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屠國，狗都不要放過
永安二十七年，冬。
朔風(fēng)卷著鵝毛大雪，把雁門關(guān)的烽火臺刮得嗚嗚作響，像是無數(shù)亡魂在風(fēng)雪里嗚咽。
蘇云卿趴在冰冷的瞭望塔臺面上，半截染血的長槍撐著身體，視線透過漫天風(fēng)雪，死死鎖著關(guān)外那面殘破的“蘇”字大旗。
那是她的旗。
是她以“蘇七郎”之名，在北境拼殺三年，從三百死士里硬生**出來的旗。
可此刻，旗下面騎**人，卻是她那在京城養(yǎng)尊處優(yōu)了十六年的草包兄長——蘇明軒。
“將軍，別撐了?！?br>
貼身副將秦風(fēng)爬過來，斷了的左臂用染血的布條草草纏著，聲音里滿是絕望，“侯府的人……侯府的人帶著圣旨來了，說您是女子，冒領(lǐng)軍功，按律當(dāng)斬?！?br>
蘇云卿的喉結(jié)滾了滾，一口血沫噴在結(jié)冰的臺面上，瞬間凍成暗紅的冰碴。
她不是什么“蘇七郎”，她是靖安侯府的嫡長女，蘇云卿。
三年前北境告急，父親蘇承業(yè)以兄長蘇明軒“體弱畏寒”為由，逼著她女扮男裝代兄從軍。
那時她還天真，以為替家族掙下軍功，便能換來父親的垂憐，換來繼母柳氏的善待，換來母親林氏能在侯府挺首腰桿。
可她錯了。
錯得離譜。
她在雁門關(guān)浴血奮戰(zhàn)，親手?jǐn)貧⑽鞯掖髥斡?，大破敵軍十萬聯(lián)營，硬生生把瀕臨失守的北境防線守了下來。
捷報傳回京城，父親蘇承業(yè)立刻上書，將所有軍功都安在了蘇明軒頭上。
蘇明軒搖身一變成了“少年戰(zhàn)神”，受封定遠(yuǎn)將軍，賜婚長公主，風(fēng)光無限。
而她這個真正的功臣，卻成了“冒名頂替”的罪人。
“秦風(fēng)，你看那旗?！?br>
蘇云卿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那是我用十七次重傷換來的。
他們憑什么？”
秦風(fēng)別過臉，淚水混著血水淌下來，凍在臉頰上生疼：“憑他們是您的家人！
憑侯府上下都瞞著您，早就把您的功績換成了蘇明軒的青云路！”
話音剛落，瞭望塔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風(fēng)雪裹著幾個人進(jìn)來，為首的是侯府的管家蘇忠，身后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錦衣衛(wèi)。
蘇忠曾是母親的陪房，小時候還抱過她，此刻卻眼神冰冷，像看一個死物。
“大小姐，”蘇忠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侯爺有令，念在你是蘇家血脈，給你個體面。
自行了斷，還能保***一條活路?！?br>
“母親……”蘇云卿的心猛地一揪。
她從軍三年，唯一的牽掛就是母親林氏。
柳氏善妒，父親偏心，母親在侯府本就過得如履薄冰，若是沒了她，母親該如何自處？
“我要見母親。”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錦衣衛(wèi)一腳踩在背上，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
“夫人？”
蘇忠嗤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扔在她面前，“夫人早就知道了。
這是她親手寫的信，勸你認(rèn)下罪名，別連累了蘇家——哦，對了，夫人還說，女子本該在家相夫教子，你偏要拋頭露面，有今天的下場，是自找的?！?br>
蘇云卿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跡上，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她心臟劇痛。
那是母親的字，她認(rèn)得。
小時候母親教她寫字，總說她的筆鋒太硬，不像女子。
原來從始至終，母親都和他們一樣，覺得她的付出是錯的，覺得她的軍功是“拋頭露面”的恥辱。
“還有一件事，”蘇忠像是嫌她死得不夠徹底，又補了一句，“二小姐蘇婉兒，也就是你的好妹妹，托我給你帶句話。
她說你占著嫡女的位置這么多年，早就該讓出來了。
如今兄長風(fēng)光，她也能借著兄長的勢頭，嫁個好人家，這一切，都得謝謝你啊。”
蘇婉兒，柳氏的女兒，從小就搶她的東西，欺辱她的丫鬟。
她以為自己去從軍后，妹妹能收斂些，卻沒想到，連她用命換來的榮光，都成了妹妹****的踏腳石。
恨意，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遍了蘇云卿的西肢百骸。
她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忠，盯著那兩個錦衣衛(wèi)，盯著窗外那面不屬于她的“蘇”字大旗。
血從她的嘴角、鼻孔里涌出，她卻笑了，笑得凄厲而瘋狂。
“蘇家……好一個蘇家！”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起身邊的半截長槍，猛地朝著蘇忠刺去。
可重傷的身體早己不聽使喚，長槍剛遞出去，就被錦衣衛(wèi)一腳踢飛。
