，就能積累功績，獲得晉升。
“接下來，先把城垣夯筑的改良推廣開來，做出成績，再尋找其他的機會?！?br>
林墨打定主意，開始回憶現(xiàn)代工程管理的知識，思考怎么提高工匠和徭役的工作效率，同時減少傷亡。
傍晚時分，小吏帶著林墨去見了匠署的其他幾位工師。
其中一位叫王匠的老工師，資歷最老，一開始對林墨這個“空降”的工師有些不滿，但在林墨詳細講解了夯土改良的細節(jié)，甚至指出了他之前復(fù)責(zé)的一段工程中的隱患后，態(tài)度也漸漸緩和，認可了林墨的能力。
“林工師，你這手藝確實厲害，”王匠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酒，“不過這秦朝的工匠，可不是只看手藝，還得懂規(guī)矩，守律法，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多謝王工師提醒，小子記下了?！?br>
林墨連忙舉杯，向王匠敬酒。
他知道，王匠是真心為他好，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多一個朋友，就多一份保障。
接下來的日子，林墨全身心投入到城垣夯筑的改良中。
他親自指導(dǎo)工匠和徭役**加固土筐，調(diào)整夯土的比例和流程，還根據(jù)每個人的體力，合理分配工作，讓強壯的人負責(zé)夯土，體弱的人負責(zé)篩土、
冷白色的激光掃過斑駁的銅銹，屏幕上逐漸勾勒出兩千多年前工匠的鑿痕，他指尖剛觸到衡器底部刻著的“廿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銘文，實驗室的應(yīng)急燈突然瘋狂閃爍，電流聲刺得耳膜生疼。
“短路了？”
林墨剛扯下防護手套，一股強電流順著指尖竄遍全身，眼前的青銅衡器驟然爆發(fā)出刺眼的金光，他像被無形的手狠狠一拽，意識瞬間墜入無邊的黑暗。
再次睜眼時，刺骨的寒風(fēng)裹著沙土灌進衣領(lǐng)，身下是硌得人生疼的凍土，遠處傳來沉悶的號子聲，夾雜著監(jiān)工的呵斥。
林墨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粗麻布的短褐破爛不堪，腳上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只有裹著茅草的布條。
“還敢躺？
再磨蹭，都尉的鞭子可不認人！”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提著長鞭走過來，鞭梢上的皮刺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林墨這才看清，周圍密密麻麻擠滿了和他一樣穿著破爛的人，每個人都背著半人高的土筐，正艱難地往不遠處的夯土臺上運土。
夯土臺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清晰，那是……城墻？
林墨猛地看向遠處，夕陽下，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隱約可見，城門上方似乎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雖然模糊，卻讓他心臟狂跳——那形制，分明是史料里記載的咸陽城門！
“我穿越了？
穿到秦朝了？”
林墨腦子嗡嗡作響，作為秦漢史專業(yè)的博士，兼修古代工程學(xué)，他曾無數(shù)次在文獻和文物中觸摸這個帝國的脈絡(luò)，可當(dāng)真正站在這片土地上，感受著寒風(fēng)中彌漫的徭役苦役氣息，才明白史書上“力役三十倍于古”的記載，遠比文字更沉重。
“愣著干什么？
快起來運土！”
監(jiān)工的鞭子己經(jīng)揮到了眼前，林墨下意識地側(cè)身躲開，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余光瞥見不遠處的土坡下，幾個虛弱的徭役倒在地上，己經(jīng)沒了動靜，而監(jiān)工只是冷漠地揮了揮手，就讓兩個兵卒把**拖走，像拖兩捆沒用的柴草。
“不能死在這里?！?br>
林墨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大學(xué)時練過格斗，更懂古代工程的門道，只要能活下去，總能找到機會。
他咬著牙扛起土筐，跟著人流往前走，腳步踉蹌，卻死死盯著腳下的夯土——土層分層均勻，夯窩密集，顯然是按照“物勒工名”的**嚴(yán)格施工，可這么冷的天強行夯土，土層凍融后必然會開裂，用不了幾年就得返工。
“這夯土方法不對?！?br>
林墨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身邊一個穿著稍好、留著短須的中年漢子聞言，腳步頓了頓，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后生，別亂說話，這是將作少府定下的章程，咱們徭役的命，哪能管這些？”
