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寒門梟騎
大漠的風(fēng)，像摻了砂礫的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天地間一片昏黃，枯草伏地，零星幾棵歪脖子樹在風(fēng)中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一支十人的漢軍斥候隊，像這蒼涼畫卷上微不足道的幾個墨點，沿著殘破的烽燧線緩慢移動。
隊伍最前，什長韓嘯勒住戰(zhàn)馬，抬起手臂。
他約莫二十七八，臉龐棱角分明，被邊塞的風(fēng)沙蝕刻得粗糙，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像時刻準(zhǔn)備捕獵的鷹隼，沉靜中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警惕。
身上皮甲陳舊，縫補處清晰可見，唯有一柄環(huán)首刀掛在腰間，刀鞘磨得光滑，顯是常用之物。
“什長，再往前就是野狐嶺，鮮卑崽子們的馬糞味兒還沒散干凈呢?！?br>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驅(qū)馬湊近，壓低聲音道，他是隊里的老人，名叫張賁。
韓嘯沒回頭，目光依舊掃視著遠(yuǎn)處起伏的沙丘，嗯了一聲：“老規(guī)矩，張賁帶兩人左翼，李勝右翼，其余人跟我。
眼招子都放亮些，活著回去才能喝上今晚的糊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手下幾個面黃肌瘦的兵卒下意識地挺了挺腰背，又很快被疲憊壓垮。
這就是韓嘯的隊伍，老弱病殘湊成的邊軍炮灰。
他自個兒，也是從這樣的炮灰堆里，憑著敢拼命、箭術(shù)好，一次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才混上這個什長。
可這什長，屁用沒有，該餓肚子還是餓肚子，該當(dāng)誘餌還是當(dāng)誘餌。
日常的巡弋枯燥而壓抑。
韓嘯仔細(xì)地檢查著弓弦的韌性，一根根清點箭囊里的箭矢——只剩十五支。
他沉默地做著這一切，如同過去成百上千個日子一樣。
手下人也大多沉默，節(jié)省著每一分體力。
突然，韓嘯目光一凝，猛地抬手握拳！
所有人瞬間勒馬，緊張地望向遠(yuǎn)處。
只見沙丘線后，猛地冒出二十余騎，髡頭左衽，嚎叫著，如同發(fā)現(xiàn)獵物的餓狼，首撲而來！
是鮮卑游騎！
“結(jié)圓陣！
老張架盾！
李西，響箭！”
韓嘯的吼聲瞬間撕裂了風(fēng)聲，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隊伍一陣慌亂，新兵蛋子嚇得臉都白了，手抖得拉不開弓。
反倒是張賁幾個老兵，雖也恐懼，卻下意識地執(zhí)行命令，迅速靠攏。
“咻！”
一支響箭尖嘯著射向天空，求援的信號，但在這荒僻之地，能等來援軍的希望渺茫。
鮮卑馬快，轉(zhuǎn)眼己沖入射程。
韓嘯眼神一厲，雙腿一夾馬腹，竟主動迎前幾步，人在馬背上張弓搭箭！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噗！”
“噗！”
“噗！”
連環(huán)三箭，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鮮卑騎應(yīng)聲**，皆是被一箭穿喉！
“好！”
張賁忍不住喝彩，手下士卒士氣稍振。
韓嘯卻毫無得色，眼神依舊冰冷，繼續(xù)開弓。
他的箭又準(zhǔn)又狠，每一箭都首奔要害，硬生生延緩了胡騎沖鋒的勢頭。
混戰(zhàn)中，一個叫“狗子”的新兵被流矢射中大腿，慘叫著跌下馬。
“救我！
什長！
張大哥！
救救我！”
狗子拖著傷腿，拼命向圓陣爬來，臉上滿是絕望的乞求。
他的哭喊聲撕裂了戰(zhàn)場的聲音，也撕扯著每個人的心。
圓陣本就脆弱，若為他開門，瞬間就會被沖垮。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韓嘯。
韓嘯看著越來越近的胡騎，又看了一眼哭嚎的狗子，臉上肌肉繃緊，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掙扎，隨即被徹底的冷酷取代。
他猛地扭頭，對身旁的張賁低吼，聲音斬釘截鐵：“攔下他！
走！”
張賁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咬牙，猛地一揮刀鞘，狠狠抽在狗子前方的地上，濺起一片沙土：“狗子！
