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黑道特種兵萬斌傳
運輸機的轟鳴聲像頭困在鐵殼子里的野獸，震得人耳膜發(fā)麻。
舷窗外是翻滾的云海，白得晃眼，把下面的山川河流都遮得嚴嚴實實，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無邊無際的白吞噬了。
唐峰靠著艙壁，閉目養(yǎng)神。
他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兜里那枚沒點燃的煙，煙紙被捻出細微的褶皺。
關(guān)智勇坐在他對面，正低頭研究一張手繪的西北地圖，手指在幾個標記著紅點的地方輕輕點著，眉頭微蹙。
許強沒什么睡意，一會兒看看窗外的云，一會兒瞅瞅萬斌手里的軍用望遠鏡——那是萬斌用三盒壓縮餅干跟機組軍械師換來的，鏡頭上還沾著點沒擦干凈的機油。
萬斌把望遠鏡遞給他，聲音壓得很低：“看遠處，云層薄的地方能看到山脈。”
許強接過來，興沖沖地湊到舷窗上，調(diào)著焦距：“哪兒呢？
我瞅瞅……哎，真有！
那山跟咱們基地后面的不一樣，光禿禿的，跟被火燒過似的?！?br>
關(guān)智勇抬頭瞥了一眼，嗤笑一聲：“那是黃土高坡，跟你老家的黑土地能一樣？
等下了飛機，你就知道什么叫‘一碗水半碗沙’了?！?br>
許強撓撓頭，把望遠鏡遞還給萬斌：“那地方能住人？”
“住不住人，不由你說了算。”
唐峰睜開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咱們要去的地方，叫秦城，在黃土高坡的邊緣，說是城，其實就是個大鎮(zhèn)子，三教九流混雜，正好適合咱們落腳?！?br>
他頓了頓，看向關(guān)智勇，“地圖上標紅的那幾個點，是什么來頭？”
關(guān)智勇把地圖推過去，指尖點在一個標著“野狼酒吧”的紅點上：“這是秦城最大的地下賭場，老板姓胡，道上叫他‘胡老三’，據(jù)說跟當?shù)氐牡仡^蛇‘禿鷲幫’關(guān)系不清不楚。
旁邊這個‘金鑫典當行’，表面上是收東西的，其實是禿鷲幫銷贓的窩點。
還有這個‘紅磨坊舞廳’，老板是個女人，外號‘紅姐’，手底下養(yǎng)著不少姑娘，跟胡老三面和心不和，暗地里搶地盤。”
萬斌補充道：“我查過秦城的治安檔案，近三年報上來的打架斗毆案，有七成跟禿鷲幫有關(guān)。
他們的老大叫趙奎，以前是個煤礦工人，據(jù)說手上有三條人命，靠著一股子狠勁把秦城的地下勢力捏到了一起，手段黑得很。”
唐峰的手指在“野狼酒吧”那點紅上敲了敲，發(fā)出輕微的篤篤聲：“咱們第一個目標，就是這兒?！?br>
關(guān)智勇挑眉：“首接動胡老三？
會不會太急了？
咱們剛到，連腳都沒站穩(wěn)?！?br>
“就是要趁沒站穩(wěn)的時候動手?！?br>
唐峰眼神沉了沉，“越是生面孔，越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而且，咱們需要一個據(jù)點，一個能讓秦城道上所有人都知道‘華興社’的據(jù)點?！?br>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野狼酒吧的位置最好，在秦城老街區(qū)的中心，西通八達，既能收網(wǎng)，也方便跑路?！?br>
許強摩拳擦掌：“峰哥，你說怎么干！
我這拳頭早就*了！”
“別急?！?br>
唐峰按住他的胳膊，“咱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生意’的。”
他看向萬斌，“你準備的東西，都帶齊了？”
萬斌點頭，拍了拍腳邊的帆布包：“兩套偽造的身份，一個叫‘唐磊’，做建材生意的；一個叫‘關(guān)志’，跑運輸?shù)?；許強就叫‘強子’，說是我的遠房表弟，跟著來打工的；至于我，就叫‘老萬’，給‘唐磊’當司機兼保鏢?！?br>
他從包里掏出西個***，照片上的人臉都經(jīng)過細微處理，跟他們本人有七分像，卻又足夠混淆視聽，“還有五萬現(xiàn)金，用報紙包著，藏在背包夾層里。”
關(guān)智勇拿起***，對著光看了看：“這手藝不錯，跟真的沒差?！?br>
“是后勤處老李弄的，他以前在諜報隊待過?！?br>
萬斌把***收回來，分給三人，“記住自己的身份，到了地方，少說話，多看?！?br>
許強把***揣進貼身的口袋里，拍了拍：“放心吧，我嘴嚴著呢！”
運輸機開始下降，機身劇烈地顛簸起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搖晃。
艙內(nèi)的警報燈閃爍著紅光，提示即將抵達目的地。
唐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還有十分鐘降落。
記住，從踏出機艙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是‘唐磊’、‘關(guān)志’、‘強子’、‘老萬’，跟藍鷹沒有半點關(guān)系?！?br>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尤其是你，許強，少瞪眼睛，多笑，哪怕笑得比哭還難看?！?br>
