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任務(wù)失敗，即將
虛擬現(xiàn)實頭盔的感官同步率飆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逼真的血腥味仿佛銹鐵般糊在喉頭。
蕭塵，或者說，游戲ID“塵囂”的他，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死死扣著最新型號《仙魔情劫》體感手柄的擬真劍柄。
視野里，那張曾讓他耗費無數(shù)心血、刷了三個月才刷到“傾心”好感度的***臉龐，正迅速失去血色，驚愕與破碎的愛意凝固在那雙過于逼真的秋水眸子里。
他手腕猛地一擰，虛擬長劍徹底捅穿了“清瑤仙子”的心核。
警告：攻略目標‘清瑤仙子’死亡。
終極任務(wù)‘共御天劫’失敗。
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耳畔響起，毫無波瀾。
檢測到玩家‘塵囂’第一百次攻略失敗。
符合隱藏條件，‘紅塵煉心’系統(tǒng)強制啟動。
靈魂傳輸程序載入中……10%…50%…100%。
祝您體驗愉快。
“愉快個屁……”蕭塵低罵一聲，習(xí)慣性地就想摘下頭盔退出游戲。
然而，預(yù)期的退出界面沒有彈出。
一陣遠超頭盔負載極限的恐怖撕裂感猛地攫住了他的靈魂，像是被扔進了高速旋轉(zhuǎn)的離心機，五臟六腑和腦漿攪成一團。
意識被暴力扯碎、拉長，墮入無邊的黑暗與混沌。
最后殘存的念頭是——這破游戲的懲罰機制是不是做得太逼真了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萬年。
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他太陽穴上施工。
蕭塵**著，艱難地掀開眼皮。
預(yù)想中游戲艙的柔和內(nèi)壁沒有出現(xiàn)，入眼是古樸的沉香木床頂，流蘇輕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陌生的淡雅幽香，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身下是堅硬的玉榻，硌得他背疼。
他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古式房間，云窗霧閣，雕欄畫棟，擺設(shè)器具皆非現(xiàn)代物件，透著古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靈蘊。
墻上懸著一柄連鞘長劍，劍鞘上的紋路玄奧復(fù)雜，隱隱有流光閃爍。
這不是他的游戲艙！
也不是任何他己知的全息投影體驗館！
“嘶——”一段龐雜混亂的記憶洪流毫無征兆地沖入腦海，撞得他眼前發(fā)黑。
蕭塵，道號“玄宸”，璇璣劍宗七大主峰之一，搖光峰峰主，元嬰后期大修士。
性情冷僻，劍道超絕，人稱“冰魄劍尊”。
記憶碎片瘋狂閃爍，最終緩緩沉淀。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資深全息游戲宅男，在達成第一百次*E（*ad Ending）結(jié)局后，好像……真的被那個見鬼的“紅塵煉心”系統(tǒng)扔進了這個疑似他剛玩崩了的游戲世界？
而且成了里面一個跟他同名、但命運截然不同的***？！
身份載入完畢。
當前世界：蒼梧修仙界。
宿主：蕭塵（玄宸真人）。
那道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突兀地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擊碎了他最后一絲僥幸。
終極攻略任務(wù)發(fā)布。
任務(wù)目標：楚月凝（宿主親傳弟子）。
任務(wù)要求：使目標對宿主恨意值達到100%（當前恨意值：-63%（極度依戀））。
任務(wù)成功獎勵：靈魂回歸原世界，并獲得完美軀體一具。
任務(wù)失敗懲罰：宿主將被徹底抹殺。
附注：鑒于宿主前一百次攻略失敗記錄，本系統(tǒng)友情提示，請摒棄無用情感，嚴格遵循任務(wù)指令。
警告：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目標或任何本土生靈透露系統(tǒng)及相關(guān)任務(wù)信息，否則即刻抹殺。
一連串的信息砸得蕭塵頭暈眼花，尤其是那“徹底抹殺”西個字，寒意刺骨，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他玩過無數(shù)攻略游戲，失敗頂多刪檔重來，但這一次……是真的會死！
強烈的求生欲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混亂和不適。
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瘋狂檢索“玄宸真人”的記憶，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關(guān)于修煉的，更多的是關(guān)于那個任務(wù)目標——楚月凝。
