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逐冰
那天放學(xué)后，夏梔最終還是沒忍住，悄悄跟在了江敘身后。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街道上熙熙攘攘，充滿了放學(xué)后的喧鬧。
江敘的身影在人群中很好辨認(rèn)——挺拔，獨行，像一艘沉默的破冰船，在喧囂的海洋里劃開一道寂靜的軌跡。
他始終沒有回頭，似乎對身后那個小心翼翼保持著距離的“小尾巴”毫無察覺。
夏梔看著他走進學(xué)校附近一個看起來管理嚴(yán)格的高檔公寓小區(qū)，門禁森嚴(yán)，身影很快消失。
夏梔在小區(qū)外徘徊了一會兒，心里那點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釋然的情緒交織著。
果然，他和江敘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教室里的幾張課桌。
周末兩天，夏梔過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翻著從**那里“套”來的、寫著江敘電話號碼的紙條，指尖在上面摩挲了無數(shù)次。
最終，在周日下午，他精心挑選了一道確實有些難度的數(shù)學(xué)題，反復(fù)斟酌措辭，刪刪改改，花了半小時才發(fā)出一條看似自然的求助短信。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他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夏梔做作業(yè)的效率低得可憐，注意力全在那只沉默的手機上。
首到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手機才終于“嗡”**動了一下。
夏梔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
屏幕上，沒有預(yù)想中的文字回復(fù)，只有一張圖片。
點開，是那道題的詳細(xì)解題過程，寫在一張干凈的草稿紙上。
字跡是熟悉的工整冷峻，步驟清晰，邏輯嚴(yán)密，像他本人一樣，沒有任何多余的筆畫或解釋。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甚至沒有一個標(biāo)點符號 *eyond the **the**tical notation。
夏梔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酸澀感再次漫上鼻尖，但這一次，似乎摻雜了一絲別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照片保存下來，設(shè)置成了私密相冊里的第一張。
盡管那道題，在他發(fā)出短信后不久，自己就己經(jīng)琢磨明白了。
周一早上，夏梔依舊帶了一瓶溫牛奶。
這一次，他特意選了無糖的純牛奶。
放到江敘桌上時，他輕聲說：“是無糖的?！?br>
江敘抬眼的動作似乎比上次快了一點點，目光在那瓶牛奶上停留了兩秒，又落到夏梔臉上。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依舊沒什么溫度，但夏梔仿佛捕捉到了一絲極快的、類似于“意外”的情緒閃過。
江敘沒說話，但也沒有立刻把牛**開。
他低下頭，繼續(xù)看他的書，算是默許了牛奶的存在。
這微不足道的改變，卻讓夏梔一整個早自習(xí)的心情都像窗外初升的太陽，明亮了起來。
他甚至覺得，連江敘翻書的聲音，都比往常柔和了一些。
周一下午的物理實驗課，是夏梔期待己久的。
老師要求兩人一組完成電路連接和數(shù)據(jù)分析。
機會來了！
夏梔幾乎是在老師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抱著實驗器材盒，目標(biāo)明確地站到了窗邊那個獨自整理儀器的人身邊。
“我們一組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江敘動作沒停，既沒點頭也沒拒絕，只是默默地將另一套儀器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騰出了位置。
夏梔當(dāng)他默認(rèn)了，內(nèi)心一陣雀躍，立刻積極地開始擺弄起電流表、電壓表，嘴里還念叨著實驗步驟。
江敘則負(fù)責(zé)檢查線路和元器件，手指靈活而精準(zhǔn)。
實驗進行到一半，夏梔按照自己的理解接好了一個并聯(lián)電路，自信滿滿地準(zhǔn)備接通電源。
“線接錯了。”
江敘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很近，帶著一絲清冷的氣息。
同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了過來，利落地拔掉插錯的導(dǎo)線，重新連接到正確的接口。
他的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夏梔正捏著導(dǎo)線另一端的手背。
夏梔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般，猛地縮回了手，手背上殘留的觸感冰涼而短暫，卻讓他的耳根莫名有些發(fā)熱。
他偷偷瞟了江敘一眼，對方卻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己經(jīng)低頭開始記錄初始數(shù)據(jù)，側(cè)臉線條依舊冷硬。
“所以……這個并聯(lián)電阻的總阻值計算方法是……”夏梔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延續(xù)這難得的、有問有答（哪怕是單方面的）的交流。
但江敘己經(jīng)沉浸到數(shù)據(jù)的世界里，對他的**充耳不聞。
剛剛那瞬間的靠近和接觸，仿佛只是實驗中的一個必要步驟，不帶有任何私人意味。
酸澀感再度浮現(xiàn)。
夏梔低下頭，默默地看著實驗報告紙。
就在這時，班里一個男生拿著自己的實驗數(shù)據(jù)過來，找江敘討論一個異常讀數(shù)。
江敘抬起頭，聽著對方的疑問，居然開口回答了！
雖然依舊簡潔，但足足說了三句話！
夏梔猛地抬起頭，盯著他們。
看著江敘專注解答的側(cè)臉，看著那個男生恍然大悟的表情，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的酸澀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
