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這是趙衡恢復(fù)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像是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太陽**鉆動，伴隨著強烈的眩暈感，讓他連睜開眼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鼻尖縈繞著一股奇異的香氣，不是現(xiàn)代社會常見的香水味或空氣清新劑，而是一種混合了木材、香料和某種……塵埃的味道，厚重，帶著歲月沉淀的陳舊感。

“陛下？

陛下您醒了？”

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調(diào)帶著明顯的古意，用詞也透著生疏。

陛下？

趙衡的腦子像是生銹的齒輪，艱難地轉(zhuǎn)動了一下。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大學(xué)圖書館的古籍部，為了****查閱北宋哲宗時期的史料，對著一本泛黃的《宋會要輯稿》抄錄資料時，窗外突然劃過一道詭異的綠閃電，緊接著電腦屏幕爆發(fā)出刺眼的白光，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覺。

怎么一醒來，就有人叫自己“陛下”？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雕梁畫棟的穹頂，繁復(fù)的彩繪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一條騰云駕霧的金龍蜿蜒其上，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俯沖下來。

身下是觸感冰涼卻又帶著絲綢柔滑的墊子，支撐著他的身體。

他猛地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明**的龍袍，繡著十二章紋，繁復(fù)的絲線在衣料上勾勒出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的圖案，腰間系著玉帶，冰涼的玉石貼著皮膚，帶來一陣清醒的寒意。

這不是拍戲的片場，也不是什么惡作劇。

空氣中的檀香、周圍人的服飾、這大殿的格局……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陛下，您感覺如何？

要不要傳太醫(yī)？”

方才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趙衡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深色圓領(lǐng)袍服、頭戴*頭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頷下留著三縷短須，眼神里滿是關(guān)切，卻又帶著一種面對上位者的敬畏。

在他身后，還站著十幾個同樣穿著古裝的人，有男有女，皆是垂首侍立，大氣不敢出。

這里是……皇宮？

一個荒誕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涌上趙衡的心頭——他，一個21世紀的歷史系研究生，好像……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一個“陛下”？

“水……”趙衡嗓子干得冒煙，只能擠出一個單音節(jié)。

“快！

給陛下奉水！”

那中年男子連忙吩咐道。

立刻有一個宮女模樣的少女端著一個托盤上前，托盤上放著一個青瓷茶杯，杯蓋揭開，氤氳的熱氣帶著淡淡的茶香飄出。

她低著頭，雙手將茶杯遞到趙衡面前，全程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趙衡接過茶杯，手指觸碰到微涼的杯壁，才稍微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溫?zé)岬牟杷^喉嚨，緩解了干渴，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平復(fù)了一些。

他是趙衡，這個名字沒變。

但此趙衡，似乎己非彼趙衡。

他努力回憶著關(guān)于北宋皇帝的知識。

北宋自太祖趙匡胤開國，歷經(jīng)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哲宗之后是**，以書畫聞名，也是導(dǎo)致北宋滅亡的關(guān)鍵人物之一。

可自己身上的龍袍樣式，既不像哲宗時期的簡約，也不似**后期那般奢華。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趙衡放下茶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些，盡管內(nèi)心早己驚濤駭浪。

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問題，但還是恭敬地回答：“陛下，如今是元符三年，秋。”

元符三年？

趙衡心中一震。

元符是宋哲宗的年號，元符三年，正是哲宗駕崩的那一年！

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所處的時間點，正是哲宗剛?cè)ナ溃?***的節(jié)點？

可歷史上哲宗之后繼位的是**趙佶，那自己又是誰？

“朕……是誰？”

這個問題問出口，趙衡自己都覺得荒謬，但他必須確認。

中年男子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眼神里浮現(xiàn)出更深的擔(dān)憂，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后的眾人也跟著齊刷刷地跪下一片。

“陛下！

您是大宋天子，是先帝之子，是萬民敬仰的圣上啊！”

中年男子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您前日臨朝時突然昏厥，莫非是……是龍體尚未痊愈，傷了神智？

奴才這就去傳太醫(yī)！”

“不必?！?br>
趙衡連忙阻止，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時間整理思緒，而不是被一群古代太醫(yī)圍著診斷。

他定了定神，模仿著電視劇里皇帝的語氣，沉聲道，“朕只是……睡了一覺，有些記不清事了。

起來吧。”

“謝陛下?！?br>
中年男子和眾人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不安。

趙衡這才仔細打量起這座大殿。

殿宇寬敞宏偉，梁柱粗壯，地面鋪著光滑的金磚，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正前方的匾額上，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紫宸殿。

紫宸殿，北宋皇宮的正殿之一，是皇帝日常議事的地方。

他真的在北宋的皇宮里，坐在龍椅上，成為了一名剛剛**的皇帝。

就在趙衡努力消化這個事實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內(nèi)侍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顫抖：“陛、陛下！

不好了！

城西……城西出事了！”

趙衡的心猛地一沉，剛穿越過來就遇到事了？

他強作鎮(zhèn)定：“何事驚慌？”

那內(nèi)侍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才語無倫次地說道：“是、是城西瓦子巷的張屠戶……他、他昨晚……昨晚在街面上逗留到了子時，今晨被人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他……”內(nèi)侍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幾乎說不下去：“他變成了……變成了那種東西！

見人就咬，力氣大得嚇人，己經(jīng)傷了好幾個街坊了！”

“那種東西？”

趙衡皺起眉頭，“什么東西？”

旁邊的中年男子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上前一步，低聲對趙衡道：“陛下，是‘行尸’?！?br>
行尸？

趙衡心中咯噔一下。

這個詞讓他瞬間聯(lián)想到了某些恐怖電影里的形象，但他很快壓下這個念頭，只當(dāng)是古代對某種病癥的稱呼。

然而，中年男子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陛下，您忘了？

《汴京夜禁條令》第一條便寫明：入夜后，街面嚴禁逗留，違者……恐生異變。

張屠戶他……定是違了規(guī)矩啊?！?br>
中年男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仿佛那所謂的“規(guī)矩”，是一個不能被輕易提及的禁忌。

趙衡怔住了。

夜禁他知道，但“違了規(guī)矩會生異變”？

變成所謂的“行尸”？

這和他所知的北宋歷史，截然不同。

一股寒意，從腳底悄然升起，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看著殿內(nèi)眾人臉上那混合著恐懼與習(xí)以為常的神情，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恐怕遠比他想象的要詭異和危險得多。

他這個皇帝，當(dāng)?shù)每峙虏粫p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