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使現(xiàn)場
葉楓在凌晨三點被手機震動驚醒時，窗外的暴雨正砸得玻璃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shù)雙無形的手在瘋狂叩門。
他猛地坐起身，床頭柜上的臺燈還亮著，光線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而手機屏幕上跳動的信息，像一道淬了冰的閃電，瞬間擊穿了深夜的靜謐——“城西舊鋼廠，第三個煉鋼爐，她在等你。”
沒有署名，沒有多余的標點，甚至連發(fā)送時間都顯示著“未知”。
但“她”這個字像一根生銹的針，狠狠扎進葉楓的神經(jīng)。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指尖還殘留著昨晚整理案卷時沾上的墨水痕跡。
作為警方特聘的犯罪心理顧問，他見過太多詭異的案情，可這條信息里的陰冷感，卻讓他后背泛起一陣涼意。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順手摸過玄關(guān)柜上那本磨得發(fā)亮的黑色筆記本——這是他的習慣，無論去哪，都要帶著這本記錄著無數(shù)案件細節(jié)、心理側(cè)寫的本子。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把手，門鈴突然響了，急促的“叮咚”聲帶著不容拒絕的節(jié)奏，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與窗外的雨聲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
葉楓頓了頓，透過貓眼向外看。
門外站著的是幕微，市刑偵支隊的**，也是他最常搭檔的伙伴。
她的藏青色風衣下擺沾滿泥點，黑色長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幾縷碎發(fā)遮住了額頭，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像兩簇在黑暗里燃燒的火苗。
她手里攥著一張折疊的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見葉楓開門，立刻把紙遞了過來：“你也收到信息了？”
葉楓展開紙，粗糙的A4紙上，是用不同報紙、雜志裁剪下來的打印體拼貼的字，內(nèi)容和手機短信分毫不差。
不同的是，紙的邊緣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像干涸的血痂，又像是不小心蹭到的顏料。
他湊近聞了聞，沒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混雜著雨水的潮濕氣息。
“舊鋼廠去年就停產(chǎn)了，”幕微的聲音有點發(fā)緊，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收到信息后立刻查了最近的警情，那里昨晚沒有報案記錄，甚至連附近居民的投訴都沒有?！?br>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還聯(lián)系了鋼廠的負責人，他說廠房早就閑置了，除了偶爾有流浪漢進去躲雨，平時根本沒人去?！?br>
葉楓沒說話，翻開黑色筆記本。
最新一頁用藍色鋼筆寫著上周的一樁懸案：“林曼，女，32歲，室內(nèi)設(shè)計師，于5月7日失蹤。
監(jiān)控最后拍到其駕駛白色轎車駛向城西方向，副駕座位上放置銀色密碼箱（品牌未識別），車內(nèi)無掙扎痕跡，手機、***均未使用?！?br>
下面還附著一行小字：“林曼家中書桌發(fā)現(xiàn)速寫本，最后一頁畫著煉鋼爐，右下角標注‘3’?！?br>
他指著那行小字，抬頭看向幕微：“你看過她的速寫本？”
“看過，是我去現(xiàn)場勘查時發(fā)現(xiàn)的，”幕微點頭，“當時以為只是普通的設(shè)計草稿，沒太在意，首到收到這條信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現(xiàn)在想想，那幅畫可能根本不是設(shè)計圖，而是某種暗示。”
葉楓合起筆記本，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去看看。”
幕微立刻跟上，兩人踩著積水沖向樓下的停車場。
葉楓的黑色SUV在雨幕中啟動，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急促的扇形痕跡，將窗外的夜色切割成破碎的片段——路燈的光暈、路邊樹木的黑影、偶爾掠過的廣告牌，都在雨水中扭曲成模糊的輪廓，像極了他見過的那些扭曲的犯罪現(xiàn)場。
“你還記得三年前的‘拼圖案’嗎？”