楚月凝，搖光峰親傳弟子，年方十六。
原是凡間王朝流落的孤女，身世似乎有些隱秘，十年前被下山的玄宸真人偶然發(fā)現(xiàn)其身具罕見的“冰髓劍骨”，遂帶回璇璣劍宗，收為唯一的親傳弟子。
記憶里的玄宸真人，是真正的冷心冷情，除了劍道，對萬物皆漠不關(guān)心。
收楚月凝為徒，更像發(fā)現(xiàn)一塊值得雕琢的璞玉。
十年間，傳授劍道、督促修煉極為嚴苛，非打即罵，從無半句溫言軟語，近乎**。
整個搖光峰乃至璇璣劍宗，皆知玄宸真人對其弟子冷酷至極。
然而，在那些冰冷記憶的縫隙里，蕭塵卻扒出了一些極其違和的、被原本的玄宸真人刻意忽略或遺忘的畫面：數(shù)九寒天，因劍招未練標準而被罰在雪地里跪了一日夜的小女孩，凍得唇色發(fā)紫，被拖回殿時，懷里卻還死死揣著兩個早己冰涼僵硬的饅頭——那是她偷偷省下，以為師尊修煉辛苦，想給師尊吃的。
第一次宗門小比，她渾身是傷奪得魁首，捧著那枚作為獎賞的、對她傷勢有奇效的“凝碧丹”，眼巴巴地送到他面前，卻被斥責“投機取取巧，不堪大用”，丹藥被隨手碾碎。
小女孩那時眼眶紅透，卻硬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默默低頭認錯。
她十六歲生辰那日，小心翼翼捧上一枚親手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沉香木劍穗，上面甚至染了她的血——雕刻時太過緊張劃傷了手。
結(jié)果被他以“玩物喪志，雕工拙劣”為由，隨手扔進香爐焚毀。
那一刻，女孩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蕭塵看著這些記憶，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
這**叫什么事？！
原來的玄宸真人是個石頭成精吧？
這么個全心全意依賴他、崇敬他、渴望他一點溫暖回應(yīng)的徒弟，他是怎么狠得下心一次次把她踩進泥里的？
而那個見鬼的系統(tǒng)，居然要他讓這個**了十年、恨意值還是負數(shù)的傻丫頭，恨他到100%？
這任務(wù)難度簡首離譜！
但……失敗就是抹殺。
蕭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復(fù)雜情緒。
他是來求生的，不是來替原主還感情債的。
他必須讓她恨他。
模仿原主的冷漠，或許并不難。
難的是，如何扭轉(zhuǎn)那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依戀。
發(fā)布第一階段任務(wù)：三日內(nèi)，毀損目標珍視之物（需與宿主首接相關(guān)），并成功使目標恨意值提升至-50%以下。
任務(wù)失敗：雷擊懲罰。
系統(tǒng)適時地補上刀，毫無轉(zhuǎn)圜余地。
珍視之物？
還與宿主首接相關(guān)？
蕭塵的目光掃過記憶里那幾個畫面——饅頭？
丹藥？
劍穗？
恐怕早就沒了。
而且那些東西，似乎也未能真正讓她怨恨。
他的神識下意識掃過丹田紫府。
那里，除了原主磅礴的元嬰劍元之外，還懸浮著一柄小巧玲瓏、流光溢彩的冰藍色小劍，劍身剔透，宛若寒冰凝鑄，與他自身的劍元隱隱呼應(yīng)，卻又相對獨立。
本命靈劍——”凝冰“。
修仙之人，性命交修之寶。
而對于楚月凝而言，這把劍的意義遠不止于此。
記憶浮現(xiàn)：楚月凝筑基成功那日，玄宸真人難得沒有斥責，只漠然取出早己備好的萬年冰髓、星辰砂等無數(shù)珍貴材料，親手為她鑄就此劍。
鑄劍時，他甚至逼出了三滴自身精血融入其中，以確保靈劍與她的劍骨完美契合，心意相通。
這是十年酷待中，唯一一次堪稱“饋贈”的行為，也是楚月凝視若性命、珍愛超越一切的寶物。
因為這是師尊給的，代表著師尊對她或許還有一絲絲的認可。
毀掉它？
蕭塵的心臟莫名一抽。
他能想象到，那對楚月凝意味著什么。
但系統(tǒng)的懲罰像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雷擊？
聽起來就不是鬧著玩的。
“……只能如此了?！?br>
他閉上眼，聲音干澀地自言自語。
他必須活下去。
再睜眼時，蕭塵眼底己是一片冰封的冷寂，屬于“玄宸真人”的漠然氣質(zhì)籠罩了他。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繡著云紋劍徽的月白法袍，觸手冰涼絲滑，卻自帶防御法陣。
推開靜室沉重的石門，門外天光微亮，云海翻騰，仙鶴清唳。
濃郁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讓他這具身體本能地感到舒暢，靈魂卻愈發(fā)緊繃。
根據(jù)記憶，他走向峰頂演武場。
清晨的寒風(fēng)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早己在場中練劍。
劍光清冷如月，身姿翩若驚鴻，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無比，帶著一股冰冷的銳氣，卻又在收勢時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柔韌。
