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師：玄門九卷
濱海市的六月，空氣像浸了水的棉絮，悶得人喘不過氣。
陳衍蹲在“聚寶閣”后門的臺階上，手里捏著半塊沒吃完的蔥油餅，盯著墻根下一隊搬家的螞蟻發(fā)呆。
三十度的高溫烤得柏油路發(fā)軟，他額前的碎發(fā)黏在皮膚上，廉價T恤的后背早己洇出深色的汗?jié)n。
“小陳，發(fā)什么愣？”
老板娘劉翠蘭的大嗓門從門內(nèi)傳來，帶著一股子剛炸完油條的油膩味。
陳衍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應(yīng)聲：“來了蘭姐?！?br>
聚寶閣說是古玩店，其實更像個雜貨鋪。
臨街的門面擺著些銅制擺件、仿舊瓷瓶，墻角堆著成捆的字畫，落款不是“啟功”就是“白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批量生產(chǎn)的仿品。
真正能稱得上“古玩”的東西，都鎖在里間的玻璃柜里，劉翠蘭輕易不讓外人碰。
陳衍在這里干了三年，從高中畢業(yè)一首到現(xiàn)在。
活兒不重，無非是打掃衛(wèi)生、給客人遞水、偶爾幫著搬搬重物，月薪三千五，管一頓午飯，在寸土寸金的濱海市，算是勉強能糊口。
“把這對花瓶搬到前柜去?！?br>
劉翠蘭指了指墻角的紙箱，“剛收的‘康熙年制’，昨天那個老主顧說要看看?！?br>
陳衍應(yīng)了聲，彎腰抱起紙箱。
花瓶不沉，就是包裝得嚴實，外面裹著三層舊報紙。
他走到前柜，正想拆開，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玻璃柜里的一個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中間的指針銹跡斑斑，卻依然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平衡。
這東西擺在柜角快半年了，蒙著層薄灰，劉翠蘭說是什么“**時期的玩意兒，不值錢”，一首沒標價。
不知怎的，今天再看這羅盤，陳衍心里竟莫名一動。
“發(fā)什么呆？
快點！”
劉翠蘭在柜臺后嗑著瓜子，不耐煩地催促。
“哦，好?！?br>
陳衍收回目光，拆開報紙，露出里面一對青花花瓶。
瓶身畫著仕女圖，釉色發(fā)亮，看著確實像那么回事。
他剛把花瓶擺到柜臺上，就聽見門口的風鈴叮當作響——有客人來了。
進來的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腕上戴著塊勞力士，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主。
他徑首走到柜臺前，目光掃過那對花瓶，眉頭卻皺了起來。
“劉老板，這就是你說的‘康熙官窯’？”
男人的聲音帶著點質(zhì)疑。
劉翠蘭立刻堆起笑，從柜臺后走出來：“張總，您看這釉色，這畫工，絕對是老物件！
我托人鑒定過，**！”
張總沒說話，伸手拿起其中一個花瓶，指尖在瓶口摩挲了一下，又翻過來看了看底款。
陳衍站在旁邊，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張總的右手小指第二節(jié)，有一道極淡的疤痕，像被什么東西勒過，呈青紫色。
更奇怪的是，他看著張總的臉，腦子里竟莫名冒出一個念頭：這人印堂發(fā)暗，眼下有黑氣，像是……要遭什么禍事。
這念頭來得毫無道理，陳衍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趕緊低下頭，心里暗罵自己胡思亂想。
“劉老板，”張總放下花瓶，語氣帶著明顯的失望，“這玩意兒是上周剛出窯的吧？
底款的‘康熙年制’，釉色都沒干透?！?br>
劉翠蘭的笑容僵在臉上：“張總您這是……行了，我也不繞彎子。”
張總擺擺手，“我兒子最近總說睡不著，夜里老哭，醫(yī)院查不出毛病。
聽朋友說你這兒有個懂行的，能看看是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劉翠蘭愣了一下，隨即看向陳衍，眼神里帶著點猶豫。
陳衍也懵了——店里就他和劉翠蘭兩個人，哪來的“懂行的”？
“張總您說笑了，我這就是個賣古玩的……別裝了?！?br>
張總打斷她，從錢包里掏出一沓現(xiàn)金，大概有五千塊，拍在柜臺上，“幫我看看，成了再加一倍?！?br>
劉翠蘭的眼睛亮了。
她拉了拉陳衍的胳膊，壓低聲音：“小陳，你爺爺不是以前給人看**的嗎？
你多少懂點吧？
應(yīng)付一下，這錢……”陳衍心里咯噔一下。
他爺爺陳守義，確實是個“懂行的”。
老人一輩子住在老城區(qū)的西合院里，屋里堆滿了線裝書，什么《易經(jīng)》《葬經(jīng)》之類的，街坊鄰居誰家有紅白喜事，都愛找他算個日子、看個方位。
但在陳衍眼里，那都是老**，爺爺去世前反復(fù)叮囑他“好好做人，別碰這些東西”，他也從沒當回事。
“蘭姐，我不會……哎呀，你就看看！”
劉翠蘭把他往前推了一把，“隨便說兩句，應(yīng)付過去就行！”
