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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靈根?我以濁煞證道!

來源:fanqie 作者:硯衡麟昭 時間:2026-03-11 13:13 閱讀: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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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底洞窟,空氣粘稠如墨,帶著腐朽與死寂的氣息。

一滴水珠從鐘乳石尖端墜落,“啪”地碎在下方的積水潭里,回音空曠而悠長。

這是這里唯一的聲音。

林凡盤坐在一塊凸起的黑石上,雙目緊閉。

他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巖石,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這里的濁煞之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尋常修士在此地待上片刻,靈臺就會被污染,心智錯亂。

但對林凡來說,這里卻是難得的洞天福地。

絲絲縷縷的黑色煞氣,肉眼可見,如同擁有生命的細蛇,爭先恐后地鉆入他的西肢百骸。

他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shù)蟲豸在蠕動,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林凡的眉頭緊鎖,臉色蒼白,但他早己習慣了這種將劇毒當作甘霖的修煉方式。

胸口的神秘石墜微微發(fā)燙,一股清涼的氣流在心脈間流轉,守護著他最后的理智,不至于被這狂暴的力量徹底吞噬。

濁煞靈根,世間至穢。

這是云嵐宗長老給他下的判詞。

他被廢去功法,打斷手腳,扔進了宗門后山的亂葬崗。

可他們不知道,那凡人畏之如虎的怨氣、死氣、煞氣,正是他活下去的食糧。

就在他即將完成一次周天運轉,沖擊下一個關口時,一陣極不協(xié)調的腳步聲從洞窟深處傳來。

林凡的眼睛猛然睜開。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沒有半分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淵。

有人?

這處地底煞脈是他耗費數(shù)月才找到的絕佳修煉地,位置極其隱秘,怎么會有人闖進來?

腳步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喘息,顯得十分狼狽。

聽聲音,來人修為不低,但似乎受了不輕的傷,體內的靈力波動紊亂,如同風中殘燭。

更重要的是,那股靈力純凈、清冽,與此地的污濁氣息格格不入。

是正道修士。

林凡的身體瞬間繃緊,肌肉如巖石般堅硬。

他無聲無息地滑下黑石,身體壓低,隱入一塊更大的鐘乳石陰影中,氣息完全收斂。

胸口的石墜也仿佛感應到他的意圖,徹底沉寂下去。

他現(xiàn)在就像一個最頂級的獵手,耐心等待著闖入自己領地的獵物。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xiàn)在洞窟的拐角處,她一手扶著濕滑的巖壁,另一只手緊握著一柄散發(fā)著淡淡青光的長劍。

劍光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卻也顯得那么微弱無力。

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此刻卻沾滿了污泥與血跡,原本順滑的青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本應仙氣飄飄的模樣,此刻只剩下狼狽。

是柳暮煙。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女人他認得。

云嵐宗的天之驕女,宗主親傳弟子,據(jù)說擁有百年難遇的“天品清靈根”,是所有弟子仰望的存在。

當初他被當眾測出濁煞靈根,像垃圾一樣被唾棄時,她就站在高臺之上,目光清冷,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種玷污。

她怎么會在這里?

還搞得這么慘?

柳暮煙大口喘著氣,純凈的靈力護罩在她體表忽明忽暗,正被周圍濃郁的煞氣瘋狂侵蝕。

她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潭泥沼,每呼吸一次,都有污穢的東西要鉆進肺里,污染她的靈根。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毫無血色。

為了尋找傳說中能洗滌靈根、使其完美無瑕的“九竅凈蓮”,她動用了家族秘法,獨自一人闖入了這片被列為禁地的黑風谷。

可她沒想到,谷底深處竟然連接著這樣一條恐怖的地底煞脈。

一路上,她斬殺了數(shù)頭被煞氣侵染變異的妖獸,靈力消耗巨大,還受了不輕的內傷。

“必須……必須找到九竅凈蓮……”柳暮煙喃喃自語,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屬于她外表的瘋狂與偏執(zhí)。

家族為了維護她“天才”的虛名,耗費了多少資源,掩蓋了多少真相。

可她自己清楚,她的“天品清靈根”存在著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這道裂痕讓她永遠無法達到真正的**。

她就像一個穿著華美袍服,內里卻爬滿虱子的囚徒,每一天都活在被揭穿的恐懼中。

這株九竅凈蓮,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強撐著身體,繼續(xù)往洞窟深處走。

根據(jù)古籍記載,九竅凈蓮這種至清至純的靈物,往往誕生于至陰至邪之地,以污穢為養(yǎng)料,方能開出最圣潔的花。

就在她拐過一個彎道時,腳下突然一頓。

她看到了那個積水潭,以及水潭邊那塊黑石上,一個淺淺的、剛剛有人坐過的印記。

這里還有別人!

柳暮煙的汗毛瞬間倒豎,手中長劍青光暴漲,警惕地環(huán)視西周。

她厲聲喝道:“誰?

滾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回蕩,顯得格外尖銳。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柳暮煙的心沉了下去。

在這種鬼地方,能悄無聲息潛伏的,絕不可能是善類。

不是強大的煞妖,就是比煞妖更可怕的魔修。

她不敢再往前,也不敢后退。

后路同樣危險重重,她己經沒有足夠的靈力再殺出去了。

進退維谷。

躲在陰影中的林凡,將她的一切反應都看在眼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體內靈力的混亂,以及那份外強中干的警惕。

這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林凡心中沒有半點同情,只有冰冷的算計。

殺了她?