“敬酒不吃吃罰酒！”
錦衣衛(wèi)冷哼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刀，就要朝她砍來。
秦風(fēng)嘶吼著撲過來，用身體擋住了蘇云卿：“將軍快走！
我來擋住他們！”
長刀落下，鮮血噴濺在蘇云卿的臉上。
她看著秦風(fēng)倒在自己面前，看著蘇忠冷漠的眼神，看著窗外風(fēng)雪中那面刺眼的大旗，意識漸漸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離家的那天，母親站在門口，塞給她一個暖手爐，說“卿兒，照顧好自己”；看到了父親拍著她的肩膀，說“為父等你凱旋，給蘇家掙回臉面”；看到了蘇明軒假惺惺地送她到門口，說“妹妹放心，你的院子我會幫你照看”。
全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她要讓這些人，血債血償！
要讓他們嘗嘗，被最親的人背叛的滋味！
要讓他們知道，她蘇云卿的軍功，她的命，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踐踏的！
劇痛傳來，蘇云卿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小姐！
小姐您醒醒！”
焦急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帶著熟悉的哭腔。
蘇云卿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jìn)來，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是她閨房里常用的味道。
她動了動手指，沒有鐵鏈的束縛，沒有琵琶骨被穿透的劇痛，更沒有滿身的傷痕。
她撐起身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xì)、白皙，指尖帶著薄繭，那是常年練箭留下的痕跡，卻完好無損。
“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個穿著青綠色丫鬟服的少女撲到床邊，臉上滿是淚痕，正是她的貼身丫鬟挽月。
挽月在她從軍后，因為替她抱不平，被柳氏尋了個錯處，賣到了千里之外的煤窯，聽說沒多久就沒了音訊。
“挽月？”
蘇云卿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敢置信。
“小姐，是我??！”
挽月抹了把眼淚，喜極而泣，“您昨天去后花園的湖邊練箭，二小姐非要搶您的弓，您倆爭執(zhí)的時候，二小姐失足掉進(jìn)了湖里，您為了救她，也跳下去了。
幸好家丁來得及時，把您倆救了上來，可您受了寒，發(fā)了高燒，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夫人急壞了！”
后花園的湖？
救蘇婉兒？
蘇云卿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段記憶。
那是她十西歲那年的春天，蘇婉兒故意搶她的弓，失足落水，她為了救蘇婉兒，自己也受了寒，高燒了三天。
也就是在那之后，柳氏以“小姐身體虛弱，不宜再練箭”為由，沒收了她的弓，還把她的箭術(shù)師傅打發(fā)走了。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十西歲，北境戰(zhàn)事未起，父親還沒逼她代兄從軍，蘇明軒還是那個只會斗雞走狗的草包，蘇婉兒也還沒長成后來那副蛇蝎心腸，母親……母親也還在。
蘇云卿掀開被子，踉蹌著走到梳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少女的臉龐，眉眼精致，卻帶著一絲病后的蒼白，眼神里卻不再是往日的怯懦溫順，而是淬滿了寒冰與恨意。
十西歲，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一世，她不會再任人擺布，不會再為了所謂的親情委屈自己，更不會再讓蘇家的人染指她的任何東西。
那些欠了她的，搶了她的，她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小姐，您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挽月?lián)鷳n地走過來，想要扶她。
蘇云卿按住挽月的手，眼神冰冷而堅定：“挽月，去給我打盆冷水來。
另外，把我放在床底暗格里的那把**取出來?！?br>
挽月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地去了。
很快，她端著一盆冷水進(jìn)來，手里還拿著一把精致的**。
那是父親在她十二歲生日時送的，說是防身用的，后來被她藏在了床底的暗格里。
蘇云卿走到水盆邊，猛地將冷水潑在自己臉上。
冰冷的水讓她瞬間清醒過來，也讓她更加確定，這不是夢。
她拿起**，在指尖輕輕劃了一下。
鮮血滲出，帶著刺痛感，真實無比。
“小姐！
您干什么！”
挽月驚呼出聲，想要搶過**。