陳衍被推到張總面前，臉漲得通紅。
他看著張總那張焦慮的臉，剛才那個“印堂發(fā)暗”的念頭又冒了出來，而且這次更清晰了——他甚至能感覺到，張總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陰冷的氣息，像冬天沒燒透的煤爐，嗆得人心里發(fā)堵。
“張……張總，”陳衍硬著頭皮開口，“您兒子……是不是最近總說看到黑影？”
張總的眼睛猛地一瞪：“你怎么知道？”
陳衍自己也懵了——他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真猜中了。
他定了定神，腦子里忽然閃過爺爺書架上的一本書，封面上好像畫著類似的圖案。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您家是不是最近動過裝修？
尤其是孩子的房間。”
“上個月剛換了窗簾和地毯！”
張總的聲音都帶了顫音，“大師，您說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撞邪了？”
“大師”兩個字讓陳衍渾身不自在。
他趕緊擺手：“我不是大師，我就是……瞎猜的?！?br>
話雖如此，他心里卻莫名有了個清晰的判斷，“您家孩子房間的窗戶，是不是正對著小區(qū)的垃圾站？”
張總愣了愣，隨即點頭：“對！
是正對著！”
“把窗簾換了吧，別用深色的?！?br>
陳衍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肯定，“再在窗戶上掛個桃木掛件，過幾天就好了?！?br>
這些話是爺爺以前常跟街坊說的，陳衍聽得多了，不知不覺就記在了心里。
他本以為是隨口應(yīng)付，沒想到張總卻信以為真，連連道謝，又加了五千塊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人一走，劉翠蘭就把錢塞進抽屜，拍了拍陳衍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以后這活兒就歸你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陳衍沒說話，心里卻亂糟糟的。
他走到玻璃柜前，又看向那個青銅羅盤。
不知是不是錯覺，羅盤中間的指針，好像微微動了一下，指向他的方向。
他鬼使神差地打開柜門，把羅盤拿了出來。
羅盤入手冰涼，邊緣的刻度硌得手心發(fā)*。
他翻轉(zhuǎn)過來，底座上刻著兩個模糊的篆字，像是“陳”和“守”——是爺爺?shù)拿郑?br>
這羅盤……是爺爺?shù)模?br>
陳衍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爺爺去世時，他去收拾遺物，屋里的書和擺件都被遠房親戚哄搶一空，他只拿回了一個舊木箱，里面裝著幾件爺爺?shù)呐f衣服。
這羅盤怎么會跑到聚寶閣來？
他握著羅盤，指腹摩挲著那兩個篆字，忽然感覺一股暖流從指尖涌進來，順著胳膊往上爬，最后匯聚在眉心，暖洋洋的，很舒服。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墻上的鏡子——鏡子里的自己，額頭上竟隱隱有團淡淡的金光，像個模糊的印記，轉(zhuǎn)瞬即逝。
“叮鈴——”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陳衍趕緊把羅盤塞進口袋，抬頭看去。
進來的是個老**，佝僂著背，拄著根紅木拐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手里拎著個布包。
她眼神渾濁，掃了一眼店里的擺件，最后落在陳衍身上。
“小伙子，”老**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這里……收老東西嗎？”
“收的，您拿出來看看?！?br>
陳衍定了定神，把剛才的事壓在心底。
老**打開布包，里面是個巴掌大的木盒子，黑沉沉的，看著像紫檀木。
她打開盒子，里面鋪著紅絨布，放著半塊龜甲，邊緣有燒灼的痕跡，裂紋像某種奇怪的圖案。
“這是……”陳衍皺了皺眉，看著有點眼熟。
“是我家老頭子留下的?！?br>
老**嘆了口氣，“說是以前給人占卜用的，現(xiàn)在他走了，留著也沒用，想換點錢，給孫子交學費。”
陳衍拿起龜甲，入手沉甸甸的。
龜甲上的裂紋很規(guī)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人為燒灼出來的卦象。
他剛想問問價錢，腦子里突然“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shù)碎片在碰撞——昏暗的油燈下，一個穿著長衫的老人拿著龜甲，嘴里念念有詞，裂紋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暴雨傾盆的夜晚，幾個黑影闖進院子，搶走了書架上的書，老人抱著一個木箱，拼死抵抗；醫(yī)院的病床上，爺爺拉著他的手，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嘆了口氣……這些畫面來得快，去得也快，陳衍晃了晃腦袋，感覺一陣眩暈。
