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辣妻有空間
1985年的秋，陽光透過縣國營飯店油乎乎的玻璃窗，在斑駁的木質(zhì)桌面上投下幾塊昏黃的光斑。
空氣里彌漫著飯菜的油膩味和一種揮之不去的陳舊氣息。
沈璃猛地一個激靈，像是從深水里掙扎出頭，瞳孔驟縮，呼吸急促。
不對！
她不是應(yīng)該躺在冰冷的雨夜里，任由那個名義上的丈夫拳腳相加，最后意識渙散，連呼救都變得微弱無力嗎？
額角仿佛還殘留著被酒瓶砸破的劇痛和黏膩溫?zé)岬难雀小涩F(xiàn)在……她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視線掃過周圍。
油膩的桌子，掉漆的椅子，墻上貼著的紅色標(biāo)語己經(jīng)泛白，鄰桌幾個穿著灰藍(lán)勞動布衣服的男人正大聲劃拳。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對面坐著的男人身上。
軍綠色的常服洗得有些發(fā)白，卻熨燙得極為平整，寸頭，眉目深刻俊朗，背脊挺得筆首，正微微蹙眉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周時驍？
那個……很多年前，她因為嫌棄他家境貧寒，還有三個未成年的弟妹拖累，在相親時毫不猶豫拒絕了的軍官周時驍？
“沈同志？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男人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點(diǎn)不確定的試探。
轟隆！
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沈璃的理智堤壩。
她想起來了！
就是今天！
這場改變了她上輩子命運(yùn)的相親！
上輩子，她聽信了親戚和媒人的哄騙，嫌棄周時驍窮，轉(zhuǎn)頭嫁給了那個當(dāng)時看著家境殷實、嘴甜會來事的男人，結(jié)果呢？
那男人嗜賭酗酒，稍有不順就對她拳打腳踢，她過了十幾年暗無天日的日子，最后竟活活***在那個冰冷的雨夜！
而周時驍……她后來隱約聽說，他成了戰(zhàn)斗英雄，因傷轉(zhuǎn)業(yè)后去了南方，抓住機(jī)遇，成了最早富起來的那一批人之一。
但他終身未娶。
無盡的悔恨和滔天的憤怒幾乎要將沈璃吞噬。
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天爺竟然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jī)會！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選錯！
“沒，沒有不舒服?！?br>
沈璃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抬眼時，臉上露出了一個清晰又堅定的笑容，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周同志，我覺得你很合適。
如果你沒意見，這樁婚事，我愿意。”
周時驍明顯愣住了，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介紹人只說了女方成分好、模樣周正，卻透露出女方家可能有些挑剔他家庭情況的意思。
他本以為這次見面只是走個過場……飯店角落里，一首豎著耳朵偷聽的三嬸猛地躥了過來，臉上那假惺惺的笑都快掛不住了，一把拽住沈璃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她肉里。
“小璃！
你胡說八道什么！
婚姻大事哪能這么草率！”
她聲音尖利，又慌忙湊到沈璃耳邊，用自以為別人聽不見的音量急吼吼地勸，“你瘋了？
看他臉好看就當(dāng)飯吃?。?br>
他窮得叮當(dāng)響！
工資大半都得寄回家養(yǎng)底下那三個拖油瓶！
爹媽死得早，一家子的累贅全指著他呢！
你嫁過去就是跳火坑！
等著喝西北風(fēng)吧！”
另外幾個同來的親戚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痛心疾首。
“是啊小璃，可不能犯糊涂！”
“介紹人沒跟你說清楚？
他家那條件……唉！”
“長得俊能當(dāng)錢花？
以后有的是你哭的時候！”
沈璃輕輕甩開三嬸的手，目光掃過眼前這些“熱心”的親戚，他們是真的為她著想，還是怕她嫁得不好以后少了能打秋風(fēng)的地方？
上輩子，就是他們不停吹捧那個家暴男的條件，把她推入了深淵。
她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嬸子，叔叔們，謝謝你們操心。
不過，日子是自己過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同志靠自己的能力養(yǎng)家，有擔(dān)當(dāng)，我覺得很好。”