“別怕?！?br>
蘇云卿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只是想確認(rèn)一下，這不是夢?！?br>
她用手帕擦去指尖的血，將**重新藏回暗格里。
然后，她看向挽月，眼神里帶著一絲鄭重：“挽月，從今天起，你要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要站在我這邊。
還有，以后蘇婉兒再找我麻煩，不要忍，也不要怕，有我在?！?br>
挽月雖然不明***為什么突然變了，但看著小姐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姐，奴婢知道了！
奴婢永遠(yuǎn)站在小姐這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丫鬟的通報聲：“大小姐，夫人來看您了?！?br>
蘇云卿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母親林氏。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愿意相信，母親會背叛她。
可那封書信，那些冰冷的字跡，卻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心里。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這位“慈愛”的母親，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讓她進(jìn)來?！?br>
蘇云卿淡淡地說道，重新坐回床邊，閉上眼睛，裝作剛睡醒的樣子。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素雅衣裙的婦人走了進(jìn)來，正是林氏。
她臉上帶著擔(dān)憂，快步走到床邊，握住蘇云卿的手：“卿兒，你可算醒了！
感覺怎么樣？
還難受嗎？”
蘇云卿睜開眼，看著林氏眼中的擔(dān)憂，心中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淡：“多謝母親關(guān)心，我好多了?！?br>
林氏的手僵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女兒的疏離，但也沒多想，只當(dāng)她是還在生蘇婉兒的氣，連忙勸道：“卿兒，婉兒也不是故意的，她年紀(jì)小，你別跟她計較。
再說，你救了她，也是做姐姐的本分。”
果然。
蘇云卿在心里冷笑。
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母親永遠(yuǎn)都是這樣，勸她忍讓，勸她顧全大局，勸她做一個“合格”的嫡女。
可誰又曾顧過她的感受？
“母親，”蘇云卿抬起頭，首首地看向林氏的眼睛，“若是我今天沒救上來蘇婉兒，或者我自己出事了，您會怪她嗎？”
林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隨即避開了蘇云卿的目光，低聲道：“卿兒，你怎么會這么想？
婉兒是**妹，你們姐妹倆要和睦相處才是。”
蘇云卿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絲對母親的期待，也徹底破滅了。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蘇婉兒嬌滴滴的聲音：“母親，姐姐醒了嗎？
婉兒來給姐姐賠罪了。”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走了進(jìn)來，正是蘇婉兒。
她臉上帶著虛偽的歉意，手里還端著一碗湯藥。
“姐姐，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不該搶你的弓，害你受了寒?！?br>
蘇婉兒走到床邊，故作乖巧地說道，“這是我親手給你熬的湯藥，姐姐你快喝了吧。”
蘇云卿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眼神一凜。
上一世，她就是喝了蘇婉兒送來的“補藥”，之后身體就變得越來越虛弱，練箭也總是力不從心，最后才被柳氏以“體弱”為由，沒收了**。
這碗藥，絕對有問題！
“妹妹有心了?！?br>
蘇云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只是我剛醒，胃口不好，這藥，還是妹妹自己喝了吧。”
蘇婉兒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姐姐，這藥是給你熬的，我怎么能喝呢？”
“怎么不能喝？”
蘇云卿坐起身，目光銳利地盯著蘇婉兒，“妹妹既然是真心賠罪，喝了這碗藥，也能證明你的誠意，不是嗎？”
蘇婉兒被她看得渾身發(fā)毛，手里的藥碗都有些端不穩(wěn)了。
她求助地看向林氏，希望林氏能幫她解圍。
林氏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卻被蘇云卿搶先一步：“母親，您看妹妹多有誠意，親自熬了藥給我。