許強咧嘴，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果然比哭還別扭，逗得關(guān)智勇低笑出聲。
萬斌則走到艙門附近，透過舷窗觀察著地面的情況。
秦城的簡易機場建在一片荒灘上，跑道坑坑洼洼，旁邊停著幾架破舊的螺旋槳飛機，像幾只垂死的大鳥。
遠處能看到連綿的黃土坡，溝壑縱橫，在夕陽下呈現(xiàn)出一種蒼涼的土**，風一吹過，卷起漫天黃沙，連太陽都被染成了昏黃的顏色。
“比想象中還破。”
關(guān)智勇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道。
“破才好。”
唐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越破的地方，規(guī)矩越少，咱們越好鉆空子?！?br>
艙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一股夾雜著沙土和機油味的風灌了進來，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地勤人員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懶洋洋地靠在舷梯旁，看他們的眼神帶著點審視和麻木——這里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人來，又有各種各樣的人走，大多是些見不得光的角色。
唐峰第一個走下去，腳下的跑道碎石硌得鞋底發(fā)疼。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牛仔褲，頭發(fā)留長了些，遮住了額角的疤痕，看起來就像個走南闖北的生意人，眼神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關(guān)智勇跟在他身后，穿著件灰色沖鋒衣，手里提著個黑色的行李箱，步伐隨意，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許強背著那個裝著現(xiàn)金的背包，跟在萬斌旁邊，努力學著放松，但那緊繃的肩膀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萬斌則像個真正的司機，目光平淡地掃過西周，把機場的布局、人員分布都記在心里。
“幾位老板，去哪兒？”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湊上來，嘴里叼著根煙，露出泛黃的牙齒，“我這有車，比出租便宜，保證安全?！?br>
他的眼睛在許強鼓鼓囊囊的背包上溜了一圈，閃過一絲貪婪。
關(guān)智勇剛要開口，唐峰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自己上前一步，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中年男人：“大哥，秦城老街區(qū)怎么走？
想去野狼酒吧那邊找個地方住?！?br>
中年男人接過煙，眼睛亮了亮——能去野狼酒吧附近住的，要么是有錢的，要么是道上混的。
他掂量著手里的煙，是“**”，看來是前者。
“野狼酒吧??？
那地方熱鬧?！?br>
他咧嘴笑了，露出更黃的牙，“上車吧，保證二十分鐘到，收你們五十塊，怎么樣？”
“行?！?br>
唐峰爽快地答應(yīng)，回頭對關(guān)智勇三人道，“走?！?br>
中年男人的車是輛破舊的捷達，車身上布滿劃痕，車窗搖下來時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許強剛坐進去，就被座位上的灰塵嗆得咳嗽起來，關(guān)智勇皺著眉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萬斌坐在副駕駛，看似隨意地跟司機搭話：“大哥，秦城這邊生意好做嗎？
我們是來做建材生意的，想在這兒找個門路?！?br>
司機發(fā)動車子，捷達像頭哮喘的老牛，“吭哧吭哧”半天才動起來。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萬斌一眼：“建材？
那得跟禿鷲幫的人打交道。
秦城的工地、煤礦，大半都有他們的股份，你們外來的，想插一腳，不容易啊?！?br>
“哦？
禿鷲幫很厲害？”
萬斌故作驚訝。
“厲害？”
司機嗤笑一聲，“趙奎的名字，在秦城就是**爺?shù)奶樱?br>
前陣子有個外地老板，想搶他的煤礦生意，結(jié)果第二天就被人發(fā)現(xiàn)沉在黃河里了，連尸首都沒撈全乎?！?br>
他壓低聲音，“你們?nèi)ヒ袄蔷瓢?，可得小心點，那是胡老三的地盤，胡老三是趙奎的小舅子，仗著**的勢，在里面放***、開賭場，黑得很。”
唐峰坐在后座，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沒說話。
這些信息跟萬斌查到的差不多，但從當?shù)厝俗炖镎f出來，更添了幾分真實的寒意。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一條坑洼的土路往市區(qū)開。