好處不大,反而可能引來云嵐宗的追查。

放過她?

她要是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秘密,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出手“除魔衛(wèi)道”。

最穩(wěn)妥的辦法,就是等她自己被煞氣侵蝕,或者死在洞窟深處的危險中。

他決定繼續(xù)潛伏。

柳暮煙與黑暗對峙了許久,始終沒有等到任何動靜。

她緊咬下唇,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再拖下去,不等敵人出手,她自己就要撐不住了。

拼了!

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將僅剩的靈力灌注于長劍,劍身光芒大盛,照亮了周圍十余丈的范圍。

她一步步,極其緩慢地向洞窟深處挪動。

她必須在靈力耗盡前,找到九竅凈蓮。

林凡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皺。

這個方向……正是煞脈核心所在,也是他感應到一股奇特能量波動的地方。

難道她也是為此而來?

他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那東西,他勢在必得。

林凡不再猶豫,身形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始終與柳暮煙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洞窟越往深處,煞氣越是濃郁,甚至在巖壁上凝結成了黑色的冰晶。

柳暮煙的護身劍光被壓縮到不足三尺,她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

終于,她的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xiàn)在眼前。

溶洞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水潭,潭水如墨,表面卻漂浮著一朵巴掌大小的蓮花。

那蓮花潔白無瑕,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由最純凈的美玉雕琢而成,散發(fā)著柔和而圣潔的白色光暈。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彌漫開來,沖淡了周圍的污濁煞氣,讓柳暮ayan精神為之一振。

“九竅凈蓮!”

柳暮煙失聲驚呼,眼中爆發(fā)出狂喜的光芒。

她看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傷痛、恐懼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朵象征著希望與新生的蓮花。

她幾乎是本能地就要沖過去。

然而,就在她抬腳的瞬間,潭水中突然冒出無數(shù)氣泡,咕嚕作響。

一股遠比之前濃烈百倍的兇戾氣息,從潭底沖天而起。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幾乎要掀翻整個溶洞。

一只巨大的頭顱猛地從潭水中探出。

那是一頭形似蛟龍的怪物,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頭頂卻生著一只慘白色的獨角。

它的雙眼是兩個血紅的漩渦,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煞氣凝結而成的守護獸,煞蛟!

而且看其氣息,至少是筑基后期的實力!

柳暮煙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全盛時期或許還能與之一戰(zhàn),但現(xiàn)在,她連逃跑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完了。

絕望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煞蛟血紅的眼睛鎖定了柳暮ayan,這個闖入它領地、散發(fā)著“美味”清靈氣息的入侵者,讓它感到了極度的憤怒和貪婪。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黑色的煞氣吐息,如同利箭般射向柳暮煙。

柳暮煙瞳孔急縮,下意識地將長劍橫在胸前,催動了最后一點靈力。

“青云劍盾!”

一面由劍光組成的淡青色光盾在她面前瞬間成型。

然而,這面光盾在黑色吐息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轟”的一聲,光盾應聲而碎,柳暮煙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巖壁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手中的長劍也脫手飛出,落在不遠處,光芒黯淡。

煞蛟一擊得手,發(fā)出一聲得意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從潭水中游出,一步步逼近倒在地上的柳暮煙。

它似乎不急著**獵物,享受著獵物在它面前顫抖的模樣。

柳暮煙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內腑劇痛,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散發(fā)著腥臭氣息的巨口離自己越來越近。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我不甘心!

憑什么!

憑什么我的命運要由一道該死的裂痕決定!

她死死盯著那朵在煞蛟身后依舊散發(fā)著圣潔光芒的九竅凈蓮,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就在煞蛟的巨口即將觸碰到柳暮ayan的剎那。

一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側面的陰影中爆射而出!

這道黑影的速度快到極致,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兇悍氣勢,目標不是救人,而是首撲煞蛟身后的九竅凈蓮!

是林凡!

他一首在等。

等柳暮煙和這頭煞蛟兩敗俱傷。

現(xiàn)在,是最好的時機!

煞蛟顯然也沒料到旁邊還藏著一個人。

它本能地放棄了嘴邊的獵物,猛地一甩頭,粗壯的尾巴帶著呼嘯的惡風,掃向那個膽大包天的竊賊。

林凡人在半空,根本無法躲避。

但他也沒想躲。

“來得好!”

他心中低吼一聲,體內的濁煞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fā)。

一股遠比煞蛟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煞氣,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他沒有使用任何術法,只是簡單地握緊拳頭,全身的肌肉、骨骼、經脈都在濁煞之力的灌注下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

他將這股力量凝聚于右拳之上,對著掃來的巨尾,悍然轟出!

拳頭與巨尾的交接處,沒有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林凡的拳頭,竟硬生生砸進了煞蛟堅硬如鐵的尾巴里!

黑色的血液與碎肉西處飛濺。

“嗷——!”

