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獻給繪梨衣的晴空
路明非坐在諾頓館倒塌的穹頂上，看著這個死去的世界。
天空是灰色的，一種沉悶的，毫無生氣的灰色，沒有云，沒有太陽。
光線均勻地鋪灑下來，把一切都照得清晰無比，清晰得令人作嘔。
風刮過他空蕩蕩的衣袖，像是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想從他身上找出一點殘存的溫度。
可他早就沒有溫度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遺忘在壁爐角落里的灰燼，獨自面對著冰冷的無盡黑夜。
偶爾有風吹過，會帶起一點微不足道的火星，讓他誤以為自己還能燃燒，但那火星轉(zhuǎn)瞬即逝，剩下的只有更加深沉的死寂。
他己經(jīng)在這里坐了很久，久到忘了時間的流逝。
或許是一天，或許是一個月，又或許是一年。
在這個只剩下他一個人的世界里，時間本身也失去了意義。
他只是坐著，像一座石像，看著腳下卡塞爾學院的廢墟。
曾經(jīng)的自由一日圣地，如今只剩下一堆殘骸。
圖書館的尖頂斜插在大地上。
鐘樓攔腰截斷，巨大的銅鐘不知滾落到了哪里。
英靈殿徹底化為齏粉，那些鐫刻著屠龍者姓名的石碑碎得比餅干渣還細，風一吹，就混進塵埃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所有人都死了。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里持續(xù)不斷地嗡鳴著。
不尖銳，也不痛苦，只是一種客觀事實的陳述。
他試著去回憶他們的臉，卻發(fā)現(xiàn)那些鮮活的面容正在記憶里褪色，模糊，像是被沖洗過度的老舊照片。
他必須很努力，很努力地去想，才能在腦海中重新描摹出他們的輪廓。
他想起了凱撒·加圖索。
那個永遠像太陽一樣耀眼的男人，總是穿著手工定制的昂貴西裝，叼著高希霸雪茄，用那種老子就是規(guī)矩的眼神睥睨眾生。
路明非最后一次見他時，他渾身是血，那身價值六位數(shù)的西裝被撕扯得像塊破布，可他依然挺首了脊梁，用一把空了彈匣的沙漠之鷹指著對方的頭顱，笑得像個瘋子。
“**們，見過加圖索家最后的皇帝么？”
然后，鋪天蓋地的攻擊就把他淹沒了，連同他那身驕傲和最后的笑聲。
他又想起了楚子航。
那個沉默得像冰山一樣的男人，總是穿著黑色的風衣，背著那柄名為村雨的妖刀，眼神卻比比刀鋒更加銳利。
他的人生里似乎只有兩件事：復仇，以及執(zhí)行任務。
他總是走在最前面，用后背為所有人擋住風雨和刀劍。
他死的時候也很安靜，就像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村雨斷了，插在他自己的胸口，那是為了阻止龍血的侵蝕，為了不讓自己變成怪物。
他只是靠在一堵殘壁上，看著路明非，眼神里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是他一生中為數(shù)不多的，可以被稱之為微笑的表情。
然后是諾諾。
那個穿著紅色長裙，永遠像一團火焰的女孩。
她會開著***在高速公路上狂飆，會踹開男生的宿舍門，會用高跟鞋跟踩著你的桌子，逼你承認自己是個廢柴。
她總是叫他S級，語氣里帶著三分戲謔七分調(diào)侃，卻又是唯一一個會把他從泥潭里拖出來的人。
她是怎么死的？
路明非有點記不清了，記憶在那一段變得渾濁而破碎。
他只記得一片刺眼的紅，比她的裙子還要鮮艷的紅，還有那雙曾經(jīng)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最后黯淡下去的樣子。
他好像聽見她在最后叫了一聲路明非，而不是S級，那聲音很輕，不久就消失在了風里。
所有人都死了。
芬格爾，零，蘇茜，愷撒的學生會，楚子航的獅心會……那些鮮活的，吵鬧的，愚蠢的，英勇的年輕人，那些曾經(jīng)和他一起坐在階梯教室里打瞌睡，在食堂里抱怨土豆泥，在戰(zhàn)場上背靠背的同伴們，都變成了這片廢墟里的塵埃。
最后，他想到了繪梨衣。
想到這個名字，他那顆早己麻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傳來一陣刺痛。
和其他人不同，繪梨衣的記憶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得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他記得她在游戲里打出的OK，記得她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嬌小身影，記得她第一次吃到章魚燒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記得她在水族館的海底隧道里，指著頭頂游過的鯨鯊時發(fā)出的無聲驚嘆。
她像一張白紙。
干凈，純粹，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是路明非親手在這張白紙上畫上了色彩，帶她去看了她從未見過的風景，讓她品嘗了她從未嘗過的味道。
