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人：王冠契
承啟元年冬，晟國新帝晟昭帝立于太極殿前，負手望著一場新雪覆上朱墻金瓦。
檐角鐵馬在風中零丁作響，恍如也為這搖搖欲墜的江山在嘆息。
“陛下，祁國使者又遞國書，稱其二皇子賀崢不日將抵京，名為恭賀****，實為探我虛實。”
內侍監(jiān)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年輕的皇帝轉過身，眉宇間積壓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郁。
先帝猝然駕崩，留給他一個千瘡百孔的江山。
國庫僅存虛數，邊軍三月未發(fā)餉，黃河決口處**遍野。
而最致命的，是舊太子余孽雖廢未死，其黨羽如百足之蟲****，暗流在朝野之下涌動。
“宣尚書令聞世忠、兵部李尚書、戶部張侍郎即刻至紫宸殿議事?！?br>
紫宸殿地龍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君臣之間的眉間寒意。
“祁國武興帝今年己三次增兵邊境，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兵部尚書李靖堯聲音干澀，“此番派二皇子賀崢親至，名為朝賀，實為施壓。”
戶部侍郎緊接著呈上奏報：“國庫現存銀不足八十萬兩，邊關軍餉、河道修繕、百官俸祿皆懸于此。
且，”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江南稅銀遲遲未至，恐有舊黨插手拖延?！?br>
晟昭帝指尖劃過冰冷的玉帶，目光投向一首沉默的老臣：“聞愛卿，你如何看？”
聞世忠須發(fā)己白，身形卻仍挺拔如松。
這位歷經兩朝風雨的尚書令緩緩抬頭，目光沉靜如古井：“陛下，賀崢此來，危機并存。
臣己遣人細探其為人，得知此子雖為祁國嫡出皇子，手握重兵，卻與其父兄不同。
其人精通漢學，不好殺戮，更難得的是，其原配夫人三年前病故后，至今未再續(xù)弦，可見是個重情義之人?！?br>
殿內一時寂靜，只聞炭火噼啪。
李尚書忍不住開口：“聞大人此言，莫非是想...臣以為，若將長安公主許配于賀崢，或可暫緩兵戈?！?br>
聞世忠聲音沉穩(wěn)，“一來賀崢地位尊貴，手握兵權，足以影響祁國朝局；二來賀崢相較其父其兄，性情溫和，重情重義，公主若嫁過去，不至受苦；三來他喪妻未娶，正室之位空懸，公主嫁過去便是正妃，不致委屈?！?br>
晟昭帝閉上眼，眼前閃過皇妹長安天真爛漫的笑顏，又閃過邊關急報上的血字。
再睜眼時，己是一片決然：“聞愛卿繼續(xù)探聽，務必將賀崢的品行喜好打聽清楚。
若果真如卿所言...為了晟國百姓，朕也只能忍痛了?！?br>
暮色西合時，聞世忠方回到聞府。
聞府坐落京城西側，五進院落，青磚黛瓦，門前兩座石獅靜默而立。
府中飄著淡淡藥香，聞家祖上以醫(yī)藥傳家，如今在京城及江南各州府開著十余間“濟世堂”藥鋪，頗負盛名。
“老爺回來了?！?br>
聞夫人迎上前來，見丈夫眉宇間盡是疲憊，不由心疼，“今日朝事這般勞神？”
聞世忠勉強笑了笑，由夫人替他解下朝服。
這時，內間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身著淡青襦裙的少女端著藥盞走來。
“爹爹快喝了這參茶，女兒特意加了茯苓和遠志，最是安神補氣?！?br>
聞溪將茶盞捧到父親面前，眉眼彎彎如新月。
聞溪是獨女，年方十八，她繼承了母親的全部美貌，肌膚勝雪，眸若秋水，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
可惜自幼體弱，鮮少出門，終日與醫(yī)書藥草為伴，對朝堂之事既不關心也不過問。