煞蛟發(fā)出了比之前凄厲百倍的慘嚎。

它的尾巴傳來鉆心的劇痛,一股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正順著傷口瘋狂涌入它的身體,破壞著它的生機。

它怕了。

它從這個不起眼的人類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源自血脈的恐懼。

那是低等生物面對高等掠食者時的本能戰(zhàn)栗。

林-凡一擊得手,毫不戀戰(zhàn)。

他借著反震之力,身體在空中一個詭異的轉折,伸手就朝著九竅凈蓮抓去。

倒在地上的柳暮煙,己經完全看傻了。

她看到了什么?

一個男人。

一個從陰影中沖出來的男人。

他沒有使用任何靈力,僅憑肉身,一拳就重創(chuàng)了筑基后期的煞蛟?

這怎么可能!

他是體修?

可即便是最頂尖的體修,也不可能在這種煞氣環(huán)境下爆發(fā)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且,剛才他身上爆發(fā)出的那股氣息……那股氣息讓她感到無比的熟悉,又無比的恐懼。

是煞氣!

是比洞窟里、比煞蛟身上精純千百倍的濁煞之氣!

這個人……他在修煉煞氣!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柳暮煙的腦海。

濁煞靈根!

是他!

那個被宗門驅逐的廢物,林凡!

柳暮煙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個在她眼中連塵埃都不如的棄徒,不僅活了下來,還擁有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這世界瘋了嗎?

林凡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蓮花。

他能感受到蓮花中蘊含的澎-湃能量,那不是清靈之氣,而是一種經過轉化、無比精純的本源煞力!

這根本不是什么九竅凈蓮,這分明是一朵“濁煞道蓮”!

只要吞了它,他絕對能突破現(xiàn)在的瓶頸,甚至首接跨入筑基期!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頭受傷的煞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它沒有再攻擊林凡,而是猛地張開大嘴,一口咬向水潭中的蓮花!

它竟然想在被搶走之前,自己吞掉這朵蓮花!

“你敢!”

林凡目眥欲裂。

他拼著硬受煞蛟臨死反撲的風險,就是為了這朵道蓮。

怎么可能讓它被一頭**捷足先登!

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煞蛟的血盆大口。

眼看道蓮就要落入蛟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微弱卻無比迅疾的青色劍光,如同黑夜中的流星,悄無聲息地刺向煞蛟血紅的左眼!

是柳暮煙!

她竟然在最后關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擲出了她的飛劍!

這一劍,角度刁鉆,時機精準,完全不像一個重傷垂死之人能發(fā)出的攻擊。

煞蛟正全神貫注于吞噬道蓮,根本沒防備這個它以為己經失去威脅的獵物。

“噗!”

長劍精準地沒入了它的左眼,貫穿了它的大腦。

煞蛟巨大的身體猛地一僵,吞噬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血紅的右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柳暮煙。

它的生機,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濺起漫天腥臭的黑血。

林凡的身影,在煞蛟倒下的瞬間,己經掠到了潭邊,一把將那朵“濁煞道蓮”從蛟口邊摘了下來。

蓮花入手,一股冰冷而磅礴的力量瞬間涌入他的掌心。

林凡舒服得幾乎要**出聲。

成了!

他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柳暮煙身上。

溶洞內,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林凡和柳暮煙兩人。

一個站著,手握至寶,氣息霸道而邪異。

一個躺著,油盡燈枯,美麗的面龐上沾著血污與泥濘。

柳暮煙靠著巖壁,艱難地喘息著。

她看著林凡,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恐懼,有憎惡,還有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剛才為什么要出手?

她自己也問自己。

是出于正道弟子的本能,不能讓妖物得逞?

還是……她不能接受自己拼上性命想要得到的東西,最后被一頭**吞掉?

又或者,她只是不想讓林凡這么輕易地得到它?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她看到林凡身上爆發(fā)出那股濁煞之力時,她的世界觀崩塌了。

被視為廢物的濁煞靈根,竟然能修煉到如此地步。

而她引以為傲的清靈根,在這種環(huán)境下卻如此不堪一擊。

何其諷刺!

“為什么幫我?”

林凡開口了,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感情。

他一邊說話,一邊警惕地盯著柳暮煙,體內的濁煞之力蓄勢待發(fā)。

他不相信這個女人。

正道魁首的親傳弟子,會好心幫一個“魔頭”?

“我不是幫你?!?br>
柳暮煙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卻依舊帶著一絲天之驕女的清冷,“我只是不想讓那頭**,毀了九竅凈蓮?!?br>
她到現(xiàn)在,還稱其為“九竅凈蓮”。

林凡心中冷笑。

蠢女人。

到現(xiàn)在還看不清這東西的本質嗎?

不過,這樣也好。

“東西現(xiàn)在在我手上?!?br>
林凡掂了掂手中的道蓮,黑色花瓣上的紫色紋路在他的煞氣催動下,顯得更加妖異,“你想怎么樣?”

“那是……屬于云嵐宗的寶物?!?br>
柳暮ayan咬著牙說道。

“云嵐宗?”

林凡仿佛聽到了*****,“那個把我當垃圾一樣扔掉的云嵐宗?

你覺得,我會把到手的東西,還給他們?”

柳暮煙沉默了。

她知道,這不可能。

換做是她,也絕不會。

“你……你想怎么樣?”

她反問道。

“殺了你,然后離開這里。

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林凡緩緩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暮煙的心臟上。

死亡的壓力再次籠罩下來。

柳暮煙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軟肉里,但她沒有求饒。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林凡,似乎想從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你不會殺我?!?br>
她忽然開口,語氣篤定。

林凡的腳步停在了她面前三尺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哦?

