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圓圓盯著手機銀行APP里那可憐的數(shù)字，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九百塊。

***九百元整。

這個月的工資，扣除社保、公積金、以及老板巧立名目的各種罰款后，最終打到她卡上的，就是這么一個吉利的數(shù)字。

“九百…”她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這數(shù)字真***吉利，是預(yù)示我的人生‘長長久久’地爛在下水道里嗎？”

她癱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著出租屋天花板上那塊因為樓上漏水而暈開的**污漬，那形狀看久了，有點像她老板那張油膩的胖臉。

“苦讀寒窗…”周圓圓嗤笑一聲，笑聲里全是自嘲，“是啊，真是‘苦’于早起，‘讀’不懂老師的方言，‘寒’于宿舍沒空調(diào)，‘窗’口打飯永遠擠不過體育生。”

她畢業(yè)于一所名不見經(jīng)傳的大專，服裝設(shè)計專業(yè)。

當(dāng)年填報志愿時，她也曾幻想過自己站在光鮮亮麗的T臺幕后，看著模特穿著自己設(shè)計的衣服搖曳生姿，接受來自全世界的贊美和鎂光燈。

現(xiàn)實是，她畢業(yè)后投了上百份簡歷，石沉大海。

最后好不容易，托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的關(guān)系，才進了現(xiàn)在這家小服裝廠，職位是設(shè)計助理，月薪兩千七。

當(dāng)時她覺得，兩千七就兩千七，好歹是專業(yè)對口，能學(xué)東西。

她真是太天真了。

“周圓圓！

死哪兒去了？

給我倒杯咖啡過來！

要手磨的！

速溶的垃圾別拿來污了我的嘴！”

尖利的女聲如同指甲刮過黑板，穿透薄薄的門板砸了進來。

是沃菲嫦·莉亥。

周圓圓的主管設(shè)計師，一個自稱擁有法蘭西血統(tǒng)（雖然據(jù)同事八卦她最遠只去過**迪士尼）、品味高級到凡人無法理解的女人。

周圓圓認(rèn)命地從床上爬起來。

九百塊工資帶來的絕望，暫時被更現(xiàn)實的恐懼壓了下去。

她可不想因為這個女人再去老板那里告狀，再被扣掉五十塊“左腳先進門費”。

她小跑著進了那個兼具廚房和茶水間功能的小隔間，拿出沃菲嫦·莉亥專用的那個印著“Artist”的馬克杯——天知道她一個畫衣服樣式的為什么自稱藝術(shù)家——開始笨手笨腳地磨咖啡豆。

“磨快點！

蝸牛都比你利索！

時間就是金錢，你浪費我的金錢就是在犯罪！”

沃菲嫦·莉亥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像是催命的鼓點。

周圓圓手一抖，差點把咖啡粉撒出去。

她心里瘋狂吐槽：“沃菲嫦·莉亥？

這名字聽起來就像一瓶過了期的劣質(zhì)香水，又沖又上頭。

還時間就是金錢，您老人家一天有六個小時在補妝和挑剔我的配色，那時間難道是冥幣？”

但她臉上只能擠出一點卑微的笑，加快手上的動作。

好不容易把咖啡端過去，沃菲嫦·莉亥只是瞥了一眼，就用兩根手指像是捏著什么臟東西一樣捏起杯子，嫌棄地抿了一口。

“嘖！”

她皺起畫得精致的眉毛，“水溫不對！

香味都讓你這蠢手給磨沒了！

算了算了，跟你這種味覺遲鈍的人說不通。

過來，看看你昨天配的色板，那是什么玩意？

我眼睛都快瞎了！”

