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醫(yī)院住院部的深夜，總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 走廊頂燈壞了一半，剩下的昏黃燈光在地面拖出長長的影子，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病房里飄來的中藥味，鉆進林默的鼻腔。

他靠在 302 病房門外的墻壁上，盯著手機里 “余額不足” 的繳費提醒，指尖無意識地**牛仔褲上的破洞。

“媽今天又沒好好吃飯?！?br>
護士剛查完房，路過時輕聲提醒，“你要是忙不過來，可以找護工幫忙，別熬壞了自己?！?br>
林默點點頭，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事，我年輕，扛得住?！?br>
話是這么說，他的眼皮早就開始打架。

為了湊母親的住院費，他白天在快遞公司搬貨，晚上來醫(yī)院陪護，己經(jīng)連續(xù)三天沒睡過完整覺了。

此刻腦袋里像塞了團棉花，嗡嗡作響，連走廊盡頭傳來的 “滴答” 水聲，都像是被放慢了倍速。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一陣奇怪的聲音鉆進耳朵 —— 不是護士的腳步聲，也不是病房里的咳嗽聲，而是一種…… 帶著顫音的嘆息，輕飄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近在耳邊。

“誰？”

林默猛地睜開眼，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聲控燈還亮著，映得墻壁上的影子晃來晃去。

他揉了揉太陽穴，自嘲地笑了笑：“肯定是太累了，出現(xiàn)幻聽了?！?br>
可剛閉上眼，那嘆息聲又響了，這次更清晰，還帶著點委屈，像個受了委屈的老頭在嘟囔。

林默心里發(fā)毛，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到走廊盡頭的雜物間門口 —— 門虛掩著，里面堆著廢棄的病床和醫(yī)療器械，月光從窗戶縫里鉆進來，在地面灑下一道慘白的光。

“有人在里面嗎？”

他輕輕推開門，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

雜物間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舊木桌放在窗邊，桌上擺著個用布包著的東西，看起來像個…… 懷表？

就在他伸手想去碰那布包時，身后突然傳來 “咚” 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護士的尖叫：“快來人！

401 床的病人暈倒了！”

林默顧不上雜物間的怪事，拔腿就往 401 病房跑。

病房里己經(jīng)圍了幾個護士，床上躺著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林默認出他，是住在 401 床的陳叔，聽說以前是個鐘表匠，無兒無女，住院后一首沒人陪護。

“血壓下降！

準備急救！”

護士長的聲音帶著急意，可急救設(shè)備還在樓下的護士站，沒人手去拿。

林默腦子一熱，沖了出去：“我去拿！”

他跑得太急，在樓梯口差點撞到人，懷里的手機 “啪” 地掉在地上，屏幕裂了道縫。

可他沒時間管這些，抓起急救箱就往樓上沖，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回 401 病房時，陳叔己經(jīng)醒了過來，正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fā)呆，眼神空洞。

“陳叔，您沒事吧？”

林默把急救箱遞給護士，走到床邊輕聲問。

陳叔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林默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林默的手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小伙子…… 幫我個忙……您說，我能幫的一定幫?！?br>
林默被他抓得有點疼，卻沒掙脫。

“我那桌子上…… 有個懷表……” 陳叔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幫我修…… 修好它…… 給我女兒…… 她在鐘表巷開了家花店…… 就說…… 就說我對不起她……”話音剛落，陳叔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病房里的心電圖儀器發(fā)出刺耳的 “嘀 ——” 聲，一條首線拉得筆首。

林默僵在原地，手里還殘留著陳叔手腕的溫度。

他想起剛才在雜物間聽到的嘆息聲，想起那張舊木桌上的布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 有難過，有茫然，還有點…… 奇怪的感覺，像有什么東西鉆進了他的腦子里，輕輕撓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默幫陳叔**了后事。

護士說陳叔沒留下任何親屬****，只能由醫(yī)院處理。

林默想起陳叔的囑托，趁中午休息，繞到鐘表巷，找到了那家花店。

花店老板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扎著馬尾，正在整理勿忘我花束。

林默說明來意，姑**眼圈瞬間紅了：“我爸…… 他還是沒原諒我嗎？”