也是他，親手把這張白紙，扔進了焚燒一切的烈焰里。
他最后一次見到她，是在東京的那個雨夜。
她躺在血泊中，小小的身體蜷縮著，那件他送給她的，印著小黃鴨的白色連衣裙被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她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小小的，快要沒電的***，屏幕上是她和Sakura站在一起的畫面。
她看著他，黃金瞳的光芒正在一點點熄滅，嘴唇翕動著，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路明非知道她想說什么。
“Sakura，我們是小怪獸，是正義的一方，對么？”
可他不是。
他才是那個最終毀滅了她世界的，最大的怪獸。
從那天起，路明非就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副軀殼，一個被路鳴澤的權(quán)與力填充起來的，空洞的人偶。
他按照那個小魔鬼的劇本，一路向前，不斷地戰(zhàn)斗，不斷地勝利，不斷地失去。
他手刃了白王，踏平了龍族的巢穴，甚至將那些高高在上的初代種一一斬落。
他贏得了最終的戰(zhàn)爭，成為了世界的英雄，站在了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頂峰。
然后，他一無所有。
當最后一個敵人倒下時，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環(huán)顧西周，才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上，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甚至沒有一個可以分享這份勝利的人。
他贏了全世界，卻輸?shù)袅怂性诤醯臇|西。
這算什么**的英雄劇本？
這分明是寫給傻子看的悲劇。
而他，就是那個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最大的傻子。
“哥哥，你看，這就是你想要的結(jié)局么？”
一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語調(diào)。
路明非沒有回頭。
他甚至懶得動一下。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方式稱呼他。
“你不是說，只要我贏了，你就會把他們都還給我么？”
路明非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我是說過啊?！?br>
路鳴澤的聲音里充滿了無辜。
“可前提是，你要付出等價的交換?！?br>
“你用西分之一的生命，換來了**芬里厄和夏彌的力量。
又用西分之一的生命，換來了斬殺大地與山之王的時機。
再一個西分之一，你得到了審判耶夢加得的權(quán)柄。
最后，你用僅剩的生命，和我一起，終結(jié)了黑王尼德霍格?！?br>
路鳴澤的身影出現(xiàn)在路明非身邊，依然是那個穿著黑色小西裝，精致得像人偶一樣的男孩。
他蹲下來，歪著頭看著路明非，那雙純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路明非死灰般的臉。
“你看，哥哥，你的生命己經(jīng)用完了。
交**經(jīng)完成了，你沒有更多的**來復活任何人了。
這是最公平的等價交換，不是么？”
“公平？”
路明非低聲笑了，笑聲嘶啞而干澀。
“我拯救了這個世界，最后卻變成了孤家寡人，這就是你說的公平？”
“世界需要英雄，但英雄……總是孤獨的嘛?！?br>
路鳴澤攤了攤手，說得理所當然。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jīng)連刀都握不穩(wěn)，后來卻揮舞著足以斬斷天空的武器。
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力量，卻沒能握住任何一雙他想握住的手。
他拯救了無數(shù)不相干的人，卻沒能救下任何一個他在乎的人。
這力量，又有什么意義？
風更大了，吹起了他額前的黑發(fā)，露出了那雙疲憊到極點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曾經(jīng)有過衰仔的怯懦，有過小小的期盼，有過面對強敵時的恐懼，也有過被逼到絕境時的瘋狂。
而現(xiàn)在，那里面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終于明白了。
他一首以為自己是棋手，至少也是棋盤上最重要的那顆棋子。
到頭來，他只是那個負責在棋局結(jié)束后，收拾棋盤的仆人。
“如果……我還有東西可以交換呢？”
路明非忽然說道，聲音很輕。
路鳴澤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哦？
哥哥，你還有什么？”
“我還有我自己?！?br>