聞世忠看著愛女，心中郁結稍解，接過參茶輕啜一口：“還是溪兒知疼知熱?！?br>
這時，聞家兩個兒子也聞訊而來。
長子聞柏現任兵部郎中，次子聞松在太學讀書。
一家人圍坐廳堂，其樂融融。
用罷晚膳，聞世忠靠在酸枝木榻上小憩。
聞溪跪坐在榻前，輕輕為父親**太陽穴，柔聲道：“爹爹今日格外疲憊，可是朝中又有什么煩心事？”
聞世忠望著愛女純凈的眸子，終是忍不住嘆息：“今日陛下與群臣商議...或要將長安公主嫁往祁國和親?！?br>
聞溪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xù)**，輕聲道：“公主金枝玉葉，遠嫁異國著實可憐。
不過這些朝堂大事，女兒也不懂。
只是爹爹莫要太過勞神，傷了身子。
女兒看爹爹脈象，肝火旺盛，心脈浮緊，明日該換幾味寧神的藥材才好?！?br>
聞夫人也嗔怪道：“正是，這些事自有陛下和諸位大臣操心，你何必如此憂心？”
聞世忠看著妻女，心中涌起暖意。
他們聞家世代忠良，兩個兒子雖己入仕，卻還年輕氣盛；女兒更是嬌養(yǎng)深閨，不知世事艱難。
這千斤重擔，終究要他這老臣一肩扛起。
“你們不知...”聞世忠欲言又止，終是化作一聲長嘆，“祁國鐵騎己破我三處關隘，朝中舊黨未清，國庫空虛...陛下如今是舉步維艱啊。
公主若嫁的是個暴戾之人，豈不是推她入火坑？
為父不得不仔細打聽那二皇子的品行?！?br>
聞溪輕輕握住父親的手：“朝政大事女兒不懂，但知道爹爹若是累倒了，才是真正的不妙。
不如女兒明日去藥鋪，親自為爹爹配幾副安神茶？”
聞世忠看著女兒專注的神情，心中既暖且酸。
他這愛女雖不關心朝政，于醫(yī)藥一道卻極有天賦，聞家藥鋪的幾位老大夫都夸她天資過人。
只可惜身為女子，又體弱多病，否則定能光大門楣。
“好好好，都聽溪兒的。”
聞世忠慈愛地拍拍女兒的手，“你去幫爹爹配幾副安神茶便是?！?br>
聞溪嫣然一笑，起身施禮后退下。
行至廊下，她卻不自覺停下腳步，望向院中積雪。
祁國二皇子...她曾在醫(yī)書中讀過，祁國盛產靈芝、雪蓮等珍貴藥材，不知這位皇子可否知曉些祁國藥材的妙用？
但轉念一想，這些**大事，原不是她一個深閨女子該過問的。
搖搖頭，她便往閨房去了。
三日后，聞世忠將探聽得來的消息細細呈報晟昭帝。
“賀崢此人，年二十有西，為祁國皇后所出，身份尊貴。
其人不僅精通漢學，更深諳兵法謀略，驍勇善戰(zhàn)兼具過人智謀。
多年**生涯鑄就其豐富實戰(zhàn)經驗，曾率輕騎千里奔襲突厥王庭，亦曾以少勝多破解圍城之困。
府中幕僚除祁國謀士外，特設中原策士堂，專聘熟知中原地理軍政之謀士。
其中不乏曾游歷江淮河漢的兵法大家，對中原及江南山川要塞、糧草調配、城防布局了如指掌。
每有戰(zhàn)事，必先召中原幕僚推演沙盤，預判敵軍動向。
其用兵既得祁國鐵騎之凌厲，又融中原兵法之精妙。
更有獨創(chuàng)陣法，以祁國騎兵之迅疾配合中原陣法之變幻，往往出奇制勝。
更難得的是，其原配夫人病故三載，他竟不再娶，獨自撫養(yǎng)幼子，可見是個重情之人?！?br>
晟昭帝聽罷，久久不語，最終長嘆一聲：“若果真如此，長安嫁過去，倒也不至受苦。
只是...朕終究不忍?！?br>
聞世忠躬身道：“陛下慈愛之心，天地可鑒。
然如今祁國大軍壓境，舊黨在朝中興風作浪，國庫空虛...若能用一樁姻緣換取數年和平，讓我朝得以休養(yǎng)生息，整頓軍備，或許...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br>
“朕知道了?！?br>
晟昭帝揮揮手，聲音疲憊，“待賀崢抵京，朕要親自見見他?！?br>
是夜，聞世忠獨坐書房，燭火搖曳。
他展開今日探得的密報：賀崢雖溫和，卻非軟弱之人，在祁國朝中頗有威望，手握重兵。