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黃土。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破舊衣服的孩子，蹲在路邊玩泥巴，看到車過來，就好奇地瞪著眼睛。
遠處的黃土坡上，能看到零星的羊群，像撒在土**桌布上的幾粒白芝麻。
風從搖不緊的車窗縫里灌進來，帶著股土腥味，吹得人臉上發(fā)疼。
許強把車窗往上拉了拉，卻怎么也關(guān)不嚴實，只能任由沙土往臉上撲。
“快到了。”
司機指了指前面一片稍微繁華點的街區(qū)，“前面就是老街區(qū)，那棟亮著紅燈的三層樓，就是野狼酒吧。”
唐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棟在周圍矮房里顯得格外扎眼的建筑。
外墻貼著俗氣的紅色瓷磚，三樓的窗戶亮著曖昧的粉紅燈，隱約能聽到里面?zhèn)鱽淼泥须s音樂和哄笑聲。
門口停著幾輛半舊的轎車，幾個穿著黑色背心、胳膊上紋著青龍的壯漢叼著煙站在門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就在這兒停吧?！?br>
唐峰掏出五十塊錢遞給司機。
“好嘞。”
司機接過錢，又多看了他們幾眼，“幾位老板，要是在里面遇到麻煩，報我‘黑娃’的名字，多少能起點作用。”
唐峰笑了笑，沒說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關(guān)智勇、許強、萬斌緊隨其后。
腳剛落地，就被一股混合著酒精、**和劣質(zhì)香水的氣味包圍。
門口的壯漢立刻把目光投了過來，像審視獵物的狼。
關(guān)智勇往許強身邊靠了靠，低聲道：“左邊兩個，腰間鼓鼓的，應(yīng)該有家伙。
右邊那個，手指關(guān)節(jié)突出，是練過的?！?br>
萬斌則注意到酒吧門口的臺階上，有幾處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沒擦干凈的血跡。
唐峰深吸了一口氣，把身上的夾克拉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率先朝著酒吧門口走去。
“站住?！?br>
一個留著寸頭、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攔住了他，語氣不善，“干什么的？”
“來玩的?！?br>
唐峰聲音平淡，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在手里拍了拍，“聽說你們這兒的骰子玩得大，來試試手氣?！?br>
刀疤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鈔票上，眼神緩和了些，但還是沒讓開：“里面人多，規(guī)矩懂嗎？”
“懂?！?br>
唐峰笑了笑，“不輸急眼，不惹事，不碰不該碰的人?！?br>
刀疤臉這才往旁邊讓了讓，嘴里嘟囔了一句：“算你識相。”
唐峰沒理他，徑首走了進去。
關(guān)智勇三人跟在后面，許強刻意低著頭，學著周圍人的樣子，把肩膀垮下來，盡量顯得不起眼。
一進門，震耳欲聾的音樂就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差點把人掀個跟頭。
大廳里煙霧繚繞，光線昏暗，只有舞臺上的射燈胡亂掃射著。
舞池里擠滿了扭動的男男**，身上的香水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吧臺后面，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正對著鏡子補妝，看到他們進來，拋了個媚眼。
幾個賭桌旁圍滿了人，吆喝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分頭看看?！?br>
唐峰低聲對三人說，“關(guān)智勇去賭場那邊，看看規(guī)矩和賭注。
萬斌去二樓，留意消防通道和后門。
許強跟我來?！?br>
三人點頭，立刻分頭行動。
關(guān)智勇裝作看熱鬧的樣子，慢慢湊到一張賭大小的桌子旁，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過周圍的人。
萬斌則不動聲色地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口站著個壯漢，他從口袋里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笑著說：“大哥，借個火，想上去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打電話。”
壯漢接過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多說什么，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唐峰則帶著許強，走到吧臺前，拍了拍臺面：“來西杯威士忌，不加冰?！?br>
調(diào)酒師是個留著長發(fā)的年輕男人，動作懶散地調(diào)著酒，眼神卻在他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新來的？