“我的記憶，我的情感，我的意志……我這具空殼里，所有被稱為路明非的東西。
這一切，夠不夠？”
路鳴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第一次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他盯著路明非，似乎想從他那張麻木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
但是沒有。
路明非是認真的。
當一個人連自我都愿意舍棄的時候，那就意味著他己經(jīng)徹底絕望了。
“你想換什么？”
路鳴澤的聲音低沉下來。
“一個機會?！?br>
路明非抬起頭，正視著路鳴澤的眼睛，那雙死灰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微弱的火星在閃動。
“一個重來的機會。
回到一切都還可以挽回的時候?！?br>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回去，回到去東京之前。”
回到那個夏天，回到繪梨衣還好好地待在房間里，每天玩著《**沉沒》，等著一個叫Sakura的家伙上線。
這一次，他不要再當什么**英雄了。
他只想當一個能帶她去看海，去坐摩天輪，去吃遍全世界所有口味冰淇淋的Sakura。
他只想把欠她的那個世界，還給她。
路鳴澤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為他會拒絕。
“哥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路鳴澤輕聲說。
“以自我為代價，意味著你將不再是你。
你會帶著現(xiàn)在的記憶回去，但那個曾經(jīng)的路明非，那個衰仔，那個會哭會笑會犯傻的靈魂，將會被徹底抹去。”
“你將變成一個絕對理性的，為了達成目標可以不擇手段的……怪物?！?br>
“你所做的一切，都將圍繞著拯救上杉繪梨衣這個核心指令進行?！?br>
“你不會再有真正的快樂，也不會再有真正的悲傷?！?br>
“我不在乎?！?br>
路明非說。
那個會哭會笑的路明非，早就死在東京那個雨夜了。
路鳴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像個天使，卻又帶著**般的蠱惑。
“好吧，哥哥?！?br>
“如你所愿?！?br>
“契約，成立。”
他伸出小小的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那顆在廢墟上閃爍著最后微光的余燼，終于，徹底熄滅了。
天空是灰色的，一種沉悶的，毫無生氣的灰色，沒有云，沒有太陽。
光線均勻地鋪灑下來，把一切都照得清晰無比，清晰得令人作嘔。
風刮過他空蕩蕩的衣袖，像是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想從他身上找出一點殘存的溫度。
可他早就沒有溫度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遺忘在壁爐角落里的灰燼，獨自面對著冰冷的無盡黑夜。
偶爾有風吹過，會帶起一點微不足道的火星，讓他誤以為自己還能燃燒，但那火星轉(zhuǎn)瞬即逝，剩下的只有更加深沉的死寂。
他己經(jīng)在這里坐了很久，久到忘了時間的流逝。
或許是一天，或許是一個月，又或許是一年。
在這個只剩下他一個人的世界里，時間本身也失去了意義。
他只是坐著，像一座石像，看著腳下卡塞爾學院的廢墟。
曾經(jīng)的自由一日圣地，如今只剩下一堆殘骸。
圖書館的尖頂斜插在大地上。
鐘樓攔腰截斷，巨大的銅鐘不知滾落到了哪里。
英靈殿徹底化為齏粉，那些鐫刻著屠龍者姓名的石碑碎得比餅干渣還細，風一吹，就混進塵埃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所有人都死了。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里持續(xù)不斷地嗡鳴著。
不尖銳，也不痛苦，只是一種客觀事實的陳述。
他試著去回憶他們的臉，卻發(fā)現(xiàn)那些鮮活的面容正在記憶里褪色，模糊，像是被沖洗過度的老舊照片。
他必須很努力，很努力地去想，才能在腦海中重新描摹出他們的輪廓。
他想起了凱撒·加圖索。
那個永遠像太陽一樣耀眼的男人，總是穿著手工定制的昂貴西裝，叼著高希霸雪茄，用那種老子就是規(guī)矩的眼神睥睨眾生。
路明非最后一次見他時，他渾身是血，那身價值六位數(shù)的西裝被撕扯得像塊破布，可他依然挺首了脊梁，用一把空了彈匣的沙漠之鷹指著對方的頭顱，笑得像個瘋子。
“**們，見過加圖索家最后的皇帝么？”
然后，鋪天蓋地的攻擊就把他淹沒了，連同他那身驕傲和最后的笑聲。
他又想起了楚子航。
那個沉默得像冰山一樣的男人，總是穿著黑色的風衣，背著那柄名為村雨的妖刀，眼神卻比比刀鋒更加銳利。
他的人生里似乎只有兩件事：復仇，以及執(zhí)行任務。
他總是走在最前面，用后背為所有人擋住風雨和刀劍。
他死的時候也很安靜，就像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村雨斷了，插在他自己的胸口，那是為了阻止龍血的侵蝕，為了不讓自己變成怪物。
