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數(shù)字不緊不慢跳到03:17，屏幕上是熟悉的敗局己定。

“操！”

陳昊把鍵盤往前猛地一推，廉價機械軸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殘血的三號突擊炮癱在費舍爾*角落的廢墟里，最后一點血皮被對面那輛躲在山后的SU-152一炮帶走，爆炸的黑白特效糊滿了屏幕。

隊友？

隊友早他娘死光了，聊天框里最后一條記錄是五分鐘前自家火炮的親切問候：“三突子你蹲坑蹲**呢？”

他**發(fā)脹的太陽穴，太陽穴突突首跳。

胃里空得發(fā)慌，最后一包紅燒牛肉面在六個小時前就進(jìn)了肚子。

窗外是死一樣的沉寂，連野貓都懶得叫喚。

“**，匹配的什么貴物隊友，送起來一個比一個快……”他罵罵咧咧地站起身，套上那件洗得領(lǐng)口都松了的T恤，趿拉著人字拖，抓起桌上幾張零錢，鑰匙也沒拿，“砰”地一聲甩上門。

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擞嘘囎恿?，黑暗帶著一股陳舊灰塵的味道壓下來。

他摸黑往下走，嘴里還在不停咒罵那輛收人頭的SU-152和全程夢游的隊友。

午夜空曠的街道上，只有24小時便利店的白光像個孤獨的救贖。

他瞇著眼，適應(yīng)著那過分亮堂的光線，腦子里還是剛才那局憋屈的殘局。

要是那**火炮早點支援……要是那倆中坦不是沖上去就暴斃……“一包紅燒牛肉面，加根腸。”

他把皺巴巴的紙幣拍在收銀臺上，聲音沙啞。

店員打著哈欠掃碼。

拎著塑料袋出來，熱風(fēng)一吹，他稍微清醒了點。

橫穿馬路時，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機，坦克世界的論壇頁面還開著，有人在曬SU-152的戰(zhàn)績圖。

刺眼的白光毫無征兆地猛地亮起，像是憑空炸開一個太陽，瞬間吞噬了一切感官。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撕裂了夜的寧靜，巨大、蠻橫、無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側(cè)腰。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到疼痛。

天旋地轉(zhuǎn)。

手里的泡面飛了出去，塑料袋在空中滑稽地飄。

手機屏幕碎裂開來，論壇頁面的白光和卡車的遠(yuǎn)光燈混在一起，灼燒著他的視網(wǎng)膜。

黑暗。

粘稠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還有……震耳欲聾的炮響？

不是游戲里的音效，是真實的、震得胸腔都在共鳴的爆炸聲！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硝煙味和……鐵銹味？

不，是血的味道！

劇烈的顛簸幾乎把他的骨頭搖散架，身下是冰冷堅硬的金屬板。

他猛地睜開眼。

昏暗的光線下，狹窄的空間，傾斜的前裝甲板，頭頂是一個狹小的艙門開口，露出外面混亂閃爍的火光。

耳邊是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和遠(yuǎn)處爆豆般的槍聲，密集得讓人心慌。

他正蜷縮在一個……狹小的、充滿機油和汗臭味的駕駛艙里？

不對，這布局……他僵硬地扭頭。

一門短粗的炮管赫然懟在眼前，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向上。

炮閂機構(gòu)、簡陋的瞄準(zhǔn)鏡……一切都熟悉得令人頭皮發(fā)麻。

這是他剛才在游戲里駕駛的那輛三號突擊炮！

德制，三號坦克底盤，75毫米短管炮！

可這觸感，這氣味，這令人窒息的真實顛簸……“轟！”

近在咫尺的爆炸猛地掀起氣浪，泥土和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裝甲板上。

劇烈的震動讓他一頭撞在旁邊的艙壁上，眼前金星首冒。

“**……”他捂住額頭，痛感真實無比。

不是夢！

外面?zhèn)鱽砺曀涣叩?、發(fā)音古怪的吼叫，夾雜著另一種語言……中文？

喊的是什么？

“頂?。?br>
別讓小**沖過來！”

“**沒**了！”

“手**！

快！”

更多的爆炸聲，**單調(diào)的射擊聲，還有那種“叭鉤”、“叭鉤”的獨特槍聲……三八式**！

一股冰冷的戰(zhàn)栗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連滾帶爬地?fù)涞侥呛喡挠^察縫前，拼命往外看。

夜色被爆炸和火光撕開。

焦黑的土地，燃燒的樹木殘骸，簡陋的沙袋工事，幾個穿著灰布軍裝、頭上頂著****徽章軍帽的身影正在硝煙中拼命射擊。

遠(yuǎn)處，土**軍服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火光中閃動，明晃晃的刺刀反射著冰冷的光。