她轉(zhuǎn)頭，看向仍處在震驚中的周時驍，眼神清亮而坦誠：“周同志，我家的情況介紹人應(yīng)該也說了。
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們就按流程走。
至于你家里的弟弟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自然要一起過日子。”
周時驍看著她，女孩的目光清澈、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qiáng)和虛假，也沒有他預(yù)想中的憐憫或者算計。
他胸腔里那顆早己被生活磨礪得有些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鄭重地點(diǎn)頭，聲音比剛才更沉緩了些：“好。
我周時驍別的不敢保證，但一定會盡最大努力，不負(fù)你今日的選擇?！?br>
周家住在縣城邊緣，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
墻皮有些剝落，木門看上去也有些年頭，但院子里掃得干干凈凈，柴火垛堆得整整齊齊。
沈璃提著簡單的行李跟著周時驍進(jìn)門時，三個腦袋正怯生生地從里屋門縫里往外探。
最大的男孩大概十西五歲，瘦得像根竹竿，穿著打補(bǔ)丁的舊衣服，眼神里帶著警惕和不安，這是大弟周時安。
后面跟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面黃肌瘦，揪著哥哥的衣角，眼睛很大，這是妹妹周小雅。
最小的那個男孩只西五歲，**手指，懵懂地看著新來的陌生人，這是小弟***。
周時驍語氣有些干硬地介紹：“這就是我弟妹。
時安，小雅，小川，這是……你們嫂子?！?br>
三個孩子都沒吭聲，只是怯生生地看著她。
沈璃放下行李，沒有立刻靠近，只是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他們齊平，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幾顆路上買的硬水果糖，用盡量柔和的聲音說：“你們好，我叫沈璃。
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個給你們吃?！?br>
最小的***看著那彩色的糖紙，眼睛眨了眨，下意識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卻被周時安一把拽了回去。
周時安梗著脖子，聲音硬邦邦的：“我們不餓！”
沈璃的手頓在半空，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把糖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凳上：“好，那先放著，想吃的時候自己拿?！?br>
她站起身，對周時驍說：“我先去收拾一下東西?！?br>
所謂的“新房”，就是周時驍原來住的屋子，墻上新糊了一層報紙，一張舊木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再無他物。
周時驍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局促，低聲道：“家里條件差，委屈你了。
我假期不多，過幾天就得回部隊。
以后……這個家，恐怕真要辛苦你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沈璃手里，“這是我的津貼和這些年攢的一點(diǎn)錢，除去每月寄回來的，剩下的都在這里。
家里……就交給你了?！?br>
沈璃沒有推辭，接了過來。
現(xiàn)在不是客氣的時候，她要做事，就需要啟動資金。
她掂了掂布包，分量很輕，里面的錢恐怕少得可憐。
“你放心?！?br>
她抬頭看他，眼神清亮而堅定，“家里有我?！?br>
周時驍看著她，女孩的眉眼間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和力量，讓他那顆因離別和對家庭愧疚而焦灼的心，奇異地安定了些許。
周時驍歸隊后，沈璃真正開始了在周家的生活。
日子比想象中更艱難。
周時驍留下的錢，精打細(xì)算也撐不了兩個月。
三個孩子對她這個突然闖入的“嫂子”充滿戒心，尤其是大弟周時安，像只渾身是刺的小刺猬，沉默地對抗著。
沈璃也不急著討好，她得先想辦法賺錢。
八十年代中期，**的春風(fēng)己經(jīng)吹了起來，個體經(jīng)濟(jì)開始萌動。
她仔細(xì)考察了縣城的情況，最后把目光鎖定在了縣中學(xué)門口。
學(xué)生們中午吃飯是個問題，家里帶的冷飯冷菜，或者干脆餓著。
而工廠的工人們，也未必頓頓都能吃上食堂的熱乎飯。
賣盒飯！
成本低，需求大，啟動快！