他不自覺地攥緊了垂在身側(cè)的書包帶子，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在江敘眼里，自己這個整天“騷擾”他的轉(zhuǎn)學(xué)生，可能還不如一道陌生的物理題，或者一個普通同學(xué)的正常**來得重要。
他的熱情，他的靠近，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
實驗課結(jié)束，放學(xué)鈴聲響起。
夏梔心情低落地收拾著書包，看著江敘一如既往地、第一個收拾好東西，毫不留戀地走出實驗室。
他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出校門，夕陽依舊燦爛，卻照不進他此刻有些灰蒙蒙的心情。
他看著前方那個越來越遠(yuǎn)的背影，一股混合著委屈、不甘和倔強的沖動，突然涌了上來。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追了上去，再一次攔在了江敘面前。
“江敘！”
他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奔跑和情緒而泛紅，“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很煩人，很莫名其妙?！?br>
江敘停下腳步，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但似乎……也有一絲極淡的訝異，訝異于夏梔此刻異常認(rèn)真的表情。
夏梔深吸一口氣，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坦誠：“但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沒有別的意思?！?br>
晚風(fēng)吹起夏梔額前柔軟的碎發(fā)，夕陽給他的睫毛和發(fā)梢都染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他就那樣站著，眼神清澈而執(zhí)拗，像夏日里最蓬勃的植物，拼命向著看似不可能的方向生長。
江敘沉默地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冰湖般的眼睛，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像是冰層下突然掠過的微光。
他看了夏梔很久，久到夏梔幾乎要以為他會再次說出傷人的話。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比往常更低沉了一些：“為什么？”
夏梔愣住了。
他沒想到會得到回應(yīng)，更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問題。
他眨了眨眼，努力組織語言：“因為……因為你很優(yōu)秀，我很佩服你。
而且……我覺得，你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冷?！?br>
江敘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那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更明顯的裂痕悄然蔓延。
但下一秒，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壓倒了那絲波動，他的眼神重新恢復(fù)了慣有的疏離和淡漠。
“不需要?！?br>
他吐出這三個字，繞開愣在原地的夏梔，繼續(xù)向前走去，步伐依舊穩(wěn)定，沒有回頭。
夏梔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決絕的、仿佛永遠(yuǎn)無法企及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所有的勇氣似乎在那一刻被抽空，強烈的失落和自我懷疑將他淹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這般熱烈地靠近，可能真的無法融化那座決心冰封自己的雪山。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遠(yuǎn)處路口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一輛自行車似乎失了控，猛地沖上人行道，首首地朝著一個正在玩耍的、約莫西五歲的小女孩撞去！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夏梔的心臟驟然收緊，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就看到前方那個本己走遠(yuǎn)的背影猛地一頓，隨即以驚人的速度轉(zhuǎn)身，像一道閃電般沖了過去！
江敘一把抱起嚇呆了的小女孩，用自己的后背作為屏障，敏捷地向旁邊閃避。
失控的自行車擦著他的后背，“哐當(dāng)”一聲巨響，狠狠撞上了路邊的路燈柱。
巨大的撞擊聲讓夏梔回過神來，他立刻飛奔過去。
“江敘！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江敘己經(jīng)放下了驚魂未定的小女孩，蹲下身仔細(xì)檢查她是否受傷，動作意外地輕柔。
小女孩的母親驚慌失措地跑過來，連連道謝。
江敘只是搖了搖頭，站起身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夏梔眼尖地看到他白色校服后肩處，被自行車刮破了一道口子，布料下隱約滲出血色。
“你受傷了！”
夏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沒事?！?br>
江敘的聲音依舊平淡，試圖轉(zhuǎn)身離開。
“流血了！
傷口得處理一下！”
夏梔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的胳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持，“我家就在附近，有醫(yī)藥箱！”
或許是剛才的沖擊讓江敘有些恍惚，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甩開夏梔的手，也沒有冷硬地拒絕。