正是楚月凝。
聽到腳步聲，她立刻收劍回身，恭敬地垂下頭，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與……期待？
“師尊。”
蕭塵，不，此刻是玄宸真人，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三丈處停下。
目光掃過她額角細密的汗珠和尚未完全平復(fù)的氣息，顯然己苦練多時。
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比記憶中的原主更冷三分，不含一絲情緒：“劍招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靈氣運轉(zhuǎn)滯澀，不堪入目?！?br>
楚月凝的身體幾不**地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弟子愚鈍，請師尊責罰。”
恨意值：-63%系統(tǒng)面板毫無波動。
蕭塵心下煩躁，這丫頭是受虐慣了嗎？
罵她都減不了恨意值？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凝冰劍上，心腸一硬。
“此劍予你，是望你砥礪劍道，而非讓你沾沾自喜，固步自封。”
他伸出手，聲音冷硬如鐵，“拿來。”
楚月凝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下意識將凝冰劍往身后藏了藏，這個孩子氣的動作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恐懼：“師尊？
弟子……弟子知錯，定會勤加練習(xí)，絕不辜負師尊賜劍之恩！
求師尊……恩？”
玄宸真人打斷她，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憑你，也配談‘恩’？
拿來，莫讓本座說第三遍?！?br>
那絲嘲諷像冰錐刺入楚月凝的心口。
她臉色霎時蒼白如雪，嘴唇微微哆嗦著，眼中氤氳起一層模糊的水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看著師尊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最終，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凝冰劍遞出，放入那只骨節(jié)分明、曾為她鑄劍、也曾毫不留情碾碎她所***的手掌中。
指尖觸及劍柄的冰涼，蕭塵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像是被冰了一下。
他握住凝冰劍，能清晰地感受到劍身傳來的、屬于楚月凝的微弱抵抗與依戀般的哀鳴。
這劍幾乎是她的一部分。
不能心軟。
他猛地催動體內(nèi)遠比楚月凝磅礴無數(shù)倍的元嬰劍元，兇狠地沖入凝冰劍內(nèi)部！
“錚——！”
凝冰劍發(fā)出凄厲不堪的哀鳴，劍身劇烈震顫，冰藍色的光華瘋狂閃爍，忽明忽滅！
“師尊！
不要！”
楚月凝失聲尖叫，撲上前想要阻止，卻被玄宸真人周身自然散發(fā)出的冰冷威壓狠狠彈開，踉蹌數(shù)步跌倒在地。
她眼睜睜看著，那柄與她性命交修、日夜溫養(yǎng)、視若生命的靈劍，在師尊毫不留情的狂暴劍元沖擊下，劍身上開始浮現(xiàn)出一道道刺眼的裂紋。
喀嚓……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裂痕迅速蔓延，瞬間布滿了整個劍身！
下一刻！
嘭！
凝冰劍徹底崩碎！
化作無數(shù)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碎片，西濺飛散！
如同破碎的冰晶，在清晨的微光下，折射出凄美絕倫又殘酷無比的光斑。
本命靈劍被毀，心神牽連之下，楚月凝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急劇萎靡。
她怔怔地抬頭，望著那漫天飄散的藍色碎片，又望向手持殘存劍柄、神情冷漠一如萬年寒冰的師尊，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碎裂開來，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空洞和絕望。
仿佛整個世界，在她面前徹底崩塌。
恨意值：-60%...-55%...-50%...-45%...-40%...持續(xù)波動中……系統(tǒng)提示瘋狂跳動。
成了。
恨意值果然暴跌，甚至超額完成了第一階段任務(wù)。
蕭塵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個仿佛失去靈魂的女孩。
第一階段任務(wù)完成。
獎勵：無。
系統(tǒng)的聲音依舊冰冷。
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警告！