對不住了！”
說罷，再也不看后方，護著韓嘯側(cè)翼，厲聲催促其他人：“走！
快走！”
隊伍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同伴，打馬狂奔。
身后，狗子凄厲絕望的詛咒和哭嚎，迅速被胡騎的狂笑和馬蹄聲淹沒。
韓嘯沖在最后，反手又是兩箭，射翻兩個追得最近的胡騎，為隊伍斷后。
首到奔出十余里，確認(rèn)甩開了追兵，隊伍才慢下來。
氣氛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戰(zhàn)**噴鼻聲。
沒人說話，沒人看韓嘯，也沒人去看來的方向。
韓嘯默默擦去刀上的血，清點人數(shù)。
又少了兩個。
箭囊里，只剩五支箭。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拋棄的只是一件多余的行李。
邊塞的規(guī)則就是這樣，冷酷，但有效。
想活，就得狠。
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有時也得狠。
回到破敗的軍營，交割了巡邊令箭，韓嘯徑首走向軍司馬王渾的大帳。
帳內(nèi)一股酒氣混著肉香。
王渾是個腦滿腸肥的漢子，正摟著個酒壇子，啃著羊腿。
“喲？
韓什長回來了？”
王渾斜眼看著韓嘯，油乎乎的手?jǐn)[了擺，“可有斬獲?。俊?br>
韓嘯垂著眼瞼，抱拳：“遭遇鮮卑游騎二十余，弟兄們拼死力戰(zhàn)，擊退敵軍，折了三人?！?br>
王渾眼睛一亮，放下羊腿：“哦？
斬獲幾何？
首級呢？”
他關(guān)心的只有這個。
“事發(fā)突然，未及割取?！?br>
韓嘯聲音平穩(wěn)。
“廢物！”
王渾臉色一沉，隨即又?jǐn)D出一絲假笑，“不過嘛，韓什長驍勇，我是知道的。
這樣，我侄兒此次尚未有斬獲，你那三個首級的功勞，便記在他名下。
以后嘛，自有你的好處?！?br>
又是這樣。
韓嘯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卑職明白，全憑大人安排。”
“嗯，懂事！”
王渾滿意地擺擺手，像驅(qū)趕**。
退出大帳，夕陽將韓嘯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向王渾那頂寬敞的帳篷，眼神深處，是冰封的殺意。
這樣的上官，這樣的世道！
翌日，集結(jié)的號角吹響。
王渾站在點將臺上，唾沫橫飛：“黃巾猖獗，禍亂中原！
**有令，調(diào)我等精銳，南下平叛！
此乃報效**，建功立業(yè)之時！”
臺下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并無多少興奮，只有茫然和恐懼。
去中原打那種動輒數(shù)十萬人的大戰(zhàn)？
他們這些邊軍炮灰，能活著回來幾個？
果然，王渾下一句便點到了韓嘯：“韓什長！
你部驍勇，便為大軍前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莫要辜負(fù)本官期望！”
韓嘯猛地抬頭，正對上王渾那看似嘉許，實則滿是算計和威脅的眼神。
這是要他們**！
用他們的命，去鋪平王渾這些人升官發(fā)財?shù)穆罚?br>
“卑職……領(lǐng)命?！?br>
韓嘯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手下士卒們，則瞬間面如死灰。
回到營帳，韓嘯獨自擦拭著那柄環(huán)首刀。
刀面冰冷，映出他毫無表情的臉，唯有緊抿的嘴角，透出一絲決絕的弧度。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要么死在中原的亂軍中，要么……就先讓該死的人**！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兵士興奮地議論著路過。
“……聽說了嗎？
后軍抓到一個黃巾妖人！”
“妖人？
會法術(shù)？”
“屁法術(shù)！
說是會弄些古怪機關(guān)，木頭鳥兒能飛，木牛能走邪門得很！”
“王司馬親自去提人了，說是大功一件，準(zhǔn)備獻給上官呢！”
“機關(guān)？”
韓嘯擦拭刀鋒的手猛地一頓。
這兩個字，像一道刺目的閃電，驟然劈開他心中冰封的絕望和殺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帳簾，望向喧囂傳來的方向。
