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生存】
陰市煙火與孟婆攤------------------------------------------，地府的灰霧就淡了幾分，不像現(xiàn)世有太陽東升，這里的天光永遠(yuǎn)是昏黃一片，像蒙著一層洗不干凈的紗。。二十個人擠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里，鋪著一層薄薄的干草，翻身都能碰到旁邊人的胳膊。昨晚累得倒頭就睡，此刻才看清，同屋的亡魂個個面色灰敗，有人枕著破布包，有人連鞋都沒脫，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疲憊?！靶』镒?，起了！再晚搬運站的活就被搶光了！”，他臉上的煤灰還沒洗干凈，手里攥著個磨得發(fā)亮的陶碗。這是他在地府撿的，盛水盛飯都靠它。，魂體依舊會乏、會累、會渾身酸痛，和活人干活后的感覺一模一樣。摸出胸口的魂牌，指尖觸到那層粗糙的紙板，昨晚剛到賬的十萬天地幣安安穩(wěn)穩(wěn)躺在余額里，心里才稍微落定。，街上已經(jīng)熱鬧起來?！屑埢业臐瓪?，有食物的香氣，還有陰風(fēng)吹過舊屋的霉味。街邊的鋪子陸續(xù)掀開木板門，掛著“陰市早點魂具修補紙錢兌換”的木牌搖搖晃晃，穿著灰布短褂的亡魂來來往往，腳步匆匆，和現(xiàn)世城中村的早高峰沒有半點區(qū)別。，是偶爾走過的陰差。，而是穿著統(tǒng)一的藏青制服，腰間掛著銅制腰牌，手里拿著細(xì)長的魂棍，面無表情地在街上巡邏。領(lǐng)頭的是個面色黝黑的壯漢，額頭上有一道淺疤，聽老陳說，他是這片街區(qū)的巡街頭目，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差頭。他走路沉穩(wěn)，眼神掃過街頭，所有喧鬧都下意識輕了三分，卻也不會無故為難亡魂，只要不鬧事、不逃債，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先去吃口東西，今天要搬一批紙扎家電，得有力氣。”老陳拉著我拐進(jìn)一個小巷口，那里擺著一個簡陋的攤子，一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頭發(fā)花白，挽著簡單的發(fā)髻，臉上布滿皺紋，眼神卻很清亮。她面前擺著幾個粗瓷碗，鍋里煮的不是稀湯，而是一種帶著淡淡草藥香的熱粥?！@是孟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在地府?dāng)[攤賣粥的老人?！懊掀牌?，兩碗熱粥，加咸菜。”老陳熟絡(luò)地喊了一聲，掏出魂牌在攤子旁的小木牌上一貼，“滴”一聲，兩千天地幣就劃了出去。，慢悠悠盛了兩碗粥推過來，聲音沙啞卻溫和：“新來的？看著面生。”
“是，剛到?jīng)]幾天?！蔽遗踔鴾?zé)岬闹嗤?，暖意順著指尖傳到魂體里，舒服得讓人松了口氣。
“地府日子苦，慢慢熬。”孟婆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我的魂牌上，看到余額那欄的數(shù)字，輕輕嘆了口氣，“沒親人燒紙？那更得愛惜自己?！?br>我低頭喝粥，沒說話。粥很淡，卻頂飽，五百天地幣一碗，換算過來五毛錢，是地府最底層亡魂的標(biāo)配。旁邊的咸菜是免費的，孟婆自己腌的，就著粥吃，竟也有了點煙火氣。
我這才注意到，孟婆的攤子旁立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
忘憂湯 五萬天地幣一碗
熱粥 五百天地幣一碗
原來傳說里強制喝的孟婆湯，在地府居然是明碼標(biāo)價的商品。想忘記前世痛苦，就得花錢；不想忘，就喝便宜的熱粥。
我心里一陣唏噓，連忘記過去，都成了地府的奢侈品。
吃完粥，我和老陳趕往冥力搬運站。