檢測到目標恨意值極不穩(wěn)定，存在強烈自我否定與歸因傾向（認為自身過錯導(dǎo)致劍毀），恨意值可能反彈！
請宿主加固任務(wù)成果！
什么？！
蕭塵心神劇震。
還能這樣？！
幾乎是系統(tǒng)警告響起的同一瞬間，他看到地上**的楚月凝，眼神中的空洞絕望里，竟然真的慢慢滲出一種更深切的、令人心悸的哀慟和……自責？
她掙扎著，用手撐起身體，顫抖著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血：“師尊……毀得好……是弟子……是弟子不配……弟子無用……辜負了……”恨意值的數(shù)字竟然開始劇烈閃爍，有往回攀升的趨勢！
不！
不能功虧一簣！
不能讓這傻丫頭再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必須讓她恨他！
蕭塵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他幾乎是憑借本能，做出了最**、最違背心意的反應(yīng)。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的輕蔑和厭惡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聲音更是冷得能凍結(jié)靈魂：“自然是你無用。”
他抬起手，手中那殘存的、屬于凝冰劍的劍柄，隨著他冰冷的話語，被毫不猶豫地扔擲而出，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叮當一聲，滾落在楚月凝面前的塵埃里，沾上了她剛剛吐出的溫熱血跡。
“廢物，只配用廢物的東西?！?br>
這句話，如同最終判決，狠狠砸下。
楚月凝的身體劇烈地一顫，猛地抬頭，看向他。
那一刻，她眼中殘存的最后一絲微弱光亮，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碎裂的、無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
所有的自責、哀慟、迷茫，都被這句話碾得粉碎。
恨意值鎖定：-30%（堅定恨意）第一階段任務(wù)最終完成。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冰冷而平穩(wěn)地響起。
成功了。
蕭塵站在原地，云紋法袍的衣角在晨風(fēng)中微微拂動，襯得他身姿挺拔孤絕，如寒峰獨立。
他看著她眼底燃起的冰冷恨意，心臟像是被那恨意灼穿了一個洞，呼呼地漏著冷風(fēng)。
腳下，是他親手造就的狼藉。
蕭塵，或者說，游戲ID“塵囂”的他，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死死扣著最新型號《仙魔情劫》體感手柄的擬真劍柄。
視野里，那張曾讓他耗費無數(shù)心血、刷了三個月才刷到“傾心”好感度的***臉龐，正迅速失去血色，驚愕與破碎的愛意凝固在那雙過于逼真的秋水眸子里。
他手腕猛地一擰，虛擬長劍徹底捅穿了“清瑤仙子”的心核。
警告：攻略目標‘清瑤仙子’死亡。
終極任務(wù)‘共御天劫’失敗。
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耳畔響起，毫無波瀾。
檢測到玩家‘塵囂’第一百次攻略失敗。
符合隱藏條件，‘紅塵煉心’系統(tǒng)強制啟動。
靈魂傳輸程序載入中……10%…50%…100%。
祝您體驗愉快。
“愉快個屁……”蕭塵低罵一聲，習(xí)慣性地就想摘下頭盔退出游戲。
然而，預(yù)期的退出界面沒有彈出。
一陣遠超頭盔負載極限的恐怖撕裂感猛地攫住了他的靈魂，像是被扔進了高速旋轉(zhuǎn)的離心機，五臟六腑和腦漿攪成一團。
意識被暴力扯碎、拉長，墮入無邊的黑暗與混沌。
最后殘存的念頭是——這破游戲的懲罰機制是不是做得太逼真了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萬年。
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他太陽穴上施工。
蕭塵**著，艱難地掀開眼皮。
預(yù)想中游戲艙的柔和內(nèi)壁沒有出現(xiàn)，入眼是古樸的沉香木床頂，流蘇輕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陌生的淡雅幽香，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身下是堅硬的玉榻，硌得他背疼。
他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古式房間，云窗霧閣，雕欄畫棟，擺設(shè)器具皆非現(xiàn)代物件，透著古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靈蘊。
墻上懸著一柄連鞘長劍，劍鞘上的紋路玄奧復(fù)雜，隱隱有流光閃爍。
這不是他的游戲艙！
也不是任何他己知的全息投影體驗館！
