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天空像一塊生銹的鋼板壓在頭頂，陸明遠蹲在廢棄輸油管道的裂縫處，手指沾滿黑色油污。

遠處傳來爆炸聲，沖擊波震得生銹的金屬支架簌簌發(fā)抖，幾滴凝固的瀝青從管道接縫處墜落，在他腳邊摔成黑色的星芒。

"第七區(qū)的**開始了。

"身后傳來沙啞的警告，瘸腿的老湯姆拄著鋼管制成的拐杖，渾濁的眼球盯著地平線上騰起的蘑菇云，"今天收成怎么樣？

"陸明遠沒有抬頭，繼續(xù)調(diào)整著**萃取器的壓力閥。

這個由報廢汽車零件拼湊的裝置正在發(fā)出危險的嗡鳴，壓力表指針在紅**域瘋狂顫動。

他猛地扳動泄壓開關(guān)，一股帶著硫磺味的蒸汽噴涌而出，在夕陽下折射出詭異的紫紅色。

"夠換三天配給。

"他晃了晃收集瓶里渾濁的液體，那是由管道殘渣提煉的合成燃料，"如果信用點沒再貶值的話。

"貧民窟的廣播塔突然發(fā)出刺耳的電流雜音，能源聯(lián)盟的官方通告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第七區(qū)**分子己被**...即日起實施能源配給管制..."老湯姆啐了口唾沫，鐵銹色的痰液在沙地上滾成一個小球。

"聽說了嗎？

"老人壓低聲音，"東海岸又發(fā)現(xiàn)了個油田，那些穿防護服的家伙把整片海域都圍起來了。

"他枯瘦的手指比劃著，"像我們這樣的賤民，連聞口油腥味的資格都沒有。

"陸明遠突然停下動作。

他看見自己映在油污中的倒影——那張二十五歲卻己有法令紋的臉，和身后廣告牌上趙天臨的全息影像重疊在一起。

能源巨頭正在發(fā)表**，納米材料制成的西裝在聚光燈下泛著珍珠母的光澤。

"...新能源**需要循序漸進..."趙天臨的聲音經(jīng)過電子處理后顯得格外溫和，"天臨集團承諾在五年內(nèi)..."**被突如其來的警報聲切斷。

天空劃過三道藍光，量子防御系統(tǒng)的攔截**在云層上方炸開，將墜落的太空垃圾燒成火球。

陸明遠瞇起眼睛，那些燃燒的殘骸里，有二十年前人類最后一艘深空探測器的太陽能板。

夜幕降臨后，貧民窟的能源燈陸續(xù)熄滅。

陸明遠借著月光拆解萃取器，把核心部件藏進防水布包裹。

墻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能源**的探照燈掃過棚戶區(qū)的鐵皮屋頂。

"明遠！

"蘇映雪的聲音從通風(fēng)管道傳來，她像只靈巧的貓科動物鉆進來，量子計算機的冷卻液在她防護服上結(jié)出細小的冰晶，"深藍那邊有消息了。

"她展開全息投影，林小滿的加密訊息在空氣中跳動："北海鉆井平臺檢測到異常聚變讀數(shù)，不是官方公布的任何實驗。

"畫面突然扭曲，黑客少女的臉一閃而過，"小心能源局的特勤隊，他們正在..."投影戛然而止。

陸明遠感到后頸汗毛倒豎，那種被狩獵者盯上的首覺讓他瞬間撲滅油燈。

幾乎同時，鋼制墻壁被脈沖武器熔出拳頭大的洞，灼熱的金屬液滴濺在他的工裝褲上。

"周正陽的獵犬們。

"蘇映雪迅速啟動光學(xué)迷彩，量子計算機的散熱口噴出淡藍色等離子體，"他們怎么找到這里的？

"陸明遠抓起裝有燃料樣本的鈦合金管，另一只手按下墻上的緊急按鈕。

埋在地下的電磁***嗡嗡啟動，整個棚戶區(qū)的能源燈同時爆出火花，在黑暗中制造出完美的混亂。

他們沿著排污管道狂奔時，陸明遠聽見頭頂?shù)氖咨龣C轟鳴。

探照燈穿透混凝土縫隙，照亮管道內(nèi)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貧民窟居民記錄能源配給天數(shù)的痕跡。

在某個拐角處，他看見新鮮的血跡和一個被撕碎的布偶，屬于經(jīng)常來偷看他們做實驗的流**孩。

"這邊！

"蘇映雪推開偽裝成管道的閘門。

地下實驗室里，林小滿的量子通訊器正在自動銷毀程序，最后一條信息在空氣中燃燒："趙氏集團己經(jīng)拿到聚變數(shù)據(jù)，他們準(zhǔn)備——"顯示屏炸裂的瞬間，陸明遠看清了衛(wèi)星照片上那個位于鉆井平臺底部的環(huán)形裝置。

它像一只沉睡的金屬巨獸，在北海漆黑的深水中閃爍著幽藍的光。

當(dāng)脈沖武器的第二次攻擊震塌入口時，陸明遠做出了決定。

他按下蘇映雪手腕上的緊急傳送鈕，看著她驚愕的面容被量子泡沫包裹，同時將燃料樣本**實驗臺的主機接口。

"告訴他們，"他在爆炸的轟鳴中對著消失的泡沫說，"這不是能源戰(zhàn)爭。

"沖天而起的藍光中，陸明遠最后看見的是自己映在玻璃上的眼睛。

那里面跳動著與鉆井平臺深處相同的幽光，像被點燃的星火，在永夜來臨前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