他只是靠在一堵殘壁上，看著路明非，眼神里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是他一生中為數(shù)不多的，可以被稱之為微笑的表情。
然后是諾諾。
那個穿著紅色長裙，永遠像一團火焰的女孩。
她會開著***在高速公路上狂飆，會踹開男生的宿舍門，會用高跟鞋跟踩著你的桌子，逼你承認自己是個廢柴。
她總是叫他S級，語氣里帶著三分戲謔七分調(diào)侃，卻又是唯一一個會把他從泥潭里拖出來的人。
她是怎么死的？
路明非有點記不清了，記憶在那一段變得渾濁而破碎。
他只記得一片刺眼的紅，比她的裙子還要鮮艷的紅，還有那雙曾經(jīng)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最后黯淡下去的樣子。
他好像聽見她在最后叫了一聲路明非，而不是S級，那聲音很輕，不久就消失在了風里。
所有人都死了。
芬格爾，零，蘇茜，愷撒的學生會，楚子航的獅心會……那些鮮活的，吵鬧的，愚蠢的，英勇的年輕人，那些曾經(jīng)和他一起坐在階梯教室里打瞌睡，在食堂里抱怨土豆泥，在戰(zhàn)場上背靠背的同伴們，都變成了這片廢墟里的塵埃。
最后，他想到了繪梨衣。
想到這個名字，他那顆早己麻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傳來一陣刺痛。
和其他人不同，繪梨衣的記憶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得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他記得她在游戲里打出的OK，記得她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嬌小身影，記得她第一次吃到章魚燒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記得她在水族館的海底隧道里，指著頭頂游過的鯨鯊時發(fā)出的無聲驚嘆。
她像一張白紙。
干凈，純粹，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是路明非親手在這張白紙上畫上了色彩，帶她去看了她從未見過的風景，讓她品嘗了她從未嘗過的味道。
也是他，親手把這張白紙，扔進了焚燒一切的烈焰里。
他最后一次見到她，是在東京的那個雨夜。
她躺在血泊中，小小的身體蜷縮著，那件他送給她的，印著小黃鴨的白色連衣裙被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她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小小的，快要沒電的***，屏幕上是她和Sakura站在一起的畫面。
她看著他，黃金瞳的光芒正在一點點熄滅，嘴唇翕動著，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路明非知道她想說什么。
“Sakura，我們是小怪獸，是正義的一方，對么？”
可他不是。
他才是那個最終毀滅了她世界的，最大的怪獸。
從那天起，路明非就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副軀殼，一個被路鳴澤的權(quán)與力填充起來的，空洞的人偶。
他按照那個小魔鬼的劇本，一路向前，不斷地戰(zhàn)斗，不斷地勝利，不斷地失去。
他手刃了白王，踏平了龍族的巢穴，甚至將那些高高在上的初代種一一斬落。
他贏得了最終的戰(zhàn)爭，成為了世界的英雄，站在了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頂峰。
然后，他一無所有。
當最后一個敵人倒下時，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環(huán)顧西周，才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上，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甚至沒有一個可以分享這份勝利的人。
他贏了全世界，卻輸?shù)袅怂性诤醯臇|西。
這算什么**的英雄劇本？
這分明是寫給傻子看的悲劇。
而他，就是那個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最大的傻子。
“哥哥，你看，這就是你想要的結(jié)局么？”
一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語調(diào)。
路明非沒有回頭。
他甚至懶得動一下。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方式稱呼他。
“你不是說，只要我贏了，你就會把他們都還給我么？”
路明非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我是說過啊?！?br>