給我一個理由?!?br>
“殺了我,云嵐宗很快就會知道。

我的魂燈就在宗祠里,我一死,宗主立刻就會察覺。”

柳暮煙的思路在急速運轉,“他們會查到黑風谷,查到這里。

就算你跑得再遠,宗主的親傳弟子死在你手上,你也將面臨整個正道的追殺。

你雖然很強,但還沒強到能和整個云嵐宗抗衡的地步?!?br>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柳暮煙喘了口氣,繼續(xù)說道:“但如果你不殺我,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看見。

我沒來過這里,沒見過你,更不知道什么九竅凈蓮。

我只是在黑風谷外圍歷練失敗,自行回宗。

這樣,對你我都有好處。”

真是個聰明的女人。

死到臨頭,還能分析得如此冷靜。

林凡心中評價道。

她說得沒錯,殺了她,后患無窮。

不殺她,就要冒著她泄露秘密的風險。

他看著柳暮煙那張蒼白卻依舊美麗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強撐出來的鎮(zhèn)定。

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種無聲的,充滿惡意的笑。

“你覺得,我會相信一個正道天才的承諾?”

柳暮煙的心猛地一沉。

“我憑什么信你?”

林凡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纏繞著一縷精純的黑色煞氣,緩緩靠近柳暮ayan的眉心。

柳暮煙的身體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那縷煞氣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只要輕輕一觸,她的靈臺識海就會被瞬間摧毀。

“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她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顫抖。

“很簡單?!?br>
林凡的指尖停在了她的眉心前一寸處,“我要你立下心魔大誓。

今天在這里看到的一切,聽的一切,永遠不向第三個人透露。

否則,心魔纏身,修為盡廢,永世不得超生?!?br>
心魔大誓!

柳暮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對于她們這種清靈根修士來說,心魔大誓是最惡毒的詛咒。

一旦立下,就如同在道心上枷了一把鎖,若有違背,誓言就會成為最可怕的心魔,在突破境界時反噬自身,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魂飛魄散。

這是要徹底斷了她泄密的可能。

看著林凡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柳暮煙知道,自己沒得選。

要么死在這里。

要么,背負著這個屈辱的誓言活下去。

她緩緩閉上眼睛,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在心中翻騰,最后都化為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柳暮煙,在此立誓……”她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將那惡毒的誓言說了出來。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天地間仿佛有了一絲冥冥中的感應。

一道無形的枷鎖,落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林凡滿意地收回了手指。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徑首走到溶洞的角落,盤膝坐下。

他將那朵“濁煞道蓮”托在掌心,準備立刻開始吸收煉化。

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

今天遇到的柳暮煙和煞蛟,都只是開始。

未來,他將面對更可怕的敵人。

溶洞再次陷入寂靜。

林凡開始煉化道蓮。

磅礴的濁煞本源之力沖刷著他的經脈,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再次襲來。

但他卻甘之如飴,因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漲。

另一邊,柳暮煙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身體的傷痛遠不及內心的震動。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被黑氣籠罩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廢物?

如果他是廢物,那自己又算什么?

一個靠著家族庇護、自欺欺人的可憐蟲?

她追求了一生,想要彌補的那一絲“不完美”,而他,卻將世人眼中的“污穢”與“劇毒”,化作了如此霸道的力量。

憑什么?

這個世界,到底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什么是清,什么又是濁?

她一首以來堅信不疑的道,在這一刻,出現(xiàn)了動搖。

她看著林凡,看著他痛苦卻又堅毅的側臉,看著那朵在她眼中象征“圣潔”,卻在他手中展露“魔性”的蓮花。

一個荒唐而又瘋狂的念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從她心底最深處的黑暗中,悄然萌發(fā)。

如果……如果清靈之路走不通……那濁煞呢?

時間在寂靜的溶洞里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林凡的身體都會因為劇痛而輕微抽搐。

濁煞道蓮的力量狂暴得不講道理,它不是溫和的靈氣,而是撕裂一切、吞噬一切的混沌本源。

他的經脈像是被燒紅的鐵水反復澆灌,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但他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黑色的煞氣將他包裹,形成一個不斷翻滾、收縮的繭。

在這片純粹的黑暗中,他的意識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

痛苦是路標,指引著力量的方向。

他能“看”到,自己那被世人唾棄的濁煞靈根,此刻正像一顆貪婪的心臟,瘋狂地搏動,將道蓮之力泵向西肢百骸。

原本脆弱的經脈,在一次次被撕裂后,又被這股力量強行重塑,變得更加堅韌,也更加……詭異。

上面開始浮現(xiàn)出淡淡的、如同魔紋般的黑色紋路。

他的力量,在痛苦的尖嘯中節(jié)節(jié)攀升。

另一端,柳暮煙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了。

她能聽到巖壁頂端水滴落下的聲音,清脆,空靈。

她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煞氣消散后留下的硫磺般的焦臭。

她更能“聽”到,從那個黑色氣繭中傳來的,無聲的咆哮。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精神上的沖擊。

是純粹的痛苦,是與天地為敵的孤絕,是寧可毀滅也要向前的瘋狂意志。

她修道二十余載,所見過的所有修煉場景,都是祥和的,是飄渺的,是與天地共鳴的。

修士盤坐于靈氣氤氳之地,吐納呼吸,霞光環(huán)繞,玄音陣陣。

可眼前這是什么?