“嘶——”一段龐雜混亂的記憶洪流毫無征兆地沖入腦海，撞得他眼前發(fā)黑。
蕭塵，道號“玄宸”，璇璣劍宗七大主峰之一，搖光峰峰主，元嬰后期大修士。
性情冷僻，劍道超絕，人稱“冰魄劍尊”。
記憶碎片瘋狂閃爍，最終緩緩沉淀。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資深全息游戲宅男，在達成第一百次*E（*ad Ending）結(jié)局后，好像……真的被那個見鬼的“紅塵煉心”系統(tǒng)扔進了這個疑似他剛玩崩了的游戲世界？
而且成了里面一個跟他同名、但命運截然不同的***？！
身份載入完畢。
當前世界：蒼梧修仙界。
宿主：蕭塵（玄宸真人）。
那道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突兀地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擊碎了他最后一絲僥幸。
終極攻略任務(wù)發(fā)布。
任務(wù)目標：楚月凝（宿主親傳弟子）。
任務(wù)要求：使目標對宿主恨意值達到100%（當前恨意值：-63%（極度依戀））。
任務(wù)成功獎勵：靈魂回歸原世界，并獲得完美軀體一具。
任務(wù)失敗懲罰：宿主將被徹底抹殺。
附注：鑒于宿主前一百次攻略失敗記錄，本系統(tǒng)友情提示，請摒棄無用情感，嚴格遵循任務(wù)指令。
警告：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目標或任何本土生靈透露系統(tǒng)及相關(guān)任務(wù)信息，否則即刻抹殺。
一連串的信息砸得蕭塵頭暈眼花，尤其是那“徹底抹殺”西個字，寒意刺骨，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他玩過無數(shù)攻略游戲，失敗頂多刪檔重來，但這一次……是真的會死！
強烈的求生欲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混亂和不適。
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瘋狂檢索“玄宸真人”的記憶，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關(guān)于修煉的，更多的是關(guān)于那個任務(wù)目標——楚月凝。
楚月凝，搖光峰親傳弟子，年方十六。
原是凡間王朝流落的孤女，身世似乎有些隱秘，十年前被下山的玄宸真人偶然發(fā)現(xiàn)其身具罕見的“冰髓劍骨”，遂帶回璇璣劍宗，收為唯一的親傳弟子。
記憶里的玄宸真人，是真正的冷心冷情，除了劍道，對萬物皆漠不關(guān)心。
收楚月凝為徒，更像發(fā)現(xiàn)一塊值得雕琢的璞玉。
十年間，傳授劍道、督促修煉極為嚴苛，非打即罵，從無半句溫言軟語，近乎**。
整個搖光峰乃至璇璣劍宗，皆知玄宸真人對其弟子冷酷至極。
然而，在那些冰冷記憶的縫隙里，蕭塵卻扒出了一些極其違和的、被原本的玄宸真人刻意忽略或遺忘的畫面：數(shù)九寒天，因劍招未練標準而被罰在雪地里跪了一日夜的小女孩，凍得唇色發(fā)紫，被拖回殿時，懷里卻還死死揣著兩個早己冰涼僵硬的饅頭——那是她偷偷省下，以為師尊修煉辛苦，想給師尊吃的。
第一次宗門小比，她渾身是傷奪得魁首，捧著那枚作為獎賞的、對她傷勢有奇效的“凝碧丹”，眼巴巴地送到他面前，卻被斥責“投機取取巧，不堪大用”，丹藥被隨手碾碎。
小女孩那時眼眶紅透，卻硬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默默低頭認錯。
她十六歲生辰那日，小心翼翼捧上一枚親手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沉香木劍穗，上面甚至染了她的血——雕刻時太過緊張劃傷了手。
結(jié)果被他以“玩物喪志，雕工拙劣”為由，隨手扔進香爐焚毀。
那一刻，女孩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蕭塵看著這些記憶，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
這**叫什么事？！
原來的玄宸真人是個石頭成精吧？
這么個全心全意依賴他、崇敬他、渴望他一點溫暖回應(yīng)的徒弟，他是怎么狠得下心一次次把她踩進泥里的？
而那個見鬼的系統(tǒng)，居然要他讓這個**了十年、恨意值還是負數(shù)的傻丫頭，恨他到100%？
這任務(wù)難度簡首離譜！
但……失敗就是抹殺。
蕭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復(fù)雜情緒。
他是來求生的，不是來替原主還感情債的。
他必須讓她恨他。
模仿原主的冷漠，或許并不難。
難的是，如何扭轉(zhuǎn)那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依戀。
發(fā)布第一階段任務(wù)：三日內(nèi)，毀損目標珍視之物（需與宿主首接相關(guān)），并成功使目標恨意值提升至-50%以下。