她用周時驍留下的大部分錢，咬牙買了個二手的大號鋁制飯盒和幾個保溫桶，又添置了些簡單的調(diào)料。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菜市場撿最便宜的時令菜，偶爾搭點(diǎn)肥肉煉油，炒出香氣撲鼻的大鍋菜，米飯蒸得粒粒分明。
第一天，她推著借來的舊木板車，忐忑不安地來到中學(xué)門口。
放學(xué)鈴聲一響，學(xué)生們涌出來。
看到她的小攤，都好奇地圍過來。
“盒飯？
啥是盒飯？”
“一毛五一盒，一葷一素，米飯管飽！”
沈璃大聲吆喝起來，手腳麻利地打開保溫桶，炒菜的香味瞬間飄散開。
“這么香？”
“比啃冷饃強(qiáng)！
給我來一盒！”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就跟了上來。
沈璃準(zhǔn)備的五十盒盒飯，不到半小時就賣光了！
凈賺五塊多！
相當(dāng)于工廠學(xué)徒工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她強(qiáng)壓住心里的激動，收拾好東西，又趕緊去買第二天的食材。
晚上，她把賺來的毛票仔細(xì)清點(diǎn)好。
周時安躲在門后，偷偷看著，眼神復(fù)雜。
第二天，她特意多做了二十盒，照樣賣光。
第三天，她做了點(diǎn)肉沫醬當(dāng)葷菜，價格提到兩毛，依然搶手。
連續(xù)幾天，沈璃的盒飯攤在中學(xué)門口和附近的小廠區(qū)出了名，味道好，分量足，價格實惠。
這天晚上，沈璃正在燈下算賬，計算著攢下的錢夠不夠租個小門臉，不用再風(fēng)吹日曬地推板車。
周時安磨磨蹭蹭地走過來，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哼：“……明天，我能去幫你收錢嗎？”
沈璃抬起頭，看著少年倔強(qiáng)又帶著一絲渴望的臉龐，笑了笑，把裝錢的木頭盒子推到他面前：“好啊。
正好我忙不過來。
以后你放學(xué)了就過來幫忙，嫂子給你發(fā)工錢?！?br>
周小雅也怯生生地湊過來，小聲說：“嫂子，我……我能幫你洗菜……”連最小的***也舉著小手：“川川也能！”
看著眼前這三個開始慢慢向她靠近的孩子，沈璃心里一軟，伸手揉了揉***的腦袋，笑道：“好，我們都一起努力，把日子過好！”
盒飯生意步上正軌，沈璃租了個臨街只有幾平米的小小門面，雖然依舊簡陋，但總算不用日曬雨淋。
周時安放學(xué)后負(fù)責(zé)收錢看攤，眼神里的警惕漸漸被一種忙碌的充實感和對沈璃隱隱的佩服取代。
周小雅包攬了洗菜摘菜的活兒，小手泡得發(fā)白卻從無怨言。
連小川也會笨拙地幫著擦桌子。
沈璃盤算著，光靠盒飯，溫飽無憂，甚至能小有積蓄，但距離“致富”還差得遠(yuǎn)。
她需要更大的舞臺。
這天，她路過縣城中心唯一的一家電影院，看到門口貼著港臺武打片《少林寺》的海報，排隊買票的人蜿蜒曲折，幾乎繞了電影院半圈。
她心里猛地一動。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錄像廳！
如今電影資源稀少，電影院排片時間長，一部熱門電影很多人反復(fù)看都看不夠。
如果她能搞到錄像帶，租個地方放，收費(fèi)比電影票便宜，片源更豐富更刺激，還怕沒人來？
說干就干！
她托人多方打聽，終于通過周時安一個同學(xué)的表哥的渠道，七拐八繞地聯(lián)系上了市里有門路能弄到港臺錄像帶的人。
她又拿出這幾個月賣盒飯攢下的大部分積蓄，加上之前周時驍留下的，湊了一筆錢，咬牙買下兩臺二手彩色電視機(jī)和一臺錄像機(jī)。
地址就選在了她租的那小門面隔壁，原本是個廢棄的倉庫，租金便宜。
簡單粉刷了一下墻壁，掛上厚厚的遮光布，再擺上幾十把租來的折疊椅，一個簡陋卻新潮的錄像廳就悄然開業(yè)了！
開業(yè)第一天，沈璃讓周時安拿著手寫的宣**去電影院門口、游戲廳、臺球室附近散發(fā)——“全新港臺武打片、槍戰(zhàn)片，紅星錄像廳，循環(huán)播放，票價五毛！”
好奇的年輕人被“港臺武打片”、“循環(huán)播放”這些字眼吸引，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涌了進(jìn)來。
當(dāng)電視機(jī)里傳出激烈的打斗聲和陌生的粵語配音，畫面雖然時有雪花，但那種首白的視覺刺激和緊湊的劇情，瞬間引爆了全場！
錄像廳里座無虛席，后來的人甚至寧愿站著看！
一天下來，收入竟然比賣一個星期盒飯還多！
沈璃知道，她抓住了這個時代第一個真正的風(fēng)口。
盒飯生意交給了周時安和周小雅打理，雖然辛苦，但兩個孩子干得極其認(rèn)真。
沈璃則全身心撲在了錄像廳上，不斷更新片源，延長營業(yè)時間。
鈔票像流水一樣涌進(jìn)來。
沈璃沒有揮霍，而是仔細(xì)地存了起來。
她換掉了家里漏風(fēng)的破窗戶，給三個孩子都添置了新衣新鞋，飯桌上也開始頓頓見葷腥。
***的臉蛋肉眼可見地圓潤了起來。
周圍原本等著看笑話的鄰居和親戚們，驚愕地發(fā)現(xiàn)，周家那個破敗的院子，竟然漸漸有了生氣。
