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在昏暗的房間里投下扭曲的光影。

陸有為癱在椅子上，腳邊散落著七八個空啤酒罐，電腦屏幕上還閃爍著游戲失敗的畫面。

這是他被裁員的第三十七天。

“呃…”他打了個滿是酒氣的嗝，摸索著又開了一罐啤酒。

電腦右下角顯示著凌晨3:17。

**網(wǎng)站上的紅色“未通過”提示刺得他眼睛生疼，酒精帶來的麻木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避難所。

心臟突然一陣抽緊，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

陸有為弓起身子，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己經不是今晚第一次了，但這次格外劇烈。

他顫抖著伸手想去拿手機，卻碰倒了桌上的空罐子。

鋁罐落地聲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明天…明天一定去醫(yī)院…”他喃喃自語著，又是一陣劇痛襲來，這次像是有一把鈍刀在胸腔里攪動。

視線開始模糊，電腦屏幕的光斑在眼前擴散成一片白茫茫。

他最后的感覺是冰冷的地板貼著臉頰，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將陸有為猛地拽回意識。

他大口喘著氣，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背心。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等等，陽光？

他明明記得自己倒在電腦桌前的地板上，而現(xiàn)在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宿醉的頭疼還在隱隱作祟，但房間干凈整潔，完全沒有昨晚那副酒氣熏天的狼藉景象。

“怎么回事…”陸有為**太陽穴嘟囔著，伸手摸向床頭柜，卻抓了個空。

他的啤酒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水和兩片阿司匹林。

樓下傳來鄰居出門上班的關門聲，窗外早高峰的車流聲不絕于耳。

這一切平常得詭異。

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讓他一驚。

摸索著找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日期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9月14日，周三。

這不可能。

他清楚地記得，昨晚——或者說他記憶中的最后一晚——己經是十月中旬了。

他被宏達科技裁員是在九月中旬，那天是...9月14日。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滑落。

他顫抖著手指劃開手機，一連串的工作郵件彈了出來，最新一封的發(fā)送時間是今天早上7:30，來自部門總監(jiān)趙明宇：“9:30會議室集合，有重要事項通知?！?br>
和他記憶中收到的那封郵件一字不差。

陸有為跌跌撞撞沖進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把冷水潑在臉上。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比起記憶中那副酗酒一個多月后的憔悴模樣，確實好了不少。

“是夢嗎？

太真實了...”他盯著自己的手，它們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有為！

還沒出門啊？

要遲到了！”

房東大**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和他記憶中裁員那天的早晨一模一樣。

“就、就來了！”

他下意識地應道，聲音干澀。

陸有為機械地換上衣柜里那套唯一還算得體的西裝——他后來把這套衣服塞到了衣柜最底層，因為每次看到它就會想起被裁員的恥辱。

出門前，他瞥見茶幾上攤開的筆記本，最后一頁寫著幾行字，是他熟悉的潦草字跡：“第十次面試失敗李姐催房租賬戶余額：1276.5買酒-50”日期標注是9月13日。

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一切太過真實，細節(jié)太過清晰，絕不可能是夢。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陸有為走出了公寓樓。

秋日的陽光明媚得刺眼，他瞇著眼看了看表——8:45，和“那天”一模一樣的時間。

地鐵上擁擠的人潮推搡著他，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

一切都太真實了，指尖觸摸到地鐵扶手的冰涼觸感，旁邊人報紙上的****，甚至那個總是同一時間在同一車廂賣紙巾的老**...公司大樓巍然矗立在眼前，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陸有為站在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即將步入刑場。

就在這時，他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清晰的聲音：“又一個不知死活的，趙總監(jiān)的臉色今天可不好看?！?br>
陸有為猛地轉頭，卻只見一個陌生同事正從他身邊走過，嘴唇緊閉著。

他皺起眉頭，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緊張出現(xiàn)了幻聽。

走進旋轉門的那一刻，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裁員名單定了，聽說運營部要砍掉一半。”

陸有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周圍沒有人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