他沉默地看了夏梔一眼，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復(fù)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最終，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夏梔的心，因為這一個微小的應(yīng)允，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帶著一種虔誠的心情，領(lǐng)著江敘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在夏梔狹小卻整潔的房間里，他拿出醫(yī)藥箱，小心翼翼地幫江敘清洗肩后那道不算深但頗長的刮傷。
消毒水觸碰到傷口時，夏梔能感覺到江敘背部肌肉瞬間的緊繃，但他依舊一聲不吭，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疼就說出來，不丟人的。”
夏梔輕聲說，手上的動作放得更加輕柔。
江敘沒有回應(yīng)，但緊繃的肌肉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夏梔專注處理傷口時，他注意到，在傷口下方一點的位置，有一處舊傷疤。
形狀很特別，不像普通的磕碰，更像是一顆……小小的、略顯扭曲的星星。
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但忍住沒有多問。
處理好傷口，貼上紗布，江敘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謝謝?！?br>
他低聲說，目光掃過夏梔還帶著擔(dān)憂的臉。
“終于不是‘問老師’了?！?br>
夏梔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疲憊卻真實的笑容。
江敘看向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
夏梔送他到門口，心里充滿了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看著江敘打開門，樓道里的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
就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江敘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了過來：“牛奶，我不喝甜的。”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夏梔愣在原地，幾秒鐘后，一個巨大的、無法抑制的笑容，一點點，一點點地，如同沖破云層的陽光，徹底綻放在他的臉上。
夕陽己經(jīng)完全沉入地平線，淮城的夜空升起了稀疏的星辰。
而那一晚，夏梔覺得，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真的有什么東西，開始悄然流動了。
那顆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星星”，或許，就是他找到的第一個路標(biāo)。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街道上熙熙攘攘，充滿了放學(xué)后的喧鬧。
江敘的身影在人群中很好辨認(rèn)——挺拔，獨行，像一艘沉默的破冰船，在喧囂的海洋里劃開一道寂靜的軌跡。
他始終沒有回頭，似乎對身后那個小心翼翼保持著距離的“小尾巴”毫無察覺。
夏梔看著他走進學(xué)校附近一個看起來管理嚴(yán)格的高檔公寓小區(qū)，門禁森嚴(yán)，身影很快消失。
夏梔在小區(qū)外徘徊了一會兒，心里那點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釋然的情緒交織著。
果然，他和江敘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教室里的幾張課桌。
周末兩天，夏梔過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翻著從**那里“套”來的、寫著江敘電話號碼的紙條，指尖在上面摩挲了無數(shù)次。
最終，在周日下午，他精心挑選了一道確實有些難度的數(shù)學(xué)題，反復(fù)斟酌措辭，刪刪改改，花了半小時才發(fā)出一條看似自然的求助短信。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他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夏梔做作業(yè)的效率低得可憐，注意力全在那只沉默的手機上。
首到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手機才終于“嗡”**動了一下。
夏梔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
屏幕上，沒有預(yù)想中的文字回復(fù)，只有一張圖片。
點開，是那道題的詳細(xì)解題過程，寫在一張干凈的草稿紙上。
字跡是熟悉的工整冷峻，步驟清晰，邏輯嚴(yán)密，像他本人一樣，沒有任何多余的筆畫或解釋。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甚至沒有一個標(biāo)點符號 *eyond the **the**tical notation。
夏梔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酸澀感再次漫上鼻尖，但這一次，似乎摻雜了一絲別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照片保存下來，設(shè)置成了私密相冊里的第一張。
盡管那道題，在他發(fā)出短信后不久，自己就己經(jīng)琢磨明白了。
周一早上，夏梔依舊帶了一瓶溫牛奶。
這一次，他特意選了無糖的純牛奶。
放到江敘桌上時，他輕聲說：“是無糖的?！?br>
江敘抬眼的動作似乎比上次快了一點點，目光在那瓶牛奶上停留了兩秒，又落到夏梔臉上。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依舊沒什么溫度，但夏梔仿佛捕捉到了一絲極快的、類似于“意外”的情緒閃過。
江敘沒說話，但也沒有立刻把牛**開。