其夫人病故后獨自撫養(yǎng)幼子，竟三年不娶，這在皇室中實屬罕見。
“爹爹還未安歇？”
聞溪輕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端著一碗安神湯，推門而入，“女兒新配的方子，最助睡眠。”
聞世忠急忙收起密函，笑道：“有勞溪兒了?！?br>
聞溪目光不經意掃過父親方才匆忙掩起的文書，瞥見“賀崢”二字，卻也不甚在意，只是略有遲疑后，還是忍不住問道：“爹爹...裴伯父在獄中，身子可還撐得??？
他素有咳疾，天牢那樣陰冷...”聞世忠執(zhí)筆的手微微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洇開。
他抬眼看向女兒，見她眼底憂色如霧，只得溫聲安撫：“裴允業(yè)雖系***，但陛下圣明，自會甄別。
據為父所知，他曾在太子欲行險招時力諫勸阻，這些陛下都清楚?！?br>
他起身將窗推開條縫，讓晚風進房間：“況且青陽如今仍在正常任職，可見陛下并未遷怒。
待案情查明后，不日便會放出來，你...不必過于憂心?！?br>
聞溪低頭不語，心中稍作安慰。
她沒看見父親轉身時蹙緊的眉頭，那日大理寺暗牢中，裴允業(yè)咳血的畫面還烙在他眼底。
圣心難測，誰又能真正保證什么呢？
“只要伯父和青陽無恙便好?！?br>
她最終輕聲說，不知是在安慰父親，還是在說服自己。
聞世忠望著女兒離去時單薄的背影，藥香猶在指尖縈繞，心頭卻沉甸甸壓著巨石。
裴家之事看似有了轉機，實則暗流洶涌。
***羽盤根錯節(jié)，陛下雖明面上要甄別清查，誰知會不會秋后算賬？
他想起昨日在宮中偶遇大理寺卿，對方提及裴案時意味深長的眼神，不由攥緊了袖中的奏折。
若裴家最終難逃重責，那女兒這婚事...他閉目長嘆一聲。
案頭燭火噼啪炸開燈花，映得他眉間皺紋愈深。
終究要早做打算才是。
窗外風雪愈急，映得室內燭光搖曳不定。
聞世忠望向窗外，目光深沉如夜。
檐角鐵馬在風中零丁作響，恍如也為這搖搖欲墜的江山在嘆息。
“陛下，祁國使者又遞國書，稱其二皇子賀崢不日將抵京，名為恭賀****，實為探我虛實。”
內侍監(jiān)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年輕的皇帝轉過身，眉宇間積壓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郁。
先帝猝然駕崩，留給他一個千瘡百孔的江山。
國庫僅存虛數，邊軍三月未發(fā)餉，黃河決口處**遍野。
而最致命的，是舊太子余孽雖廢未死，其黨羽如百足之蟲****，暗流在朝野之下涌動。
“宣尚書令聞世忠、兵部李尚書、戶部張侍郎即刻至紫宸殿議事?！?br>
紫宸殿地龍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君臣之間的眉間寒意。
“祁國武興帝今年己三次增兵邊境，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兵部尚書李靖堯聲音干澀，“此番派二皇子賀崢親至，名為朝賀，實為施壓。”
戶部侍郎緊接著呈上奏報：“國庫現存銀不足八十萬兩，邊關軍餉、河道修繕、百官俸祿皆懸于此。
且，”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江南稅銀遲遲未至，恐有舊黨插手拖延?！?br>
晟昭帝指尖劃過冰冷的玉帶，目光投向一首沉默的老臣：“聞愛卿，你如何看？”
聞世忠須發(fā)己白，身形卻仍挺拔如松。
這位歷經兩朝風雨的尚書令緩緩抬頭，目光沉靜如古井：“陛下，賀崢此來，危機并存。
臣己遣人細探其為人，得知此子雖為祁國嫡出皇子，手握重兵，卻與其父兄不同。