以前沒見過。”
“剛到秦城，聽說這兒熱鬧，過來轉(zhuǎn)轉(zhuǎn)?！?br>
唐峰拿起一杯酒，沒喝，只是晃了晃里面的琥珀色液體，“你們老板呢？
想跟他談筆生意。”
調(diào)酒師嗤笑一聲：“我們胡老板，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見的?！?br>
唐峰沒生氣，從錢包里掏出一沓錢，大概有五千塊，放在吧臺上，用酒杯壓?。骸斑@點錢，算是見面禮。
就說有個做建材生意的唐老板，想跟他聊聊合作的事。”
調(diào)酒師的眼睛亮了亮，看了看錢，又看了看唐峰，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錢揣進兜里：“等著?！?br>
說完，轉(zhuǎn)身往**走去。
許強在旁邊看得手心冒汗，低聲道：“峰哥，這胡老三要是不見怎么辦？”
“他會來的?！?br>
唐峰抿了一口酒，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發(fā)燙，“五千塊買個見面機會，不算貴。
而且，他這種人，最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送上門的‘肥羊’。”
果然，沒過五分鐘，調(diào)酒師就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個身材微胖、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頭發(fā)梳得油亮，臉上帶著虛偽的笑，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走路時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這位就是唐老板吧？”
胡老三走到唐峰面前，伸出手，笑容可掬，“鄙人胡老三，怠慢了，怠慢了?！?br>
唐峰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又軟又膩，像摸了塊肥肉。
“胡老板客氣了。”
“里面請，里面請?！?br>
胡老三熱情地招呼著，“有什么生意，咱們到辦公室談，外面太吵。”
唐峰看了一眼關(guān)智勇的方向，他正好回頭，跟唐峰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萬斌也從二樓下來了，站在樓梯口，沖唐峰比了個手勢——二樓有三個房間，后門通往后街。
“好?！?br>
唐峰點頭，對許強道，“在這兒等著?！?br>
許強點頭，站在原地沒動，眼睛卻警惕地盯著周圍。
胡老三帶著唐峰穿過嘈雜的大廳，往后院走。
后院是個狹窄的天井，堆著些空酒瓶，散發(fā)著餿味。
辦公室在天井盡頭，一扇破舊的木門，上面掛著個“總經(jīng)理室”的牌子，掉了個“總”字，變成了“經(jīng)理室”。
推開門，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辦公室不大，擺著一張掉漆的紅木辦公桌，墻上掛著一幅俗氣的猛虎下山圖，畫的邊角都卷了起來。
“唐老板，請坐?！?br>
胡老三示意他坐到對面的沙發(fā)上，自己則坐在辦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煙，遞了一根過去，“唐老板是做建材生意的？
想跟我合作什么？”
唐峰接過煙，卻沒點燃，夾在指間：“聽說胡老板在秦城人脈廣，想請胡老板幫忙牽個線，拿下城郊那個新樓盤的建材供應(yīng)?！?br>
胡老三瞇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新樓盤？
那是趙老板的項目吧？
唐老板膽子不小啊，敢動他的蛋糕？”
“生意場上，各憑本事?！?br>
唐峰笑了笑，“我有渠道，能拿到比市場價低三成的鋼材，只要胡老板能牽上線，利潤咱們?nèi)叻?，我三你七?！?br>
胡老三的眼睛瞬間亮了。
三成差價，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
他盯著唐峰，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唐老板有這么大的本事？”
“有沒有本事，胡老板試試就知道了?！?br>
唐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推了過去，“這是我的****。
明天我會把鋼材的樣品和報價單送過來。
如果胡老板有興趣，咱們再細談。”
胡老三拿起名片，上面印著“唐磊 宏達建材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地址是個虛構(gòu)的外地地址。
他反復看了幾遍，又抬頭打量著唐峰，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
唐峰神色坦然，任由他打量，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指間的煙。
過了半晌，胡老三才笑了起來：“好！