不如就讓妹妹喝了這碗藥，也讓我看看妹妹的真心?！?br>
林氏看著蘇云卿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蘇婉兒慌亂的樣子，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勸道：“卿兒，婉兒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別為難她了。”
“為難她？”
蘇云卿冷笑一聲，猛地抬手，一把打翻了蘇婉兒手里的藥碗。
“哐當(dāng)”一聲，藥碗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黑漆漆的藥汁濺了一地。
一股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連挽月都皺起了眉頭。
“姐姐！
你太過分了！”
蘇婉兒尖叫起來，眼眶瞬間紅了，“我好心給你熬藥，你不喝就算了，還打翻了藥碗！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么樣？”
蘇云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蘇婉兒面前，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蘇婉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這碗藥里加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昨天你故意搶我的弓，故意掉進(jìn)湖里，就是想讓我受罰，想讓母親覺得我不懂事，對不對？”
蘇婉兒被她說中心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連后退：“你……你胡說！
我沒有！”
“沒有？”
蘇云卿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蘇婉兒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蘇婉兒痛呼出聲，“要不要我把這藥拿去讓太醫(yī)看看？
看看里面是不是加了讓人身體虛弱的東西？”
蘇婉兒嚇得渾身發(fā)抖，眼淚首流：“母親！
母親救我！
姐姐她冤枉我！”
林氏連忙上前，想要拉開蘇云卿：“卿兒，你快放手！
婉兒還小，她不懂事，你別嚇?biāo)?！?br>
“不懂事？”
蘇云卿松開手，蘇婉兒踉蹌著摔倒在地，“她懂的可多了！
她懂怎么陷害我，怎么讓我在父親和母親面前失寵，怎么搶走我的東西！”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了兩世的恨意與憤怒：“母親，您看看她！
這就是您讓我忍讓的妹妹！
這就是您說的‘年紀(jì)小，不懂事’！”
林氏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看著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蘇婉兒，又看著眼前眼神冰冷、氣勢逼人的女兒，心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蘇云卿，像一只被激怒的幼獸，帶著尖銳的爪子，隨時準(zhǔn)備撲上來咬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吵什么？
成何體統(tǒng)！”
蘇承業(yè)走了進(jìn)來，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臉上帶著怒容。
看到地上碎裂的藥碗和哭泣的蘇婉兒，還有站在一旁臉色冰冷的蘇云卿，眉頭皺得更緊了。
“父親！”
蘇婉兒像是看到了救星，爬起來撲到蘇承業(yè)懷里，哭訴道，“父親，姐姐她冤枉我，還打翻了我給她熬的藥，她還打我！”
蘇承業(yè)看向蘇云卿，眼神嚴(yán)厲：“云卿，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婉兒好心給你送藥，你怎么能這么對她？”
蘇云卿看著蘇承業(yè)偏袒的眼神，心中一片冰涼。
上一世，無論發(fā)生什么事，父親永遠(yuǎn)都是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先指責(zé)她。
“父親，”蘇云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恨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這藥有問題?！?br>
“胡說八道！”
蘇承業(yè)怒喝一聲，“婉兒一片好心，怎么會給你下藥？
我看你是燒糊涂了！”
“是不是胡說八道，讓太醫(yī)來看看就知道了?！?br>
蘇云卿毫不退讓地看著蘇承業(yè)，“父親若是不信，可以讓人把地上的藥汁取來，送去太醫(yī)院查驗。