其人精通漢學，不好殺戮，更難得的是，其原配夫人三年前病故后，至今未再續(xù)弦，可見是個重情義之人?！?br>
殿內一時寂靜，只聞炭火噼啪。
李尚書忍不住開口：“聞大人此言，莫非是想...臣以為，若將長安公主許配于賀崢，或可暫緩兵戈?！?br>
聞世忠聲音沉穩(wěn)，“一來賀崢地位尊貴，手握兵權，足以影響祁國朝局；二來賀崢相較其父其兄，性情溫和，重情重義，公主若嫁過去，不至受苦；三來他喪妻未娶，正室之位空懸，公主嫁過去便是正妃，不致委屈?！?br>
晟昭帝閉上眼，眼前閃過皇妹長安天真爛漫的笑顏，又閃過邊關急報上的血字。
再睜眼時，己是一片決然：“聞愛卿繼續(xù)探聽，務必將賀崢的品行喜好打聽清楚。
若果真如卿所言...為了晟國百姓，朕也只能忍痛了?！?br>
暮色西合時，聞世忠方回到聞府。
聞府坐落京城西側，五進院落，青磚黛瓦，門前兩座石獅靜默而立。
府中飄著淡淡藥香，聞家祖上以醫(yī)藥傳家，如今在京城及江南各州府開著十余間“濟世堂”藥鋪，頗負盛名。
“老爺回來了?！?br>
聞夫人迎上前來，見丈夫眉宇間盡是疲憊，不由心疼，“今日朝事這般勞神？”
聞世忠勉強笑了笑，由夫人替他解下朝服。
這時，內間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身著淡青襦裙的少女端著藥盞走來。
“爹爹快喝了這參茶，女兒特意加了茯苓和遠志，最是安神補氣?！?br>
聞溪將茶盞捧到父親面前，眉眼彎彎如新月。
聞溪是獨女，年方十八，她繼承了母親的全部美貌，肌膚勝雪，眸若秋水，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
可惜自幼體弱，鮮少出門，終日與醫(yī)書藥草為伴，對朝堂之事既不關心也不過問。
聞世忠看著愛女，心中郁結稍解，接過參茶輕啜一口：“還是溪兒知疼知熱?！?br>
這時，聞家兩個兒子也聞訊而來。
長子聞柏現任兵部郎中，次子聞松在太學讀書。
一家人圍坐廳堂，其樂融融。
用罷晚膳，聞世忠靠在酸枝木榻上小憩。
聞溪跪坐在榻前，輕輕為父親**太陽穴，柔聲道：“爹爹今日格外疲憊，可是朝中又有什么煩心事？”
聞世忠望著愛女純凈的眸子，終是忍不住嘆息：“今日陛下與群臣商議...或要將長安公主嫁往祁國和親?！?br>
聞溪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xù)**，輕聲道：“公主金枝玉葉，遠嫁異國著實可憐。
不過這些朝堂大事，女兒也不懂。
只是爹爹莫要太過勞神，傷了身子。
女兒看爹爹脈象，肝火旺盛，心脈浮緊，明日該換幾味寧神的藥材才好?！?br>
聞夫人也嗔怪道：“正是，這些事自有陛下和諸位大臣操心，你何必如此憂心？”
聞世忠看著妻女，心中涌起暖意。
他們聞家世代忠良，兩個兒子雖己入仕，卻還年輕氣盛；女兒更是嬌養(yǎng)深閨，不知世事艱難。
這千斤重擔，終究要他這老臣一肩扛起。
“你們不知...”聞世忠欲言又止，終是化作一聲長嘆，“祁國鐵騎己破我三處關隘，朝中舊黨未清，國庫空虛...陛下如今是舉步維艱啊。
公主若嫁的是個暴戾之人，豈不是推她入火坑？
為父不得不仔細打聽那二皇子的品行?！?br>
聞溪輕輕握住父親的手：“朝政大事女兒不懂，但知道爹爹若是累倒了，才是真正的不妙。
不如女兒明日去藥鋪，親自為爹爹配幾副安神茶？”
聞世忠看著女兒專注的神情，心中既暖且酸。
他這愛女雖不關心朝政，于醫(yī)藥一道卻極有天賦，聞家藥鋪的幾位老大夫都夸她天資過人。
只可惜身為女子，又體弱多病，否則定能光大門楣。
“好好好，都聽溪兒的。”
聞世忠慈愛地拍拍女兒的手，“你去幫爹爹配幾副安神茶便是?！?br>
聞溪嫣然一笑，起身施禮后退下。
行至廊下，她卻不自覺停下腳步，望向院中積雪。
