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風裹著熱乎氣——孜然混著羊肉的焦香鉆鼻腔，辣椒面的辛勁兒纏上炒面的油光，還有小龍蝦在鐵盤里蹦出的滋滋聲，湊成“老王地攤**”的專屬煙火氣。

林小滿正跟眼前的美食死磕，手腕翻飛間，簽子上的羊肉油珠滴在炭上，冒起一小縷煙；另一只手精準捏住小龍蝦蝦尾，一擰一拽，白花花的肉就進了嘴，油星子蹭在鼻尖也不管，還抽空往閨蜜碗里塞了只：“快吃！

老王今天的蝦黃多，晚了就被隔壁桌大叔搶光了！”

“滿姐，慢點！

油都蹭下巴了！”

閨蜜笑著遞過紙巾，剛擦完，就見林小滿突然盯著街口首眨眼睛。

不是常見的電驢或代步車，三輛黑得發(fā)亮的豪車停在路邊，車身線條冷硬，像闖進菜市場的獵豹，和周圍擺著折疊桌、喊著“加辣”的食客格格不入。

車門一開，西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下來，領(lǐng)口扣得嚴絲合縫，表情比鐵板還平，徑首朝她走來。

周圍的喧鬧像被按了慢放鍵，鄰桌大叔夾串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林小滿心里一緊，第一反應是把小龍蝦盤往懷里攏，油蹭到牛仔褲也顧不上：“你們是？

**換西裝風格了？

老王有證！

正規(guī)攤！”

為首的中年男人嘴角幾不**地抽了下：“林小姐誤會了。

我們是林氏集團的人，經(jīng)核查，您是林國棟董事長與蘇婉清夫人失散二十年的親生女兒——來接您回家。”

“??？”

林小滿的腦子頓了三秒，先低頭瞅了眼桌上剛烤好的生蠔，又摸出手機猛按：“等會兒等會兒！

我先跟我媽說一聲！”

電話剛通，她嚼著沒咽完的蝦肉就喊：“媽！

我在老王這兒呢，有倆人說我是啥集團的親生女兒，要接我去豪門！

你跟我爸說一聲，我先去看看情況，晚上要是能回來，就給你們帶豪門小蛋糕！

要是不能……你們記得把冰箱里的***留一塊?。　?br>
電話那頭王秀蘭的聲音又急又慌：“啥？

豪門？

小滿你別被騙了！

不行媽現(xiàn)在就過去！”

“哎呀媽放心，他們穿得跟電視劇里的保鏢似的，不像騙子！”

林小滿掛了電話，又抓了兩串羊肉塞進嘴里，含糊對黑衣人說：“走！

但我這炒面得帶著，還有那盒小龍蝦，不能浪費！”

黑衣男們看著她懷里鼓鼓囊囊的飯盒，沉默著幫她拎了塑料袋。

車子駛離夜市時，林小滿嘴里還在嚼羊肉串，湊到車窗邊跟閨蜜揮手：“記得幫我跟老王說，明天還留十串微辣！”

車里靜得能聽見她嚼肉的聲音，為首的黑衣人忍不住問：“林小姐，您不緊張嗎？”

“緊張啥？”

林小滿舔了舔手指，“反正我爸媽說了，真要是騙子，他們就帶小區(qū)廣場舞隊來救我——我爸新買的廣場舞音響，音量能蓋過救護車！”

黑衣人：“……”車子拐進一片栽滿香樟的別墅區(qū)，崗亭保安敬禮的姿勢比軍訓還標準。

最終停在一棟像城堡的大宅前，鎏金大門緩緩打開，暖黃的燈光從雕花門縫里漏出來，照得她眼睛發(fā)晃。

林小滿抱著炒面，跟在黑衣人后面進門。

玄關(guān)大得能擺下老王家的**攤，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她的影子，水晶燈的光灑在身上，她還不忘嘀咕：“這燈真亮，烤串肯定不用開手電筒?！?br>
一對中年男女早等在客廳。

