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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怪談

來源:fanqie 作者:楊八月 時間:2026-03-10 22:54 閱讀: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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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莊的日子原是松快的。

娃娃們揣著半塊饃能從村東瘋到村西,哪家院門都敞著,見了面喊一聲“來喝口水”,筷子一遞就是半碗飯。

唯獨村中央那處凹進去的院子,總透著點不一樣——那是九爹家,藏在兩戶人家的夾角最深處,要走一條窄得能碰著墻的甬道才到。

后院的莊稼地綠油油的,可再往那頭走,就是楊家村的墳地,一堆土墳在風里靜悄悄的,像蹲在那兒的人。

九媽是個軟性子,說話總帶著點溫氣,見了我們就往屋里拉:“來,吃塊糖?!?br>
我和九爹家二弟一般大,天天黏在一塊兒,連九媽納鞋底的針線笸籮,都敢偷偷摸兩把。

可自打住進這院子,九媽就常犯“怪病”——有時坐在炕沿上,對著墻角小聲說話,嘴角還帶著笑,問她跟誰聊,她說“那邊有人跟我搭話呢”;有時又突然僵著身子,眼睛首勾勾盯著空處,手攥得發(fā)白:“它瞪我呢……就蹲在柜角,瞪我?!?br>
九媽一犯病,九爹就往我家跑,把奶奶和村里的老人都請過去。

他們一進門就趕我們:“小孩家別在這兒待著,出去玩?!?br>
我總扒著門框偷看,沒見誰拿藥,也沒見誰**,可老人們圍在一塊兒嘀咕半天,九媽竟真能緩過來。

首到那次,九媽鬧了三天沒停,我跟著奶奶往九爹家跑,剛到甬道口就聽見屋里的嘶吼——那聲音絕不是九**,粗啞、尖利,像破鑼在刮木頭。

我和二弟、幾個堂哥扒著窗沿,手指摳得木頭縫發(fā)白。

屋里的九媽像變了個人,頭發(fā)披散著,眼珠子突出來,***爬得滿都是,像要裂開似的。

她陰惻惻地笑,笑聲里帶著股子寒氣,突然又渾身抽搐,胳膊擰成不自然的角度,斜著脖子瞪人,眼神里的狠勁,看得我后頸發(fā)麻。

“按住她!”

九爹吼著,手里攥著根柳條,篩子倒扣在九媽拱起的背上,一鞭一鞭抽下去。

柳條抽在布衫上“啪”響,可九媽像沒知覺似的,力氣大得能掙開三個漢子的手。

**奶突然尖叫:“打手心!

打手心!

不是人的東西就怕這個!”

九爹趕緊拽過九**手,柳條抽在掌心,“啪”的一聲脆響。

就這一下,九**嘶吼突然變了調,成了蒼老的哀求:“別打了!

別打了!

我走!

我走!”

那聲音,像村里早沒了的老太婆,顫巍巍的,帶著股子土腥味。

窗外的我們嚇得****,二弟的手在抖,我死死攥著他的胳膊。

屋里的人還在問:“你是誰?

為啥纏她?”

九媽垂著頭,手貼在腿邊,含糊得像含了口泥:“我喜歡雅琴……我孤單,想讓她做伴……我要喝茶,喝茶?!?br>
九爹猛地頓住,柳條掉在地上:“你是姑姑?

你不是去年就沒了嗎?”

這話像炸雷,我腦子“嗡”的一聲——九**姑姑,活著時最疼九媽,天天揣著茶葉來串門,嚼茶葉的“咯吱”聲隔老遠都能聽見,頭周年還沒到呢!

奶奶氣得拍大腿,聲音發(fā)顫:“你個死鬼!

自己有兒有女,為啥纏雅琴?

她要是沒了,這一家子咋活?

你這是害人!”

九媽突然首起身子,眼神空茫茫的,一步步挪到柜子旁,拉開抽屜摸出張白紙,倒了些茶葉包好,揣進懷里。

剛轉身,“咕咚”一聲栽在地上。

門外突然傳來貓的慘叫,凄厲得像被掐住了脖子,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屋里的人圍上去喊“雅琴”,九媽睜開眼,茫然地看了圈:“咋這么多人?

我泡的衣服還沒洗呢?!?br>
說著就起身往院子走,拿起洗衣盆接水,動作慢悠悠的,像剛才那場瘋癲從沒來過。

奶奶和九爹對視一眼,沒說話,只是臉色都白得很。

我們被大人揪著耳朵拉走,路上誰都沒敢吭聲。

原以為這事就過去了,九媽又變回了那個溫溫柔柔的嬸子,首到一個多月后的深夜——**奶家的砸門聲,在靜悄悄的村里傳得老遠。

**奶披衣開門,只見九媽跪在門口,頭發(fā)散在臉上,眼淚把衣襟都打濕了,手死死抓著門邊的石頭凳,指節(jié)泛白。

“二媽!

二媽!”

九媽抱著****腿嚎啕,“我不想走!

姑叫我去村頭老井找她!

她推著我走!

老九上工地了,家里沒人……我看見你家,想跟你說一聲,讓你照顧好娃……姑嫌我敲門,把我踢倒就走了!”

**奶嚇得手都抖了,趕緊讓人去叫奶奶。

大伙商量著,得找個人來看看。

沒幾天,九爹帶回來個老頭,胡子拉碴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一進院子,老頭就背著手踱步,從前門到后門,從院墻到院角,嘴里“咂吧咂吧”的,突然渾身發(fā)抖,手顫得像抽羊癲瘋,看得我們這些扒著門縫看熱鬧的娃娃,剛要笑就被大人瞪回去。

老頭點燃三炷香,煙裊裊地飄著,他對著老屋角落嘰里咕嚕說些聽不懂的話,然后掏出塊白布,用香頭在上面畫。

沒一會兒,白布上竟?jié)B出了血紅的印子,像一個個小小的人頭,血珠似的往下滲,好像下一秒就要滴到地上。

老頭趕緊把白布捏成團,跑到后門的半截墻根,塞進墻縫里,把沒燃盡的香插在旁邊。

他轉頭對九爹說,聲音沉得很:“你這院子在夾角里,陰氣重,后院又靠墳地,墻頭上天天有不干凈的東西趴著。

你媳婦身子弱,最容易被纏上。

現(xiàn)在請不走了,先養(yǎng)只黑狗守在后院,能擋一陣子。

要想徹底好,只有搬出去,這宅子不能再住了?!?br>
正巧我家搬去鎮(zhèn)上,老房空著,九爹一家就暫時住了過去。

說來也怪,換了地方的九媽,依舊柔柔弱弱的,卻再也沒犯過病。

后來村里在東頭給九爹劃了新宅基地,那處凹在夾角里的老院子,就慢慢荒了——甬道里長了草,院門朽得掉了漆,后院的莊稼地沒人種,慢慢也長了荒草,風一吹,草葉“沙沙”響,像有人在里面走路。

偶爾有娃娃路過,大人們總會把娃拉走,低聲說:“別往那兒去,陰氣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