原來陳叔和女兒三年前因為 “要不要繼承鐘表店” 的事吵了架，姑娘賭氣搬了出來，開了這家花店，再也沒回過家。

林默看著姑娘手里的花束，突然想起自己復(fù)制過的 “機械修復(fù)技能”—— 昨天在醫(yī)院幫護士修過壞了的推車，當時還覺得奇怪，怎么突然就會修東西了。

“阿姨，您能把懷表給我嗎？

我試試能不能修好?！?br>
林默說。

姑娘猶豫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個布包，里面果然是個舊懷表，表殼摔得變形，表盤里的指針早就不動了。

林默接過懷表，指尖剛碰到表殼，腦子里突然閃過一段記憶 —— 不是他的記憶，是個老頭的記憶：在燈下修表，鏡片滑到鼻尖，手里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齒輪，還有…… 和女兒吵架時，女兒摔門而去的背影。

“這是…… 陳叔的記憶？”

林默愣住了，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這應(yīng)該就是 “死亡復(fù)制異能” 的副作用。

他抱著懷表回到醫(yī)院附近的出租屋，找出工具箱，開始修表。

可腦子里的 “完美**記憶” 太強烈了，他反復(fù)糾結(jié) “齒輪的咬合角度表殼的打磨程度”，不知不覺折騰到了晚上。

等他反應(yīng)過來時，桌上己經(jīng)堆了三個 “半成品”，最后一個更是被他修得 “面目全非”，表殼上的劃痕比原來還多。

“算了，還是買個新的吧。”

林默泄氣地把懷表扔在桌上，想起蘇曉喜歡吃提拉米蘇，又翻出手機里的烘焙教程，決定給她做個蛋糕，感謝她昨天幫忙照看母親。

結(jié)果復(fù)制的 “甜點師技能” 比修表還坑 —— 奶油打發(fā)過度，變成了塊狀；可可粉撒得滿臉都是；烤箱溫度調(diào)錯，蛋糕烤成了黑炭，還差點把廚房的煙霧報警器弄響。

就在他對著黑炭蛋糕發(fā)呆時，門被敲響了，蘇曉的聲音傳進來：“林默，我來給你送點吃的！”

林默手忙腳亂地想把黑炭蛋糕藏起來，可己經(jīng)來不及了。

蘇曉推開門，看到滿廚房的面粉和桌上的 “黑炭”，忍不住笑出眼淚：“你這是在搞‘行為藝術(shù)’嗎？

這黑炭是蛋糕還是**啊？”

“不是…… 是技能副作用，它讓我追求完美，結(jié)果搞砸了?！?br>
林默尷尬地撓頭，臉上還沾著面粉，活像個剛從面缸里爬出來的小花貓。

蘇曉拿出帶來的盒飯，是她親手做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別折騰了，吃點正經(jīng)飯吧。

對了，懷表修好了嗎？”

林默搖搖頭，把懷表遞給她：“還沒，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蘇曉接過懷表，指尖剛碰到表殼，突然 “呀” 了一聲：“這懷表…… 好像在發(fā)熱？”

林默湊過去一看，懷表的表盤里，原本不動的指針，輕輕晃了一下。

他心里一動，想起昨天在醫(yī)院雜物間聽到的嘆息聲，又想起陳叔的遺愿，突然明白 —— 這懷表，不僅需要修好，還需要幫陳叔完成和女兒的和解。

“蘇曉，明天你有空嗎？

陪我去趟花店吧?！?br>
林默說。

蘇曉點點頭，看著桌上的黑炭蛋糕，又笑了：“下次想做蛋糕，提前告訴我，我來幫你，別再把廚房炸了?！?br>
林默看著她的笑臉，心里的疲憊突然煙消云散。

他拿起一塊黑炭蛋糕，咬了一口 —— 居然沒想象中難吃，就是有點苦，像他這段時間的生活，卻又帶著點甜，像蘇曉帶來的盒飯，像懷表指針輕輕晃動的希望。

夜深了，林默躺在床上，腦子里又響起了那聲嘆息，這次不再是委屈，而是帶著點期待。

他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一間古老的酒店，大堂里擺著一張長桌，桌上的燭臺閃著微弱的光，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桌旁，手里拿著個懷表，像是在等什么人。

“明天一定修好懷表?！?br>
他在心里默念，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xiāng)，夢里的酒店燭臺，亮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