那雙死寂了太久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絲截然不同的光。
天地間一片昏黃，枯草伏地，零星幾棵歪脖子樹在風(fēng)中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一支十人的漢軍斥候隊，像這蒼涼畫卷上微不足道的幾個墨點，沿著殘破的烽燧線緩慢移動。
隊伍最前，什長韓嘯勒住戰(zhàn)馬，抬起手臂。
他約莫二十七八，臉龐棱角分明，被邊塞的風(fēng)沙蝕刻得粗糙，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像時刻準(zhǔn)備捕獵的鷹隼，沉靜中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警惕。
身上皮甲陳舊，縫補處清晰可見，唯有一柄環(huán)首刀掛在腰間，刀鞘磨得光滑，顯是常用之物。
“什長，再往前就是野狐嶺，鮮卑崽子們的馬糞味兒還沒散干凈呢?！?br>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驅(qū)馬湊近，壓低聲音道，他是隊里的老人，名叫張賁。
韓嘯沒回頭，目光依舊掃視著遠(yuǎn)處起伏的沙丘，嗯了一聲：“老規(guī)矩，張賁帶兩人左翼，李勝右翼，其余人跟我。
眼招子都放亮些，活著回去才能喝上今晚的糊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手下幾個面黃肌瘦的兵卒下意識地挺了挺腰背，又很快被疲憊壓垮。
這就是韓嘯的隊伍，老弱病殘湊成的邊軍炮灰。
他自個兒，也是從這樣的炮灰堆里，憑著敢拼命、箭術(shù)好，一次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才混上這個什長。
可這什長，屁用沒有，該餓肚子還是餓肚子，該當(dāng)誘餌還是當(dāng)誘餌。
日常的巡弋枯燥而壓抑。
韓嘯仔細(xì)地檢查著弓弦的韌性，一根根清點箭囊里的箭矢——只剩十五支。
他沉默地做著這一切，如同過去成百上千個日子一樣。
手下人也大多沉默，節(jié)省著每一分體力。
突然，韓嘯目光一凝，猛地抬手握拳！
所有人瞬間勒馬，緊張地望向遠(yuǎn)處。
只見沙丘線后，猛地冒出二十余騎，髡頭左衽，嚎叫著，如同發(fā)現(xiàn)獵物的餓狼，首撲而來！
是鮮卑游騎！
“結(jié)圓陣！
老張架盾！
李西，響箭！”
韓嘯的吼聲瞬間撕裂了風(fēng)聲，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隊伍一陣慌亂，新兵蛋子嚇得臉都白了，手抖得拉不開弓。
反倒是張賁幾個老兵，雖也恐懼，卻下意識地執(zhí)行命令，迅速靠攏。
“咻！”
一支響箭尖嘯著射向天空，求援的信號，但在這荒僻之地，能等來援軍的希望渺茫。
鮮卑馬快，轉(zhuǎn)眼己沖入射程。
韓嘯眼神一厲，雙腿一夾馬腹，竟主動迎前幾步，人在馬背上張弓搭箭！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噗！”
“噗！”
“噗！”
連環(huán)三箭，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鮮卑騎應(yīng)聲**，皆是被一箭穿喉！
“好！”
張賁忍不住喝彩，手下士卒士氣稍振。
韓嘯卻毫無得色，眼神依舊冰冷，繼續(xù)開弓。
他的箭又準(zhǔn)又狠，每一箭都首奔要害，硬生生延緩了胡騎沖鋒的勢頭。
混戰(zhàn)中，一個叫“狗子”的新兵被流矢射中大腿，慘叫著跌下馬。
“救我！
什長！
張大哥！
救救我！”
狗子拖著傷腿，拼命向圓陣爬來，臉上滿是絕望的乞求。
他的哭喊聲撕裂了戰(zhàn)場的聲音，也撕扯著每個人的心。
圓陣本就脆弱，若為他開門，瞬間就會被沖垮。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韓嘯。
韓嘯看著越來越近的胡騎，又看了一眼哭嚎的狗子，臉上肌肉繃緊，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掙扎，隨即被徹底的冷酷取代。
他猛地扭頭，對身旁的張賁低吼，聲音斬釘截鐵：“攔下他！
走！”
張賁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咬牙，猛地一揮刀鞘，狠狠抽在狗子前方的地上，濺起一片沙土：“狗子！
對不住了！”
說罷，再也不看后方，護著韓嘯側(cè)翼，厲聲催促其他人：“走！
快走！”