周圓圓心里咯噔一下，挪到沃菲嫦·莉亥的電腦前。

屏幕上顯示著她昨天加班到深夜才做完的秋季新系列配色方案。

她自覺用了當(dāng)下流行的莫蘭迪色系，低飽和度，看起來溫柔又高級。

沃菲嫦·莉亥用鼠標(biāo)啪啪地戳著屏幕，鮮紅的指甲幾乎要把液晶屏戳出洞來。

“Oh! My Eyes! My Precious Eyes!”她夸張地捂住胸口，仿佛受到了極大的視覺沖擊，“周圓圓，告訴我，你是如何精準(zhǔn)地挑選出這組堪比下水道反彩虹的色系的？

莫蘭迪要是看到他的調(diào)色盤被你糟蹋成這樣，能氣得從墓里爬出來！”

周圓圓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辯解：“莉亥老師，這是現(xiàn)在流行的…流行？

屎**和**綠流行嗎？”

沃菲嫦·莉亥尖叫著打斷她，“看看這個灰不拉幾的顏色！

像不像你家一個月沒刷的馬桶圈？

再看看這個粉！

low穿地心！

簡首是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發(fā)廊小妹的摯愛！”

她猛地從旁邊一堆布料里抽出一塊灰撲撲、帶著點詭異反光的料子，“啪”地甩到周圓圓臉上。

“拿去！

用你這雙只能分辨出屎黃和**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叫高級灰！”

沃菲嫦·莉亥高昂著頭，像只開屏的孔雀，“這是我剛從意大利帶回來的最新季料子，看看這質(zhì)感！

這光澤！

這才叫色彩！”

周圓圓接過那塊布，摸了兩下，心里又是一陣瘋狂輸出：“高級灰？

我看是‘工地灰’吧…這質(zhì)感這光澤，莉亥大師，您是不是剛從哪個五金店保溫棉貨架上獲得的靈感？

這玩意做衣服？

穿出去怕不是會被誤認(rèn)為移動的隔熱層？”

但她嘴上只能說：“…學(xué)到了，莉亥老師?！?br>
“學(xué)到了就趕緊去改！”

沃菲嫦·莉亥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驅(qū)趕**，“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要是再拿這種垃圾來糊弄我，你就給我滾去車間踩縫紉機！”

周圓圓如蒙大赦，抱著那塊“高級灰”的料子，灰溜溜地回到自己那個堆滿雜物、只有半平方米的工位。

剛坐下， internal messenger 就響了，是老板錢多多。

“小周啊，來我辦公室一趟。”

周圓圓的心又是一沉。

老板錢多多，人如其名，最大的愛好就是賺錢和克扣員工工資。

啤酒肚，地中海，看人的眼神總是帶著算計。

她忐忑不安地走進老板辦公室。

錢多多正端著茶杯，吹著浮沫，看到她，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小周啊，這個月表現(xiàn)…嗯，有待提高啊。”

周圓圓心里罵娘，面上恭敬：“老板您指教?！?br>
“我聽莉亥老師說，你最近的設(shè)計…有點跟不上她的思路啊?！?br>
錢多多慢悠悠地說，“年輕人，要虛心學(xué)習(xí)。

公司給你這個平臺，是讓你來成長的，不是讓你來混日子的。”

周圓圓心里冷笑：“成長？

是長皺紋吧？

一個月兩千七，買我一個月的精神損失費和折壽費還差不多?！?br>
錢多多話鋒一轉(zhuǎn)：“所以啊，這個月你的績效獎金…就先扣掉了。

希望你下個月努力，啊？”

周圓圓猛地抬頭：“老板！

為什么？”

那績效獎金有五百塊呢！

“為什么？”

錢多多小眼睛一瞇，“你上周二，是不是在上班時間去了三趟廁所？

每次超過五分鐘？

這就是工作效率低下！

浪費公司水電資源！”

周圓圓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板！

我那是喝水喝多了！

而且公司規(guī)定…規(guī)定是我定的！”

錢多多打斷她，語氣冷了下來，“還有，你昨天是不是用公司電腦刷了一下網(wǎng)頁？

別不承認(rèn)，IT都有記錄！

雖然就一下，但這種摸魚的行為絕對不能助長！

再扣五十！”

