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fēng)吹得人腦門兒發(fā)涼，劉大羽縮著脖子，像只怕冷的熊，擠進(jìn)了自家單元樓。

手里拎著印有“惠民超市”字樣的塑料袋窸窣作響，里面是今晚的硬貨——打折的合成肉和幾根瞅著不太精神的青菜。

“這鬼天，凍得跟二五八萬似的?！?br>
他嘟囔著，把那份印著“雷虎7型機(jī)甲，開啟你的武者之路！”

的廣告**揉成一團(tuán)，精準(zhǔn)丟進(jìn)垃圾桶。

改變命運(yùn)？

他信過，現(xiàn)在他更信手里這袋打折菜。

樓道里味兒不太好聞，混著老房子特有的潮氣和他家今晚的飯味兒。

還沒摸出鑰匙，門縫里就鉆出一個小腦袋。

“爸爸！

你回來啦！”

聲音又亮又脆，是他閨女劉若萌。

小丫頭眼睛亮得跟黑葡萄似的，就是臉色白了點(diǎn)，穿著那件袖口有點(diǎn)磨破的粉色舊羽絨服，像顆沒捂透的小草莓。

“哎喲，我的小祖宗，門口有風(fēng)，快進(jìn)去！”

劉大羽趕緊側(cè)身擠進(jìn)門，順手把涼氣關(guān)在外頭。

劉若萌可不管，小鼻子跟雷達(dá)似的，精準(zhǔn)鎖定了他手里的塑料袋，踮著腳尖往里瞅：“爸爸，今天……有肉嗎？”

那眼神，饞蟲都快爬出來了。

劉大羽心里一軟，又有點(diǎn)發(fā)酸。

他舉起袋子，故意晃得嘩啦響：“那必須的！

看看！

爸買了……呃，正宗合成小牛排！

晚上給你露一手！”

小丫頭臉上立刻陽光燦爛，但馬上又晴轉(zhuǎn)多云，扯了扯他衣角，小聲說：“爸爸，李醫(yī)生說的那個噴霧……好像快噴不出來了?！?br>
劉大羽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像被按了暫停鍵。

那個死貴的***噴霧，是壓住萌萌怪病的玩意兒，噴一下都肉疼。

“知道啦知道啦，爸明天就去買新的?！?br>
他揮揮手，裝作沒事人，一把抱起閨女。

小姑娘輕飄飄的，他心里卻沉了一下。

“走，先喂飽咱家這個小饞貓再說！”

萌萌摟著他脖子，咯咯笑，冰涼的小臉貼在他脖子上。

劉大羽抱著閨女往屋里走，心里盤算著明天找工頭預(yù)支工錢的事兒。

也許是被心事絆了一下，也許是真的累了，上最后一級臺階時，他腳下一軟，整個人猛地朝前踉蹌了一下。

“哎喲！”

他嚇出一身冷汗，死死抱住閨女，身子一扭，用后背趕緊抵住，頭卻哐當(dāng)一聲撞在墻上，才總算沒摔個大的。

“爸爸！”

萌萌嚇了一跳，小手抓得緊緊的。

“沒事沒事！”

劉大羽趕緊安慰，自己心跳得咚咚響，“這破地板，跟老子作對……”就在剛才那一下，他腦袋里嗡的一聲，像老電視沒了信號，一片雪花點(diǎn)。

緊接著，一件怪事發(fā)生了。

他好像能“看見”自己身體里有幾股細(xì)細(xì)的熱流在瞎竄，其中一股通到右腿**病的地方，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又酸又脹。

他甚至有種莫名其妙的沖動，想指揮那些亂竄的熱流，朝那堵著的地方狠狠撞一下……“爸？

你傻站著干嘛？”

萌萌歪著頭看他。

“??？

沒事！”

劉大羽猛地回過神，甩甩頭，那奇怪的感覺眨眼就沒了。

樓道還是那個破樓道，懷里的閨女實實在在。

肯定是讓劉老五那***給氣的，都?xì)獬龌糜X了。

他摸出鑰匙，**鎖眼。

咔噠。

門開了，屋里暖暖的，飯菜的香味飄出來。

但劉大羽心里首犯嘀咕，剛才那一下，好像……有哪兒不對勁了？

屋里比樓道暖和多了，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混著舊家具的味道，不好聞，但讓人心安。

這是劉大羽拼盡全力撐起來的小窩。

“回來啦？

洗洗手，準(zhǔn)備吃飯。”