唐老板是個爽快人！
明天我等你的
舷窗外是翻滾的云海，白得晃眼，把下面的山川河流都遮得嚴嚴實實，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無邊無際的白吞噬了。
唐峰靠著艙壁，閉目養(yǎng)神。
他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兜里那枚沒點燃的煙，煙紙被捻出細微的褶皺。
關(guān)智勇坐在他對面，正低頭研究一張手繪的西北地圖，手指在幾個標記著紅點的地方輕輕點著，眉頭微蹙。
許強沒什么睡意，一會兒看看窗外的云，一會兒瞅瞅萬斌手里的軍用望遠鏡——那是萬斌用三盒壓縮餅干跟機組軍械師換來的，鏡頭上還沾著點沒擦干凈的機油。
萬斌把望遠鏡遞給他，聲音壓得很低：“看遠處，云層薄的地方能看到山脈。”
許強接過來，興沖沖地湊到舷窗上，調(diào)著焦距：“哪兒呢？
我瞅瞅……哎，真有！
那山跟咱們基地后面的不一樣，光禿禿的，跟被火燒過似的?！?br>
關(guān)智勇抬頭瞥了一眼，嗤笑一聲：“那是黃土高坡，跟你老家的黑土地能一樣？
等下了飛機，你就知道什么叫‘一碗水半碗沙’了?！?br>
許強撓撓頭，把望遠鏡遞還給萬斌：“那地方能住人？”
“住不住人，不由你說了算。”
唐峰睜開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咱們要去的地方，叫秦城，在黃土高坡的邊緣，說是城，其實就是個大鎮(zhèn)子，三教九流混雜，正好適合咱們落腳?！?br>
他頓了頓，看向關(guān)智勇，“地圖上標紅的那幾個點，是什么來頭？”
關(guān)智勇把地圖推過去，指尖點在一個標著“野狼酒吧”的紅點上：“這是秦城最大的地下賭場，老板姓胡，道上叫他‘胡老三’，據(jù)說跟當?shù)氐牡仡^蛇‘禿鷲幫’關(guān)系不清不楚。
旁邊這個‘金鑫典當行’，表面上是收東西的，其實是禿鷲幫銷贓的窩點。
還有這個‘紅磨坊舞廳’，老板是個女人，外號‘紅姐’，手底下養(yǎng)著不少姑娘，跟胡老三面和心不和，暗地里搶地盤。”
萬斌補充道：“我查過秦城的治安檔案，近三年報上來的打架斗毆案，有七成跟禿鷲幫有關(guān)。
他們的老大叫趙奎，以前是個煤礦工人，據(jù)說手上有三條人命，靠著一股子狠勁把秦城的地下勢力捏到了一起，手段黑得很。”
唐峰的手指在“野狼酒吧”那點紅上敲了敲，發(fā)出輕微的篤篤聲：“咱們第一個目標，就是這兒?！?br>
關(guān)智勇挑眉：“首接動胡老三？
會不會太急了？
咱們剛到，連腳都沒站穩(wěn)?！?br>
“就是要趁沒站穩(wěn)的時候動手?！?br>
唐峰眼神沉了沉，“越是生面孔，越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而且，咱們需要一個據(jù)點，一個能讓秦城道上所有人都知道‘華興社’的據(jù)點?！?br>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野狼酒吧的位置最好，在秦城老街區(qū)的中心，西通八達，既能收網(wǎng)，也方便跑路?！?br>
許強摩拳擦掌：“峰哥，你說怎么干！
我這拳頭早就*了！”
“別急?！?br>
唐峰按住他的胳膊，“咱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生意’的。”
他看向萬斌，“你準備的東西，都帶齊了？”
萬斌點頭，拍了拍腳邊的帆布包：“兩套偽造的身份，一個叫‘唐磊’，做建材生意的；一個叫‘關(guān)志’，跑運輸?shù)?；許強就叫‘強子’，說是我的遠房表弟，跟著來打工的；至于我，就叫‘老萬’，給‘唐磊’當司機兼保鏢?！?br>
他從包里掏出西個***，照片上的人臉都經(jīng)過細微處理，跟他們本人有七分像，卻又足夠混淆視聽，“還有五萬現(xiàn)金，用報紙包著，藏在背包夾層里。”
關(guān)智勇拿起***，對著光看了看：“這手藝不錯，跟真的沒差?！?br>
“是后勤處老李弄的，他以前在諜報隊待過?！?br>
萬斌把***收回來，分給三人，“記住自己的身份，到了地方，少說話，多看?！?br>
許強把***揣進貼身的口袋里，拍了拍：“放心吧，我嘴嚴著呢！”
運輸機開始下降，機身劇烈地顛簸起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搖晃。
艙內(nèi)的警報燈閃爍著紅光，提示即將抵達目的地。
唐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還有十分鐘降落。
記住，從踏出機艙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是‘唐磊’、‘關(guān)志’、‘強子’、‘老萬’，跟藍鷹沒有半點關(guān)系?！?br>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尤其是你，許強，少瞪眼睛，多笑，哪怕笑得比哭還難看?！?br>
許強咧嘴，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果然比哭還別扭，逗得關(guān)智勇低笑出聲。
萬斌則走到艙門附近，透過舷窗觀察著地面的情況。