周圓圓氣得渾身發(fā)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錢多多看著她憋屈的樣子，似乎很滿意，擺擺手：“好了，出去工作吧。

記住，公司給你發(fā)工資，是買你的時間和忠誠，要懂得感恩！”

周圓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老板辦公室的。

她回到工位，看著電腦屏幕上被沃菲嫦·莉亥批得一文不值的色板，感覺整個世界都是灰暗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拖著沉重的步伐去車間送修改好的樣衣圖。

車間里機器轟鳴，老師傅們正在休息。

看到她進來，幾個老師傅互相使了個眼色，笑了起來。

一個姓張的老師傅叼著煙，瞇著眼看她：“喲，大學(xué)生又來給我們送‘高級’圖紙了？”

另一個李師傅嘿嘿一笑：“圓圓啊，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最后還不是得來求著我們老師傅給你做衣服？

你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哪吃得了這苦哦?！?br>
張師傅吐了個煙圈：“要我說啊，女孩子家，找個有錢人嫁了算了，何必出來受這罪？

你看你，一個月掙那兩千多塊，夠干啥？

買支口紅就沒了吧？”

周圓圓咬著唇，把圖紙放在桌上，低聲說：“麻煩師傅們了?！?br>
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老師傅們毫不掩飾的哄笑聲。

她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拼命忍住。

不能哭，哭了就輸了。

晚上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她拿出手機計算器，又開始算賬。

房租一千二，水電煤大概兩百，交通費一百五，吃飯…就算每天只吃最便宜的泡面加火腿腸，一個月也要三百…2700的工資，扣除社保公積金，到手本來也就兩千出頭。

現(xiàn)在，老板以“上廁所超時”和“摸魚”為由，扣掉了五百五的績效和罰款。

再加上最近出的社保新規(guī)，公司繳納部分似乎又調(diào)整了，攤到她頭上的扣款又多了一點。

最后到手，九百塊。

九百塊。

連房租都不夠。

她看著手機上那冰冷的數(shù)字，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毫無營養(yǎng)的泡面。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努力？

奮斗？

讀書改變命運？

全是**！

她寒窗苦讀十幾年，換來的是什么？

是沃菲嫦·莉亥的羞辱，是錢多多的壓榨，是車間老師的調(diào)侃，是連飯都吃不起的窘迫！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公平。

像她這樣沒錢沒**沒人脈的人，活該被踩在腳下，活該爛在泥里！

她受夠了！

真的受夠了！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燒掉了她最后一絲理智。

她沖出出租屋，沿著昏暗的樓梯一路狂奔上天臺。

夜風(fēng)很大，吹得她單薄的衣服獵獵作響，也吹干了她的眼淚。

她走到天臺邊緣，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

沒有一盞燈是為她亮的。

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她拿出手機，屏幕光映著她蒼白卻帶著一絲瘋狂決絕的臉。

“老天爺！”

她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樓下那片虛無的繁華嘶聲吶喊，聲音被風(fēng)吹得支離破碎，“這*班誰愛上誰上吧！

這*世界誰愛待誰待吧！

老子不奉陪了！

下輩子！

我要當(dāng)一塊布！

最好是愛馬仕的！

只被有錢人摸！”

說完，她閉上眼睛，縱身向外一躍！

失重感瞬間傳來，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

她以為自己會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會感受到劇烈的疼痛。

然而——預(yù)想中的撞擊和疼痛并沒有到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摔進了一堆極其柔軟、順滑、還帶著淡淡清香的東西里。

臉先著地，但一點都不疼。

周圓圓懵逼地抬起頭，啐掉嘴里的東西——幾根金色的絲線？

她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摔在了一堆…布料里？

這布料手感極好，光滑得像嬰兒的皮膚，在周圍…呃…異常明亮的燈光下，泛著柔和奢華的光澤。

這是…云錦？

還是什么更高級的料子？

她只在博物館和網(wǎng)上圖片里見過類似的東西。

她掙扎著從布料堆里爬出來，然后，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摔壞了腦子，產(chǎn)生了幻覺。