炮彈尖嘯著落下，又是一陣地動山搖。

盧溝橋！

1937！

**戰(zhàn)爭！

泥頭車……穿越了？！

就在他大腦被這極度荒謬又極度恐怖的現(xiàn)實沖擊得一片空白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身份綁定確認(rèn)：戰(zhàn)車指揮官陳昊載具綁定：三號突擊炮G型（初始）作戰(zhàn)任務(wù)：生存，殲敵**架狀態(tài)：滿載（AP/HE）引擎狀態(tài)：運轉(zhuǎn)中模塊狀態(tài)：全綠眼前甚至浮現(xiàn)出半透明的、與他玩了無數(shù)個小時的坦克世界游戲界面極其相似的圖標(biāo)和數(shù)據(jù)！

“嗡——”一輛涂著猩紅色藥膏旗的九西式超輕型坦克，那小小的、如同玩具一樣的鐵皮盒子，正耀武揚威地開著炮，碾過破碎的磚石，朝著一處殘破的中方陣地碾軋過去。

陣地上的士兵打出的**彈叮叮當(dāng)當(dāng)被它的裝甲彈開，它那挺車體**噴吐著火舌，壓制得守軍抬不起頭。

幾個土**的身影嚎叫著，跟在那小坦克后面發(fā)起了沖鋒。

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

幾乎是肌肉記憶，他被那股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沖動驅(qū)使著，手腳并用地爬向駕駛員的位置——謝天謝地，這玩意的操作和他模擬器里玩過的似乎區(qū)別不大！

他猛地一拉操縱桿，身下的鋼鐵巨獸發(fā)出一陣沉悶的咆哮，柴油發(fā)動機轟鳴起來，排氣管噴出黑煙。

炮塔？

這玩意沒有炮塔！

是固定戰(zhàn)斗室！

他幾乎是趴著，一把將眼睛湊到那架簡陋的瞄準(zhǔn)鏡前。

視野狹窄，鏡片模糊。

他瘋狂地轉(zhuǎn)動方向機和高低機，那根粗短的75炮管開始笨拙地移動。

外面?zhèn)鱽眢@疑的喊聲，似乎是中文，夾雜著日語驚怒的叫罵。

那輛九西式顯然發(fā)現(xiàn)了這個突然從側(cè)后方冒出來的、外形古怪的鋼鐵怪物，它笨拙地試圖調(diào)轉(zhuǎn)那門小炮。

太慢了！

陳昊的額頭沁出冷汗，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瞄準(zhǔn)鏡里的十字線終于，終于套住了那輛在視野里晃動的九西式。

它的側(cè)面，那薄得可憐的裝甲！

游戲里無數(shù)次擊穿這種小脆皮的記憶瞬間涌上心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瘋狂擂動的心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踩下了擊發(fā)踏板！

“轟——！??！”

炮口猛地噴出一大團(tuán)熾熱的火焰和濃煙，巨大的后坐力讓整個車體狠狠一震！

炮彈脫膛而出，劃出一道低伸的彈道，瞬間狠狠鑿在那輛九西式的車體側(cè)面！

“嘭！”

一聲悶響，根本不是游戲里清脆的“擊穿”音效，而是撕裂金屬、引爆**的真實巨響！

那輛九西式輕坦像被一只無形巨拳狠狠砸中，整個車身猛地一顫，鉚接的裝甲板瞬間崩開，燃料和**被瞬間引爆，火焰和濃煙從每一個縫隙里噴涌而出，頃刻間將它吞沒！

一個熾熱的火球騰空而起，照亮了周圍日軍士兵驚恐扭曲的臉。

碎片噼里啪啦地砸在陳昊座車的裝甲板上。

目標(biāo)擊毀！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中提示。

陣地上出現(xiàn)了剎那的死寂。

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發(fā)動機低沉的轟鳴。

陳昊喘著粗氣，汗水流進(jìn)眼睛，刺得生疼。

他透過觀察縫，看到那些穿著灰布軍裝的中國士兵從戰(zhàn)壕里抬起頭，臉上混雜著硝煙、血污和極度震驚的神情，難以置信地望著這輛突然出現(xiàn)、一炮就掀翻了**鐵王八的陌生戰(zhàn)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混合著恐懼、興奮和某種極端暴戾的情緒在胸腔里橫沖首撞。

他手忙腳亂地摸索著，抓起一枚沉重的炮彈，笨拙地塞進(jìn)灼熱的炮膛。

“咔噠。”

閂體閉鎖。

他再次把眼睛貼上瞄準(zhǔn)鏡，十字線微微顫抖著，開始搜尋下一個穿著土**軍服的目標(biāo)。

“***小**……”他沙啞地喃喃自語，聲音在狹窄的戰(zhàn)斗室里回蕩，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瘋狂，“你爹的HEAT，還沒吃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