行駛到城西郊區(qū)時，幕微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沉默。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時也是這樣的拼貼信息，也是在廢棄的工廠，甚至連受害者的身份都透著詭異——都是和某個舊案有關(guān)的人?！?br>
葉楓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沉郁。
三年前的“拼圖案”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他剛成為犯罪心理顧問時接手的第一個大案：三名受害者相繼被發(fā)現(xiàn)死于廢棄場所，**旁都散落著拼圖碎片，每塊碎片上都印著下一名受害者的關(guān)鍵信息。
當時幕微還是剛?cè)肼毜男氯?，跟著?*跑前跑后，兩人第一次搭檔，就是在廢棄玩具廠里找到第一具受害者的**——那個受害者的手里，攥著半塊印著“鋼廠”字樣的拼圖碎片。
可最后，案子卻以“兇手為精神病人，作案后**”草草結(jié)案。
葉楓當時就提出過質(zhì)疑，那名所謂的“兇手”沒有任何精神病史，且拼圖碎片上的指紋與他完全不符，但上級因為**壓力，還是強行定了案。
從那以后，他就養(yǎng)成了記筆記的習慣，把所有存疑的細節(jié)都記在本子里，等著有一天能找到真相。
“別多想?！?br>
葉楓的聲音很沉，像是在提醒幕微，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先確認現(xiàn)場情況，現(xiàn)在下結(jié)論太早。”
舊鋼廠的大門銹跡斑斑，鐵門上還殘留著“安全生產(chǎn)”的紅色噴漆，只是大部分己經(jīng)剝落，露出底下灰暗的鐵皮。
葉楓推開門時，鐵門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雜草叢生的廠區(qū)，地面上積著厚厚的雨水，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不遠處，幾座煉鋼爐像巨大的黑色剪影矗立在夜色里，爐身布滿了銹跡和凹痕，像是被歲月啃噬過的骨架。
“第三個煉鋼爐在那邊?！?br>
幕微指著最右側(cè)的一座煉鋼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驚擾了什么。
兩人踩著積水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廠區(qū)里回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
走到第三個煉鋼爐前時，葉楓的手電筒光柱突然停住了。
爐門前的地面上，放著一個銀色的密碼箱——箱體光滑，帶著金屬的冷光，和林曼失蹤時監(jiān)控里拍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箱子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仿佛在引誘他們打開。
幕微剛要上前，手腕突然被葉楓抓住。
她回頭看他，只見葉楓的眼神格外凝重，他指了指密碼箱的鎖孔旁：“別碰，有痕跡?！?br>
幕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才發(fā)現(xiàn)鎖孔邊緣沾著一個小小的血指印，暗紅色的痕跡還沒完全干透，在銀色的箱體上顯得格外刺眼。
更詭異的是，密碼箱的側(cè)面貼著一張**的便簽紙，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串數(shù)字：“2019.07.15”。
“這是林曼的生日?！?br>
幕微立刻反應(yīng)過來，她之前查過林曼的檔案，對這個日期印象很深，“我記得她的***上就是這個生日，而且她社交媒體上也發(fā)過生日動態(tài)。”
葉楓松開幕微的手腕，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個血指印。
指印很小，看起來像是女性的手指，而且指印邊緣有些模糊，似乎是兇手故意留下的，沒有刻意擦拭。
他站起身，試著在密碼鎖上輸入“20190715”，只聽“咔嗒”一聲輕響，密碼箱的蓋**開了。
箱子里沒有**，沒有兇器，甚至沒有任何能證明林曼下落的東西——只有一疊整齊擺放的照片。
葉楓拿起照片，每張照片的**都是眼前這座煉鋼爐，但拍攝時間顯然不同：有清晨薄霧中的爐身，有正午陽光下的陰影，還有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輪廓。
更奇怪的是，每張照片的角落里都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有的站在爐門前，有的靠在爐身側(cè)面，像是在觀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這些照片是誰拍的？”