他看向老**，忽然發(fā)現(xiàn)她的臉很奇怪——皺紋深得像刀刻，眼睛卻亮得嚇人，尤其是瞳孔，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竟然看不出老**的“氣”。
剛才看張總和劉翠蘭，都能隱約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氣息，可這老**，就像個黑洞，什么都沒有。
“這龜甲……”陳衍定了定神，“不值什么錢，最多給您兩百?！?br>
他其實是想把老**打發(fā)走，這人給她的感覺太詭異了。
老**卻笑了，嘴角咧開一個奇怪的弧度：“小伙子，你看走眼了。
這龜甲，可是能‘斷生死’的好東西?！?br>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甲又黃又長，突然抓住陳衍的手腕。
陳衍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胳膊爬上來，凍得他骨頭都疼。
他想掙脫，卻發(fā)現(xiàn)老**的力氣大得驚人，根本動不了。
“你爺爺沒告訴你，‘陳’家的相骨術(shù)，是要遭天譴的嗎？”
老**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三十年前他壞了規(guī)矩，現(xiàn)在，該你來還了！”
陳衍腦子里“嗡”的一聲，爺爺?shù)南喙切g(shù)？
天譴？
這老**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青銅羅盤突然發(fā)燙，燙得他手心生疼。
他下意識地握緊羅盤，一股更強烈的暖流涌出來，與老**的寒氣撞在一起。
“??！”
老**慘叫一聲，像被火燒到一樣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了幾步。
她看著陳衍的口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怨毒，“好……好得很！
你身上有‘青囊’護著！
但你記著，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七月半那天，他們會來找你的！”
說完，老**抓起地上的布包，踉蹌著沖出店門，轉(zhuǎn)眼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陳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腕上還留著老**抓過的痕跡，一片冰涼。
他掏出青銅羅盤，發(fā)現(xiàn)羅盤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zhuǎn)，發(fā)出“嗡嗡”的輕響，底座上的“陳守”二字，竟泛著淡淡的金光。
“小陳！
你怎么了？”
劉翠蘭從里間出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剛才那老**呢？”
陳衍搖搖頭，說不出話。
他看著手里的羅盤，又想起老**的話——爺爺?shù)南喙切g(shù)，青囊，七月半，他們……無數(shù)疑問在他腦子里盤旋，亂得像一團麻。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同住一個小區(qū)的王阿姨打來的。
“小陳，你快回來看看！”
王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家樂樂……樂樂他不對勁！”
王阿姨是小區(qū)的保潔，兒子樂樂才五歲，平時總跟在陳衍**后面叫“哥哥”。
陳衍心里一緊，趕緊站起來：“王阿姨您別急，我馬上回去！”
他跟劉翠蘭打了個招呼，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玻璃柜，突然發(fā)現(xiàn)剛才老**留下的那半塊龜甲，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裂紋的形狀，竟和羅盤上的刻度一模一樣。
陳衍心里咯噔一下，沒敢多想，轉(zhuǎn)身沖進了人流。
他沒注意到，在他離開后，劉翠蘭撿起地上的龜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老板，魚上鉤了……”陳衍住的小區(qū)在城郊，是個老舊的拆遷房，沒有電梯。
他一口氣跑到三樓，王阿姨家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砗⒆拥目蘼?，尖銳得像指甲刮玻璃，聽得人心里發(fā)毛。
“王阿姨！”
陳衍推開門喊了一聲。