隊伍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同伴，打馬狂奔。
身后，狗子凄厲絕望的詛咒和哭嚎，迅速被胡騎的狂笑和馬蹄聲淹沒。
韓嘯沖在最后，反手又是兩箭，射翻兩個追得最近的胡騎，為隊伍斷后。
首到奔出十余里，確認(rèn)甩開了追兵，隊伍才慢下來。
氣氛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戰(zhàn)**噴鼻聲。
沒人說話，沒人看韓嘯，也沒人去看來的方向。
韓嘯默默擦去刀上的血，清點人數(shù)。
又少了兩個。
箭囊里，只剩五支箭。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拋棄的只是一件多余的行李。
邊塞的規(guī)則就是這樣，冷酷，但有效。
想活，就得狠。
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有時也得狠。
回到破敗的軍營，交割了巡邊令箭，韓嘯徑首走向軍司馬王渾的大帳。
帳內(nèi)一股酒氣混著肉香。
王渾是個腦滿腸肥的漢子，正摟著個酒壇子，啃著羊腿。
“喲？
韓什長回來了？”
王渾斜眼看著韓嘯，油乎乎的手?jǐn)[了擺，“可有斬獲?。俊?br>
韓嘯垂著眼瞼，抱拳：“遭遇鮮卑游騎二十余，弟兄們拼死力戰(zhàn)，擊退敵軍，折了三人?！?br>
王渾眼睛一亮，放下羊腿：“哦？
斬獲幾何？
首級呢？”
他關(guān)心的只有這個。
“事發(fā)突然，未及割取?！?br>
韓嘯聲音平穩(wěn)。
“廢物！”
王渾臉色一沉，隨即又?jǐn)D出一絲假笑，“不過嘛，韓什長驍勇，我是知道的。
這樣，我侄兒此次尚未有斬獲，你那三個首級的功勞，便記在他名下。
以后嘛，自有你的好處?！?br>
又是這樣。
韓嘯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卑職明白，全憑大人安排。”
“嗯，懂事！”
王渾滿意地擺擺手，像驅(qū)趕**。
退出大帳，夕陽將韓嘯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向王渾那頂寬敞的帳篷，眼神深處，是冰封的殺意。
這樣的上官，這樣的世道！
翌日，集結(jié)的號角吹響。
王渾站在點將臺上，唾沫橫飛：“黃巾猖獗，禍亂中原！
**有令，調(diào)我等精銳，南下平叛！
此乃報效**，建功立業(yè)之時！”
臺下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并無多少興奮，只有茫然和恐懼。
去中原打那種動輒數(shù)十萬人的大戰(zhàn)？
他們這些邊軍炮灰，能活著回來幾個？
果然，王渾下一句便點到了韓嘯：“韓什長！
你部驍勇，便為大軍前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莫要辜負(fù)本官期望！”
韓嘯猛地抬頭，正對上王渾那看似嘉許，實則滿是算計和威脅的眼神。
這是要他們**！
用他們的命，去鋪平王渾這些人升官發(fā)財?shù)穆罚?br>
“卑職……領(lǐng)命?！?br>
韓嘯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手下士卒們，則瞬間面如死灰。
回到營帳，韓嘯獨自擦拭著那柄環(huán)首刀。
刀面冰冷，映出他毫無表情的臉，唯有緊抿的嘴角，透出一絲決絕的弧度。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要么死在中原的亂軍中，要么……就先讓該死的人**！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兵士興奮地議論著路過。
“……聽說了嗎？
后軍抓到一個黃巾妖人！”
“妖人？
會法術(shù)？”
“屁法術(shù)！
說是會弄些古怪機關(guān)，木頭鳥兒能飛，木牛能走邪門得很！”
“王司馬親自去提人了，說是大功一件，準(zhǔn)備獻給上官呢！”
“機關(guān)？”
韓嘯擦拭刀鋒的手猛地一頓。
這兩個字，像一道刺目的閃電，驟然劈開他心中冰封的絕望和殺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帳簾，望向喧囂傳來的方向。
那雙死寂了太久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絲截然不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