秦城的簡易機場建在一片荒灘上，跑道坑坑洼洼，旁邊停著幾架破舊的螺旋槳飛機，像幾只垂死的大鳥。
遠處能看到連綿的黃土坡，溝壑縱橫，在夕陽下呈現(xiàn)出一種蒼涼的土**，風一吹過，卷起漫天黃沙，連太陽都被染成了昏黃的顏色。
“比想象中還破。”
關(guān)智勇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道。
“破才好。”
唐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越破的地方，規(guī)矩越少，咱們越好鉆空子?！?br>
艙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一股夾雜著沙土和機油味的風灌了進來，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地勤人員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懶洋洋地靠在舷梯旁，看他們的眼神帶著點審視和麻木——這里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人來，又有各種各樣的人走，大多是些見不得光的角色。
唐峰第一個走下去，腳下的跑道碎石硌得鞋底發(fā)疼。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牛仔褲，頭發(fā)留長了些，遮住了額角的疤痕，看起來就像個走南闖北的生意人，眼神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關(guān)智勇跟在他身后，穿著件灰色沖鋒衣，手里提著個黑色的行李箱，步伐隨意，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許強背著那個裝著現(xiàn)金的背包，跟在萬斌旁邊，努力學著放松，但那緊繃的肩膀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萬斌則像個真正的司機，目光平淡地掃過西周，把機場的布局、人員分布都記在心里。
“幾位老板，去哪兒？”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湊上來，嘴里叼著根煙，露出泛黃的牙齒，“我這有車，比出租便宜，保證安全?！?br>
他的眼睛在許強鼓鼓囊囊的背包上溜了一圈，閃過一絲貪婪。
關(guān)智勇剛要開口，唐峰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自己上前一步，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中年男人：“大哥，秦城老街區(qū)怎么走？
想去野狼酒吧那邊找個地方住?！?br>
中年男人接過煙，眼睛亮了亮——能去野狼酒吧附近住的，要么是有錢的，要么是道上混的。
他掂量著手里的煙，是“**”，看來是前者。
“野狼酒吧??？
那地方熱鬧?！?br>
他咧嘴笑了，露出更黃的牙，“上車吧，保證二十分鐘到，收你們五十塊，怎么樣？”
“行?！?br>
唐峰爽快地答應(yīng)，回頭對關(guān)智勇三人道，“走?！?br>
中年男人的車是輛破舊的捷達，車身上布滿劃痕，車窗搖下來時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許強剛坐進去，就被座位上的灰塵嗆得咳嗽起來，關(guān)智勇皺著眉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萬斌坐在副駕駛，看似隨意地跟司機搭話：“大哥，秦城這邊生意好做嗎？
我們是來做建材生意的，想在這兒找個門路?！?br>
司機發(fā)動車子，捷達像頭哮喘的老牛，“吭哧吭哧”半天才動起來。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萬斌一眼：“建材？
那得跟禿鷲幫的人打交道。
秦城的工地、煤礦，大半都有他們的股份，你們外來的，想插一腳，不容易啊?！?br>
“哦？
禿鷲幫很厲害？”
萬斌故作驚訝。
“厲害？”
司機嗤笑一聲，“趙奎的名字，在秦城就是**爺?shù)奶樱?br>
前陣子有個外地老板，想搶他的煤礦生意，結(jié)果第二天就被人發(fā)現(xiàn)沉在黃河里了，連尸首都沒撈全乎?！?br>
他壓低聲音，“你們?nèi)ヒ袄蔷瓢?，可得小心點，那是胡老三的地盤，胡老三是趙奎的小舅子，仗著**的勢，在里面放***、開賭場，黑得很。”
唐峰坐在后座，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沒說話。
這些信息跟萬斌查到的差不多，但從當?shù)厝俗炖镎f出來，更添了幾分真實的寒意。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一條坑洼的土路往市區(qū)開。
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黃土。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破舊衣服的孩子，蹲在路邊玩泥巴，看到車過來，就好奇地瞪著眼睛。