剛走到街口，就被一個穿著花布衫、嗓門洪亮的女人攔住了。她挎著一個竹籃，里面裝著針線、破布、小陶碗之類的零碎，是地府有名的雜貨婆，姓劉，大家都叫她劉嬸，專做底層亡魂的小生意。
“小兄弟，要不要補魂牌？磨壞了可就麻煩了，補一次只要三千天地幣！”劉嬸眼尖，一眼就看到我魂牌邊緣磨出的毛邊，“再買個布袋裝著，一千天地幣，便宜得很！”
我摸了摸口袋里空空的魂牌，咬咬牙買了個布袋。一千天地幣，也就是一塊錢，可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每一分都得精打細(xì)算。
剛走進(jìn)搬運站，管事的陰差就拿著名冊喊起來：“今天來活了！現(xiàn)世送過來一批紙扎冰箱、洗衣機，要運到西城區(qū)的魂居小區(qū)，一趟五萬天地幣，誰干？”
周圍的亡魂瞬間涌了上去，爭先恐后地舉手。
五萬天地幣，五十塊錢，搬一趟就能抵半天的飯錢。
我和老陳擠在前面，順利報上了名。所謂的紙扎家電，比真的輕一些，卻依舊笨重，魂體扛在肩上，依舊壓得肩膀發(fā)沉。地府沒有貨車，只有簡陋的木板車，拉車、推車、卸貨，全靠人力。
路上，我們經(jīng)過了天地銀行地府總行。
那是一棟灰磚建成的三層小樓，不算氣派，卻人來人往。門口排著長隊，大多是臉上帶著期待的亡魂，個個都在等著查賬——看親人有沒有給自己燒錢。
我瞥見隊伍里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亡魂，對著柜臺里的辦事員笑得合不攏嘴：“到賬兩千萬天地幣？真的？我兒子真給我燒了？”
辦事員頭也不抬：“是，兩千萬，換算現(xiàn)世兩千塊，已經(jīng)到賬?！?br>周圍瞬間投去一片羨慕的目光。兩千塊，在現(xiàn)世不過一頓飯、一件衣服，可在地府，足夠他舒舒服服過一個月，不用干苦力，不用擠通鋪，甚至能在地府開個小攤子。
而我，扛著沉重的紙扎冰箱，一步一步踩著石板路，汗流浹背，一趟下來，也才賺五十塊。
這就是地府最真實的差距——不是出身，不是能力，而是有沒有人惦記。
中途休息時，我們在路邊的石墩上坐下。老陳指著不遠(yuǎn)處一個蹲在墻角、面黃肌瘦的年輕亡魂說：“看見沒，那是小李，三個月前過來的，一開始還有他姐給他燒紙，后來他姐嫁人了，就斷了供?，F(xiàn)在沒錢吃飯，只能撿別人剩下的，連通鋪都住不起，晚上只能橋洞底下湊活?！?br>我順著老陳的目光看去，小李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眼神空洞，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地府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沒錢的人，在這里，被親人遺忘，就等于斷了生路。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一輛黑色的陰轎從街上緩緩走過，抬轎的是兩個穿著統(tǒng)一服飾的陰差，轎簾緊閉，透著一股威嚴(yán)。街邊的亡魂紛紛避讓，連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是****大人的屬下?！崩详惱液笸藥撞剑吐曊f，“他們是地府正式公職人員，管魂魄引渡、魂籍核查，俸祿高得嚇人，咱們這種底層亡魂，輕易***近?！?br>我悄悄抬眼，只看到轎簾一角繡著的黑白紋路，沒有傳說里的恐怖，反而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他們是地府的上層人物，和我們這些為了幾塊錢奔波的苦力，活在兩個世界。
一上午搬了三趟，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魂體發(fā)虛，眼前陣陣發(fā)黑。中午咬著牙買了一個面餅、一碗湯，花掉七千天地幣，心疼得不行。