街道寬闊，建筑風(fēng)格有點像歐式，但又夾雜著一些奇怪的未來感元素。

路燈明亮得不像話。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街上行走的人們…他們的穿著！

周圓圓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那被沃菲嫦·莉亥抨擊為“土包子”的審美，在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級別的沖擊！

左邊那位大叔，頭上戴著插滿了彩色羽毛的…**？

不，那更像是一個小型鳥類**展示架。

身上穿著一件用各種亮片、珠子、金屬環(huán)拼湊成的“衣服”，走起路來叮當(dāng)作響，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仿佛一臺人形自走迪球燈。

右邊一位女士，全身裹著層層疊疊、顏色各異、透明度不同的紗幔，具體有多少層根本數(shù)不清，像是一團移動的彩虹棉花糖，或者說，更像是一個被不小心打翻的顏料盤成了精。

不遠處還有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漆黑的、布滿尖銳鉚釘?shù)钠ひ缕ぱ?，但背后卻背著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粉紅色的兔子玩偶背包…這混搭風(fēng)，地獄少女看了都得愣三秒。

周圓圓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一個大型、混亂、經(jīng)費燃燒且審美崩壞的中世紀(jì)+賽博朋克+童話幻想主題的漫展現(xiàn)場。

“這…這是什么地方？”

她喃喃自語，“我是摔暈了…還是首接摔進了精神病院的幻覺里？”

就在她大腦宕機，試圖理解眼前這一切時，突然，街邊沖過來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梳著油頭、但表情極度焦慮狂熱的男人。

那人目光精準(zhǔn)地鎖定在周圓圓身上，尤其是她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純棉T恤、普通藍色牛仔褲和有點開膠的小白鞋上。

他的眼睛瞬間爆發(fā)出如同餓狼看到鮮肉、沙漠旅人看到綠洲般的極致光芒！

下一秒，在周圓圓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哧溜——砰！”

那男人以一個標(biāo)準(zhǔn)到可以寫入教科書的高速滑跪動作，精準(zhǔn)地滑過三米距離，“砰”的一聲跪倒在周圓圓面前，雙手一把死死抱住了她的大腿！

周圓圓：“?。。　?br>
男人抬起頭，因為激動，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帶著哭腔喊道：“神跡！

這是神跡啊！

大師！

老板！

您快看！

您這身…這身至簡的圣袍！

這超凡脫俗的韻味！

這睥睨眾生的氣質(zhì)！

您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綾羅殿’…不，是拯救整個時尚界的神女吧！”

周圓圓徹底石化了她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大腿、哭得鼻涕眼淚都快出來的西裝男，又看了看自己那身總價不超過兩百塊的地攤貨。

圣袍？

神女？

這大哥…是不是瞎??？

還是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手法？

先給你戴高帽然后勒索？

她下意識地想抽腿：“等等…大叔你誰??？

認(rèn)錯人了吧？

我就是個路過的…我…”她話還沒說完，就發(fā)現(xiàn)周圍那些穿著“驚世駭俗”的路人，竟然也緩緩圍攏了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衣服上？

一個穿著用至少二十種不同花色、材質(zhì)羽毛編成巨大斗篷的大叔，摸著下巴，眼神凝重地盯著她的牛仔褲，喃喃自語：“嘶…這紺碧色…如此沉穩(wěn)！

如此深邃！

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智慧！

看這走線！

如此干脆利落，毫無冗余！

這難道就是古籍中記載的、失傳己久的‘極簡流’至高技法？”

一位全身裹著紗幔、仿佛彩虹成精的女士，指著周圓圓的白色T恤，激動地抓住同伴的胳膊：“快看！

阿珍！

這種純凈無瑕的白！

沒有一絲雜色！

沒有繁瑣的刺繡和印花！

這是一種何等的自信與魄力！

這才是真正的‘Less is More’啊！”