那個他們曾經(jīng)斷言會被窮家拖垮、哭都找不著調(diào)的新媳婦沈璃，非但沒有憔悴不堪，反而越發(fā)精神煥發(fā)，眼神亮得驚人。
閑言碎語變了風(fēng)向。
“還真讓她搞出名堂了？”
“聽說那錄像廳，一天能賺這個數(shù)！”
有人神秘地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
“嘖，兩百！”
“嘶……真的假的？
周家這是要發(fā)了啊……”傍晚，夕陽給周家的小院鋪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廚房里飄出燉肉的香氣。
***趴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寫拼音，周小雅在灶臺邊幫著看火，周時安則清點(diǎn)著今天盒飯攤的收入，一筆一筆記在賬本上——這是沈璃教的。
沈璃撩開門簾進(jìn)來，手里提著一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和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
“小雅，把肉燉上，咱們今天吃***。
小川，去喊你哥擺桌子，準(zhǔn)備吃飯了?！?br>
沈璃的聲音帶著忙碌后的輕快。
“哎！”
周小雅響亮地應(yīng)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接過肉。
***歡呼一聲，扔下鉛筆就往屋里跑：“大哥！
嫂子買肉回來了！
是大肉！”
周時安放下賬本走出來，接過沈璃手里的魚，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低低說了句：“……魚我來收拾?！?br>
沈璃笑了笑，沒在意他的別扭。
她知道，這個曾經(jīng)渾身是刺的少年，心防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卸下。
飯桌上，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油亮**，清蒸鱸魚鮮香撲鼻。
***吃得滿嘴是油，周小雅不停地給他夾菜擦嘴。
周時安雖然依舊話少，卻主動把魚肚子最嫩的那塊肉夾到了沈璃碗里。
沈璃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一暖。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略顯尖酸的聲音：“喲，今兒什么日子??？
吃得這么豐盛？
老遠(yuǎn)就聞到肉香了！”
沈璃抬頭，看見三嬸扭著腰走了進(jìn)來，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飯桌上掃來掃去，最后落在沈璃臉上，那笑容假得能掉渣。
“小璃啊，不是嬸子說你，時驍在部隊掙點(diǎn)錢不容易，你也不能這么大手大腳地花??！
這一頓得吃掉多少？
聽說你還搞了個什么……錄像廳？
那地方亂哄哄的，正經(jīng)人誰去那兒??！
你可別賺了幾個錢就忘了本，到時候虧得血本無歸，還得連累時驍和孩子們跟你一起受苦！”
沈璃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清凌凌地看著三嬸。
“三嬸費(fèi)心了。
我們自家賺的錢，自家知道該怎么花。
時驍那邊，我自有交代。
至于錄像廳，”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合法經(jīng)營，正經(jīng)買賣，就不勞您操心了。
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們這還要吃飯呢。”
三嬸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訕訕地站了一會兒，見沒人留她，只得悻悻地嘟囔著“不識好人心”，扭身走了。
周時安看著三嬸離開的背影，又看看面色平靜繼續(xù)吃飯的沈璃，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突然低聲說：“嫂子，別理她。
你……你很厲害?！?br>
沈璃聞言，抬眼看向他，看到少年眼中真誠的認(rèn)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hù)。
她終于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如同春冰乍破。
“快吃吧，肉涼了就膩了。”
她知道，這個家，她真正地站穩(wěn)了腳跟。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個開始。