下午收工的時候，管事的陰差把天地幣結(jié)到了魂牌里。我看著余額上的十五萬天地幣，換算過來一百五十塊錢，心里竟生出一種莫名的滿足。
這是我靠自己，在地府活下去的證據(jù)。
回通鋪的路上，經(jīng)過孟婆的攤子。她已經(jīng)收了大半，正坐在小凳上數(shù)著魂牌里的天地幣，神情平靜。看到我，她招了招手。
“小伙子，過來。”
我走過去，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孟婆從攤子底下拿出一個小小的陶壺，塞到我手里：“裝熱水的，拿著?？茨氵B個喝水的家伙都沒有，在地府，渴著餓著，沒人會管你?！?br>陶壺粗糙，卻很結(jié)實，不花一分錢。
我攥著溫?zé)岬奶諌?，看著孟婆布滿皺紋的臉，突然鼻子一酸。
在這個連忘記過去都要花錢的地府，在這個人人為天地幣奔波的地方，居然還有一點不沾錢的暖意。
“謝謝婆婆?！?br>孟婆擺擺手，沒再多說，低頭繼續(xù)收拾攤子。
灰**的天光漸漸暗下來，地府的街頭亮起了微弱的魂燈，昏昏沉沉，照不亮遠(yuǎn)方。我攥著陶壺，摸了摸魂牌里那點可憐的天地幣，跟著老陳走向擁擠潮濕的通鋪。
明天，依舊要早起，依舊要搬貨，依舊要為了那幾毛幾塊的天地幣，拼盡全力。
地府很大，亡魂很多，規(guī)則很冷，可只要手里有一口熱飯，身上有一點力氣，就還能活下去。
我低頭看著腳下灰蒙蒙的石板路，心里很清楚——
這才只是，地府生存的開始。
“是，剛到?jīng)]幾天?！蔽遗踔鴾?zé)岬闹嗤?，暖意順著指尖傳到魂體里，舒服得讓人松了口氣。
“地府日子苦，慢慢熬。”孟婆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我的魂牌上，看到余額那欄的數(shù)字，輕輕嘆了口氣，“沒親人燒紙？那更得愛惜自己?！?br>我低頭喝粥，沒說話。粥很淡，卻頂飽，五百天地幣一碗，換算過來五毛錢，是地府最底層亡魂的標(biāo)配。旁邊的咸菜是免費的，孟婆自己腌的，就著粥吃，竟也有了點煙火氣。
我這才注意到，孟婆的攤子旁立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
忘憂湯 五萬天地幣一碗
熱粥 五百天地幣一碗
原來傳說里強制喝的孟婆湯，在地府居然是明碼標(biāo)價的商品。想忘記前世痛苦，就得花錢；不想忘，就喝便宜的熱粥。
我心里一陣唏噓，連忘記過去，都成了地府的奢侈品。
吃完粥，我和老陳趕往冥力搬運站。
剛走到街口，就被一個穿著花布衫、嗓門洪亮的女人攔住了。她挎著一個竹籃，里面裝著針線、破布、小陶碗之類的零碎，是地府有名的雜貨婆，姓劉，大家都叫她劉嬸，專做底層亡魂的小生意。
“小兄弟，要不要補魂牌？磨壞了可就麻煩了，補一次只要三千天地幣！”劉嬸眼尖，一眼就看到我魂牌邊緣磨出的毛邊，“再買個布袋裝著，一千天地幣，便宜得很！”
我摸了摸口袋里空空的魂牌，咬咬牙買了個布袋。一千天地幣，也就是一塊錢，可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每一分都得精打細(xì)算。
剛走進(jìn)搬運站，管事的陰差就拿著名冊喊起來：“今天來活了！現(xiàn)世送過來一批紙扎冰箱、洗衣機，要運到西城區(qū)的魂居小區(qū)，一趟五萬天地幣，誰干？”
周圍的亡魂瞬間涌了上去，爭先恐后地舉手。
五萬天地幣，五十塊錢，搬一趟就能抵半天的飯錢。
我和老陳擠在前面，順利報上了名。所謂的紙扎家電，比真的輕一些，卻依舊笨重，魂體扛在肩上，依舊壓得肩膀發(fā)沉。地府沒有貨車，只有簡陋的木板車，拉車、推車、卸貨，全靠人力。
路上，我們經(jīng)過了天地銀行地府總行。
那是一棟灰磚建成的三層小樓，不算氣派，卻人來人往。門口排著長隊，大多是臉上帶著期待的亡魂，個個都在等著查賬——看親人有沒有給自己燒錢。
我瞥見隊伍里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亡魂，對著柜臺里的辦事員笑得合不攏嘴：“到賬兩千萬天地幣？真的？我兒子真給我燒了？”