幕微湊過來，拿起最后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應(yīng)該是昨天，畫面里的煉鋼爐被夜色籠罩，只有遠處的路燈透來一點微光，但角落里的人影卻比之前的清晰——能看到是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她背對著鏡頭，手里舉著手機，像是在給煉鋼爐拍照，又像是在給誰發(fā)送實時畫面。
“這不是林曼?！?br>
幕微皺起眉，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diào)出林曼的證件照，“林曼的身高大概160公分，而且她從來**米色風衣，她的衣柜里全是深色衣服。
你看這個女人的體型，至少有170公分，而且風衣的款式是去年的舊款，林曼失蹤前買的都是今年的新款?！?br>
葉楓點點頭，他也注意到了這些細節(jié)。
他拿起照片，對著手電筒的光仔細翻看，突然發(fā)現(xiàn)照片的邊緣有一層細微的反光。
他把照片湊近眼前，才看清反光來自一層極薄的透明膠帶——膠帶貼在照片的右下角，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而膠帶上還沾著一根淺色的頭發(fā)，大概兩厘米長，顏色是少見的亞麻色。
“把證物袋拿出來?！?br>
葉楓抬頭對幕微說。
幕微立刻從隨身的勘查包里掏出透明證物袋，葉楓小心地用鑷子夾起頭發(fā)，放進證物袋里，又把所有照片一張張收好，分別裝進不同的證物袋——他知道，這些照片里可能藏著兇手留下的關(guān)鍵線索，哪怕是一個指紋、一根纖維，都不能放過。
就在這時，幕微的手機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在空曠的廠區(qū)里響起，嚇了兩人一跳。
幕微趕緊接起電話，還沒等她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同事急促的聲音：“幕姐！
不好了！
城東廢棄倉庫里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死者手里攥著一張紙，上面寫著‘第一個煉鋼爐’！”
“什么？”
幕微的聲音瞬間拔高，她下意識地看向葉楓，臉色變得蒼白，“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有沒有其他線索？”
“身份剛確認，是蘇晴！
就是三年前‘拼圖案’的那個目擊證人！”
同事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法醫(y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者身上沒有明顯外傷，但口鼻處有**殘留，像是被人先迷暈再殺害的?！?br>
幕微掛了電話，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
她看著葉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蘇晴……三年前她明明說自己什么都沒看見，怎么會突然被人殺害，還留下‘第一個煉鋼爐’的線索？”
葉楓沒有立刻說話，他抬頭看向眼前的第三個煉鋼爐。
雨不知何時停了，云層漸漸散開，一輪殘月從云縫里鉆出來，給黑色的爐身鍍上一層冷白的光。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這**本不是“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而是兇手布下的陷阱，密碼箱里的照片是誘餌，目的是把他們引到這里，而城東倉庫的蘇晴，才是兇手真正要展示的“第一具**”。
“兇手在按順序布局?！?br>
葉楓的聲音很沉，他翻開黑色筆記本，在“拼圖案”的記錄旁寫下：“2024.05.12，城西舊鋼廠，第三個煉鋼爐（誘餌）；城東倉庫，蘇晴（死者），線索‘第一個煉鋼爐’?！?br>
他的鋼筆尖用力劃過紙面，留下深深的痕跡，“‘第一個’‘第三個’，說明還有第二個，兇手在跟我們玩數(shù)字游戲，而蘇晴，只是游戲的第一個犧牲品?！?br>
幕微看著葉楓筆記本上的字跡，突然想起什么：“三年前‘拼圖案’的受害者，也是按順序死的！
第一個死于玩具廠，第二個死于紡織廠，第三個死于機械廠，正好對應(yīng)著‘1、2、3’的順序！
當時我們以為是巧合，現(xiàn)在看來，根本是兇手故意設(shè)計的！”
葉楓點點頭，他拿起之前裝照片的證物袋，指著最后一張照片里女人舉著的手機：“你看這里?！?br>
幕微湊近看去，只見手機屏幕上有一個模糊的倒影——因為光線太暗，只能看清是一個男人的側(cè)臉，輪廓線條很硬朗，額頭前有一縷碎發(fā)，和葉楓的側(cè)臉有幾分相似。
“這是……”幕微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看向葉楓，“兇手是在故意模仿你？
還是說，這個倒影就是兇手本人，他在暗示什么？”