（她居然無師自通地蹦出了英文）另一個看起來年紀(jì)不大、穿著混搭得毫無邏輯的小伙子，甚至試圖蹲下去用手丈量周圓圓小白鞋的鞋頭比例：“這…這黃金分割！

這完美的弧度！

大師，您這‘無垢云履’是在何處購得？

可否告知在下？

我愿意出重金**同款！”

“對對對！

大師！

您身上這件‘虛無縹緲意境衫’（指白T）和‘浩瀚蒼穹深邃褲’（指牛仔褲）接受定制嗎？”

“求鏈接！

求**！”

“這材質(zhì)！

這版型！

一看就非同凡響！”

周圓圓：“……”她看著眼前這群眼神狂熱、穿著打扮如同群魔亂舞、卻對她這身地攤貨驚為天人、甚至開始討論學(xué)術(shù)價值和哲學(xué)意義的異世界土著，又看了看還死死抱著她大腿、用看**般虔誠目光望著她的西裝男…周圓圓感覺自己的CPU徹底燒了。

瘋了。

都瘋了。

這個世界的審美是集體被黑洞吸走了嗎？

還是他們的大腦結(jié)構(gòu)跟地球人不一樣？

他們管這叫藝術(shù)？

還要買同款？

重金**？

“…瘋了，都瘋了…”她無意識地重復(fù)著。

但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混亂的思緒：“既然他們覺得我這身是寶貝…那是不是意味著…我記憶里那些被沃菲嫦·莉亥罵成‘土鱉’、‘垃圾’的設(shè)計，在這里…都能變成黃金？！”

現(xiàn)代世界受的那些委屈、羞辱、貧窮…如同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閃過。

沃菲嫦·莉亥的尖酸刻薄。

錢多多的摳門算計。

車間老師的調(diào)侃。

那碗吃膩了的泡面。

那可憐的九百塊。

再看看眼前…這個抱著她大腿、叫她神女的男人，看起來像個高管。

這些圍觀的路人，穿著雖然奇葩，但有些料子看起來就價值不菲。

這個世界…好像很有錢？

而且…他們的審美好像歪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向？

想到這里，周圓圓看向李不董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或許…這不是地獄？

這是…天堂開局？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和瘋狂吐槽的**，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顯得高深莫測一點。

“咳…”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投向遠方（其實是不敢看那些狂熱的眼睛），“既然…你如此誠心…”她頓了頓，感覺到抱著她大腿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那…我便去你們公司看看吧?！?br>
她心想：“管他是不是****，先找個地方落腳搞清楚狀況再說…這地方太詭異了！

而且，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

萬一…真的能…”李不董聞言，如同聽到了上帝親口許諾他上天堂，瞬間淚崩，哭得更大聲了：“嗚嗚嗚…太好了！

神女大人！

您真是心軟的神！

您終于肯垂憐我們了！

我們公司有救了！

時尚界有救了！

快！

快請上車！

不！

請上轎！”

還沒等周圓圓反應(yīng)過來“轎”是什么，只見李不董猛地爬起來，對著手腕上一個類似手表的東西激動地吼道：“錢總！

錢總！

聽到了嗎？

神女大人答應(yīng)了！

答應(yīng)了！

快！

把您的‘七彩祥云轎’開過來！

立刻！

馬上！

用最快的速度！”

周圓圓看著眼前這混亂又狂熱的一幕，默默地把自己那“這公司到底有沒有前途”的疑問咽回了肚子里。

前途？

這架勢，看起來不像是有沒有前途的問題…這像是…要不要首接起飛的問題啊！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部跟著她一起穿越過來的、屏幕裂了條縫的舊手機，里面還存著沃菲嫦·莉亥罵她設(shè)計的錄音和錢多多扣工資的聊天記錄。

周圓圓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混合著迷茫、震驚、和一絲微弱但瘋狂滋長的期待的弧度。

“沃菲嫦·莉亥…錢多多…”她在心里默念，“你們絕對想不到…老子好像…要發(fā)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