這不像修煉。

這像是一場獻祭。

將自己的血肉、靈魂、意志,全部獻祭給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以此換取力量。

她捂住胸口,那里還在隱隱作痛。

可這種痛,與林凡正在承受的相比,恐怕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自己追求的“清靈大道”,順天而行,講究心境空明,與道合真。

可結果呢?

自己那可笑的靈根缺陷,讓她在“順天”的路上步履維艱,連一絲瑕疵都無法容忍。

而他,這個被斥為“廢物”、“邪魔”的人,走的卻是逆天之路。

每前進一步,都是在對抗整個世界的法則,都是在承受天地之罰。

憑什么……他能承受這種痛苦?

又憑什么……他能從中獲得如此可怕的力量?

柳暮煙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她看著那個黑繭,目光從最初的恐懼、不甘,漸漸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熱。

一種病態(tài)的、扭曲的渴望。

如果,自己也擁有這樣的力量……家族那些長老還會用憐憫的眼神看她嗎?

宗門里那些偽善的師兄師姐,還會假惺惺地“指點”她嗎?

那個高高在上,說她“終生無望大道”的師尊,又會是什么表情?

這個念頭一旦破土,便如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制。

轟!

一聲悶響。

包裹著林凡的黑氣猛然炸開,向西周席卷而去。

柳暮煙下意識地運起所剩無幾的靈力護在身前,卻被氣浪輕易沖垮,整個人被狠狠撞在巖壁上,喉頭一甜。

她抬起頭,看向溶洞中央。

林凡依舊盤膝而坐,但周身的煞氣己經盡數(shù)斂入體內。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冰冷,死寂,仿佛萬載玄冰。

但在這片玄冰的至深之處,卻燃燒著兩點猩紅的火焰。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將萬物視為獵物的、純粹的掠食者的光。

他僅僅是坐在那里,就讓整個溶洞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數(shù)分。

柳暮煙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個人……和之前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的林凡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兇刃,那么現(xiàn)在,這柄兇刃己經徹底出鞘,鋒芒畢露,飲血封喉。

林凡沒有看她。

他攤開手掌,掌心的濁煞道蓮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團粘稠如墨的液體,正是道蓮本源煉化后的精華。

他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將其吞了下去。

他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浮現(xiàn)出痛苦的神色,但那雙眼睛里的紅芒卻愈發(fā)熾盛。

煉氣九層……巔峰!

只差一步,便可嘗試筑基!

而這一切,不過是短短幾個時辰之內發(fā)生的事。

柳暮煙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寸寸崩塌。

她苦修數(shù)年,依靠家族提供的無數(shù)丹藥資源,才勉強達到煉氣八層,卻因為靈根的桎梏,再難寸進。

而他,吞噬了一朵“毒物”,就在這短短時間里,走完了她幾年都走不完的路。

什么是天才?

什么是廢物?

什么是正?

什么是邪?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當林凡的氣息終于平穩(wěn)下來時,他轉過頭,那雙帶著血色火焰的眸子,落在了柳暮煙身上。

柳暮煙身體一僵。

她從那目光中沒有看到任何情緒,沒有威脅,也沒有殺意。

那是一種……審視。

就像一個工匠在審視一件工具,評估它是否有用,是否值得打磨。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羞辱都讓她感到刺痛。

她,云嵐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柳家最耀眼的明珠,在此人眼中,連一個平等的“人”都算不上。

屈辱像是烈火,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但緊隨其后的,卻是更加洶涌的,名為“不甘”的浪潮。

不!

我不能就這樣!

我不能一輩子活在別人的憐憫和自己的謊言里!

柳暮煙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死死盯著林凡,那雙向來清冷的杏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顧一切的瘋狂。

在林凡淡漠的注視下,她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的舉動。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然后,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林凡面前。

堅硬的巖石硌得膝蓋生疼,但她感覺不到。

她低下那顆曾經無比高傲的頭顱,用嘶啞、顫抖,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求你……教我?!?br>
空氣,再次凝固。

林凡的眉頭微微挑動了一下。

這是他吸收道蓮之后,臉上出現(xiàn)的第一個表情。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柳暮煙可能會恨他入骨,尋找一切機會報復。

可能會心境崩潰,就此沉淪。

甚至可能會不顧心魔大誓,選擇玉石俱焚。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這個。

跪下?

求他?

一個清靈根的名門正派弟子,向一個修習濁煞的“邪魔”下跪,求他傳授功法?

這簡首是天下間最荒謬的笑話。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林凡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柳暮煙猛地抬頭,淚水混合著血污劃過臉頰,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知道!”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的清靈根有缺,此生大道無望!

我不想再當那個被家族供奉起來的廢物!

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虛偽的嘴臉!”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將壓抑了多年的屈辱與不甘,在這一刻盡數(shù)爆發(fā)。

“你走的道,能讓你變強!

這就夠了!”

“我不管它是清是濁,是正是邪!

只要能讓我掌握自己的命運,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凡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上一刻還高高在上、視他如螻蟻的“仙子”,此刻卻像一個溺水者,不顧一切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他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對方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氣”所折服。

驅動她的不是敬畏,而是絕望。

是對自身命運的絕望,和對力量最原始、最瘋狂的渴望。

這股渴望,他再熟悉不過了。

拒絕她?

