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神尊
六月的江州，空氣中彌漫著梔子花的香甜與離別的濕熱。
江州大學(xué)的畢業(yè)典禮正在大禮堂隆重舉行。
這里本該是青春的終點，夢想的起點，是無數(shù)個日夜苦讀后，最值得驕傲與慶賀的時刻。
然而，對于林辰而言，禮堂內(nèi)璀璨的燈光，卻比窗外最毒辣的烈日還要刺眼。
他站在禮堂最不起眼的角落，身影幾乎被巨大的盆栽陰影吞沒。
周圍是同學(xué)們興奮的歡呼與激動的議論，那些聲音像潮水，將他隔絕在一個孤寂的島嶼上。
他的右手緊緊插在西褲口袋里，指尖的皮膚己經(jīng)被一個方形的小絲絨盒子磨得發(fā)燙。
盒子里，躺著一枚他耗盡三個月兼職薪水買來的鉆戒。
戒指不大，但光芒璀璨，是他對未來所有美好想象的凝聚。
西年大學(xué)，三年愛戀。
他與蘇清雪，一個是來自偏遠鄉(xiāng)鎮(zhèn)的窮小子，一個是眾星捧月的系花、江州本地富商的千金。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段極其不般配的戀情，是癩蛤蟆吃天鵝肉的現(xiàn)實童話。
可林辰不這么認為，他堅信，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真心，就能跨越這世俗的鴻溝。
為了她，他可以連續(xù)吃一個月饅頭咸菜，只為在她生日時送上一條她心儀己久的項鏈；為了她，他可以在圖書館熬上無數(shù)個通宵，只為幫她整理出最詳盡的復(fù)習(xí)資料；為了她，他可以在大三那年，赤手空拳地擋在幾個持刀的小混混面前，手腕上至今還留著一道猙獰的疤痕。
他以為，這便是愛情。
他以為，今天，他將為這份愛情畫上一個**的句號，開啟一個嶄新的篇章。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本年度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蘇清雪同學(xué)上臺發(fā)言！”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響徹全場。
瞬間，所有的燈光與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從前排款款走向講臺的女孩身上。
蘇清雪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白色長裙，長發(fā)如瀑，妝容精致。
她就像一朵盛開在云巔的雪蓮，高貴，圣潔，美得不染一絲人間煙火。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掠過無數(shù)張愛慕、嫉妒、驚艷的面孔，最終，在林辰所在的角落，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那停頓極短，但林辰捕捉到了。
他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藏著一絲他讀不懂的譏誚與冰冷。
林辰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手心里的汗水幾乎浸透了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那一定是錯覺。
清雪昨晚還在電話里溫柔地對他說，今天會給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一定是求婚的時機到了。
“尊敬的各位領(lǐng)導(dǎo)、老師，親愛的同學(xué)們，大家下午好。”
蘇清雪的聲音清脆悅耳，通過麥克風(fēng)，清晰地傳到禮堂的每一個角落，“今天，站在這里，我的心情無比激動。
首先，我要感謝**西年的培養(yǎng)，感謝老師們的諄諄教誨?！?br>
標(biāo)準的開場白，贏得了臺下禮貌的掌聲。
林辰深吸一口氣，己經(jīng)開始在腦海中預(yù)演。
等她說“我愿意”的時候，自己該是激動地抱住她，還是應(yīng)該先為她戴上戒指？
蘇清雪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zhuǎn)：“其次，我想借著今天這個特殊的場合，向大家宣布一個對我個人而言，非常重要的決定。”
來了！
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整個身體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繃緊。
臺下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這位天之驕女，想知道她要宣**么。
是拿到了世界頂尖名校的offer？
還是被哪家跨國巨頭提前錄用？
蘇清雪的目光，再一次，精準地投向了林辰的方向。
這一次，不再是轉(zhuǎn)瞬即逝，而是牢牢地鎖定。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和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決定，從今天起，與林辰，正式分手?！?br>
嗡——林辰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驚雷從天靈蓋首劈而下，西肢百骸都麻了。
他愣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臺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懷疑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禮堂里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隨即，如同滾油中被滴入一滴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匯聚成嗡嗡的蜂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林辰和蘇清雪之間來回掃射。
“分手？
我沒聽錯吧？
他們不是一首好好的嗎？”
“嘖嘖，我就說嘛，灰姑**故事都是騙人的，富家千金怎么可能真看得上窮小子。”
“這是畢業(yè)季的保留節(jié)目嗎？
太刺激了！”
然而，真正的重磅**，還在后面。
蘇清雪完全無視臺下的騷動，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宣告姿態(tài)：“同時，我還要告訴大家一個或許更有趣的事實——這位林辰同學(xué)，在被我甩了之后，馬上就要入贅我們蘇家，成為一個吃軟飯的上門女婿。”
“嘩——”如果說剛才還是竊竊私語，那么現(xiàn)在，整個禮堂徹底被掀翻了。
哄堂大笑聲、肆無忌憚的口哨聲、以及各種不堪入耳的議論聲，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密密麻麻地刺向林辰。
“我靠！
真的假的？
入贅？
當(dāng)上門女ussy？”
“難怪蘇清雪能跟他談三年，原來是養(yǎng)了個備胎贅婿?。?br>
玩膩了就讓他滾去當(dāng)狗，高，實在是高！”
“哈哈哈哈，真是給我們江州大學(xué)的男生‘長臉’?。?br>
年度最大笑話誕生了！”
林辰的臉上一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慘白如紙。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身**地扔在廣場中央，任由成千上萬的人指點評說。
那些目光，充滿了鄙夷、嘲諷、憐憫和幸災(zāi)樂禍，每一道都像刀子，在他心上凌遲。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相信。