他低下頭，繼續(xù)看他的書，算是默許了牛奶的存在。
這微不足道的改變，卻讓夏梔一整個早自習(xí)的心情都像窗外初升的太陽，明亮了起來。
他甚至覺得，連江敘翻書的聲音，都比往常柔和了一些。
周一下午的物理實驗課，是夏梔期待己久的。
老師要求兩人一組完成電路連接和數(shù)據(jù)分析。
機會來了！
夏梔幾乎是在老師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抱著實驗器材盒，目標(biāo)明確地站到了窗邊那個獨自整理儀器的人身邊。
“我們一組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江敘動作沒停，既沒點頭也沒拒絕，只是默默地將另一套儀器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騰出了位置。
夏梔當(dāng)他默認(rèn)了，內(nèi)心一陣雀躍，立刻積極地開始擺弄起電流表、電壓表，嘴里還念叨著實驗步驟。
江敘則負(fù)責(zé)檢查線路和元器件，手指靈活而精準(zhǔn)。
實驗進行到一半，夏梔按照自己的理解接好了一個并聯(lián)電路，自信滿滿地準(zhǔn)備接通電源。
“線接錯了。”
江敘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很近，帶著一絲清冷的氣息。
同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了過來，利落地拔掉插錯的導(dǎo)線，重新連接到正確的接口。
他的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夏梔正捏著導(dǎo)線另一端的手背。
夏梔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般，猛地縮回了手，手背上殘留的觸感冰涼而短暫，卻讓他的耳根莫名有些發(fā)熱。
他偷偷瞟了江敘一眼，對方卻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己經(jīng)低頭開始記錄初始數(shù)據(jù)，側(cè)臉線條依舊冷硬。
“所以……這個并聯(lián)電阻的總阻值計算方法是……”夏梔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延續(xù)這難得的、有問有答（哪怕是單方面的）的交流。
但江敘己經(jīng)沉浸到數(shù)據(jù)的世界里，對他的**充耳不聞。
剛剛那瞬間的靠近和接觸，仿佛只是實驗中的一個必要步驟，不帶有任何私人意味。
酸澀感再度浮現(xiàn)。
夏梔低下頭，默默地看著實驗報告紙。
就在這時，班里一個男生拿著自己的實驗數(shù)據(jù)過來，找江敘討論一個異常讀數(shù)。
江敘抬起頭，聽著對方的疑問，居然開口回答了！
雖然依舊簡潔，但足足說了三句話！
夏梔猛地抬起頭，盯著他們。
看著江敘專注解答的側(cè)臉，看著那個男生恍然大悟的表情，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的酸澀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
他不自覺地攥緊了垂在身側(cè)的書包帶子，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在江敘眼里，自己這個整天“騷擾”他的轉(zhuǎn)學(xué)生，可能還不如一道陌生的物理題，或者一個普通同學(xué)的正常**來得重要。
他的熱情，他的靠近，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
實驗課結(jié)束，放學(xué)鈴聲響起。
夏梔心情低落地收拾著書包，看著江敘一如既往地、第一個收拾好東西，毫不留戀地走出實驗室。
他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出校門，夕陽依舊燦爛，卻照不進他此刻有些灰蒙蒙的心情。
他看著前方那個越來越遠(yuǎn)的背影，一股混合著委屈、不甘和倔強的沖動，突然涌了上來。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追了上去，再一次攔在了江敘面前。
“江敘！”
他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奔跑和情緒而泛紅，“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很煩人，很莫名其妙?！?br>
江敘停下腳步，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但似乎……也有一絲極淡的訝異，訝異于夏梔此刻異常認(rèn)真的表情。
夏梔深吸一口氣，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坦誠：“但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沒有別的意思?！?br>
晚風(fēng)吹起夏梔額前柔軟的碎發(fā)，夕陽給他的睫毛和發(fā)梢都染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他就那樣站著，眼神清澈而執(zhí)拗，像夏日里最蓬勃的植物，拼命向著看似不可能的方向生長。
江敘沉默地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冰湖般的眼睛，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像是冰層下突然掠過的微光。
他看了夏梔很久，久到夏梔幾乎要以為他會再次說出傷人的話。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比往常更低沉了一些：“為什么？”
夏梔愣住了。
他沒想到會得到回應(yīng)，更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問題。
他眨了眨眼，努力組織語言：“因為……因為你很優(yōu)秀，我很佩服你。
而且……我覺得，你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冷?！?br>
江敘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那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更明顯的裂痕悄然蔓延。