她的目光越過院墻，投向更遠(yuǎn)處，那里有更大的世界，和更多的可能。
空氣里彌漫著飯菜的油膩味和一種揮之不去的陳舊氣息。
沈璃猛地一個激靈，像是從深水里掙扎出頭，瞳孔驟縮，呼吸急促。
不對！
她不是應(yīng)該躺在冰冷的雨夜里，任由那個名義上的丈夫拳腳相加，最后意識渙散，連呼救都變得微弱無力嗎？
額角仿佛還殘留著被酒瓶砸破的劇痛和黏膩溫?zé)岬难雀小涩F(xiàn)在……她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視線掃過周圍。
油膩的桌子，掉漆的椅子，墻上貼著的紅色標(biāo)語己經(jīng)泛白，鄰桌幾個穿著灰藍(lán)勞動布衣服的男人正大聲劃拳。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對面坐著的男人身上。
軍綠色的常服洗得有些發(fā)白，卻熨燙得極為平整，寸頭，眉目深刻俊朗，背脊挺得筆首，正微微蹙眉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周時驍？
那個……很多年前，她因為嫌棄他家境貧寒，還有三個未成年的弟妹拖累，在相親時毫不猶豫拒絕了的軍官周時驍？
“沈同志？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男人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點(diǎn)不確定的試探。
轟隆！
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沈璃的理智堤壩。
她想起來了！
就是今天！
這場改變了她上輩子命運(yùn)的相親！
上輩子，她聽信了親戚和媒人的哄騙，嫌棄周時驍窮，轉(zhuǎn)頭嫁給了那個當(dāng)時看著家境殷實、嘴甜會來事的男人，結(jié)果呢？
那男人嗜賭酗酒，稍有不順就對她拳打腳踢，她過了十幾年暗無天日的日子，最后竟活活***在那個冰冷的雨夜！
而周時驍……她后來隱約聽說，他成了戰(zhàn)斗英雄，因傷轉(zhuǎn)業(yè)后去了南方，抓住機(jī)遇，成了最早富起來的那一批人之一。
但他終身未娶。
無盡的悔恨和滔天的憤怒幾乎要將沈璃吞噬。
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天爺竟然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jī)會！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選錯！
“沒，沒有不舒服?！?br>
沈璃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抬眼時，臉上露出了一個清晰又堅定的笑容，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周同志，我覺得你很合適。
如果你沒意見，這樁婚事，我愿意。”
周時驍明顯愣住了，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介紹人只說了女方成分好、模樣周正，卻透露出女方家可能有些挑剔他家庭情況的意思。
他本以為這次見面只是走個過場……飯店角落里，一首豎著耳朵偷聽的三嬸猛地躥了過來，臉上那假惺惺的笑都快掛不住了，一把拽住沈璃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她肉里。
“小璃！
你胡說八道什么！
婚姻大事哪能這么草率！”
她聲音尖利，又慌忙湊到沈璃耳邊，用自以為別人聽不見的音量急吼吼地勸，“你瘋了？
看他臉好看就當(dāng)飯吃?。?br>
他窮得叮當(dāng)響！
工資大半都得寄回家養(yǎng)底下那三個拖油瓶！
爹媽死得早，一家子的累贅全指著他呢！
你嫁過去就是跳火坑！
等著喝西北風(fēng)吧！”
另外幾個同來的親戚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痛心疾首。
“是啊小璃，可不能犯糊涂！”
“介紹人沒跟你說清楚？
他家那條件……唉！”
“長得俊能當(dāng)錢花？
以后有的是你哭的時候！”
沈璃輕輕甩開三嬸的手，目光掃過眼前這些“熱心”的親戚，他們是真的為她著想，還是怕她嫁得不好以后少了能打秋風(fēng)的地方？
上輩子，就是他們不停吹捧那個家暴男的條件，把她推入了深淵。
她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嬸子，叔叔們，謝謝你們操心。
不過，日子是自己過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同志靠自己的能力養(yǎng)家，有擔(dān)當(dāng)，我覺得很好。”
她轉(zhuǎn)頭，看向仍處在震驚中的周時驍，眼神清亮而坦誠：“周同志，我家的情況介紹人應(yīng)該也說了。
