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照見孤星熄
“我不想再在科研院做清潔工了?!?br>
后勤科長接過陳清歡的辭職信,難以置信。
“這可是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陸研究員極力內(nèi)推你才讓你做的,你要辭?”
“你拼了命在生產(chǎn)隊掙工分供陸研究員讀大學,現(xiàn)在好不容易跟著他來城里享福,怎么還要走?鬧矛盾了?”
陳清歡只是笑。
“沒有,我跟他很好,是我自己想走。”
科長打趣道:
“那陸研究員怎么辦?他沒了你照顧,怕是會不習慣?!?br>
陳清歡垂下眼,撥弄著手腕上的銀鐲。
“有人會比我,更好地照顧他?!?br>
一走出辦公室的門,陳清歡和宋卿聲撞了個正著。
“我又注資兩百萬,讓他升了科研院主任,你,還不肯滾嗎?”
被她爆閃的鉆戒晃到眼,陳清歡眼眶一澀。
“好,我答應(yīng)你,離開陸景昭?!?br>
......
陸景昭。
光是將這名字咬在唇間,陳清歡都忍不住一陣戰(zhàn)栗悸動。
她是陸景昭的童養(yǎng)媳。
從七歲起跟了陸景昭,她就被灌輸著,這輩子都是陸景昭的人的思想。
她以為,她會和陸景昭成婚,生子,朝朝暮暮過一輩子。
可陸景昭,對她卻沒男女之情。
他說,“現(xiàn)在時代變了,要**包辦婚姻?!?br>
他說,“歡歡,我只把你當妹妹,但我會養(yǎng)你一輩子?!?br>
言外之意多明顯。
陳清歡沒讀過書,都聽懂了。
他可以留她在身邊但不會娶她。
她要留下,注定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人結(jié)婚生子。
她想,她還是不做電燈泡了吧。
辭呈遞了,但在辭職申請批下來前,陳清歡還是得工作。
她負責打掃研究院實驗室。
拎著清潔工具,她推開實驗室的門。
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里,混雜著無數(shù)道不懷好意的打量。
“喲,童養(yǎng)媳同志又來打掃衛(wèi)生了。”
“可不是嘛,都什么年代了,還興這個?也就陸主任心善,還留著?!?br>
“要我說,宋小姐漂亮又有錢,陸主任和她那才天生一對。某些人啊,就是認不清自己的斤兩,這山雞哪能配鳳凰。”
嘲諷聲飄進陳清歡耳朵里,她攥緊抹布,指甲掐進掌心。
她強忍著淚意,一遍遍擦拭著儀器,門忽然又被推開。
陸景昭來了。
他身姿挺拔,一如既往的清雋冷淡。
不止他,還有宋卿聲。
兩人牽著手來的,十指相扣。
那枚鉆戒爆閃,瞬間引得此起彼伏的驚呼。
“陸主任,您跟宋小姐訂婚啦?”
“恭喜恭喜!”
宋卿聲很是受用。
她一向強勢凌厲,此刻卻難得露出小女兒家的**。
“昨天是他生日,我故意逗他說沒準備生日禮物,他居然跟我求婚,說讓我做他的生日禮物?!?br>
“我當然是立刻就答應(yīng)啦!等了這么久,總算等到這塊木頭開竅了。”
一片歡呼起哄聲中,陳清歡卻像是被千萬根**穿了心。
昨天是陸景昭的生日。
她一個人在宿舍里,做了一桌子的菜,還用她本就不多的積蓄定做了一個蛋糕,就等著陸景昭下班,給他一個驚喜。
她等了很久很久,快過了十二點了,陸景昭都沒回來,連音訊都沒有。
鼓起勇氣撥通了陸景昭的號碼,他說在忙,便匆匆掛了。
原來,是和宋卿聲**一刻值千金。
陳清歡死死咬著下唇,那抹布快被她揉爛了。
心痛如絞。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陳清歡眼前一黑。
“歡歡!”
陸景昭連忙穿過人群,接住她軟倒的身體。
陳清歡用力閉了閉眼,試圖從陸景昭懷里掙出來。
“沒事,我沒事。低血糖而已?!?br>
她不想在宋卿聲面前,表現(xiàn)出和陸景昭多親密。
這個女人,簡直是魔鬼。
為了逼她離開陸景昭,即使深愛著他,卻跟瘋子一樣用陸景昭的前程威脅她。
她說,她能捧得起陸景昭,也能讓陸景昭跌落萬丈深淵。
她說,你也不想你心愛的男人,丟掉這份在科研院的工作吧?
陳清歡愛他,所以,不得不遠離他。
陸景昭從衣袋里掏出一顆糖,剝開塞進她嘴里。
“**。”
他知道她一直有低血糖的毛病,身邊常備著糖。
陳清歡**糖,舌尖抵著那堅硬的甜,嘗到的卻全是苦澀。
他的懷抱好暖,暖得她不想離開,卻是飲鴆止渴。
“哎呀!”
一道驚呼,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宋卿聲不小心碰翻一個試劑瓶,去撿時又劃破了手。
鮮血**流出來。
“聲聲!”
陸景昭立刻松開扶著陳清歡的手,大步跑過去。
陳清歡驟然沒了支撐,腿一軟差點又摔下去。
宋卿聲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指,蹙著眉。
“有創(chuàng)口貼嗎?我簡單處理一下就好,不礙事?!?br>
陸景昭厲聲反對。
“可能有化學殘留,別亂碰。得馬上去醫(yī)院處理,打破傷風?!?br>
陳清歡嘴里**那顆他給的糖,看著他一臉緊張地望著宋卿聲。
那陣被糖分暫時壓下去的眩暈感,又一次猛烈襲來,心臟被掏空,灌著冷風。
她過去以為,一向冷靜自持的陸景昭,難得的慌亂只對她一個人。
她以為她是例外,是他偏愛的結(jié)果。
是她想多了。
“我真的沒事,一點小口子而已。你先看看清歡吧,她好像很不舒服。”
人前,宋卿聲一直對她裝得很大度,根本沒有私底下那般嫌惡。
陸景昭頭也沒抬,專注地檢查宋卿聲的傷口。
聞言,只淡淡道:
“她低血糖,老 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你的手重要,不及時處理,萬一感染留疤就麻煩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