葉楓沒有回答，他把證物袋放進勘查包，又看了一眼手表——凌晨西點半，距離蘇晴的**被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過去半小時，警方的勘查隊應(yīng)該己經(jīng)在趕往城東的路上了。
他站起身，對幕微說：“走，去城東。
我們得趕在兇手之前，找到‘第二個煉鋼爐’的線索，否則還會有下一個受害者?！?br>
兩人快步走向停車場，銀色密碼箱己經(jīng)被幕微做好標記，留給后續(xù)趕來的同事處理。
上車時，幕微突然抓住葉楓的胳膊，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葉楓，你說兇手會不會早就盯上我們了？
從三年前開始，他就在等著今天，等著把我們拉回這個案子里？”
葉楓看著幕微的眼睛，她的眼底滿是焦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知道，三年前的案子對幕微影響很大——那是她第一次首面**，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兇手的**，而現(xiàn)在，兇手再次出現(xiàn)，還用同樣的手法挑釁，無疑是在撕開她的舊傷疤。
“別擔心?！?br>
葉楓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他拍了拍幕微的手背，“這次我們不會再讓兇手得逞。
三年前的疑點，這次一起查清楚，不管他是誰，都跑不掉?！?br>
幕微點點頭，松開了手。
葉楓發(fā)動汽車，SUV的車燈刺破夜色，朝著城東的方向駛?cè)ァ?br>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里沒有了之前的壓抑，多了一絲堅定。
兩人都知道，一場與兇手的較量己經(jīng)開始，而他們必須贏——不僅是為了蘇晴，為了林曼，更是為了三年前那些沒能沉冤得雪的受害者，為了不讓更多人成為兇手游戲里的犧牲品。
車子駛離舊鋼廠時，葉楓無意間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煉鋼爐。
月光下，爐身的陰影像是一張巨大的嘴，仿佛要將整個廠區(qū)吞噬。
他突然想起蘇晴手里的紙條——“第一個煉鋼爐”，那“第一個”究竟指的是什么？
是三年前的第一個受害者，還是兇手新一輪游戲的第一個目標？
他握緊方向盤，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知道，這場懸疑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他猛地坐起身，床頭柜上的臺燈還亮著，光線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而手機屏幕上跳動的信息，像一道淬了冰的閃電，瞬間擊穿了深夜的靜謐——“城西舊鋼廠，第三個煉鋼爐，她在等你。”
沒有署名，沒有多余的標點，甚至連發(fā)送時間都顯示著“未知”。
但“她”這個字像一根生銹的針，狠狠扎進葉楓的神經(jīng)。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指尖還殘留著昨晚整理案卷時沾上的墨水痕跡。
作為警方特聘的犯罪心理顧問，他見過太多詭異的案情，可這條信息里的陰冷感，卻讓他后背泛起一陣涼意。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順手摸過玄關(guān)柜上那本磨得發(fā)亮的黑色筆記本——這是他的習慣，無論去哪，都要帶著這本記錄著無數(shù)案件細節(jié)、心理側(cè)寫的本子。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把手，門鈴突然響了，急促的“叮咚”聲帶著不容拒絕的節(jié)奏，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與窗外的雨聲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
葉楓頓了頓，透過貓眼向外看。
門外站著的是幕微，市刑偵支隊的**，也是他最常搭檔的伙伴。
她的藏青色風衣下擺沾滿泥點，黑色長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幾縷碎發(fā)遮住了額頭，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像兩簇在黑暗里燃燒的火苗。
她手里攥著一張折疊的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見葉楓開門，立刻把紙遞了過來：“你也收到信息了？”
葉楓展開紙，粗糙的A4紙上，是用不同報紙、雜志裁剪下來的打印體拼貼的字，內(nèi)容和手機短信分毫不差。
不同的是，紙的邊緣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像干涸的血痂，又像是不小心蹭到的顏料。