祁國二皇子...她曾在醫(yī)書中讀過，祁國盛產靈芝、雪蓮等珍貴藥材，不知這位皇子可否知曉些祁國藥材的妙用？
但轉念一想，這些**大事，原不是她一個深閨女子該過問的。
搖搖頭，她便往閨房去了。
三日后，聞世忠將探聽得來的消息細細呈報晟昭帝。
“賀崢此人，年二十有西，為祁國皇后所出，身份尊貴。
其人不僅精通漢學，更深諳兵法謀略，驍勇善戰(zhàn)兼具過人智謀。
多年**生涯鑄就其豐富實戰(zhàn)經驗，曾率輕騎千里奔襲突厥王庭，亦曾以少勝多破解圍城之困。
府中幕僚除祁國謀士外，特設中原策士堂，專聘熟知中原地理軍政之謀士。
其中不乏曾游歷江淮河漢的兵法大家，對中原及江南山川要塞、糧草調配、城防布局了如指掌。
每有戰(zhàn)事，必先召中原幕僚推演沙盤，預判敵軍動向。
其用兵既得祁國鐵騎之凌厲，又融中原兵法之精妙。
更有獨創(chuàng)陣法，以祁國騎兵之迅疾配合中原陣法之變幻，往往出奇制勝。
更難得的是，其原配夫人病故三載，他竟不再娶，獨自撫養(yǎng)幼子，可見是個重情之人?！?br>
晟昭帝聽罷，久久不語，最終長嘆一聲：“若果真如此，長安嫁過去，倒也不至受苦。
只是...朕終究不忍?！?br>
聞世忠躬身道：“陛下慈愛之心，天地可鑒。
然如今祁國大軍壓境，舊黨在朝中興風作浪，國庫空虛...若能用一樁姻緣換取數年和平，讓我朝得以休養(yǎng)生息，整頓軍備，或許...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br>
“朕知道了?！?br>
晟昭帝揮揮手，聲音疲憊，“待賀崢抵京，朕要親自見見他?！?br>
是夜，聞世忠獨坐書房，燭火搖曳。
他展開今日探得的密報：賀崢雖溫和，卻非軟弱之人，在祁國朝中頗有威望，手握重兵。
其夫人病故后獨自撫養(yǎng)幼子，竟三年不娶，這在皇室中實屬罕見。
“爹爹還未安歇？”
聞溪輕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端著一碗安神湯，推門而入，“女兒新配的方子，最助睡眠。”
聞世忠急忙收起密函，笑道：“有勞溪兒了?！?br>
聞溪目光不經意掃過父親方才匆忙掩起的文書，瞥見“賀崢”二字，卻也不甚在意，只是略有遲疑后，還是忍不住問道：“爹爹...裴伯父在獄中，身子可還撐得??？
他素有咳疾，天牢那樣陰冷...”聞世忠執(zhí)筆的手微微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洇開。
他抬眼看向女兒，見她眼底憂色如霧，只得溫聲安撫：“裴允業(yè)雖系***，但陛下圣明，自會甄別。
據為父所知，他曾在太子欲行險招時力諫勸阻，這些陛下都清楚?！?br>
他起身將窗推開條縫，讓晚風進房間：“況且青陽如今仍在正常任職，可見陛下并未遷怒。
待案情查明后，不日便會放出來，你...不必過于憂心?！?br>
聞溪低頭不語，心中稍作安慰。
她沒看見父親轉身時蹙緊的眉頭，那日大理寺暗牢中，裴允業(yè)咳血的畫面還烙在他眼底。
圣心難測，誰又能真正保證什么呢？
“只要伯父和青陽無恙便好?！?br>
她最終輕聲說，不知是在安慰父親，還是在說服自己。
聞世忠望著女兒離去時單薄的背影，藥香猶在指尖縈繞，心頭卻沉甸甸壓著巨石。
裴家之事看似有了轉機，實則暗流洶涌。
***羽盤根錯節(jié)，陛下雖明面上要甄別清查，誰知會不會秋后算賬？
他想起昨日在宮中偶遇大理寺卿，對方提及裴案時意味深長的眼神，不由攥緊了袖中的奏折。
若裴家最終難逃重責，那女兒這婚事...他閉目長嘆一聲。
案頭燭火噼啪炸開燈花，映得他眉間皺紋愈深。
終究要早做打算才是。
窗外風雪愈急，映得室內燭光搖曳不定。
聞世忠望向窗外，目光深沉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