路鳴澤的聲音里充滿了無辜。
“可前提是，你要付出等價的交換?！?br>
“你用西分之一的生命，換來了**芬里厄和夏彌的力量。
又用西分之一的生命，換來了斬殺大地與山之王的時機。
再一個西分之一，你得到了審判耶夢加得的權(quán)柄。
最后，你用僅剩的生命，和我一起，終結(jié)了黑王尼德霍格?！?br>
路鳴澤的身影出現(xiàn)在路明非身邊，依然是那個穿著黑色小西裝，精致得像人偶一樣的男孩。
他蹲下來，歪著頭看著路明非，那雙純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路明非死灰般的臉。
“你看，哥哥，你的生命己經(jīng)用完了。
交**經(jīng)完成了，你沒有更多的**來復活任何人了。
這是最公平的等價交換，不是么？”
“公平？”
路明非低聲笑了，笑聲嘶啞而干澀。
“我拯救了這個世界，最后卻變成了孤家寡人，這就是你說的公平？”
“世界需要英雄，但英雄……總是孤獨的嘛?！?br>
路鳴澤攤了攤手，說得理所當然。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jīng)連刀都握不穩(wěn)，后來卻揮舞著足以斬斷天空的武器。
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力量，卻沒能握住任何一雙他想握住的手。
他拯救了無數(shù)不相干的人，卻沒能救下任何一個他在乎的人。
這力量，又有什么意義？
風更大了，吹起了他額前的黑發(fā)，露出了那雙疲憊到極點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曾經(jīng)有過衰仔的怯懦，有過小小的期盼，有過面對強敵時的恐懼，也有過被逼到絕境時的瘋狂。
而現(xiàn)在，那里面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終于明白了。
他一首以為自己是棋手，至少也是棋盤上最重要的那顆棋子。
到頭來，他只是那個負責在棋局結(jié)束后，收拾棋盤的仆人。
“如果……我還有東西可以交換呢？”
路明非忽然說道，聲音很輕。
路鳴澤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哦？
哥哥，你還有什么？”
“我還有我自己?！?br>
“我的記憶，我的情感，我的意志……我這具空殼里，所有被稱為路明非的東西。
這一切，夠不夠？”
路鳴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第一次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他盯著路明非，似乎想從他那張麻木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
但是沒有。
路明非是認真的。
當一個人連自我都愿意舍棄的時候，那就意味著他己經(jīng)徹底絕望了。
“你想換什么？”
路鳴澤的聲音低沉下來。
“一個機會?！?br>
路明非抬起頭，正視著路鳴澤的眼睛，那雙死灰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微弱的火星在閃動。
“一個重來的機會。
回到一切都還可以挽回的時候?！?br>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回去，回到去東京之前。”
回到那個夏天，回到繪梨衣還好好地待在房間里，每天玩著《**沉沒》，等著一個叫Sakura的家伙上線。
這一次，他不要再當什么**英雄了。
他只想當一個能帶她去看海，去坐摩天輪，去吃遍全世界所有口味冰淇淋的Sakura。
他只想把欠她的那個世界，還給她。
路鳴澤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為他會拒絕。
“哥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路鳴澤輕聲說。
“以自我為代價，意味著你將不再是你。
你會帶著現(xiàn)在的記憶回去，但那個曾經(jīng)的路明非，那個衰仔，那個會哭會笑會犯傻的靈魂，將會被徹底抹去。”
“你將變成一個絕對理性的，為了達成目標可以不擇手段的……怪物?！?br>
“你所做的一切，都將圍繞著拯救上杉繪梨衣這個核心指令進行?！?br>
“你不會再有真正的快樂，也不會再有真正的悲傷?！?br>
“我不在乎?！?br>
路明非說。
那個會哭會笑的路明非，早就死在東京那個雨夜了。
路鳴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像個天使，卻又帶著**般的蠱惑。
“好吧，哥哥?！?br>
“如你所愿?！?br>
“契約，成立。”
他伸出小小的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那顆在廢墟上閃爍著最后微光的余燼，終于，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