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班
九月的陽光是那種避無可避的毒辣，從實驗樓的玻璃穹頂直直地灌下來，把整個走廊烤得像一個巨大的溫室。
陸時柯抱著一摞新領的教材，從圖書館后門繞出來。書是幫室友帶的，有點沉，牛皮紙繩勒進手指，把指節(jié)勒得發(fā)白。他沒走教學樓正門，那邊人多，高一的新生還在軍訓，**聲一浪一浪的，吵。
他習慣走人少的路。
高二分班名單昨天貼出來的，他被分進理科一班。全校唯一的實驗班，三十六個人，都是從原來的班級里***的尖子。這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從進高中那天起，終點就是這里。
繞過實驗樓的拐角，視野忽然開闊。
操場被下午四點的陽光曬出一層浮動的熱氣，草坪修剪過，青草的味道混著塑膠跑道被暴曬后的氣味，有點沖。
陸時柯腳步頓了一下。
有人翻過了操場外圍的鐵絲網(wǎng)。
不，準確地說，是有人正掛在鐵絲網(wǎng)上。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 T 恤的男生，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顯出肩胛骨凌厲的輪廓。他一條腿卡在鐵絲網(wǎng)頂端的空隙里，另一條腿懸空著，正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試圖翻過來。鐵絲網(wǎng)頂端卷著一圈圈帶刺的螺旋鐵絲，他的手指就扣在那些尖刺之間的縫隙里，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
陸時柯的第一反應是繞開走。
他不愛管閑事，也沒興趣知道這個人為什么要**——逃課、被堵、或者只是抄近道，都跟他沒關系。
當他走過鐵絲網(wǎng)正下方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陣金屬震顫的聲音。
他抬起頭。
那個男生剛好也低下頭。
陽光太烈，陸時柯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只看見逆光里一張被汗水打濕的臉。眉眼很深，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
男生的手忽然滑了一下。
金屬刺刮過小臂，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血珠立刻滲出來，在陽光下紅得發(fā)亮。
但他一聲沒吭，只是皺了皺眉，手指重新扣緊，身子往上一提，終于跨過了那道鐵絲網(wǎng)。他蹲在網(wǎng)頂狹窄的邊緣上，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口，又抬起眼，看向陸時柯。
隔著一道鐵絲網(wǎng)的距離，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善意的、打招呼的笑。是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