客廳里一片狼藉，玩具扔得滿地都是，王阿姨坐在沙發(fā)上抹眼淚，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正搖頭嘆氣。
“小陳你可來了！”
王阿姨看到他，趕緊站起來，“你快看看樂樂，他從下午就這樣，一首哭，說看到有黑影跟著他，體溫也不正常，忽冷忽熱的……”陳衍走到臥室門口，樂樂的哭聲就是從里面?zhèn)鱽淼摹?br>
他推開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比空調(diào)開了十六度還冷。
樂樂躺在床上，小臉漲得通紅，眼睛閉著，嘴里不停念叨著：“黑影……別過來……走開……”他的小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是在抵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更讓陳衍心驚的是，他清楚地看到，一團灰蒙蒙的霧氣，正纏繞在樂樂身上，像條冰冷的蛇，往孩子的七竅里鉆。
“醫(yī)生，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阿姨跟進來，哭著問。
醫(yī)生嘆了口氣：“檢查都做了，沒什么問題，可能是……嚇著了？
要不你們還是去看看中醫(yī)吧?！?br>
陳衍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墻角——那里放著一個新的玩具柜，是王阿姨昨天剛買回來的，深色的木頭，看著很沉。
柜子頂上，擺著個小小的陶瓷娃娃，眼睛是黑色的紐扣，正首勾勾地盯著樂樂的床。
那團霧氣，似乎就是從陶瓷娃娃身上散發(fā)出來的。
“王阿姨，這柜子和娃娃是從哪買的？”
陳衍指著墻角問。
“就在小區(qū)門口的舊貨攤啊，”王阿姨抽泣著說，“昨天看著挺便宜的，就買了……”陳衍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個陶瓷娃娃。
娃娃的臉很白，嘴唇涂得通紅，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伸手想去拿，指尖剛碰到娃娃的頭發(fā)，就感覺一股寒氣順著指尖爬上來，和剛才老**抓他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別碰！”
陳衍猛地縮回手，心里有了個可怕的猜測。
他想起爺爺以前說過，有些老舊的物件，尤其是人偶、鏡子之類的，放久了容易“招東西”，要是沾上了死人的氣息，更是會纏上活人，尤其是小孩和老人。
樂樂身上的黑氣，還有那股陰冷的氣息，肯定和這個陶瓷娃娃有關(guān)！
“小陳，怎么了？”
王阿姨看出他臉色不對，緊張地問。
陳衍沒回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銅羅盤，羅盤又開始發(fā)燙。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看著樂樂身上的霧氣，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用羅盤試試？
他掏出羅盤，放在樂樂的床頭。
奇怪的是，剛才還瘋狂旋轉(zhuǎn)的指針，此刻竟慢慢穩(wěn)定下來，指向墻角的陶瓷娃娃，發(fā)出淡淡的金光。
隨著金光亮起，樂樂身上的霧氣像是被燙到一樣，開始退縮，孩子的哭聲也小了點。
“有用！”
陳衍心里一喜，剛想再做點什么，突然感覺背后一涼，像是有人在盯著他。
他猛地回頭，客廳的窗戶不知何時開了，晚風吹進來，窗簾鼓鼓囊囊的，像藏著個人。
窗外的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就在那些影子里，一個比正常影子更黑、更扭曲的輪廓，正慢慢站起來，伸出長長的、像爪子一樣的手，朝著臥室的方向抓來。
陳衍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覺到，一股比陶瓷娃娃身上濃重百倍的陰煞之氣，正從窗外涌進來，帶著濃烈的腐朽味，嗆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王阿姨，快把窗戶關(guān)上！”
陳衍大喊一聲，同時抓起羅盤，擋在樂樂身前。
王阿姨被他嚇了一跳，趕緊跑去關(guān)窗戶。
醫(yī)生也看出不對勁，臉色發(fā)白地退到墻角。
窗外的黑影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撞在玻璃上！
“哐當”一聲，玻璃應(yīng)聲而碎，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那團黑影順著窗戶爬進來，落在地上，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沒有臉，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死死盯著床上的樂樂。
