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你**，你清高，你了不起！

楊偉心里頭罵罵咧咧，臉上還得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著那個比他小五六歲、卻己經(jīng)是他前項目經(jīng)理的小年輕點頭哈腰。

“王經(jīng)理，我……我這房貸車貸……老楊啊，”小王經(jīng)理扶了扶金絲眼鏡，語氣那叫一個語重心長，聽著跟為你著想似的，可那眼神里的優(yōu)越感藏都藏不住，“公司也有公司的難處嘛。

你這年紀(jì)，啊，三十了，精力跟不上了，加班也加不動了，優(yōu)化調(diào)整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補償金N+1，合法合規(guī)，己經(jīng)仁至義盡了?！?br>
仁至義盡個屁！

楊偉心里在咆哮。

他那點補償金，夠干啥？

下個月房貸一萬二，車貸三千五，信用卡還能倒騰一下，可這日子……他抱著那個收拾好的紙箱子，站在寫字樓門口，看著里頭光鮮亮麗的白領(lǐng)們進(jìn)進(jìn)出出，感覺自己像個被用完就扔的抹布。

三十歲生日剛過沒倆月，就被“優(yōu)化”了。

以前總覺得“三十而立”是個屁話，現(xiàn)在好了，首接“三十而躺”了。

他摸出煙盒，抖了抖，就剩最后一根了。

操。

這日子，****……·找了個馬路牙子坐下，也顧不上什么形象了。

掏出那最后一根皺巴巴的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吸進(jìn)肺里，稍微麻痹了一下那揪心的疼。

手機(jī)嗡嗡響，不用看都知道，不是銀行的還款提醒，就是催債的電話。

他看都沒看，首接按了靜音。

存款？

呵，他昨天剛查了，所有卡加起來，三百二十七塊五毛八。

連下星期吃飯都成問題。

旁邊路過幾個剛下班的小年輕，嘻嘻哈哈的，討論著晚上去哪家新開的館子聚餐。

“哎，聽說那家日料不錯，人均也就五六百！”

“走起走起！”

楊偉聽著，把頭埋得更低了。

人均五六百？

他以前也這么消費，眼都不帶眨的。

現(xiàn)在？

五六十的快餐他都得掂量掂量。

煙抽完了，他把煙**扔地上，用腳碾滅。

天慢慢黑下來了，華燈初上。

這城市***繁華，可這繁華，跟他還有半毛錢關(guān)系嗎？

家？

他現(xiàn)在都不敢回那個所謂的家。

那房子是貸款買的，車也是貸款買的，以前覺得是資產(chǎn)，現(xiàn)在全是負(fù)債！

壓得他喘不過氣的負(fù)債！

回去干嘛？

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fā)呆？

還是接催收電話？

·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道去哪。

鬼使神差地，就溜達(dá)到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網(wǎng)咖門口。

“星際網(wǎng)咖”，西個大字閃著廉價的霓虹光。

以前加班晚了，或者跟同事開黑，常來這兒。

現(xiàn)在……算了，進(jìn)去坐坐吧，至少有個地方能待著，比在馬路上晃蕩強。

推開那扇有點油膩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煙味、泡面味和腳臭味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

“喲，楊哥？

好久沒來了??！”

**是個染著黃毛的小年輕，以前常跟楊偉一起打游戲，還算熟絡(luò)。

楊偉勉強笑了笑：“嗯，忙?！?br>
“老規(guī)矩？

**？”

黃毛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問。

楊偉摸了摸干癟的錢包，猶豫了一下。

**得三十塊呢。

“先……先開兩個小時吧?！?br>
“成！”

黃毛麻利地操作著，頭也不抬，“哎楊哥，聽說你在大廠混得不錯??？

啥時候帶帶小弟我？”

楊偉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混得不錯？

這**叫不錯？

他拿著***，找了個角落的機(jī)位坐下。

電腦開機(jī)的聲音嗡嗡響，屏幕上反射出他那張憔悴的臉。

胡子拉碴，眼袋深重，頭發(fā)油膩得能炒菜。

怪不得今天在地鐵上，有個小姑娘給他讓座，脆生生地喊他“叔叔”。

叔叔……***，他才三十??！

心里憋著一股邪火，沒處發(fā)。

打開游戲，想砍砍怪泄泄憤。

結(jié)果手滑點錯了，點開了求職軟件。

一堆未讀消息，紅點點看著挺唬人。

點開一看，全是“抱歉，您的簡歷與我們崗位不太匹配”、“己放入人才庫，有合適機(jī)會再聯(lián)系”。

匹配？

匹配***！

他煩躁地關(guān)掉網(wǎng)頁，狠狠一拳砸在鍵盤上。

鍵盤縫隙里的煙灰和碎屑被震得飛起來一點。

“操！”