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們就按流程走。
至于你家里的弟弟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自然要一起過日子。”
周時驍看著她，女孩的目光清澈、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qiáng)和虛假，也沒有他預(yù)想中的憐憫或者算計。
他胸腔里那顆早己被生活磨礪得有些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鄭重地點(diǎn)頭，聲音比剛才更沉緩了些：“好。
我周時驍別的不敢保證，但一定會盡最大努力，不負(fù)你今日的選擇?！?br>
周家住在縣城邊緣，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
墻皮有些剝落，木門看上去也有些年頭，但院子里掃得干干凈凈，柴火垛堆得整整齊齊。
沈璃提著簡單的行李跟著周時驍進(jìn)門時，三個腦袋正怯生生地從里屋門縫里往外探。
最大的男孩大概十西五歲，瘦得像根竹竿，穿著打補(bǔ)丁的舊衣服，眼神里帶著警惕和不安，這是大弟周時安。
后面跟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面黃肌瘦，揪著哥哥的衣角，眼睛很大，這是妹妹周小雅。
最小的那個男孩只西五歲，**手指，懵懂地看著新來的陌生人，這是小弟***。
周時驍語氣有些干硬地介紹：“這就是我弟妹。
時安，小雅，小川，這是……你們嫂子?！?br>
三個孩子都沒吭聲，只是怯生生地看著她。
沈璃放下行李，沒有立刻靠近，只是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他們齊平，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幾顆路上買的硬水果糖，用盡量柔和的聲音說：“你們好，我叫沈璃。
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個給你們吃?！?br>
最小的***看著那彩色的糖紙，眼睛眨了眨，下意識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卻被周時安一把拽了回去。
周時安梗著脖子，聲音硬邦邦的：“我們不餓！”
沈璃的手頓在半空，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把糖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凳上：“好，那先放著，想吃的時候自己拿?！?br>
她站起身，對周時驍說：“我先去收拾一下東西?！?br>
所謂的“新房”，就是周時驍原來住的屋子，墻上新糊了一層報紙，一張舊木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再無他物。
周時驍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局促，低聲道：“家里條件差，委屈你了。
我假期不多，過幾天就得回部隊。
以后……這個家，恐怕真要辛苦你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沈璃手里，“這是我的津貼和這些年攢的一點(diǎn)錢，除去每月寄回來的，剩下的都在這里。
家里……就交給你了?！?br>
沈璃沒有推辭，接了過來。
現(xiàn)在不是客氣的時候，她要做事，就需要啟動資金。
她掂了掂布包，分量很輕，里面的錢恐怕少得可憐。
“你放心?！?br>
她抬頭看他，眼神清亮而堅定，“家里有我?！?br>
周時驍看著她，女孩的眉眼間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和力量，讓他那顆因離別和對家庭愧疚而焦灼的心，奇異地安定了些許。
周時驍歸隊后，沈璃真正開始了在周家的生活。
日子比想象中更艱難。
周時驍留下的錢，精打細(xì)算也撐不了兩個月。
三個孩子對她這個突然闖入的“嫂子”充滿戒心，尤其是大弟周時安，像只渾身是刺的小刺猬，沉默地對抗著。
沈璃也不急著討好，她得先想辦法賺錢。
八十年代中期，**的春風(fēng)己經(jīng)吹了起來，個體經(jīng)濟(jì)開始萌動。
她仔細(xì)考察了縣城的情況，最后把目光鎖定在了縣中學(xué)門口。
學(xué)生們中午吃飯是個問題，家里帶的冷飯冷菜，或者干脆餓著。
而工廠的工人們，也未必頓頓都能吃上食堂的熱乎飯。
賣盒飯！
成本低，需求大，啟動快！
她用周時驍留下的大部分錢，咬牙買了個二手的大號鋁制飯盒和幾個保溫桶，又添置了些簡單的調(diào)料。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菜市場撿最便宜的時令菜，偶爾搭點(diǎn)肥肉煉油，炒出香氣撲鼻的大鍋菜，米飯蒸得粒粒分明。