辦事員頭也不抬：“是，兩千萬，換算現(xiàn)世兩千塊，已經(jīng)到賬?！?br>周圍瞬間投去一片羨慕的目光。兩千塊，在現(xiàn)世不過一頓飯、一件衣服，可在地府，足夠他舒舒服服過一個月，不用干苦力，不用擠通鋪，甚至能在地府開個小攤子。
而我，扛著沉重的紙扎冰箱，一步一步踩著石板路，汗流浹背，一趟下來，也才賺五十塊。
這就是地府最真實的差距——不是出身，不是能力，而是有沒有人惦記。
中途休息時，我們在路邊的石墩上坐下。老陳指著不遠(yuǎn)處一個蹲在墻角、面黃肌瘦的年輕亡魂說：“看見沒，那是小李，三個月前過來的，一開始還有他姐給他燒紙，后來他姐嫁人了，就斷了供?，F(xiàn)在沒錢吃飯，只能撿別人剩下的，連通鋪都住不起，晚上只能橋洞底下湊活?！?br>我順著老陳的目光看去，小李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眼神空洞，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地府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沒錢的人，在這里，被親人遺忘，就等于斷了生路。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一輛黑色的陰轎從街上緩緩走過，抬轎的是兩個穿著統(tǒng)一服飾的陰差，轎簾緊閉，透著一股威嚴(yán)。街邊的亡魂紛紛避讓，連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是****大人的屬下?！崩详惱液笸藥撞剑吐曊f，“他們是地府正式公職人員，管魂魄引渡、魂籍核查，俸祿高得嚇人，咱們這種底層亡魂，輕易***近?！?br>我悄悄抬眼，只看到轎簾一角繡著的黑白紋路，沒有傳說里的恐怖，反而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他們是地府的上層人物，和我們這些為了幾塊錢奔波的苦力，活在兩個世界。
一上午搬了三趟，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魂體發(fā)虛，眼前陣陣發(fā)黑。中午咬著牙買了一個面餅、一碗湯，花掉七千天地幣，心疼得不行。
下午收工的時候，管事的陰差把天地幣結(jié)到了魂牌里。我看著余額上的十五萬天地幣，換算過來一百五十塊錢，心里竟生出一種莫名的滿足。
這是我靠自己，在地府活下去的證據(jù)。
回通鋪的路上，經(jīng)過孟婆的攤子。她已經(jīng)收了大半，正坐在小凳上數(shù)著魂牌里的天地幣，神情平靜。看到我，她招了招手。
“小伙子，過來。”
我走過去，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孟婆從攤子底下拿出一個小小的陶壺，塞到我手里：“裝熱水的，拿著?？茨氵B個喝水的家伙都沒有，在地府，渴著餓著，沒人會管你?！?br>陶壺粗糙，卻很結(jié)實，不花一分錢。
我攥著溫?zé)岬奶諌?，看著孟婆布滿皺紋的臉，突然鼻子一酸。
在這個連忘記過去都要花錢的地府，在這個人人為天地幣奔波的地方，居然還有一點不沾錢的暖意。
“謝謝婆婆?！?br>孟婆擺擺手，沒再多說，低頭繼續(xù)收拾攤子。
灰**的天光漸漸暗下來，地府的街頭亮起了微弱的魂燈，昏昏沉沉，照不亮遠(yuǎn)方。我攥著陶壺，摸了摸魂牌里那點可憐的天地幣，跟著老陳走向擁擠潮濕的通鋪。
明天，依舊要早起，依舊要搬貨，依舊要為了那幾毛幾塊的天地幣，拼盡全力。
地府很大，亡魂很多，規(guī)則很冷，可只要手里有一口熱飯，身上有一點力氣，就還能活下去。
我低頭看著腳下灰蒙蒙的石板路，心里很清楚——
這才只是，地府生存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