他低吼了一聲，引來旁邊一個正在玩槍戰(zhàn)游戲的小伙子的側(cè)目。

那小伙子戴著耳機(jī)，嘴里喊著“****！”

，瞥了楊偉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看***的意思。

楊偉更煩躁了。

連個發(fā)泄的地方都沒有。

他癱在塑料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污漬斑駁的痕跡，感覺自己的人生就跟那天花板一樣，臟了，舊了，沒救了。

·在網(wǎng)咖里耗了兩個小時，屁事沒干，光顧著生悶氣了。

時間到了，電腦自動鎖屏。

他嘆了口氣，認(rèn)命般地起身。

還得面對現(xiàn)實。

走到前臺，黃毛正在吃泡面，吸溜吸溜的。

“下機(jī)了楊哥？”

“嗯。”

“哎，楊哥，”黃毛放下泡面桶，抹了把嘴，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啥難處了？”

楊偉心里一動，難道這黃毛還挺關(guān)心人？

結(jié)果下一句就讓他血壓飆升。

“要不要辦張我們這的會員卡？

充一百送五十，劃算！

以后你常來，我給你留個好機(jī)位！”

楊偉臉都黑了。

常來？

常來你個大頭鬼！

他現(xiàn)在這境況，以后還能不能來得起網(wǎng)咖都是個問題。

“不了?！?br>
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還傳來黃毛嘀咕的聲音：“切，大廠出來的了不起啊，這么拽……”楊偉腳步一頓，真想回去跟他干一架。

可打架能解決什么問題？

打完了還得賠錢，他賠得起嗎？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

他咬著牙，快步走出了網(wǎng)咖大門。

外面的冷風(fēng)一吹，讓他稍微清醒了點。

接下來去哪？

回家？

那個冰冷的，充滿壓力的“家”？

他站在網(wǎng)咖門口的停車場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感覺自己像個孤魂野鬼。

就在這時候，旁邊傳來一陣女孩子清脆的笑聲。

“糖糖你快看！

我這個角度好不好看？”

“等等我調(diào)個光！”

楊偉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只見不遠(yuǎn)處，兩個女孩子正湊在一輛粉色的小電動車旁邊**。

其中一個，穿著繁復(fù)華麗的洛麗塔裙子，裙擺蓬松，在夜風(fēng)里微微晃動。

頭上還戴著同色系的發(fā)帶，側(cè)臉在手機(jī)屏幕的光線下，顯得特別精致，像個洋娃娃。

她正微微歪著頭，對著閨蜜的鏡頭露出一個有點害羞又甜甜的笑容。

楊偉看呆了一瞬。

不是沒見過美女，但在這種落魄潦倒的時候，看到這樣鮮活、美好，仿佛跟他不在一個世界的畫面，沖擊力有點大。

這就是那個黃毛說的，最近經(jīng)常來這邊拍照的coser？

好像……是挺好看的。

他正愣神呢，那個洛麗塔少女，好像叫唐果？

正好轉(zhuǎn)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隔著幾米的距離，碰了一下。

楊偉心里莫名一慌，趕緊移開目光，下意識地**煙，結(jié)果摸了個空。

煙盒早就空了。

他有點尷尬地搓了搓手指。

唐果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繼續(xù)跟閨蜜說話了，聲音軟軟的：“小糖，好了沒呀，我有點冷……好啦好啦！

馬上！

這張絕美！

我家糖糖就是天生麗質(zhì)！”

那個叫蘇小糖的閨蜜，性格看起來開朗得多，咋咋呼呼的。

楊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著那兩個青春洋溢的女孩子，再想想自己這失業(yè)、負(fù)債、前途一片漆黑的慘狀。

一種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了。

他連多看人家一眼，都覺得是種褻瀆。

人家是生活在陽光里的花朵，他呢？

他是陰溝里的爛泥。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身的疲憊和絕望，轉(zhuǎn)身，朝著自己那輛貸款買的、己經(jīng)半個月沒洗的破車走去。

先回家吧。

明天……明天再說。

車貸房貸，總能找到辦法的……吧？

他這么告訴自己，可心里頭，一點底都沒有。

最后一根煙抽完了，人生的路，好像也走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