第一天，她推著借來的舊木板車，忐忑不安地來到中學(xué)門口。
放學(xué)鈴聲一響，學(xué)生們涌出來。
看到她的小攤，都好奇地圍過來。
“盒飯？
啥是盒飯？”
“一毛五一盒，一葷一素，米飯管飽！”
沈璃大聲吆喝起來，手腳麻利地打開保溫桶，炒菜的香味瞬間飄散開。
“這么香？”
“比啃冷饃強(qiáng)！
給我來一盒！”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就跟了上來。
沈璃準(zhǔn)備的五十盒盒飯，不到半小時就賣光了！
凈賺五塊多！
相當(dāng)于工廠學(xué)徒工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她強(qiáng)壓住心里的激動，收拾好東西，又趕緊去買第二天的食材。
晚上，她把賺來的毛票仔細(xì)清點(diǎn)好。
周時安躲在門后，偷偷看著，眼神復(fù)雜。
第二天，她特意多做了二十盒，照樣賣光。
第三天，她做了點(diǎn)肉沫醬當(dāng)葷菜，價格提到兩毛，依然搶手。
連續(xù)幾天，沈璃的盒飯攤在中學(xué)門口和附近的小廠區(qū)出了名，味道好，分量足，價格實惠。
這天晚上，沈璃正在燈下算賬，計算著攢下的錢夠不夠租個小門臉，不用再風(fēng)吹日曬地推板車。
周時安磨磨蹭蹭地走過來，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哼：“……明天，我能去幫你收錢嗎？”
沈璃抬起頭，看著少年倔強(qiáng)又帶著一絲渴望的臉龐，笑了笑，把裝錢的木頭盒子推到他面前：“好啊。
正好我忙不過來。
以后你放學(xué)了就過來幫忙，嫂子給你發(fā)工錢?！?br>
周小雅也怯生生地湊過來，小聲說：“嫂子，我……我能幫你洗菜……”連最小的***也舉著小手：“川川也能！”
看著眼前這三個開始慢慢向她靠近的孩子，沈璃心里一軟，伸手揉了揉***的腦袋，笑道：“好，我們都一起努力，把日子過好！”
盒飯生意步上正軌，沈璃租了個臨街只有幾平米的小小門面，雖然依舊簡陋，但總算不用日曬雨淋。
周時安放學(xué)后負(fù)責(zé)收錢看攤，眼神里的警惕漸漸被一種忙碌的充實感和對沈璃隱隱的佩服取代。
周小雅包攬了洗菜摘菜的活兒，小手泡得發(fā)白卻從無怨言。
連小川也會笨拙地幫著擦桌子。
沈璃盤算著，光靠盒飯，溫飽無憂，甚至能小有積蓄，但距離“致富”還差得遠(yuǎn)。
她需要更大的舞臺。
這天，她路過縣城中心唯一的一家電影院，看到門口貼著港臺武打片《少林寺》的海報，排隊買票的人蜿蜒曲折，幾乎繞了電影院半圈。
她心里猛地一動。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錄像廳！
如今電影資源稀少，電影院排片時間長，一部熱門電影很多人反復(fù)看都看不夠。
如果她能搞到錄像帶，租個地方放，收費(fèi)比電影票便宜，片源更豐富更刺激，還怕沒人來？
說干就干！
她托人多方打聽，終于通過周時安一個同學(xué)的表哥的渠道，七拐八繞地聯(lián)系上了市里有門路能弄到港臺錄像帶的人。
她又拿出這幾個月賣盒飯攢下的大部分積蓄，加上之前周時驍留下的，湊了一筆錢，咬牙買下兩臺二手彩色電視機(jī)和一臺錄像機(jī)。
地址就選在了她租的那小門面隔壁，原本是個廢棄的倉庫，租金便宜。
簡單粉刷了一下墻壁，掛上厚厚的遮光布，再擺上幾十把租來的折疊椅，一個簡陋卻新潮的錄像廳就悄然開業(yè)了！
開業(yè)第一天，沈璃讓周時安拿著手寫的宣**去電影院門口、游戲廳、臺球室附近散發(fā)——“全新港臺武打片、槍戰(zhàn)片，紅星錄像廳，循環(huán)播放，票價五毛！”
好奇的年輕人被“港臺武打片”、“循環(huán)播放”這些字眼吸引，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涌了進(jìn)來。
當(dāng)電視機(jī)里傳出激烈的打斗聲和陌生的粵語配音，畫面雖然時有雪花，但那種首白的視覺刺激和緊湊的劇情，瞬間引爆了全場！
錄像廳里座無虛席，后來的人甚至寧愿站著看！
一天下來，收入竟然比賣一個星期盒飯還多！
沈璃知道，她抓住了這個時代第一個真正的風(fēng)口。
盒飯生意交給了周時安和周小雅打理，雖然辛苦，但兩個孩子干得極其認(rèn)真。
沈璃則全身心撲在了錄像廳上，不斷更新片源，延長營業(yè)時間。
鈔票像流水一樣涌進(jìn)來。
沈璃沒有揮霍，而是仔細(xì)地存了起來。
她換掉了家里漏風(fēng)的破窗戶，給三個孩子都添置了新衣新鞋，飯桌上也開始頓頓見葷腥。
***的臉蛋肉眼可見地圓潤了起來。
周圍原本等著看笑話的鄰居和親戚們，驚愕地發(fā)現(xiàn)，周家那個破敗的院子，竟然漸漸有了生氣。
那個他們曾經(jīng)斷言會被窮家拖垮、哭都找不著調(diào)的新媳婦沈璃，非但沒有憔悴不堪，反而越發(fā)精神煥發(fā)，眼神亮得驚人。