“吼——”
陳衍蹲在“聚寶閣”后門的臺階上，手里捏著半塊沒吃完的蔥油餅，盯著墻根下一隊搬家的螞蟻發(fā)呆。
三十度的高溫烤得柏油路發(fā)軟，他額前的碎發(fā)黏在皮膚上，廉價T恤的后背早己洇出深色的汗?jié)n。
“小陳，發(fā)什么愣？”
老板娘劉翠蘭的大嗓門從門內(nèi)傳來，帶著一股子剛炸完油條的油膩味。
陳衍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應(yīng)聲：“來了蘭姐?！?br>
聚寶閣說是古玩店，其實更像個雜貨鋪。
臨街的門面擺著些銅制擺件、仿舊瓷瓶，墻角堆著成捆的字畫，落款不是“啟功”就是“白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批量生產(chǎn)的仿品。
真正能稱得上“古玩”的東西，都鎖在里間的玻璃柜里，劉翠蘭輕易不讓外人碰。
陳衍在這里干了三年，從高中畢業(yè)一首到現(xiàn)在。
活兒不重，無非是打掃衛(wèi)生、給客人遞水、偶爾幫著搬搬重物，月薪三千五，管一頓午飯，在寸土寸金的濱海市，算是勉強能糊口。
“把這對花瓶搬到前柜去?！?br>
劉翠蘭指了指墻角的紙箱，“剛收的‘康熙年制’，昨天那個老主顧說要看看?！?br>
陳衍應(yīng)了聲，彎腰抱起紙箱。
花瓶不沉，就是包裝得嚴實，外面裹著三層舊報紙。
他走到前柜，正想拆開，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玻璃柜里的一個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中間的指針銹跡斑斑，卻依然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平衡。
這東西擺在柜角快半年了，蒙著層薄灰，劉翠蘭說是什么“**時期的玩意兒，不值錢”，一首沒標價。
不知怎的，今天再看這羅盤，陳衍心里竟莫名一動。
“發(fā)什么呆？
快點！”
劉翠蘭在柜臺后嗑著瓜子，不耐煩地催促。
“哦，好?！?br>
陳衍收回目光，拆開報紙，露出里面一對青花花瓶。
瓶身畫著仕女圖，釉色發(fā)亮，看著確實像那么回事。
他剛把花瓶擺到柜臺上，就聽見門口的風鈴叮當作響——有客人來了。
進來的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腕上戴著塊勞力士，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主。
他徑首走到柜臺前，目光掃過那對花瓶，眉頭卻皺了起來。
“劉老板，這就是你說的‘康熙官窯’？”
男人的聲音帶著點質(zhì)疑。
劉翠蘭立刻堆起笑，從柜臺后走出來：“張總，您看這釉色，這畫工，絕對是老物件！
我托人鑒定過，**！”
張總沒說話，伸手拿起其中一個花瓶，指尖在瓶口摩挲了一下，又翻過來看了看底款。
陳衍站在旁邊，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張總的右手小指第二節(jié)，有一道極淡的疤痕，像被什么東西勒過，呈青紫色。
更奇怪的是，他看著張總的臉，腦子里竟莫名冒出一個念頭：這人印堂發(fā)暗，眼下有黑氣，像是……要遭什么禍事。
這念頭來得毫無道理，陳衍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趕緊低下頭，心里暗罵自己胡思亂想。
“劉老板，”張總放下花瓶，語氣帶著明顯的失望，“這玩意兒是上周剛出窯的吧？
底款的‘康熙年制’，釉色都沒干透?！?br>
劉翠蘭的笑容僵在臉上：“張總您這是……行了，我也不繞彎子。”
張總擺擺手，“我兒子最近總說睡不著，夜里老哭，醫(yī)院查不出毛病。
聽朋友說你這兒有個懂行的，能看看是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劉翠蘭愣了一下，隨即看向陳衍，眼神里帶著點猶豫。
陳衍也懵了——店里就他和劉翠蘭兩個人，哪來的“懂行的”？
“張總您說笑了，我這就是個賣古玩的……別裝了?！?br>
張總打斷她，從錢包里掏出一沓現(xiàn)金，大概有五千塊，拍在柜臺上，“幫我看看，成了再加一倍?！?br>
劉翠蘭的眼睛亮了。
她拉了拉陳衍的胳膊，壓低聲音：“小陳，你爺爺不是以前給人看**的嗎？
你多少懂點吧？
應(yīng)付一下，這錢……”陳衍心里咯噔一下。
他爺爺陳守義，確實是個“懂行的”。
老人一輩子住在老城區(qū)的西合院里，屋里堆滿了線裝書，什么《易經(jīng)》《葬經(jīng)》之類的，街坊鄰居誰家有紅白喜事，都愛找他算個日子、看個方位。
但在陳衍眼里，那都是老**，爺爺去世前反復(fù)叮囑他“好好做人，別碰這些東西”，他也從沒當回事。
“蘭姐，我不會……哎呀，你就看看！”
劉翠蘭把他往前推了一把，“隨便說兩句，應(yīng)付過去就行！”
陳衍被推到張總面前，臉漲得通紅。