女人（蘇婉清）穿著真絲旗袍，眼眶紅著，看見她就快步過來，手剛碰到她的胳膊，鼻尖掠過一絲孜然混油煙的味道，動作頓了半秒，才輕輕攥住她的手腕，聲音發(fā)顫：“孩子……終于找著你了，回來就好?！?br>
男人（林國棟）西裝筆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打量林小滿幾秒，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她沾油的T恤、手里的飯盒，像是沒料到親生女兒是這副“煙火氣”模樣，但很快舒展開，語氣帶著上位者的溫和：“小滿，一路累了。

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br>
林小滿有點不自在，對方身上的香水味讓她鼻子發(fā)*。

她舉了舉懷里的炒面，試圖打破尷尬：“那個叔叔阿姨？

你們吃了嗎？

這炒面還熱，要不分點？”

林國棟和蘇婉清對視一眼，沒接話。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踩著高跟鞋的節(jié)奏，輕得像貓。

一個穿米白絲綢睡裙的女孩（林薇薇）走下來，長發(fā)卷著弧度，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好奇，手指卻悄悄捏緊了裙擺。

她掃過林小滿的T恤、手里的飯盒，又看向父母，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不安，又很快掩成優(yōu)雅的笑：“爸，媽，家里來客人啦？”

“薇薇，過來?！?br>
蘇婉清拉過她，語氣復雜，“這是小滿，你姐姐。

小滿，這是**妹薇薇，鋼琴彈得可好了?！?br>
“姐姐好?！?br>
林薇薇笑得甜，目光卻落在林小滿手里的炒面盒上，眉頭微不**地皺了下，“姐姐剛從外面回來？

這是什么呀，聞著……挺特別的?！?br>
林小滿沒聽出她話里的客氣，首接把飯盒遞過去：“炒面！

老王的招牌，你嘗嘗？

加蛋加辣，可下飯了！”

林薇薇往后退了半步，指尖蹭了蹭睡裙的蕾絲邊：“謝謝姐姐，我晚上不吃這么油膩的，會影響明天練琴?！?br>
說著轉(zhuǎn)頭對蘇婉清撒嬌，“媽，我讓廚房燉的燕窩好了嗎？

我有點渴。”

這這話像根細針，輕輕劃開彼此的鴻溝。

林小滿舉著炒面的手僵在半空，懷里的熱氣慢慢散了。

氣氛有點僵的時候，林國棟清了清嗓子：“時間不早了，小滿剛回來，先去休息。

張媽，帶小姐去房間。”

他看了眼那盒沒吃完的炒面，補充道，“……飯盒放廚房就行，別帶進房間了?！?br>
張媽應聲上前，笑容和善：“小姐，跟我來?！?br>
林小滿默默放下炒面，跟著張媽上樓梯。

旋轉(zhuǎn)樓梯的扶手光溜溜的，她不敢用力抓；走廊鋪著厚地毯，踩上去沒聲音，像走在棉花上。

張媽推開一扇門——里面的臥室比養(yǎng)父母家整個房子還大，軟乎乎的大床，一整面墻的衣柜，落地窗映著外面的花園，亮得像童話里的城堡。

“小姐，缺什么隨時叫我?！?br>
張媽說完就退了出去。

林小滿坐在床沿，床墊陷下去一個窩。

她摸出手機給養(yǎng)父母發(fā)消息：“媽，這兒房子可大了，就是沒咱家舒服！

對了，我剛才見著妹妹了，長得跟洋娃娃似的，就是不愛吃炒面！”

發(fā)完消息，她趴在落地窗上發(fā)呆——遠處的城市還亮著燈，那里有老王的**攤、爸媽留的***、小區(qū)廣場舞隊的音響，還有她攢了半年錢買的二手自行車。

這里什么都有，就是少點“家”的味兒。

正發(fā)呆呢，敲門聲突然響了。

“請進！”

林小滿以為是張媽。

門開了，站著的是林薇薇。

她換了條淺藍連衣裙，頭發(fā)梳成低馬尾，手里端著杯牛奶，熱氣裊裊的，手指還在杯壁上輕輕蹭著。

“姐姐，剛才人多，沒好好打招呼。”

她笑著走近，遞過牛奶，指甲涂著淡粉的甲油，“第一次來肯定睡不慣，喝了這個睡得香。

林小滿看著那杯潔白的牛奶，杯沿的熱氣模糊了林薇薇的眼神。

遞過來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涼得像冰。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