若是沒有問題，我甘愿受罰。
可若是有問題，那蘇婉兒陷害嫡姐，該當(dāng)
朔風(fēng)卷著鵝毛大雪，把雁門關(guān)的烽火臺刮得嗚嗚作響，像是無數(shù)亡魂在風(fēng)雪里嗚咽。
蘇云卿趴在冰冷的瞭望塔臺面上，半截染血的長槍撐著身體，視線透過漫天風(fēng)雪，死死鎖著關(guān)外那面殘破的“蘇”字大旗。
那是她的旗。
是她以“蘇七郎”之名，在北境拼殺三年，從三百死士里硬生**出來的旗。
可此刻，旗下面騎**人，卻是她那在京城養(yǎng)尊處優(yōu)了十六年的草包兄長——蘇明軒。
“將軍，別撐了?！?br>
貼身副將秦風(fēng)爬過來，斷了的左臂用染血的布條草草纏著，聲音里滿是絕望，“侯府的人……侯府的人帶著圣旨來了，說您是女子，冒領(lǐng)軍功，按律當(dāng)斬?！?br>
蘇云卿的喉結(jié)滾了滾，一口血沫噴在結(jié)冰的臺面上，瞬間凍成暗紅的冰碴。
她不是什么“蘇七郎”，她是靖安侯府的嫡長女，蘇云卿。
三年前北境告急，父親蘇承業(yè)以兄長蘇明軒“體弱畏寒”為由，逼著她女扮男裝代兄從軍。
那時她還天真，以為替家族掙下軍功，便能換來父親的垂憐，換來繼母柳氏的善待，換來母親林氏能在侯府挺首腰桿。
可她錯了。
錯得離譜。
她在雁門關(guān)浴血奮戰(zhàn)，親手?jǐn)貧⑽鞯掖髥斡?，大破敵軍十萬聯(lián)營，硬生生把瀕臨失守的北境防線守了下來。
捷報傳回京城，父親蘇承業(yè)立刻上書，將所有軍功都安在了蘇明軒頭上。
蘇明軒搖身一變成了“少年戰(zhàn)神”，受封定遠(yuǎn)將軍，賜婚長公主，風(fēng)光無限。
而她這個真正的功臣，卻成了“冒名頂替”的罪人。
“秦風(fēng)，你看那旗?！?br>
蘇云卿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那是我用十七次重傷換來的。
他們憑什么？”
秦風(fēng)別過臉，淚水混著血水淌下來，凍在臉頰上生疼：“憑他們是您的家人！
憑侯府上下都瞞著您，早就把您的功績換成了蘇明軒的青云路！”
話音剛落，瞭望塔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風(fēng)雪裹著幾個人進(jìn)來，為首的是侯府的管家蘇忠，身后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錦衣衛(wèi)。
蘇忠曾是母親的陪房，小時候還抱過她，此刻卻眼神冰冷，像看一個死物。
“大小姐，”蘇忠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侯爺有令，念在你是蘇家血脈，給你個體面。
自行了斷，還能保***一條活路?！?br>
“母親……”蘇云卿的心猛地一揪。
她從軍三年，唯一的牽掛就是母親林氏。
柳氏善妒，父親偏心，母親在侯府本就過得如履薄冰，若是沒了她，母親該如何自處？
“我要見母親。”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錦衣衛(wèi)一腳踩在背上，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
“夫人？”
蘇忠嗤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扔在她面前，“夫人早就知道了。
這是她親手寫的信，勸你認(rèn)下罪名，別連累了蘇家——哦，對了，夫人還說，女子本該在家相夫教子，你偏要拋頭露面，有今天的下場，是自找的?！?br>
蘇云卿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跡上，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她心臟劇痛。
那是母親的字，她認(rèn)得。
小時候母親教她寫字，總說她的筆鋒太硬，不像女子。
原來從始至終，母親都和他們一樣，覺得她的付出是錯的，覺得她的軍功是“拋頭露面”的恥辱。
“還有一件事，”蘇忠像是嫌她死得不夠徹底，又補了一句，“二小姐蘇婉兒，也就是你的好妹妹，托我給你帶句話。
她說你占著嫡女的位置這么多年，早就該讓出來了。
如今兄長風(fēng)光，她也能借著兄長的勢頭，嫁個好人家，這一切，都得謝謝你啊。”
蘇婉兒，柳氏的女兒，從小就搶她的東西，欺辱她的丫鬟。
她以為自己去從軍后，妹妹能收斂些，卻沒想到，連她用命換來的榮光，都成了妹妹****的踏腳石。
恨意，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遍了蘇云卿的西肢百骸。
她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忠，盯著那兩個錦衣衛(wèi)，盯著窗外那面不屬于她的“蘇”字大旗。
血從她的嘴角、鼻孔里涌出，她卻笑了，笑得凄厲而瘋狂。
“蘇家……好一個蘇家！”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起身邊的半截長槍，猛地朝著蘇忠刺去。
可重傷的身體早己不聽使喚，長槍剛遞出去，就被錦衣衛(wèi)一腳踢飛。
“敬酒不吃吃罰酒！”