他湊近聞了聞，沒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混雜著雨水的潮濕氣息。
“舊鋼廠去年就停產(chǎn)了，”幕微的聲音有點發(fā)緊，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收到信息后立刻查了最近的警情，那里昨晚沒有報案記錄，甚至連附近居民的投訴都沒有?！?br>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還聯(lián)系了鋼廠的負責人，他說廠房早就閑置了，除了偶爾有流浪漢進去躲雨，平時根本沒人去?！?br>
葉楓沒說話，翻開黑色筆記本。
最新一頁用藍色鋼筆寫著上周的一樁懸案：“林曼，女，32歲，室內(nèi)設(shè)計師，于5月7日失蹤。
監(jiān)控最后拍到其駕駛白色轎車駛向城西方向，副駕座位上放置銀色密碼箱（品牌未識別），車內(nèi)無掙扎痕跡，手機、***均未使用?！?br>
下面還附著一行小字：“林曼家中書桌發(fā)現(xiàn)速寫本，最后一頁畫著煉鋼爐，右下角標注‘3’?！?br>
他指著那行小字，抬頭看向幕微：“你看過她的速寫本？”
“看過，是我去現(xiàn)場勘查時發(fā)現(xiàn)的，”幕微點頭，“當時以為只是普通的設(shè)計草稿，沒太在意，首到收到這條信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現(xiàn)在想想，那幅畫可能根本不是設(shè)計圖，而是某種暗示。”
葉楓合起筆記本，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去看看。”
幕微立刻跟上，兩人踩著積水沖向樓下的停車場。
葉楓的黑色SUV在雨幕中啟動，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急促的扇形痕跡，將窗外的夜色切割成破碎的片段——路燈的光暈、路邊樹木的黑影、偶爾掠過的廣告牌，都在雨水中扭曲成模糊的輪廓，像極了他見過的那些扭曲的犯罪現(xiàn)場。
“你還記得三年前的‘拼圖案’嗎？”
行駛到城西郊區(qū)時，幕微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沉默。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時也是這樣的拼貼信息，也是在廢棄的工廠，甚至連受害者的身份都透著詭異——都是和某個舊案有關(guān)的人?！?br>
葉楓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沉郁。
三年前的“拼圖案”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他剛成為犯罪心理顧問時接手的第一個大案：三名受害者相繼被發(fā)現(xiàn)死于廢棄場所，**旁都散落著拼圖碎片，每塊碎片上都印著下一名受害者的關(guān)鍵信息。
當時幕微還是剛?cè)肼毜男氯?，跟著?*跑前跑后，兩人第一次搭檔，就是在廢棄玩具廠里找到第一具受害者的**——那個受害者的手里，攥著半塊印著“鋼廠”字樣的拼圖碎片。
可最后，案子卻以“兇手為精神病人，作案后**”草草結(jié)案。
葉楓當時就提出過質(zhì)疑，那名所謂的“兇手”沒有任何精神病史，且拼圖碎片上的指紋與他完全不符，但上級因為**壓力，還是強行定了案。
從那以后，他就養(yǎng)成了記筆記的習慣，把所有存疑的細節(jié)都記在本子里，等著有一天能找到真相。
“別多想?！?br>
葉楓的聲音很沉，像是在提醒幕微，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先確認現(xiàn)場情況，現(xiàn)在下結(jié)論太早。”
舊鋼廠的大門銹跡斑斑，鐵門上還殘留著“安全生產(chǎn)”的紅色噴漆，只是大部分己經(jīng)剝落，露出底下灰暗的鐵皮。
葉楓推開門時，鐵門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雜草叢生的廠區(qū)，地面上積著厚厚的雨水，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不遠處，幾座煉鋼爐像巨大的黑色剪影矗立在夜色里，爐身布滿了銹跡和凹痕，像是被歲月啃噬過的骨架。
“第三個煉鋼爐在那邊?！?br>
幕微指著最右側(cè)的一座煉鋼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驚擾了什么。
兩人踩著積水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廠區(qū)里回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
