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圣隕落后的第五年
這樣自己就不用旁觀他們的親密,同時一次次提醒自己,我從來沒有被任何人愛過。
顧西洲還會親手為云禾綰發(fā)。
他將曾經(jīng)送給我的那支簪子別在云禾發(fā)間,青絲如瀑,應(yīng)當(dāng)是極美的。
「師父的劍氣太過凌厲了,不適合這種柔和的簪子?!?br>
顧西洲仔細(xì)端詳鏡子里的云禾。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不合時宜地提到我。
只是剎那之間還是會心疼。
當(dāng)年他明明說,師父心系天下蒼生,有大悲憫大同情之心,是人間至美。
原來都是謊言。
而我因為愛意,心甘情愿被騙了那么多年。
可我到現(xiàn)在都沒有恨過他。
只是對自己悲劇收尾的淡淡缺憾,對沒有教好徒弟的悔恨,對天下蒼生的抱歉。
直到顧西洲抱著云禾,說出那個被時光隱藏的秘密。
「師父的父親,其實是被我**的?!?br>
他援引這個例子,是想證明,自己同云禾其實是一樣的。
都因為血海深仇被送到我身邊。
原來那年菩提樹下,并不是我們的初見。
在云家之前,江湖中還出現(xiàn)過一派異端。
他們探尋長生之術(shù),代價是抽干了無數(shù)凡人的壽數(shù)。
而顧西洲,當(dāng)年就在此門中。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便在他的預(yù)謀之中。
我忽然開始恨顧西洲了。
我為父親的死悲痛欲絕時,他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陪我找到所謂的「兇手」的呢?
就像一個喬裝打扮好的獵人,將獵物引入自己精心設(shè)計的圈套之中。
我想流淚,想嘶吼,但我已經(jīng)是附在劍上的殘魂,這一切都只能化作肅殺的劍氣,讓寒光劍更加鋒利。
當(dāng)年我用自己的靈魂鍛造這柄劍時,是懷著多么深沉的愛意啊。
愛到就算自己死了,靈魂也是陪在他身邊,為他保駕護(hù)航,增強他的力量。
如今這一切都成了束縛我的牢籠。
江湖并不算大,顧西洲將云禾的仇家悉數(shù)殺盡時,沒有想過那一天正是他的死期。
是云禾從背后將他**的,和我一模一樣的死法。
那柄他慣常用的寒光劍,直直地插在他胸膛上。
而他睜著眼睛,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一樣不解,似乎想問云禾為什么。
「因為你殺了師父。」
云禾在他耳畔輕聲說:「你是我的最后一個仇家。」
良劍隨主。顧西洲身死,寒光劍鋒芒也逐漸散去,變成了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劍,被云禾撿起來。
「師父,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何如此偏愛顧西洲。」
她依舊淡淡地笑著,卻透出幾分偏執(zhí)。
可我已經(jīng)無暇顧及她了。
我的魂魄沒有了可以依托的物件,逐漸飄忽起來。
將要消散在天地之間時,忽然有人將我的殘魂歸攏起來。
「凡此種種,皆有歸處?!?br>
我在朦朧之中聽見了這句謁語。
我竭盡全力瞪大眼睛去看,卻瞥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當(dāng)年云家生啖人肉時,宴席間被吃得只剩一個骨架的人,赫然正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