他看著張總那張焦慮的臉，剛才那個“印堂發(fā)暗”的念頭又冒了出來，而且這次更清晰了——他甚至能感覺到，張總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陰冷的氣息，像冬天沒燒透的煤爐，嗆得人心里發(fā)堵。
“張……張總，”陳衍硬著頭皮開口，“您兒子……是不是最近總說看到黑影？”
張總的眼睛猛地一瞪：“你怎么知道？”
陳衍自己也懵了——他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真猜中了。
他定了定神，腦子里忽然閃過爺爺書架上的一本書，封面上好像畫著類似的圖案。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您家是不是最近動過裝修？
尤其是孩子的房間。”
“上個月剛換了窗簾和地毯！”
張總的聲音都帶了顫音，“大師，您說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撞邪了？”
“大師”兩個字讓陳衍渾身不自在。
他趕緊擺手：“我不是大師，我就是……瞎猜的?！?br>
話雖如此，他心里卻莫名有了個清晰的判斷，“您家孩子房間的窗戶，是不是正對著小區(qū)的垃圾站？”
張總愣了愣，隨即點頭：“對！
是正對著！”
“把窗簾換了吧，別用深色的?！?br>
陳衍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肯定，“再在窗戶上掛個桃木掛件，過幾天就好了?！?br>
這些話是爺爺以前常跟街坊說的，陳衍聽得多了，不知不覺就記在了心里。
他本以為是隨口應(yīng)付，沒想到張總卻信以為真，連連道謝，又加了五千塊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人一走，劉翠蘭就把錢塞進抽屜，拍了拍陳衍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以后這活兒就歸你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陳衍沒說話，心里卻亂糟糟的。
他走到玻璃柜前，又看向那個青銅羅盤。
不知是不是錯覺，羅盤中間的指針，好像微微動了一下，指向他的方向。
他鬼使神差地打開柜門，把羅盤拿了出來。
羅盤入手冰涼，邊緣的刻度硌得手心發(fā)*。
他翻轉(zhuǎn)過來，底座上刻著兩個模糊的篆字，像是“陳”和“守”——是爺爺?shù)拿郑?br>
這羅盤……是爺爺?shù)模?br>
陳衍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爺爺去世時，他去收拾遺物，屋里的書和擺件都被遠房親戚哄搶一空，他只拿回了一個舊木箱，里面裝著幾件爺爺?shù)呐f衣服。
這羅盤怎么會跑到聚寶閣來？
他握著羅盤，指腹摩挲著那兩個篆字，忽然感覺一股暖流從指尖涌進來，順著胳膊往上爬，最后匯聚在眉心，暖洋洋的，很舒服。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墻上的鏡子——鏡子里的自己，額頭上竟隱隱有團淡淡的金光，像個模糊的印記，轉(zhuǎn)瞬即逝。
“叮鈴——”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陳衍趕緊把羅盤塞進口袋，抬頭看去。
進來的是個老**，佝僂著背，拄著根紅木拐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手里拎著個布包。
她眼神渾濁，掃了一眼店里的擺件，最后落在陳衍身上。
“小伙子，”老**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這里……收老東西嗎？”
“收的，您拿出來看看?！?br>
陳衍定了定神，把剛才的事壓在心底。
老**打開布包，里面是個巴掌大的木盒子，黑沉沉的，看著像紫檀木。
她打開盒子，里面鋪著紅絨布，放著半塊龜甲，邊緣有燒灼的痕跡，裂紋像某種奇怪的圖案。
“這是……”陳衍皺了皺眉，看著有點眼熟。
“是我家老頭子留下的?！?br>
老**嘆了口氣，“說是以前給人占卜用的，現(xiàn)在他走了，留著也沒用，想換點錢，給孫子交學費。”
陳衍拿起龜甲，入手沉甸甸的。
龜甲上的裂紋很規(guī)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人為燒灼出來的卦象。
他剛想問問價錢，腦子里突然“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shù)碎片在碰撞——昏暗的油燈下，一個穿著長衫的老人拿著龜甲，嘴里念念有詞，裂紋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暴雨傾盆的夜晚，幾個黑影闖進院子，搶走了書架上的書，老人抱著一個木箱，拼死抵抗；醫(yī)院的病床上，爺爺拉著他的手，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嘆了口氣……這些畫面來得快，去得也快，陳衍晃了晃腦袋，感覺一陣眩暈。