走到第三個煉鋼爐前時，葉楓的手電筒光柱突然停住了。
爐門前的地面上，放著一個銀色的密碼箱——箱體光滑，帶著金屬的冷光，和林曼失蹤時監(jiān)控里拍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箱子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仿佛在引誘他們打開。
幕微剛要上前，手腕突然被葉楓抓住。
她回頭看他，只見葉楓的眼神格外凝重，他指了指密碼箱的鎖孔旁：“別碰，有痕跡?！?br>
幕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才發(fā)現(xiàn)鎖孔邊緣沾著一個小小的血指印，暗紅色的痕跡還沒完全干透，在銀色的箱體上顯得格外刺眼。
更詭異的是，密碼箱的側(cè)面貼著一張**的便簽紙，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串數(shù)字：“2019.07.15”。
“這是林曼的生日?！?br>
幕微立刻反應(yīng)過來，她之前查過林曼的檔案，對這個日期印象很深，“我記得她的***上就是這個生日，而且她社交媒體上也發(fā)過生日動態(tài)。”
葉楓松開幕微的手腕，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個血指印。
指印很小，看起來像是女性的手指，而且指印邊緣有些模糊，似乎是兇手故意留下的，沒有刻意擦拭。
他站起身，試著在密碼鎖上輸入“20190715”，只聽“咔嗒”一聲輕響，密碼箱的蓋**開了。
箱子里沒有**，沒有兇器，甚至沒有任何能證明林曼下落的東西——只有一疊整齊擺放的照片。
葉楓拿起照片，每張照片的**都是眼前這座煉鋼爐，但拍攝時間顯然不同：有清晨薄霧中的爐身，有正午陽光下的陰影，還有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輪廓。
更奇怪的是，每張照片的角落里都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有的站在爐門前，有的靠在爐身側(cè)面，像是在觀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這些照片是誰拍的？”
幕微湊過來，拿起最后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應(yīng)該是昨天，畫面里的煉鋼爐被夜色籠罩，只有遠處的路燈透來一點微光，但角落里的人影卻比之前的清晰——能看到是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她背對著鏡頭，手里舉著手機，像是在給煉鋼爐拍照，又像是在給誰發(fā)送實時畫面。
“這不是林曼?！?br>
幕微皺起眉，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diào)出林曼的證件照，“林曼的身高大概160公分，而且她從來**米色風衣，她的衣柜里全是深色衣服。
你看這個女人的體型，至少有170公分，而且風衣的款式是去年的舊款，林曼失蹤前買的都是今年的新款?！?br>
葉楓點點頭，他也注意到了這些細節(jié)。
他拿起照片，對著手電筒的光仔細翻看，突然發(fā)現(xiàn)照片的邊緣有一層細微的反光。
他把照片湊近眼前，才看清反光來自一層極薄的透明膠帶——膠帶貼在照片的右下角，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而膠帶上還沾著一根淺色的頭發(fā)，大概兩厘米長，顏色是少見的亞麻色。
“把證物袋拿出來?！?br>
葉楓抬頭對幕微說。
幕微立刻從隨身的勘查包里掏出透明證物袋，葉楓小心地用鑷子夾起頭發(fā)，放進證物袋里，又把所有照片一張張收好，分別裝進不同的證物袋——他知道，這些照片里可能藏著兇手留下的關(guān)鍵線索，哪怕是一個指紋、一根纖維，都不能放過。
就在這時，幕微的手機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在空曠的廠區(qū)里響起，嚇了兩人一跳。
幕微趕緊接起電話，還沒等她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同事急促的聲音：“幕姐！
不好了！
城東廢棄倉庫里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死者手里攥著一張紙，上面寫著‘第一個煉鋼爐’！”
“什么？”
幕微的聲音瞬間拔高，她下意識地看向葉楓，臉色變得蒼白，“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有沒有其他線索？”
“身份剛確認，是蘇晴！
就是三年前‘拼圖案’的那個目擊證人！”