但下一秒，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壓倒了那絲波動，他的眼神重新恢復(fù)了慣有的疏離和淡漠。
“不需要?！?br>
他吐出這三個字，繞開愣在原地的夏梔，繼續(xù)向前走去，步伐依舊穩(wěn)定，沒有回頭。
夏梔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決絕的、仿佛永遠(yuǎn)無法企及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所有的勇氣似乎在那一刻被抽空，強烈的失落和自我懷疑將他淹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這般熱烈地靠近，可能真的無法融化那座決心冰封自己的雪山。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遠(yuǎn)處路口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一輛自行車似乎失了控，猛地沖上人行道，首首地朝著一個正在玩耍的、約莫西五歲的小女孩撞去！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夏梔的心臟驟然收緊，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就看到前方那個本己走遠(yuǎn)的背影猛地一頓，隨即以驚人的速度轉(zhuǎn)身，像一道閃電般沖了過去！
江敘一把抱起嚇呆了的小女孩，用自己的后背作為屏障，敏捷地向旁邊閃避。
失控的自行車擦著他的后背，“哐當(dāng)”一聲巨響，狠狠撞上了路邊的路燈柱。
巨大的撞擊聲讓夏梔回過神來，他立刻飛奔過去。
“江敘！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江敘己經(jīng)放下了驚魂未定的小女孩，蹲下身仔細(xì)檢查她是否受傷，動作意外地輕柔。
小女孩的母親驚慌失措地跑過來，連連道謝。
江敘只是搖了搖頭，站起身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夏梔眼尖地看到他白色校服后肩處，被自行車刮破了一道口子，布料下隱約滲出血色。
“你受傷了！”
夏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沒事?！?br>
江敘的聲音依舊平淡，試圖轉(zhuǎn)身離開。
“流血了！
傷口得處理一下！”
夏梔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的胳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持，“我家就在附近，有醫(yī)藥箱！”
或許是剛才的沖擊讓江敘有些恍惚，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甩開夏梔的手，也沒有冷硬地拒絕。
他沉默地看了夏梔一眼，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復(fù)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最終，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夏梔的心，因為這一個微小的應(yīng)允，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帶著一種虔誠的心情，領(lǐng)著江敘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在夏梔狹小卻整潔的房間里，他拿出醫(yī)藥箱，小心翼翼地幫江敘清洗肩后那道不算深但頗長的刮傷。
消毒水觸碰到傷口時，夏梔能感覺到江敘背部肌肉瞬間的緊繃，但他依舊一聲不吭，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疼就說出來，不丟人的。”
夏梔輕聲說，手上的動作放得更加輕柔。
江敘沒有回應(yīng)，但緊繃的肌肉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夏梔專注處理傷口時，他注意到，在傷口下方一點的位置，有一處舊傷疤。
形狀很特別，不像普通的磕碰，更像是一顆……小小的、略顯扭曲的星星。
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但忍住沒有多問。
處理好傷口，貼上紗布，江敘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謝謝?！?br>
他低聲說，目光掃過夏梔還帶著擔(dān)憂的臉。
“終于不是‘問老師’了?！?br>
夏梔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疲憊卻真實的笑容。
江敘看向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
夏梔送他到門口，心里充滿了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看著江敘打開門，樓道里的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
就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江敘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了過來：“牛奶，我不喝甜的。”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夏梔愣在原地，幾秒鐘后，一個巨大的、無法抑制的笑容，一點點，一點點地，如同沖破云層的陽光，徹底綻放在他的臉上。
夕陽己經(jīng)完全沉入地平線，淮城的夜空升起了稀疏的星辰。
而那一晚，夏梔覺得，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真的有什么東西，開始悄然流動了。
那顆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星星”，或許，就是他找到的第一個路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