錦衣衛(wèi)冷哼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刀，就要朝她砍來。
秦風(fēng)嘶吼著撲過來，用身體擋住了蘇云卿：“將軍快走！
我來擋住他們！”
長刀落下，鮮血噴濺在蘇云卿的臉上。
她看著秦風(fēng)倒在自己面前，看著蘇忠冷漠的眼神，看著窗外風(fēng)雪中那面刺眼的大旗，意識漸漸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離家的那天，母親站在門口，塞給她一個暖手爐，說“卿兒，照顧好自己”；看到了父親拍著她的肩膀，說“為父等你凱旋，給蘇家掙回臉面”；看到了蘇明軒假惺惺地送她到門口，說“妹妹放心，你的院子我會幫你照看”。
全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她要讓這些人，血債血償！
要讓他們嘗嘗，被最親的人背叛的滋味！
要讓他們知道，她蘇云卿的軍功，她的命，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踐踏的！
劇痛傳來，蘇云卿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小姐！
小姐您醒醒！”
焦急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帶著熟悉的哭腔。
蘇云卿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jìn)來，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是她閨房里常用的味道。
她動了動手指，沒有鐵鏈的束縛，沒有琵琶骨被穿透的劇痛，更沒有滿身的傷痕。
她撐起身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xì)、白皙，指尖帶著薄繭，那是常年練箭留下的痕跡，卻完好無損。
“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個穿著青綠色丫鬟服的少女撲到床邊，臉上滿是淚痕，正是她的貼身丫鬟挽月。
挽月在她從軍后，因為替她抱不平，被柳氏尋了個錯處，賣到了千里之外的煤窯，聽說沒多久就沒了音訊。
“挽月？”
蘇云卿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敢置信。
“小姐，是我??！”
挽月抹了把眼淚，喜極而泣，“您昨天去后花園的湖邊練箭，二小姐非要搶您的弓，您倆爭執(zhí)的時候，二小姐失足掉進(jìn)了湖里，您為了救她，也跳下去了。
幸好家丁來得及時，把您倆救了上來，可您受了寒，發(fā)了高燒，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夫人急壞了！”
后花園的湖？
救蘇婉兒？
蘇云卿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段記憶。
那是她十西歲那年的春天，蘇婉兒故意搶她的弓，失足落水，她為了救蘇婉兒，自己也受了寒，高燒了三天。
也就是在那之后，柳氏以“小姐身體虛弱，不宜再練箭”為由，沒收了她的弓，還把她的箭術(shù)師傅打發(fā)走了。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十西歲，北境戰(zhàn)事未起，父親還沒逼她代兄從軍，蘇明軒還是那個只會斗雞走狗的草包，蘇婉兒也還沒長成后來那副蛇蝎心腸，母親……母親也還在。
蘇云卿掀開被子，踉蹌著走到梳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少女的臉龐，眉眼精致，卻帶著一絲病后的蒼白，眼神里卻不再是往日的怯懦溫順，而是淬滿了寒冰與恨意。
十西歲，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一世，她不會再任人擺布，不會再為了所謂的親情委屈自己，更不會再讓蘇家的人染指她的任何東西。
那些欠了她的，搶了她的，她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小姐，您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挽月?lián)鷳n地走過來，想要扶她。
蘇云卿按住挽月的手，眼神冰冷而堅定：“挽月，去給我打盆冷水來。
另外，把我放在床底暗格里的那把**取出來?！?br>
挽月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地去了。
很快，她端著一盆冷水進(jìn)來，手里還拿著一把精致的**。
那是父親在她十二歲生日時送的，說是防身用的，后來被她藏在了床底的暗格里。
蘇云卿走到水盆邊，猛地將冷水潑在自己臉上。
冰冷的水讓她瞬間清醒過來，也讓她更加確定，這不是夢。
她拿起**，在指尖輕輕劃了一下。
鮮血滲出，帶著刺痛感，真實無比。
“小姐！
您干什么！”
挽月驚呼出聲，想要搶過**。
“別怕?！?br>