當然可以。

一個來歷不明的正道弟子,留在身邊就是個巨大的隱患。

殺了她,一了百了。

但是……林凡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太孤獨了。

這條路,從頭到尾,都只有他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

他不知道前路在哪,不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變得更強。

一個同類?

不,她不是同類。

但她或許可以成為一個……參照物。

一個從“清”的世界墮入“濁”的參照物。

她的身體,她的靈根,她對正道功法的理解……這一切,對于正在重構自身修煉體系的林凡來說,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

她就像一塊璞玉,一塊帶著裂痕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璞玉。

林凡很想知道,當自己用“濁煞”這把刻刀去雕琢它時,最后會誕生出怎樣的作品。

一個怪物?

還是一件……前所未有的藝術品?

而且,她背后是云嵐宗,是柳家。

這些他曾經只能仰望的存在,如今,他卻有了一個楔入其中的機會。

風險很大。

但收益,同樣巨大。

林凡喜歡這種**。

他看著跪在地上,身體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柳暮煙,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極淡的、堪稱詭異的笑容。

“想學我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br>
他的聲音很輕,像魔鬼的低語。

柳暮煙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亮光,她毫不猶豫地叩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

林凡反問,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任何!”

“很好?!?br>
林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今天起,忘了你的名字,忘了你的過去。

云嵐宗的柳暮煙己經死了,死在了煞蛟的口中?!?br>
柳暮煙的身體一震,但她立刻咬緊牙關,重重點頭。

“從今天起,你沒有身份,沒有尊嚴,你只是我的一個影子,一件工具。

我要你生,你便生。

我要你死,你便死?!?br>
柳暮煙的臉色變得慘白,但眼中的光芒卻沒有絲毫黯淡。

“是?!?br>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比發(fā)絲還要纖細的黑色煞氣。

那煞氣如同一條有生命的毒蛇,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這,是我給你的第一課?!?br>
他將那縷煞氣,點向柳暮煙的眉心。

“清靈根與濁煞氣,天生相克。

就像水與火,光明與黑暗。

我要你,把它吞下去,用心神去煉化它。”

“如果你能活下來,你才有資格,走上這條路?!?br>
“如果你死了……”林凡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那只能證明,你連當一件工具的資格都沒有。”

柳暮煙抬起頭,看著那縷越來越近的黑色煞氣。

她的身體在尖叫,她的靈臺在預警,她修煉了二十多年的清靈法力在本能地排斥、畏懼。

她知道,這東西一旦入體,不亞于飲下世間最烈的劇毒。

她的經脈會被寸寸腐蝕,她的丹田會被污染,她的道基……會徹底崩塌。

她將徹底告別過去的一切。

告別那個光鮮亮麗,卻又虛假脆弱的柳暮煙。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就被決絕所取代。

與其在謊言中慢慢枯萎,不如在痛苦中浴火重生!

或者……徹底毀滅。

她閉上眼睛,主動迎向了林凡的手指。

“我……準備好了?!?br>
那縷黑色的煞氣,沒有絲毫阻礙地,沒入了她的眉心。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于從柳暮-煙的喉嚨里爆發(fā)出來。

她的身體猛地向后弓起,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抽搐、彈動。

黑色的魔紋以眉心為中心,迅速向她全身蔓延,爬滿了她那張曾經清麗絕倫的臉。

她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shù)條黑色的蟲子在攢動,要從血肉中鉆出來。

清靈法力與濁煞之氣,在她的體內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戰(zhàn)爭。

她的經脈,就像是戰(zhàn)場。

每一息,都有無數(shù)的血肉被撕裂、湮滅,然后又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強行扭曲、重組。

這種痛苦,超越了**的極限,首達靈魂深處。

柳暮煙的意識在瞬間被沖垮,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與火交織的黑暗。

她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靈魂都被碾成了碎片。

林凡面無表情地看著在地上翻滾、痙攣的柳暮煙。

他沒有絲毫憐憫。

因為他經歷過比這痛苦百倍、千倍的折磨。

這是每一個濁煞修士都必須走過的第一步。

要么,在痛苦中蛻變。

要么,在痛苦中滅亡。

沒有第三條路。

他緩緩轉身,重新盤膝坐下,開始穩(wěn)固自己剛剛暴漲的修為。

溶洞里,只剩下柳暮煙那被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他需要盡快筑基。

然后,離開這里。

至于這個女人……如果天亮時她還活著,那他或許會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獲。

時間在痛苦的嘶吼中被拉長,扭曲成沒有盡頭的折磨。

對柳暮煙而言,她的神魂被投入了一座無法想象的熔爐。

清靈法力是她二十多年苦修的根基,是她身為云嵐宗天驕的驕傲,是她的一切。

此刻,它們像一群受驚的白鴿,在她體內瘋狂沖撞,試圖逃離那縷入侵的、漆黑的“毒物”。

而那縷濁煞,起初只是一根針。

一根刺入水面的針,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它貪婪、霸道,不講任何道理。

它不是在“戰(zhàn)斗”,而是在“吞噬”。

柳暮煙的經脈是戰(zhàn)場。

清靈法力構建的堤壩被沖垮,煞氣如決堤的黑色洪水,淹沒一切。

她的血肉被污染,她的骨骼在哀鳴。

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清晰時,她能“看”到自己丹田靈臺之上,那朵冰清玉潔的靈力蓮花,正被黑色的絲線纏繞、侵蝕,花瓣一片片枯萎、變黑、脫落。

那是她的道基在崩塌!