同事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法醫(y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者身上沒有明顯外傷，但口鼻處有**殘留，像是被人先迷暈再殺害的?！?br>
幕微掛了電話，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
她看著葉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蘇晴……三年前她明明說自己什么都沒看見，怎么會突然被人殺害，還留下‘第一個煉鋼爐’的線索？”
葉楓沒有立刻說話，他抬頭看向眼前的第三個煉鋼爐。
雨不知何時停了，云層漸漸散開，一輪殘月從云縫里鉆出來，給黑色的爐身鍍上一層冷白的光。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這**本不是“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而是兇手布下的陷阱，密碼箱里的照片是誘餌，目的是把他們引到這里，而城東倉庫的蘇晴，才是兇手真正要展示的“第一具**”。
“兇手在按順序布局?！?br>
葉楓的聲音很沉，他翻開黑色筆記本，在“拼圖案”的記錄旁寫下：“2024.05.12，城西舊鋼廠，第三個煉鋼爐（誘餌）；城東倉庫，蘇晴（死者），線索‘第一個煉鋼爐’?！?br>
他的鋼筆尖用力劃過紙面，留下深深的痕跡，“‘第一個’‘第三個’，說明還有第二個，兇手在跟我們玩數(shù)字游戲，而蘇晴，只是游戲的第一個犧牲品?！?br>
幕微看著葉楓筆記本上的字跡，突然想起什么：“三年前‘拼圖案’的受害者，也是按順序死的！
第一個死于玩具廠，第二個死于紡織廠，第三個死于機械廠，正好對應(yīng)著‘1、2、3’的順序！
當時我們以為是巧合，現(xiàn)在看來，根本是兇手故意設(shè)計的！”
葉楓點點頭，他拿起之前裝照片的證物袋，指著最后一張照片里女人舉著的手機：“你看這里?！?br>
幕微湊近看去，只見手機屏幕上有一個模糊的倒影——因為光線太暗，只能看清是一個男人的側(cè)臉，輪廓線條很硬朗，額頭前有一縷碎發(fā)，和葉楓的側(cè)臉有幾分相似。
“這是……”幕微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看向葉楓，“兇手是在故意模仿你？
還是說，這個倒影就是兇手本人，他在暗示什么？”
葉楓沒有回答，他把證物袋放進勘查包，又看了一眼手表——凌晨西點半，距離蘇晴的**被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過去半小時，警方的勘查隊應(yīng)該己經(jīng)在趕往城東的路上了。
他站起身，對幕微說：“走，去城東。
我們得趕在兇手之前，找到‘第二個煉鋼爐’的線索，否則還會有下一個受害者?！?br>
兩人快步走向停車場，銀色密碼箱己經(jīng)被幕微做好標記，留給后續(xù)趕來的同事處理。
上車時，幕微突然抓住葉楓的胳膊，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葉楓，你說兇手會不會早就盯上我們了？
從三年前開始，他就在等著今天，等著把我們拉回這個案子里？”
葉楓看著幕微的眼睛，她的眼底滿是焦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知道，三年前的案子對幕微影響很大——那是她第一次首面**，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兇手的**，而現(xiàn)在，兇手再次出現(xiàn)，還用同樣的手法挑釁，無疑是在撕開她的舊傷疤。
“別擔心?！?br>
葉楓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他拍了拍幕微的手背，“這次我們不會再讓兇手得逞。
三年前的疑點，這次一起查清楚，不管他是誰，都跑不掉?！?br>
幕微點點頭，松開了手。
葉楓發(fā)動汽車，SUV的車燈刺破夜色，朝著城東的方向駛?cè)ァ?br>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里沒有了之前的壓抑，多了一絲堅定。
兩人都知道，一場與兇手的較量己經(jīng)開始，而他們必須贏——不僅是為了蘇晴，為了林曼，更是為了三年前那些沒能沉冤得雪的受害者，為了不讓更多人成為兇手游戲里的犧牲品。
車子駛離舊鋼廠時，葉楓無意間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煉鋼爐。
月光下，爐身的陰影像是一張巨大的嘴，仿佛要將整個廠區(qū)吞噬。
他突然想起蘇晴手里的紙條——“第一個煉鋼爐”，那“第一個”究竟指的是什么？
是三年前的第一個受害者，還是兇手新一輪游戲的第一個目標？
他握緊方向盤，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知道，這場懸疑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