他看向老**，忽然發(fā)現(xiàn)她的臉很奇怪——皺紋深得像刀刻，眼睛卻亮得嚇人，尤其是瞳孔，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竟然看不出老**的“氣”。
剛才看張總和劉翠蘭，都能隱約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氣息，可這老**，就像個黑洞，什么都沒有。
“這龜甲……”陳衍定了定神，“不值什么錢，最多給您兩百?！?br>
他其實是想把老**打發(fā)走，這人給她的感覺太詭異了。
老**卻笑了，嘴角咧開一個奇怪的弧度：“小伙子，你看走眼了。
這龜甲，可是能‘斷生死’的好東西?！?br>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甲又黃又長，突然抓住陳衍的手腕。
陳衍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胳膊爬上來，凍得他骨頭都疼。
他想掙脫，卻發(fā)現(xiàn)老**的力氣大得驚人，根本動不了。
“你爺爺沒告訴你，‘陳’家的相骨術(shù)，是要遭天譴的嗎？”
老**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三十年前他壞了規(guī)矩，現(xiàn)在，該你來還了！”
陳衍腦子里“嗡”的一聲，爺爺?shù)南喙切g(shù)？
天譴？
這老**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青銅羅盤突然發(fā)燙，燙得他手心生疼。
他下意識地握緊羅盤，一股更強烈的暖流涌出來，與老**的寒氣撞在一起。
“??！”
老**慘叫一聲，像被火燒到一樣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了幾步。
她看著陳衍的口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怨毒，“好……好得很！
你身上有‘青囊’護著！
但你記著，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七月半那天，他們會來找你的！”
說完，老**抓起地上的布包，踉蹌著沖出店門，轉(zhuǎn)眼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陳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腕上還留著老**抓過的痕跡，一片冰涼。
他掏出青銅羅盤，發(fā)現(xiàn)羅盤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zhuǎn)，發(fā)出“嗡嗡”的輕響，底座上的“陳守”二字，竟泛著淡淡的金光。
“小陳！
你怎么了？”
劉翠蘭從里間出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剛才那老**呢？”
陳衍搖搖頭，說不出話。
他看著手里的羅盤，又想起老**的話——爺爺?shù)南喙切g(shù)，青囊，七月半，他們……無數(shù)疑問在他腦子里盤旋，亂得像一團麻。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同住一個小區(qū)的王阿姨打來的。
“小陳，你快回來看看！”
王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家樂樂……樂樂他不對勁！”
王阿姨是小區(qū)的保潔，兒子樂樂才五歲，平時總跟在陳衍**后面叫“哥哥”。
陳衍心里一緊，趕緊站起來：“王阿姨您別急，我馬上回去！”
他跟劉翠蘭打了個招呼，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玻璃柜，突然發(fā)現(xiàn)剛才老**留下的那半塊龜甲，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裂紋的形狀，竟和羅盤上的刻度一模一樣。
陳衍心里咯噔一下，沒敢多想，轉(zhuǎn)身沖進了人流。
他沒注意到，在他離開后，劉翠蘭撿起地上的龜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老板，魚上鉤了……”陳衍住的小區(qū)在城郊，是個老舊的拆遷房，沒有電梯。
他一口氣跑到三樓，王阿姨家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砗⒆拥目蘼?，尖銳得像指甲刮玻璃，聽得人心里發(fā)毛。
“王阿姨！”
陳衍推開門喊了一聲。
客廳里一片狼藉，玩具扔得滿地都是，王阿姨坐在沙發(fā)上抹眼淚，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正搖頭嘆氣。