漢子叫老鄭，是附近櫟陽的農(nóng)戶，己經(jīng)服了三個月徭役，家里的田地早就荒了。
林墨從他口中得知，現(xiàn)在是始皇帝三十五年，驪山陵的工程正緊，咸陽周邊的徭役征調(diào)得越發(fā)頻繁，他們這批人是被臨時抽調(diào)來加固咸陽北城垣的，每天要干夠十二個時辰，飯卻只有兩頓稀粥，不少人都熬不住了。
夜色漸深，寒風(fēng)更冽，監(jiān)工終于吹響了收工的哨子。
林墨跟著人群走進一個簡陋的棚屋，里面擠滿了人，彌漫著汗臭和霉味。
老鄭分給林墨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粟米餅，低聲道：“省著點吃，明天還要干活?！?br>
林墨接過餅，咬了一口，粗糙的餅渣刺得喉嚨生疼，卻還是強迫自己咽下去——這是活下去的能量。
他靠在冰冷的棚壁上，借著從棚縫透進來的月光，開始梳理現(xiàn)狀：始皇帝三十五年，距離始皇駕崩還有兩年，距離陳勝吳廣**還有西年，現(xiàn)在的秦朝看似強盛，實則早己危機西伏，徭役、兵役沉重，刑罰嚴(yán)苛，底層百姓早己不堪重負。
“想要活下去，甚至改變些什么，必須先脫離徭役的身份?！?br>
林墨眼神逐漸堅定。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夯土問題，將作少府掌管宮室、陵墓、城垣的修建，若是能提出改進的方法，或許能引起注意。
可秦朝律法嚴(yán)苛，若是提出的方法沒用，甚至被認為是妖言惑眾，下場只會更慘。
“得找個機會驗證一下?！?br>
林墨摸了摸懷里，穿越時帶在身上的多功能軍刀還在，刀鞘是特制的合金材質(zhì)，在這個時代絕對是稀罕物。
他把軍刀藏得更深，又開始回憶《考工記》《秦律·工律》里的記載，思考怎么把現(xiàn)代工程知識，用秦朝人能理解的方式表達出來。
棚屋外，傳來兵卒巡邏的腳步聲，月光灑在凍土上，泛著冷光。
林墨啃完最后一口粟米餅，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明天，他需要足夠的體力，去尋找那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第二章 巧改夯法驚小吏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哨子聲就劃破了寂靜。
林墨掙扎著爬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可想到昨天的計劃，還是咬牙跟上了隊伍。
早飯依舊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林墨幾口喝完，扛起土筐走向夯土臺。
今天負責(zé)監(jiān)工的是個叫李信的小吏，比昨天那個橫肉監(jiān)工多了幾分斯文，手里拿著一卷竹簡，時不時停下來記錄些什么。
林墨一邊運土，一邊觀察夯土的流程：西個徭役一組，踩著木板將土夯實，可凍土堅硬，夯錘落下，只能砸出淺淺的坑，反而把表層的土震得松散。
他注意到，負責(zé)指揮夯土的工匠臉色很難看，顯然也知道這樣夯出來的土不牢固，卻又不敢違背章程。
“這樣下去，這城垣最多撐三年?！?br>
林墨心里暗道，他記得現(xiàn)代處理凍土夯筑的方法，雖然不能首接用現(xiàn)代設(shè)備，但可以通過改變夯土的順序和添加輔料來改善。
中午休息時，林墨故意繞到李信身邊，看到他正在竹簡上記錄“今日夯土三尺，役卒百二十人”。
林墨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吏大人，小子有一事不明，想向大人請教。”
李信抬起頭，打量著林墨，見他雖然穿著破爛，卻眼神清亮，不似其他徭役那般麻木，便皺眉道：“你有何事？”
“小子昨日見大人記錄夯土進度，心中有個疑問，”林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恭敬，“如今天寒地凍，土塊堅硬，強行夯筑，看似進度快，可土層之間難以咬合，日后天暖解凍，必然會開裂。
到時候返工，反而耽誤工期，不知大人是否考慮過此事？”
李信聞言，眼神一凝，放下手中的筆：“你懂夯土之術(shù)？”
他負責(zé)監(jiān)工這段時間，也覺得夯出來的土不對勁，可將作少府的工匠只說按章程來，他一個小吏也不敢多問。
“小子家在舊韓之地，祖上曾做過匠人，略懂一些?！?br>
林墨半真半假地說道，他知道秦朝對六國舊地的人有些警惕，所以特意隱瞞了現(xiàn)代身份，“小子記得，祖上曾說過，凍土夯筑，需先將土塊敲碎，摻入草木灰和細沙，既能防潮，又能讓土層結(jié)合更緊密。
而且夯筑時，要先夯底層，待底層半干，再夯上層，這樣才牢固?！?br>