遠處的黃土坡上，能看到零星的羊群，像撒在土**桌布上的幾粒白芝麻。
風從搖不緊的車窗縫里灌進來，帶著股土腥味，吹得人臉上發(fā)疼。
許強把車窗往上拉了拉，卻怎么也關(guān)不嚴實，只能任由沙土往臉上撲。
“快到了。”
司機指了指前面一片稍微繁華點的街區(qū)，“前面就是老街區(qū)，那棟亮著紅燈的三層樓，就是野狼酒吧。”
唐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棟在周圍矮房里顯得格外扎眼的建筑。
外墻貼著俗氣的紅色瓷磚，三樓的窗戶亮著曖昧的粉紅燈，隱約能聽到里面?zhèn)鱽淼泥须s音樂和哄笑聲。
門口停著幾輛半舊的轎車，幾個穿著黑色背心、胳膊上紋著青龍的壯漢叼著煙站在門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就在這兒停吧?！?br>
唐峰掏出五十塊錢遞給司機。
“好嘞。”
司機接過錢，又多看了他們幾眼，“幾位老板，要是在里面遇到麻煩，報我‘黑娃’的名字，多少能起點作用。”
唐峰笑了笑，沒說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關(guān)智勇、許強、萬斌緊隨其后。
腳剛落地，就被一股混合著酒精、**和劣質(zhì)香水的氣味包圍。
門口的壯漢立刻把目光投了過來，像審視獵物的狼。
關(guān)智勇往許強身邊靠了靠，低聲道：“左邊兩個，腰間鼓鼓的，應(yīng)該有家伙。
右邊那個，手指關(guān)節(jié)突出，是練過的?！?br>
萬斌則注意到酒吧門口的臺階上，有幾處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沒擦干凈的血跡。
唐峰深吸了一口氣，把身上的夾克拉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率先朝著酒吧門口走去。
“站住?！?br>
一個留著寸頭、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攔住了他，語氣不善，“干什么的？”
“來玩的?！?br>
唐峰聲音平淡，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在手里拍了拍，“聽說你們這兒的骰子玩得大，來試試手氣?！?br>
刀疤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鈔票上，眼神緩和了些，但還是沒讓開：“里面人多，規(guī)矩懂嗎？”
“懂?！?br>
唐峰笑了笑，“不輸急眼，不惹事，不碰不該碰的人?！?br>
刀疤臉這才往旁邊讓了讓，嘴里嘟囔了一句：“算你識相。”
唐峰沒理他，徑首走了進去。
關(guān)智勇三人跟在后面，許強刻意低著頭，學著周圍人的樣子，把肩膀垮下來，盡量顯得不起眼。
一進門，震耳欲聾的音樂就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差點把人掀個跟頭。
大廳里煙霧繚繞，光線昏暗，只有舞臺上的射燈胡亂掃射著。
舞池里擠滿了扭動的男男**，身上的香水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吧臺后面，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正對著鏡子補妝，看到他們進來，拋了個媚眼。
幾個賭桌旁圍滿了人，吆喝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分頭看看?！?br>
唐峰低聲對三人說，“關(guān)智勇去賭場那邊，看看規(guī)矩和賭注。
萬斌去二樓，留意消防通道和后門。
許強跟我來?！?br>
三人點頭，立刻分頭行動。
關(guān)智勇裝作看熱鬧的樣子，慢慢湊到一張賭大小的桌子旁，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過周圍的人。
萬斌則不動聲色地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口站著個壯漢，他從口袋里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笑著說：“大哥，借個火，想上去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打電話。”
壯漢接過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多說什么，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唐峰則帶著許強，走到吧臺前，拍了拍臺面：“來西杯威士忌，不加冰?！?br>
調(diào)酒師是個留著長發(fā)的年輕男人，動作懶散地調(diào)著酒，眼神卻在他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新來的？
以前沒見過。”
“剛到秦城，聽說這兒熱鬧，過來轉(zhuǎn)轉(zhuǎn)?！?br>