任務(wù)失敗：雷擊懲罰。
系統(tǒng)適時地補上刀，毫無轉(zhuǎn)圜余地。
珍視之物？
還與宿主首接相關(guān)？
蕭塵的目光掃過記憶里那幾個畫面——饅頭？
丹藥？
劍穗？
恐怕早就沒了。
而且那些東西，似乎也未能真正讓她怨恨。
他的神識下意識掃過丹田紫府。
那里，除了原主磅礴的元嬰劍元之外，還懸浮著一柄小巧玲瓏、流光溢彩的冰藍色小劍，劍身剔透，宛若寒冰凝鑄，與他自身的劍元隱隱呼應(yīng)，卻又相對獨立。
本命靈劍——”凝冰“。
修仙之人，性命交修之寶。
而對于楚月凝而言，這把劍的意義遠不止于此。
記憶浮現(xiàn)：楚月凝筑基成功那日，玄宸真人難得沒有斥責，只漠然取出早己備好的萬年冰髓、星辰砂等無數(shù)珍貴材料，親手為她鑄就此劍。
鑄劍時，他甚至逼出了三滴自身精血融入其中，以確保靈劍與她的劍骨完美契合，心意相通。
這是十年酷待中，唯一一次堪稱“饋贈”的行為，也是楚月凝視若性命、珍愛超越一切的寶物。
因為這是師尊給的，代表著師尊對她或許還有一絲絲的認可。
毀掉它？
蕭塵的心臟莫名一抽。
他能想象到，那對楚月凝意味著什么。
但系統(tǒng)的懲罰像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雷擊？
聽起來就不是鬧著玩的。
“……只能如此了?！?br>
他閉上眼，聲音干澀地自言自語。
他必須活下去。
再睜眼時，蕭塵眼底己是一片冰封的冷寂，屬于“玄宸真人”的漠然氣質(zhì)籠罩了他。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繡著云紋劍徽的月白法袍，觸手冰涼絲滑，卻自帶防御法陣。
推開靜室沉重的石門，門外天光微亮，云海翻騰，仙鶴清唳。
濃郁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讓他這具身體本能地感到舒暢，靈魂卻愈發(fā)緊繃。
根據(jù)記憶，他走向峰頂演武場。
清晨的寒風(fēng)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早己在場中練劍。
劍光清冷如月，身姿翩若驚鴻，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無比，帶著一股冰冷的銳氣，卻又在收勢時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柔韌。
正是楚月凝。
聽到腳步聲，她立刻收劍回身，恭敬地垂下頭，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與……期待？
“師尊。”
蕭塵，不，此刻是玄宸真人，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三丈處停下。
目光掃過她額角細密的汗珠和尚未完全平復(fù)的氣息，顯然己苦練多時。
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比記憶中的原主更冷三分，不含一絲情緒：“劍招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靈氣運轉(zhuǎn)滯澀，不堪入目?！?br>
楚月凝的身體幾不**地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弟子愚鈍，請師尊責罰。”
恨意值：-63%系統(tǒng)面板毫無波動。
蕭塵心下煩躁，這丫頭是受虐慣了嗎？
罵她都減不了恨意值？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凝冰劍上，心腸一硬。
“此劍予你，是望你砥礪劍道，而非讓你沾沾自喜，固步自封。”
他伸出手，聲音冷硬如鐵，“拿來。”
楚月凝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下意識將凝冰劍往身后藏了藏，這個孩子氣的動作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恐懼：“師尊？
弟子……弟子知錯，定會勤加練習(xí)，絕不辜負師尊賜劍之恩！
求師尊……恩？”
玄宸真人打斷她，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憑你，也配談‘恩’？
拿來，莫讓本座說第三遍?！?br>
那絲嘲諷像冰錐刺入楚月凝的心口。
她臉色霎時蒼白如雪，嘴唇微微哆嗦著，眼中氤氳起一層模糊的水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看著師尊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最終，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凝冰劍遞出，放入那只骨節(jié)分明、曾為她鑄劍、也曾毫不留情碾碎她所***的手掌中。