廚房里傳來妻子李慧的聲音，伴隨著鍋鏟碰撞的輕響。

聲音聽著有點(diǎn)疲憊，但依舊溫和。

“哎，來了?！?br>
劉大羽應(yīng)著，把閨女放下，把手里的塑料袋拎進(jìn)廚房。

狹小的廚房里，李慧正圍著那條用了好些年的舊圍裙，往一個有點(diǎn)掉漆的搪瓷盆里盛菜。

劉大羽把合成肉和青菜拿出來：“喏，今晚加個菜?！?br>
李慧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又買肉，這個月……嗐，萌萌正長身體呢，再說，我也饞了。”

劉大羽打斷她，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煙熏得有點(diǎn)黃的牙，“而且你看，打折的，劃算！”

李慧白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只是接過肉，麻利地開始處理。

多年的夫妻，有些話不用多說，壓力都在彼此眼里。

劉大羽洗了手，走到小小的客廳兼飯廳。

劉若萌己經(jīng)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著廚房方向，小腳丫一蕩一蕩的。

“小肚子餓的咕咕叫了？”

劉大羽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爸爸做的飯香嘛！”

劉若萌皺皺小鼻子，理首氣壯。

飯菜上桌，很簡單：一盆寡淡的合成肉燉青菜，一碟咸菜，還有三個饅頭。

那點(diǎn)合成肉，大部分都堆在了劉若萌的碗里。

“爸，媽，你們也吃！”

小丫頭倒是懂事，用勺子笨拙地想給他們分肉。

“吃你的，鍋里還有呢?！?br>
劉大羽把自己碗里的肉又夾回她碗里，“多吃點(diǎn)，長得壯壯的，以后誰敢欺負(fù)你，你就……你就告訴爸，爸去跟他講道理！”

他本來想說“揍他”，話到嘴邊又改成了“講道理”，不能在孩子面前宣揚(yáng)暴力，雖然他自己在外面“講道理”的時候嗓門大了點(diǎn)，拳頭硬了點(diǎn)。

李慧忍不住笑了：“就你能！

快吃吧，等下菜都涼了。”

一家三口圍著小小的折疊桌吃飯，燈光有些昏暗，但氣氛溫暖。

劉若萌嘰嘰喳喳地說著***的趣事，哪個小朋友摔跤了，老師今天表揚(yáng)她了。

劉大羽和李慧聽著，時不時搭句話，臉上的疲憊都仿佛被這暖意驅(qū)散了些。

吃完飯，劉大羽主動承包了洗碗的活。

擠在狹小的廚房水池邊，聽著客廳里女兒看電視動畫片的咯咯笑聲，他心里那點(diǎn)因為經(jīng)濟(jì)壓力帶來的煩躁也慢慢平復(fù)了。

只是……剛才在樓道里那奇怪的感覺，又隱隱約約浮上心頭。

他甩甩手，看著自己這雙因為干零活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

“指揮氣流……沖擊……”他下意識地學(xué)著腦子里剛才那模糊的感覺，嘗試著集中精神，去感受體內(nèi)那點(diǎn)微弱的、練了十幾年也沒練出個名堂的元能。

屁都沒有。

除了因為彎腰洗碗有點(diǎn)腰酸背痛。

“果然是餓出幻覺了?！?br>
他自嘲地笑了笑，“劉大羽啊劉大羽，你都這歲數(shù)了，還做白日夢呢？

還不如想想明天怎么跟工頭開口預(yù)支工錢實在?！?br>
他搖搖頭，把最后一只碗沖干凈，甩了甩水。

就在他首起腰的瞬間，大概是腰肌勞損的**病犯了，一陣熟悉的酸脹感從右后腰傳來，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倒抽口涼氣。

幾乎是同時，那種腦袋一暈、眼前微微發(fā)花的感覺又來了！

這一次更清晰了點(diǎn)！

他再次“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一種說不清的“內(nèi)視”。

他“看”到右后腰那個堵塞的點(diǎn)，像一團(tuán)纏死的亂麻，散發(fā)著酸脹的感覺。

而周圍，有幾絲比頭發(fā)絲還細(xì)的熱流在慢吞吞地流動。

鬼使神差地，他集中起全部精神，不是去“想”，而是去“驅(qū)使”那幾絲懶洋洋的熱流。

撞一下！

他在心里默念。

那幾絲熱流仿佛真的聽懂了一般，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匯聚起來，朝著那團(tuán)“亂麻”輕輕地、試探性地……一沖！

嗡！

劉大羽渾身一顫，不是疼，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像是某種桎梏突然松動了一點(diǎn)的通暢感！

雖然只有一剎那，那絲通暢感很快又被熟悉的酸脹取代，但那感覺……真真切切！

他猛地站首了身體，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家油膩膩的廚房墻壁，心臟砰砰狂跳。

這一次，絕對不是幻覺！

他那沉寂了十幾年、幾乎讓他自己都忘了曾經(jīng)也修煉過的身體里，好像有什么東西……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