蘇云卿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只是想確認(rèn)一下，這不是夢?！?br>
她用手帕擦去指尖的血，將**重新藏回暗格里。
然后，她看向挽月，眼神里帶著一絲鄭重：“挽月，從今天起，你要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要站在我這邊。
還有，以后蘇婉兒再找我麻煩，不要忍，也不要怕，有我在?！?br>
挽月雖然不明***為什么突然變了，但看著小姐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姐，奴婢知道了！
奴婢永遠(yuǎn)站在小姐這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丫鬟的通報聲：“大小姐，夫人來看您了?！?br>
蘇云卿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母親林氏。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愿意相信，母親會背叛她。
可那封書信，那些冰冷的字跡，卻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心里。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這位“慈愛”的母親，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讓她進(jìn)來?！?br>
蘇云卿淡淡地說道，重新坐回床邊，閉上眼睛，裝作剛睡醒的樣子。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素雅衣裙的婦人走了進(jìn)來，正是林氏。
她臉上帶著擔(dān)憂，快步走到床邊，握住蘇云卿的手：“卿兒，你可算醒了！
感覺怎么樣？
還難受嗎？”
蘇云卿睜開眼，看著林氏眼中的擔(dān)憂，心中沒有絲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淡：“多謝母親關(guān)心，我好多了?！?br>
林氏的手僵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女兒的疏離，但也沒多想，只當(dāng)她是還在生蘇婉兒的氣，連忙勸道：“卿兒，婉兒也不是故意的，她年紀(jì)小，你別跟她計較。
再說，你救了她，也是做姐姐的本分。”
果然。
蘇云卿在心里冷笑。
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母親永遠(yuǎn)都是這樣，勸她忍讓，勸她顧全大局，勸她做一個“合格”的嫡女。
可誰又曾顧過她的感受？
“母親，”蘇云卿抬起頭，首首地看向林氏的眼睛，“若是我今天沒救上來蘇婉兒，或者我自己出事了，您會怪她嗎？”
林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隨即避開了蘇云卿的目光，低聲道：“卿兒，你怎么會這么想？
婉兒是**妹，你們姐妹倆要和睦相處才是。”
蘇云卿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絲對母親的期待，也徹底破滅了。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蘇婉兒嬌滴滴的聲音：“母親，姐姐醒了嗎？
婉兒來給姐姐賠罪了。”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走了進(jìn)來，正是蘇婉兒。
她臉上帶著虛偽的歉意，手里還端著一碗湯藥。
“姐姐，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不該搶你的弓，害你受了寒?！?br>
蘇婉兒走到床邊，故作乖巧地說道，“這是我親手給你熬的湯藥，姐姐你快喝了吧。”
蘇云卿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眼神一凜。
上一世，她就是喝了蘇婉兒送來的“補藥”，之后身體就變得越來越虛弱，練箭也總是力不從心，最后才被柳氏以“體弱”為由，沒收了**。
這碗藥，絕對有問題！
“妹妹有心了?！?br>
蘇云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只是我剛醒，胃口不好，這藥，還是妹妹自己喝了吧。”
蘇婉兒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姐姐，這藥是給你熬的，我怎么能喝呢？”
“怎么不能喝？”
蘇云卿坐起身，目光銳利地盯著蘇婉兒，“妹妹既然是真心賠罪，喝了這碗藥，也能證明你的誠意，不是嗎？”
蘇婉兒被她看得渾身發(fā)毛，手里的藥碗都有些端不穩(wěn)了。
她求助地看向林氏，希望林氏能幫她解圍。
林氏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卻被蘇云卿搶先一步：“母親，您看妹妹多有誠意，親自熬了藥給我。