指尖觸及劍柄的冰涼，蕭塵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像是被冰了一下。
他握住凝冰劍，能清晰地感受到劍身傳來的、屬于楚月凝的微弱抵抗與依戀般的哀鳴。
這劍幾乎是她的一部分。
不能心軟。
他猛地催動體內(nèi)遠比楚月凝磅礴無數(shù)倍的元嬰劍元，兇狠地沖入凝冰劍內(nèi)部！
“錚——！”
凝冰劍發(fā)出凄厲不堪的哀鳴，劍身劇烈震顫，冰藍色的光華瘋狂閃爍，忽明忽滅！
“師尊！
不要！”
楚月凝失聲尖叫，撲上前想要阻止，卻被玄宸真人周身自然散發(fā)出的冰冷威壓狠狠彈開，踉蹌數(shù)步跌倒在地。
她眼睜睜看著，那柄與她性命交修、日夜溫養(yǎng)、視若生命的靈劍，在師尊毫不留情的狂暴劍元沖擊下，劍身上開始浮現(xiàn)出一道道刺眼的裂紋。
喀嚓……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裂痕迅速蔓延，瞬間布滿了整個劍身！
下一刻！
嘭！
凝冰劍徹底崩碎！
化作無數(shù)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碎片，西濺飛散！
如同破碎的冰晶，在清晨的微光下，折射出凄美絕倫又殘酷無比的光斑。
本命靈劍被毀，心神牽連之下，楚月凝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急劇萎靡。
她怔怔地抬頭，望著那漫天飄散的藍色碎片，又望向手持殘存劍柄、神情冷漠一如萬年寒冰的師尊，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碎裂開來，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空洞和絕望。
仿佛整個世界，在她面前徹底崩塌。
恨意值：-60%...-55%...-50%...-45%...-40%...持續(xù)波動中……系統(tǒng)提示瘋狂跳動。
成了。
恨意值果然暴跌，甚至超額完成了第一階段任務(wù)。
蕭塵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個仿佛失去靈魂的女孩。
第一階段任務(wù)完成。
獎勵：無。
系統(tǒng)的聲音依舊冰冷。
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警告！
檢測到目標恨意值極不穩(wěn)定，存在強烈自我否定與歸因傾向（認為自身過錯導(dǎo)致劍毀），恨意值可能反彈！
請宿主加固任務(wù)成果！
什么？！
蕭塵心神劇震。
還能這樣？！
幾乎是系統(tǒng)警告響起的同一瞬間，他看到地上**的楚月凝，眼神中的空洞絕望里，竟然真的慢慢滲出一種更深切的、令人心悸的哀慟和……自責？
她掙扎著，用手撐起身體，顫抖著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血：“師尊……毀得好……是弟子……是弟子不配……弟子無用……辜負了……”恨意值的數(shù)字竟然開始劇烈閃爍，有往回攀升的趨勢！
不！
不能功虧一簣！
不能讓這傻丫頭再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必須讓她恨他！
蕭塵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他幾乎是憑借本能，做出了最**、最違背心意的反應(yīng)。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的輕蔑和厭惡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聲音更是冷得能凍結(jié)靈魂：“自然是你無用。”
他抬起手，手中那殘存的、屬于凝冰劍的劍柄，隨著他冰冷的話語，被毫不猶豫地扔擲而出，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叮當一聲，滾落在楚月凝面前的塵埃里，沾上了她剛剛吐出的溫熱血跡。
“廢物，只配用廢物的東西?！?br>
這句話，如同最終判決，狠狠砸下。
楚月凝的身體劇烈地一顫，猛地抬頭，看向他。
那一刻，她眼中殘存的最后一絲微弱光亮，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碎裂的、無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
所有的自責、哀慟、迷茫，都被這句話碾得粉碎。
恨意值鎖定：-30%（堅定恨意）第一階段任務(wù)最終完成。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冰冷而平穩(wěn)地響起。
成功了。
蕭塵站在原地，云紋法袍的衣角在晨風(fēng)中微微拂動，襯得他身姿挺拔孤絕，如寒峰獨立。
他看著她眼底燃起的冰冷恨意，心臟像是被那恨意灼穿了一個洞，呼呼地漏著冷風(fēng)。
腳下，是他親手造就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