唐峰拿起一杯酒，沒喝，只是晃了晃里面的琥珀色液體，“你們老板呢？
想跟他談筆生意。”
調(diào)酒師嗤笑一聲：“我們胡老板，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見的?！?br>
唐峰沒生氣，從錢包里掏出一沓錢，大概有五千塊，放在吧臺上，用酒杯壓?。骸斑@點錢，算是見面禮。
就說有個做建材生意的唐老板，想跟他聊聊合作的事。”
調(diào)酒師的眼睛亮了亮，看了看錢，又看了看唐峰，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錢揣進兜里：“等著?！?br>
說完，轉(zhuǎn)身往**走去。
許強在旁邊看得手心冒汗，低聲道：“峰哥，這胡老三要是不見怎么辦？”
“他會來的?！?br>
唐峰抿了一口酒，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發(fā)燙，“五千塊買個見面機會，不算貴。
而且，他這種人，最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送上門的‘肥羊’。”
果然，沒過五分鐘，調(diào)酒師就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個身材微胖、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頭發(fā)梳得油亮，臉上帶著虛偽的笑，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走路時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這位就是唐老板吧？”
胡老三走到唐峰面前，伸出手，笑容可掬，“鄙人胡老三，怠慢了，怠慢了?！?br>
唐峰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又軟又膩，像摸了塊肥肉。
“胡老板客氣了。”
“里面請，里面請?！?br>
胡老三熱情地招呼著，“有什么生意，咱們到辦公室談，外面太吵。”
唐峰看了一眼關(guān)智勇的方向，他正好回頭，跟唐峰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萬斌也從二樓下來了，站在樓梯口，沖唐峰比了個手勢——二樓有三個房間，后門通往后街。
“好?！?br>
唐峰點頭，對許強道，“在這兒等著?！?br>
許強點頭，站在原地沒動，眼睛卻警惕地盯著周圍。
胡老三帶著唐峰穿過嘈雜的大廳，往后院走。
后院是個狹窄的天井，堆著些空酒瓶，散發(fā)著餿味。
辦公室在天井盡頭，一扇破舊的木門，上面掛著個“總經(jīng)理室”的牌子，掉了個“總”字，變成了“經(jīng)理室”。
推開門，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辦公室不大，擺著一張掉漆的紅木辦公桌，墻上掛著一幅俗氣的猛虎下山圖，畫的邊角都卷了起來。
“唐老板，請坐?！?br>
胡老三示意他坐到對面的沙發(fā)上，自己則坐在辦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煙，遞了一根過去，“唐老板是做建材生意的？
想跟我合作什么？”
唐峰接過煙，卻沒點燃，夾在指間：“聽說胡老板在秦城人脈廣，想請胡老板幫忙牽個線，拿下城郊那個新樓盤的建材供應(yīng)?！?br>
胡老三瞇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新樓盤？
那是趙老板的項目吧？
唐老板膽子不小啊，敢動他的蛋糕？”
“生意場上，各憑本事?！?br>
唐峰笑了笑，“我有渠道，能拿到比市場價低三成的鋼材，只要胡老板能牽上線，利潤咱們?nèi)叻?，我三你七?！?br>
胡老三的眼睛瞬間亮了。
三成差價，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
他盯著唐峰，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唐老板有這么大的本事？”
“有沒有本事，胡老板試試就知道了?！?br>
唐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推了過去，“這是我的****。
明天我會把鋼材的樣品和報價單送過來。
如果胡老板有興趣，咱們再細談。”
胡老三拿起名片，上面印著“唐磊 宏達建材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地址是個虛構(gòu)的外地地址。
他反復看了幾遍，又抬頭打量著唐峰，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
唐峰神色坦然，任由他打量，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指間的煙。
過了半晌，胡老三才笑了起來：“好！
唐老板是個爽快人！
明天我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