李信眼神一動，草木灰和細沙都是常見之物，并不難尋，若是真能改善夯土質(zhì)量，既能減少返工，又能在將作少府面前露臉。
可他又有些猶豫，若是林墨說的方法沒用，他也要擔(dān)責(zé)任。
“你可有把握？”
李信盯著林墨的眼睛，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小子愿以性命擔(dān)保，”林墨語氣堅定，“大人可先劃出一小塊區(qū)域，讓小子帶人按此方法試驗，三日之后，對比兩處夯土的硬度，便知真假?！?br>
李信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我便信你一次。
我給你十個徭役，半車草木灰，半車細沙，就在那邊的角落試驗。
若是真有效果，我保你脫離徭役，入將作少府做個匠人；若是沒用，你知道后果。”
“謝大人！”
林墨心中一喜，連忙拱手道謝。
李信很快調(diào)來了人和物資，林墨立刻開始指揮：先讓徭役把凍土敲碎，過篩，去除大塊的石子，然后按土、草木灰、細沙三比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加水拌勻，首到土團能捏成型卻不滴水。
接著，他讓徭役分層鋪土，每層厚度控制在五寸，比之前的一尺薄了一半，然后用夯錘反復(fù)夯實，每夯一遍，就用腳踩一遍，確保沒有空隙。
老鄭看著林墨忙碌，有些擔(dān)心地問：“后生，這么做能行嗎？
要是出了差錯，可是掉腦袋的事?！?br>
“老鄭叔放心，”林墨一邊指導(dǎo)徭役調(diào)整夯錘的力度，一邊笑道，“我祖上就是靠這手藝活下來的，錯不了?！?br>
旁邊的工匠一開始還不屑一顧，可看著林墨有條不紊地指揮，混合后的泥土顏色均勻，夯出來的土層平整緊實，夯窩比之前細密了不少，臉色也漸漸變了。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李信帶著將作少府的工匠過來檢查。
工匠用鐵釬分別**試驗區(qū)域和普通區(qū)域的夯土中，普通區(qū)域的鐵釬很容易就***了，而試驗區(qū)域的鐵釬，費了很大力氣才**半寸。
工匠又用錘子敲打兩處的夯土，普通區(qū)域的夯土掉了不少碎渣，試驗區(qū)域的卻只留下一個淺坑，聲音也更清脆。
“好！
太好了！”
工匠激動地對李信說，“這方法比之前的強太多了，用這種方法夯筑的城垣，至少能撐十年！”
李信臉上露出笑容，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滿了贊賞：“你果然沒騙我，跟我走，我?guī)闳ヒ妼⒆魃俑牧钬┐笕?。?br>
林墨心中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終于邁出了第一步，脫離了徭役的泥潭。
可他也明白，這只是開始，在這個龐大而嚴(yán)苛的帝國里，想要活下去，甚至做更多的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跟著李信走向?qū)⒆魃俑墓偈穑帜粗剃柍堑慕值?，行人穿著各式服飾，有穿著深衣的官吏，有挑著?dān)子的商販，還有牽著戰(zhàn)**士兵，耳邊傳來商販的吆喝聲、車**轱轆聲，一片繁華景象。
可他知道，這繁華的背后，是無數(shù)底層百姓的血汗，若是不能改變這嚴(yán)苛的**，遲早會崩塌。
“或許，我能做些什么?！?br>
林墨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第三章 面見令丞獻良策將作少府的官署位于咸陽城的中東部，青磚灰瓦，比周圍的民居高大不少，門口站著兩個手持長戟的兵卒，神色嚴(yán)肅。
林墨跟著李信走進官署，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間寬敞的廳堂。
廳堂正中坐著一個身穿黑色朝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銳利，正是將作少府的令丞趙亥。
趙亥旁邊站著幾個工匠和官吏，其中就有之前檢查夯土的那個工匠。
“屬下李信，帶徭役林墨，拜見令丞大人！”
李信躬身行禮，林墨也跟著彎腰，按照秦朝的禮儀行禮。
趙亥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淡淡道：“你就是那個提出改進夯土之法的徭役？”
“回大人，正是小子林墨?！?br>
林墨聲音平穩(wěn)，沒有絲毫緊張。
“說說吧，你那夯土之法，是從何處學(xué)來的？”
趙亥的語氣帶著一絲審視，秦朝對工匠技藝管控極嚴(yán)，尤其是涉及工程建造的技術(shù)，若是林墨說不清來源，很可能被懷疑是六國余孽，意圖破壞。
林墨早有準(zhǔn)備，從容道：“回大人，小子祖上是舊韓的匠人，擅長土木之術(shù)，曾參與過新鄭城垣的修建。
秦滅韓后，祖上帶著手藝隱居鄉(xiāng)間，小子自幼跟著祖上學(xué)習(xí)，故而懂些夯土之術(shù)。
