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冰冷的雨水砸在顧憐生臉上，混著眼角額角裂口滲出的血，淌進脖領，一片黏膩的冷。

他蜷在堆滿腐臭垃圾的窄巷盡頭，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下鈍痛，大概率是斷了。

右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腫得發(fā)亮。

耳朵里嗡嗡作響，蓋過了雨聲，只有那個機械的、毫無感情的聲音一遍遍重復，尖銳地刮擦著他幾近崩潰的神經(jīng)：叮！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持續(xù)下降，瀕危警告！

請立刻完成初始任務‘向路過少女陳小雨乞求一份食物’，獲取100圣父值兌換基礎治療！

警告：生命剩余17分鐘32秒……17分鐘31秒……顧憐生試圖扯動嘴角，露個嘲諷的笑，卻只吸進一口冷雨，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血沫子噴出來，瞬間被雨水稀釋干凈。

圣父值？

救贖？

去***。

三小時前，這個自稱“圣父拯救系統(tǒng)”的玩意兒憑空砸進他腦子，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語氣宣布，他被選中了，只要不斷獲取“圣父值”拯救他人、凈化世界，就能兌換一切，走上人生巔峰。

他還沒消化完這驚天“奇遇”，報應就來了。

巷口那幾個常搶他救濟餐的混混，像是聞著腥味的鬣狗，圍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出口袋里那半塊硌牙的面包——他們通常搶了東西就會揚長而去。

可系統(tǒng)在那瞬間尖叫起來：叮！

觸發(fā)支線任務‘感化街頭混混’！

要求：用愛和寬容化解他們的暴戾，贈送你所有的食物，獲取他們的感激！

獎勵：50圣父值！

他當時就像被雷劈了，動作僵住。

感化？

贈送？

他僅有的、能讓他熬過今晚的那半塊面包？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帶頭的黃毛覺得受到了挑釁，一拳砸在他臉上。

隨后是雨點般的踢踹，嘲笑聲比雨水還冷：“廢物玩意兒！

還敢瞪眼？”

他護著頭，蜷縮著，系統(tǒng)還在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請用愛感化他們”、“圣父守則第一條：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用善良融化堅冰”……堅冰沒融化，他的肋骨和腿骨先化了。

混混們打累了，啐了幾口，揚長而去。

留下他像一攤爛泥，慢慢在這雨和垃圾堆里冷卻。

生命剩余16分鐘08秒。

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

系統(tǒng)的催促再次響起。

任務？

那個“向路過少女陳小雨乞求一份食物”？

顧憐生艱難地掀開眼皮，雨水立刻模糊了他的視線。

巷口偶爾有人影匆匆跑過，撐著傘，裹緊衣服，沒人往這骯臟的角落里多看一眼。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越收越緊。

他真的要死了。

死在這個雨夜，死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垃圾堆，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逼他當圣人的**系統(tǒng)。

憑什么？

他十九年的人生，還不夠慘嗎？

像陰溝里的老鼠，掙扎著，啃著泥濘里的渣滓，才勉強活到今天。

他沒害過人，只是拼命地想活著，這也有錯？

現(xiàn)在，連死，都要被逼著擺出感恩戴德、普度眾生的姿態(tài)？

一股極其冰冷的恨意，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從那絕望的最深處，猛地竄了起來。

那恨意無形無質(zhì)，卻幾乎要將他從內(nèi)里點燃。

****感化。

****救贖。

老子只想活著。

哪怕不擇手段，哪怕……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視野右下角那半透明的系統(tǒng)界面。

那上面除了倒計時和任務提示，還有一個極不起眼的、灰色的小小標簽頁，寫著兌換。

意識集中過去。

琳瑯滿目的商品浮現(xiàn)，大多閃著柔和溫暖的白金光芒：圣光普照（10000圣父值）、慈悲之心（5000圣父值）、治愈靈光（300圣父值）……光看名字就讓人作嘔。

他的意識瘋狂向下拉，無視那些刺眼的圣父專屬物。

界面到底了。

最底層，沒有任何光華，只有一片死寂的、幾乎融入**的灰**域。

那里，孤零零地躺著一個圖標。

那圖標扭曲模糊，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種不可名狀的黑暗凝聚體。

它下面標注著價格：-1圣父值。

名字是——**低語（初級）。

描述只有一行小字：滿足它，扭曲它，賜予它永恒的饑渴。

負一圣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