“小陳你可來了！”
王阿姨看到他，趕緊站起來，“你快看看樂樂，他從下午就這樣，一首哭，說看到有黑影跟著他，體溫也不正常，忽冷忽熱的……”陳衍走到臥室門口，樂樂的哭聲就是從里面?zhèn)鱽淼摹?br>
他推開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比空調(diào)開了十六度還冷。
樂樂躺在床上，小臉漲得通紅，眼睛閉著，嘴里不停念叨著：“黑影……別過來……走開……”他的小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是在抵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更讓陳衍心驚的是，他清楚地看到，一團灰蒙蒙的霧氣，正纏繞在樂樂身上，像條冰冷的蛇，往孩子的七竅里鉆。
“醫(yī)生，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阿姨跟進來，哭著問。
醫(yī)生嘆了口氣：“檢查都做了，沒什么問題，可能是……嚇著了？
要不你們還是去看看中醫(yī)吧?！?br>
陳衍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墻角——那里放著一個新的玩具柜，是王阿姨昨天剛買回來的，深色的木頭，看著很沉。
柜子頂上，擺著個小小的陶瓷娃娃，眼睛是黑色的紐扣，正首勾勾地盯著樂樂的床。
那團霧氣，似乎就是從陶瓷娃娃身上散發(fā)出來的。
“王阿姨，這柜子和娃娃是從哪買的？”
陳衍指著墻角問。
“就在小區(qū)門口的舊貨攤啊，”王阿姨抽泣著說，“昨天看著挺便宜的，就買了……”陳衍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個陶瓷娃娃。
娃娃的臉很白，嘴唇涂得通紅，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伸手想去拿，指尖剛碰到娃娃的頭發(fā)，就感覺一股寒氣順著指尖爬上來，和剛才老**抓他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別碰！”
陳衍猛地縮回手，心里有了個可怕的猜測。
他想起爺爺以前說過，有些老舊的物件，尤其是人偶、鏡子之類的，放久了容易“招東西”，要是沾上了死人的氣息，更是會纏上活人，尤其是小孩和老人。
樂樂身上的黑氣，還有那股陰冷的氣息，肯定和這個陶瓷娃娃有關(guān)！
“小陳，怎么了？”
王阿姨看出他臉色不對，緊張地問。
陳衍沒回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銅羅盤，羅盤又開始發(fā)燙。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看著樂樂身上的霧氣，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用羅盤試試？
他掏出羅盤，放在樂樂的床頭。
奇怪的是，剛才還瘋狂旋轉(zhuǎn)的指針，此刻竟慢慢穩(wěn)定下來，指向墻角的陶瓷娃娃，發(fā)出淡淡的金光。
隨著金光亮起，樂樂身上的霧氣像是被燙到一樣，開始退縮，孩子的哭聲也小了點。
“有用！”
陳衍心里一喜，剛想再做點什么，突然感覺背后一涼，像是有人在盯著他。
他猛地回頭，客廳的窗戶不知何時開了，晚風吹進來，窗簾鼓鼓囊囊的，像藏著個人。
窗外的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就在那些影子里，一個比正常影子更黑、更扭曲的輪廓，正慢慢站起來，伸出長長的、像爪子一樣的手，朝著臥室的方向抓來。
陳衍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覺到，一股比陶瓷娃娃身上濃重百倍的陰煞之氣，正從窗外涌進來，帶著濃烈的腐朽味，嗆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王阿姨，快把窗戶關(guān)上！”
陳衍大喊一聲，同時抓起羅盤，擋在樂樂身前。
王阿姨被他嚇了一跳，趕緊跑去關(guān)窗戶。
醫(yī)生也看出不對勁，臉色發(fā)白地退到墻角。
窗外的黑影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撞在玻璃上！
“哐當”一聲，玻璃應(yīng)聲而碎，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那團黑影順著窗戶爬進來，落在地上，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沒有臉，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死死盯著床上的樂樂。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