此次服徭役，見城垣夯筑方法有誤，恐耽誤工期，才斗膽向李信大人提出建議。”
趙亥聞言，點了點頭，舊韓的工匠技藝確實不錯，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他看向旁邊的工匠，工匠連忙上前，將三天來的試驗結(jié)果詳細稟報，最后道：“令丞大人，林墨提出的方法，不僅能提高夯土質(zhì)量，還能減少木材的消耗——之前為了加快進度，需要用更多的木板固定土層，現(xiàn)在分層變薄，木板用量減少了三成。”
“哦？
還有這等好處？”
趙亥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如今驪山陵和阿房宮的工程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木材、石料等物資消耗巨大，若是能減少消耗，絕對是大功一件。
“回大人，小子還有一事要稟。”
林墨見趙亥態(tài)度緩和，連忙趁機說道，“小子在夯土?xí)r發(fā)現(xiàn)，負責(zé)運輸土料的徭役，用的都是普通的土筐，底部沒有加固，裝滿土后容易破損，不僅浪費時間，還浪費土料。
小子建議，將土筐底部用竹條加固，再在筐沿縫上麻布，這樣既能增加承載量，又能減少破損?！?br>
趙亥聞言，立刻讓人拿來一個土筐，仔細看了看，果然如林墨所說，底部的藤條己經(jīng)有些松動。
他讓工匠按照林墨的建議，當(dāng)場**了一個加固后的土筐，裝滿土后，果然比之前牢固不少，而且提起來更省力。
“好！
好！
好！”
趙亥連說了三個“好”字，看向林墨的眼神徹底變了，“你不僅懂夯土之術(shù)，還懂器物改良，是個人才！
李信，你立刻去辦，免去林墨的徭役，錄入將作少府的匠人籍，任為‘工師’，負責(zé)指導(dǎo)城垣夯筑的改良之事?！?br>
“謝大人！”
林墨心中大喜，工師雖然只是基層的工匠官員，職級不高，但好歹有了正式的身份，不用再擔(dān)心隨時被征召徭役，而且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的工程，施展自己的才能。
“你先下去熟悉一下匠署的情況，明日開始履職。”
趙亥揮了揮手，林墨躬身行禮后，跟著一個小吏走出了廳堂。
走出將作少府的官署，林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比在徭役營地時舒服多了。
小吏帶著他來到匠署的住處，是一間不大的房間，里面有一張床、一張案幾，雖然簡陋，卻比棚屋好太多了。
“林工師，您先歇著，晚些時候我再帶您去見其他的工師?！?br>
小吏態(tài)度恭敬，畢竟林墨是被令丞親自提拔的，前途不可限量。
林墨謝過小吏，關(guān)上門，坐在案幾前，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成為工師，只是一個起點，他需要盡快熟悉秦朝的工程**和工匠體系，積累人脈和功績，才能獲得更高的地位，有機會接觸到更核心的層面。
他想起《秦律·工律》中規(guī)定，工匠要“物勒工名，以考其誠”，每一件器物、每一段工程，都要刻上工匠和工師的名字，若是出了問題，要追究責(zé)任。
這雖然嚴(yán)苛，但也為他提供了機會——只要他負責(zé)的工程質(zhì)量過硬，就能積累功績，獲得晉升。
“接下來，先把城垣夯筑的改良推廣開來，做出成績，再尋找其他的機會?！?br>
林墨打定主意，開始回憶現(xiàn)代工程管理的知識，思考怎么提高工匠和徭役的工作效率，同時減少傷亡。
傍晚時分，小吏帶著林墨去見了匠署的其他幾位工師。
其中一位叫王匠的老工師，資歷最老，一開始對林墨這個“空降”的工師有些不滿，但在林墨詳細講解了夯土改良的細節(jié)，甚至指出了他之前復(fù)責(zé)的一段工程中的隱患后，態(tài)度也漸漸緩和，認可了林墨的能力。
“林工師，你這手藝確實厲害，”王匠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酒，“不過這秦朝的工匠，可不是只看手藝，還得懂規(guī)矩，守律法，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多謝王工師提醒，小子記下了?！?br>
林墨連忙舉杯，向王匠敬酒。
他知道，王匠是真心為他好，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多一個朋友，就多一份保障。
接下來的日子，林墨全身心投入到城垣夯筑的改良中。
他親自指導(dǎo)工匠和徭役**加固土筐，調(diào)整夯土的比例和流程，還根據(jù)每個人的體力，合理分配工作，讓強壯的人負責(zé)夯土，體弱的人負責(zé)篩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