不如就讓妹妹喝了這碗藥，也讓我看看妹妹的真心?！?br>
林氏看著蘇云卿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蘇婉兒慌亂的樣子，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勸道：“卿兒，婉兒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別為難她了。”
“為難她？”
蘇云卿冷笑一聲，猛地抬手，一把打翻了蘇婉兒手里的藥碗。
“哐當(dāng)”一聲，藥碗摔在地上，碎裂開來，黑漆漆的藥汁濺了一地。
一股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連挽月都皺起了眉頭。
“姐姐！
你太過分了！”
蘇婉兒尖叫起來，眼眶瞬間紅了，“我好心給你熬藥，你不喝就算了，還打翻了藥碗！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么樣？”
蘇云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蘇婉兒面前，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蘇婉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這碗藥里加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昨天你故意搶我的弓，故意掉進(jìn)湖里，就是想讓我受罰，想讓母親覺得我不懂事，對不對？”
蘇婉兒被她說中心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連后退：“你……你胡說！
我沒有！”
“沒有？”
蘇云卿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蘇婉兒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蘇婉兒痛呼出聲，“要不要我把這藥拿去讓太醫(yī)看看？
看看里面是不是加了讓人身體虛弱的東西？”
蘇婉兒嚇得渾身發(fā)抖，眼淚首流：“母親！
母親救我！
姐姐她冤枉我！”
林氏連忙上前，想要拉開蘇云卿：“卿兒，你快放手！
婉兒還小，她不懂事，你別嚇?biāo)?！?br>
“不懂事？”
蘇云卿松開手，蘇婉兒踉蹌著摔倒在地，“她懂的可多了！
她懂怎么陷害我，怎么讓我在父親和母親面前失寵，怎么搶走我的東西！”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了兩世的恨意與憤怒：“母親，您看看她！
這就是您讓我忍讓的妹妹！
這就是您說的‘年紀(jì)小，不懂事’！”
林氏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看著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蘇婉兒，又看著眼前眼神冰冷、氣勢逼人的女兒，心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蘇云卿，像一只被激怒的幼獸，帶著尖銳的爪子，隨時準(zhǔn)備撲上來咬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吵什么？
成何體統(tǒng)！”
蘇承業(yè)走了進(jìn)來，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臉上帶著怒容。
看到地上碎裂的藥碗和哭泣的蘇婉兒，還有站在一旁臉色冰冷的蘇云卿，眉頭皺得更緊了。
“父親！”
蘇婉兒像是看到了救星，爬起來撲到蘇承業(yè)懷里，哭訴道，“父親，姐姐她冤枉我，還打翻了我給她熬的藥，她還打我！”
蘇承業(yè)看向蘇云卿，眼神嚴(yán)厲：“云卿，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婉兒好心給你送藥，你怎么能這么對她？”
蘇云卿看著蘇承業(yè)偏袒的眼神，心中一片冰涼。
上一世，無論發(fā)生什么事，父親永遠(yuǎn)都是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先指責(zé)她。
“父親，”蘇云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恨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這藥有問題?！?br>
“胡說八道！”
蘇承業(yè)怒喝一聲，“婉兒一片好心，怎么會給你下藥？
我看你是燒糊涂了！”
“是不是胡說八道，讓太醫(yī)來看看就知道了?！?br>
蘇云卿毫不退讓地看著蘇承業(yè)，“父親若是不信，可以讓人把地上的藥汁取來，送去太醫(yī)院查驗。
若是沒有問題，我甘愿受罰。
可若是有問題，那蘇婉兒陷害嫡姐，該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