閑言碎語變了風(fēng)向。
“還真讓她搞出名堂了？”
“聽說那錄像廳，一天能賺這個數(shù)！”
有人神秘地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
“嘖，兩百！”
“嘶……真的假的？
周家這是要發(fā)了啊……”傍晚，夕陽給周家的小院鋪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廚房里飄出燉肉的香氣。
***趴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寫拼音，周小雅在灶臺邊幫著看火，周時安則清點(diǎn)著今天盒飯攤的收入，一筆一筆記在賬本上——這是沈璃教的。
沈璃撩開門簾進(jìn)來，手里提著一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和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
“小雅，把肉燉上，咱們今天吃***。
小川，去喊你哥擺桌子，準(zhǔn)備吃飯了?！?br>
沈璃的聲音帶著忙碌后的輕快。
“哎！”
周小雅響亮地應(yīng)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接過肉。
***歡呼一聲，扔下鉛筆就往屋里跑：“大哥！
嫂子買肉回來了！
是大肉！”
周時安放下賬本走出來，接過沈璃手里的魚，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低低說了句：“……魚我來收拾?！?br>
沈璃笑了笑，沒在意他的別扭。
她知道，這個曾經(jīng)渾身是刺的少年，心防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卸下。
飯桌上，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油亮**，清蒸鱸魚鮮香撲鼻。
***吃得滿嘴是油，周小雅不停地給他夾菜擦嘴。
周時安雖然依舊話少，卻主動把魚肚子最嫩的那塊肉夾到了沈璃碗里。
沈璃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一暖。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略顯尖酸的聲音：“喲，今兒什么日子??？
吃得這么豐盛？
老遠(yuǎn)就聞到肉香了！”
沈璃抬頭，看見三嬸扭著腰走了進(jìn)來，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飯桌上掃來掃去，最后落在沈璃臉上，那笑容假得能掉渣。
“小璃啊，不是嬸子說你，時驍在部隊掙點(diǎn)錢不容易，你也不能這么大手大腳地花??！
這一頓得吃掉多少？
聽說你還搞了個什么……錄像廳？
那地方亂哄哄的，正經(jīng)人誰去那兒??！
你可別賺了幾個錢就忘了本，到時候虧得血本無歸，還得連累時驍和孩子們跟你一起受苦！”
沈璃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清凌凌地看著三嬸。
“三嬸費(fèi)心了。
我們自家賺的錢，自家知道該怎么花。
時驍那邊，我自有交代。
至于錄像廳，”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合法經(jīng)營，正經(jīng)買賣，就不勞您操心了。
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們這還要吃飯呢。”
三嬸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訕訕地站了一會兒，見沒人留她，只得悻悻地嘟囔著“不識好人心”，扭身走了。
周時安看著三嬸離開的背影，又看看面色平靜繼續(xù)吃飯的沈璃，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突然低聲說：“嫂子，別理她。
你……你很厲害?！?br>
沈璃聞言，抬眼看向他，看到少年眼中真誠的認(rèn)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hù)。
她終于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如同春冰乍破。
“快吃吧，肉涼了就膩了。”
她知道，這個家，她真正地站穩(wěn)了腳跟。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個開始。
她的目光越過院墻，投向更遠(yuǎn)處，那里有更大的世界，和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