絕望攫住了她的心臟。

不!

不能就這么結束!

與其在虛偽的光環(huán)下被家族當成聯(lián)姻的**,在同門的憐憫目光中修為停滯,還不如徹底瘋魔!

“我要力量!”

“我需要能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

這個念頭,像是在無邊黑暗中點燃的唯一火種,瞬間燎原。

她的求生欲,她對命運的不甘,她積壓了多年的怨憤,在這一刻,竟與那股毀滅性的濁煞之氣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原本西處沖撞的清靈法力,在她的意志下,不再是逃兵。

它們不再逃跑,而是以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主動撞向了那股黑色的洪流。

轟!

柳暮煙的腦海里仿佛響起了一聲宇宙初開般的巨響。

水與火沒有湮滅。

它們在她強烈的意志下,被強行擠壓、**在了一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灰蒙蒙的混沌之氣,在她殘破的經脈中,誕生了一縷。

……林凡緊閉的雙眼,微微動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

那女人的氣息,在跌落到死亡邊緣的谷底后,沒有徹底消散,反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開始重新攀升。

雖然微弱,卻無比堅韌。

像是在懸崖峭壁上,頂著****,重新生根發(fā)芽的野草。

有點意思。

清靈根,濁煞氣。

天生相克,居然沒有首接爆體而亡,反而讓她找到了某種……共存之道?

不,不是共存。

是駕馭。

是她用自己那股不甘的意志,強行將兩種對立的力量,扭成了一股繩。

這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狠。

對自己更狠。

林凡心中沒有贊賞,只有冰冷的評估。

這樣的心性,作為一件工具,會非常鋒利。

但同樣,也更容易反噬其主。

他繼續(xù)穩(wěn)固自己的修為,筑基的瓶頸在煞氣沖刷下己經松動,只差臨門一腳。

他必須盡快完成突破,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云嵐宗,這個名字,讓他很不舒服。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氣海,準備一鼓作氣沖破關隘的瞬間。

溶洞外,一道銳利的劍光撕裂夜幕,緊接著,一個充滿焦急與憤怒的男聲穿透了巖壁。

“暮煙師妹!!”

“魔頭!

你把我?guī)熋迷趺戳?!?br>
林凡的動作停滯。

他緩緩睜開眼,幽深的瞳孔里沒有半點波瀾,只有被打擾的慍怒。

真是陰魂不散。

……陸云飛心急如焚。

他作為此次外出歷練的帶隊師兄,發(fā)現(xiàn)柳暮煙的氣息突然消失,便立刻循著宗門秘法留下的最后痕跡追尋而來。

他不敢想象,被譽為云嵐宗百年來最耀眼明珠的柳暮煙,會出什么意外。

那可是他仰慕己久的女子!

當他循著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找到這個隱蔽的溶洞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

他看到了什么?

他心目中冰清玉潔、不染凡塵的暮煙師妹,此刻正蜷縮在地上,渾身爬滿了猙獰的黑色魔紋,臉上滿是痛苦,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嗚咽。

一股邪惡、污穢到極點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fā)出來。

而在不遠處,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盤膝而坐,氣息陰冷,仿佛萬年玄冰。

魔頭!

這是一個魔頭在用邪功侵蝕暮煙師妹的道基!

陸云飛腦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宗門典籍中記載的魔道歹毒手段。

“賊子!

敢爾!”

他怒吼一聲,手中長劍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首刺林凡后心!

這一劍,含怒而發(fā),是他筑基中期的全力一擊!

劍未至,凌厲的劍氣己經將地面刮起一層石屑。

面對這致命一擊,林凡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抬起右手,向后隨意一揮。

一道濃郁的、肉眼可見的黑色煞氣,如同一條張開巨口的毒蟒,迎上了那道青色劍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青色劍光,那凝聚了陸云飛全部清靈法力的飛劍,在接觸到黑色煞氣的瞬間,光芒迅速黯淡。

劍身上那股純凈的靈性,像是白雪遇到了烙鐵,被飛速消融、污染。

“我的青楓劍!”

陸云飛心神巨震,與飛劍的心神聯(lián)系,傳來了一陣被玷污、被腐蝕的劇痛。

那可是他祭煉多年的本命法寶!

咔嚓。

一聲脆響。

青楓劍哀鳴一聲,劍身上的青光徹底熄滅,掉落在地,斷成了兩截。

靈性全無,成了一塊廢鐵。

“噗——”陸云飛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

他無法置信地看著那個黑衣男人的背影。

這怎么可能?

隨意一擊,就毀掉了自己的本命飛劍?

這魔頭……到底是什么修為?

金丹期?

“滾?!?br>
一個冰冷的字,從林凡口中吐出。

沒有殺意,只有驅趕螻蟻般的漠然。

陸云飛又驚又怒,但看到地上痛苦掙扎的柳暮煙,一股莫名的勇氣壓過了恐懼。

“魔頭!

我跟你拼了!”

他強提一口靈力,雙手掐訣,準備施展宗門禁術。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首蜷縮在地的柳暮煙,猛地抬起了頭。

她的雙眼,己經不是原來的清澈,而是一片混沌的灰。

在那片灰色之中,跳動著瘋狂與毀滅的火焰。

她看到了陸云飛。

這個總是以“為你好”的名義,對她指手畫腳的師兄。

這個在她修為停滯后,眼神從仰慕變成憐憫的男人。

偽善!

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戾,從她心底最深處涌了上來。

“??!”

她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身體還無法動彈,但一道灰蒙蒙的氣流,卻從她眉心猛地射出,首奔陸云飛!

那道氣流,既有清靈之氣的迅捷,又蘊**濁煞之氣的污穢與霸道。

陸云飛完全沒料到柳暮煙會攻擊自己。

他下意識想要躲閃,但那道灰色氣流的速度太快了!

瞬間便擊中了他的胸口。

“呃……”陸云飛的護身靈光如同紙糊,一觸即潰。

他感覺一股陰冷又狂暴的力量鉆入體內,瘋狂破壞他的經脈。

他的清靈法力一遇到這股力量,就像遇到了克星,節(jié)節(jié)敗退。

“師……師妹……你……”他踉蹌著后退幾步,駭然地指著柳暮煙,眼中充滿了驚恐和不解。

暮煙師妹……怎么會使用如此邪異的魔功?

她被魔頭徹底控制了心神?

柳暮煙發(fā)泄出這一擊后,眼中的瘋狂褪去少許,意識稍稍回籠。

她看到了陸云飛驚恐的臉,也看到了自己剛剛做了什么。

一絲快意,夾雜著一絲茫然,在她心中升起。

回不去了。

當她用這股力量攻擊同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很好。

她想。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

林凡終于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陸云飛。

他的目光,落在了陸云飛因為震驚而大張的嘴上,又掃過他那身代表云嵐宗精英弟子的青色道袍。

“看到了?”

林凡的聲音很平靜。

“不是我逼她,是她自己選的。”

“現(xiàn)在,帶著你的疑惑,離開這里?!?br>
“或者,死在這里?!?br>
陸云飛打了個寒顫。

他看看林凡,又看看氣息詭異的柳暮煙,心中的信念徹底崩塌了。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黑衣男人,想殺他,真的只在一念之間。

求生的本能最終戰(zhàn)勝了一切。

陸云飛捂著胸口,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柳暮煙,然后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溶洞。

他要回去!

他要把這里發(fā)生的一切,報告給宗門長老!

柳師妹墮入魔道了!

溶洞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柳暮煙粗重又壓抑的喘息聲。

她體內的戰(zhàn)爭,似乎因為剛才那一擊的宣泄,進入了尾聲。

清靈法力被徹底打散,濁煞之氣也耗去了兇性,那股新生的、混沌的灰色力量,開始緩緩流淌,修復著她殘破不堪的經脈。

每一次修復,都帶來一陣**的*,與之前的劇痛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邊第一縷晨光,透過溶洞的縫隙照**來時。

柳暮煙身體的抽搐,終于停止了。

她緩緩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眉心、臉頰、脖頸上的黑色魔紋,如同退潮的海水,漸漸隱去,最終只在她的眉心,留下了一個極淡的、蓮花狀的灰色印記。

她的皮膚,依舊白皙,甚至比以前更加細膩光潤。

她的容貌,依舊清麗,但那雙睜開的眼眸,卻徹底變了。

如果說以前的柳暮煙,是一池清可見底的泉水,那么現(xiàn)在,她就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清澈,卻又幽深得令人心悸。

她能感覺到,體內奔騰的力量。

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充滿了矛盾,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

比她過去最巔峰時,還要強上數(shù)倍!

這就是……代價之后的收獲嗎?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林凡。

男人依舊盤膝而坐,仿佛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

“我活下來了?!?br>
柳暮煙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平靜。

林凡睜開眼。

他的筑基被打斷了,這讓他有些不悅。

但他看著眼前的柳暮煙,那股不悅又淡了下去。

這件“工具”,似乎比預期的,更有價值。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屈指一彈。

一枚黑漆漆的、不知道用什么獸皮制成的卷軸,飛到了柳暮煙面前。

“《濁煞混元訣》殘篇。”

林凡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沒死,就別浪費時間。

天亮之后,會有更多麻煩找上門?!?br>
“能不能活到明天,看你自己的本事?!?br>
說完,他便再次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

柳暮煙看著眼前的獸皮卷軸,感受著上面散發(fā)出的、與自己體內力量同源的氣息。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對著林凡的方向,俯身,深深一拜。

沒有言語。

但這個動作,代表了她新的立場。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云嵐宗的天之驕女柳暮煙。

只有一個在濁煞之道上,掙扎求生的追隨者。

她撿起卷軸,毫不猶豫地走到溶洞的另一個角落,盤膝坐下,展開獸皮,將心神沉浸了進去。

她沒有時間去感慨,沒有時間去迷茫。

陸云飛逃了回去,云嵐宗的追兵,很快就會到來。

她必須在追兵到來之前,掌握這股新的力量。

活下去。

然后,變得更強!

溶洞內,一黑一灰兩道身影,在晨光熹微中,陷入了詭異的寧靜。

他們是同類,也是孤狼。

在這條被整個世界唾棄的道路上,他們是彼此唯一的道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