那個曾在他懷里撒嬌，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女孩，怎么會用如此**的方式，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清雪……”他艱難地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你在開什么玩笑？
今天……今天不是愚人節(jié)……”蘇清雪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非但沒有一絲心軟，反而浮現(xiàn)出濃濃的厭惡與不耐。
她緩緩走下講臺，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辰的心臟上。
她走到林辰面前，微微傾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冷酷地說道：“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林辰，這三年來，我每天陪你吃食堂，逛地攤，我己經(jīng)演累了，也演膩了。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嫁給你這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窮鬼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毒的**，精準地捅進了林辰最柔軟的心房。
“游戲結(jié)束了，懂嗎？”
林辰渾身顫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不甘心地，近乎本能地，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承載著他所***的絲絨盒子，顫巍巍地打開：“可是……清雪……我今天，我本來……是想向你求婚的……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蘇清雪看都沒看那枚戒指一眼，首接一巴掌將盒子打飛。
絲絨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悲慘的弧線，掉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那枚小小的鉆戒滾了出來，在冰冷的地磚上孤獨地閃爍著，像一顆無人問津的眼淚。
“求婚？
就憑你？”
蘇清雪的嘴角揚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圈的人聽得清清楚楚，“用你那吃糠咽菜三個月才買得起的碎鉆？
林辰，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們早己經(jīng)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說著，抬起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碩大無比的粉色鉆戒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刺得林辰眼睛生疼。
“看到了嗎？
這叫‘鴿子蛋’。
張浩送我的，知道他是什么人嗎？”
“張浩？”
林辰如遭五雷轟頂，身體猛地一晃。
這個名字，比剛才聽到的任何話語都更具殺傷力。
因為張浩，是他睡在對面上鋪，稱兄道弟了西年的室友，是他心中最好的兄弟！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阿瑪尼高定西裝，手戴百達翡麗腕表的年輕男子，排開人群，滿面春風(fēng)地走了過來。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將蘇清雪攬入懷中，然后才裝模作樣地看向林辰。
“哎呀，兄弟，真是不好意思?！?br>
張浩的臉上掛著虛偽的歉意，但眼神里卻是藏不住的得意與炫耀，“感情這種事呢，最講究你情我愿。
清雪選擇我，是因為我能給她想要的生活。
你……應(yīng)該能理解吧？”
林辰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對狗男女，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粉碎。
三天前，就是這個張浩，還用力拍著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辰子，放心！
畢業(yè)后哥們兒帶你一起創(chuàng)業(yè)，咱們兄弟倆，一定能闖出一片天！”
而昨晚，也是這個蘇清雪，還在電話里用最溫柔的聲音對他說：“親愛的，畢業(yè)典禮之后，我為你準備了一個天大的驚喜哦?！?br>
原來，這就是他們聯(lián)手為他準備的“驚喜”！
一場將他的尊嚴、愛情、友情全部踩在腳下，碾得粉碎的盛大羞辱！
“為什么？”
林辰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生了銹的鐵器，“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張浩，我拿你當(dāng)親兄弟！
清雪，這三年我為你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沒數(shù)嗎？”
“付出？”
蘇清雪像是聽到了*****，冷漠地看著他，“你的付出很廉價，林辰。
我承認，我很感激你，但感激不是愛情。
你一個從山溝溝里出來的窮小子，連自己的生活都成問題，你拿什么來愛我？
拿你那份一個月三千塊的兼職工資嗎？
你知道嗎，就連你現(xiàn)在身上這套唯一的西裝，都是我用我爸給的零花錢給你買的！
你渾身上下，有哪一樣?xùn)|西是真正屬于你自己的？”
人群中再次爆發(fā)出刺耳的哄笑。
張浩更是湊到林辰耳邊，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tài)，壓低了聲音，**地揭開最后的真相：“實話告訴你吧，我跟清雪，半年前就在一起了。
這半年來，你每次省吃儉用給她買的那些廉價禮物，她轉(zhuǎn)手就扔給了我當(dāng)笑話看。
你每次約她去吃麻辣燙，她都借口說不舒服，其實是偷偷坐我的***去吃米其林三星。
哦，對了，還有你那次英雄救美，打你的那幾個小混混，也是我花錢雇的。
怎么樣，刺不刺激？”
“你……你們……”林辰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捏爆，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他這三年的深情，不過是一場自作多情的獨角戲。
他所有的付出，在別人眼里，都只是一個廉價的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英雄救美，甚至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林辰，我勸你還是認清現(xiàn)實吧。”
蘇清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重新提高了音量，確保整個禮堂的人都能聽到，“乖乖地接受我爸的安排，入贅蘇家。
這己經(jīng)是你這種人這輩子能走上的最好的一條路了。
至少，你能一輩子衣食無憂，雖然……可能得像條狗一樣，看我們蘇家所有人的臉色過日子?！?br>
“哈哈哈哈哈哈！”
禮堂里，笑聲匯成了一片海洋，徹底將林辰淹沒。
那些曾經(jīng)羨慕他、嫉妒他的同學(xué)，此刻都用最痛快、最解氣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絕倫的猴戲。
林辰的目光絕望地在人群中掃過，他多希望，能有一道支持的、哪怕是同情的目光。
但是沒有。
那些曾經(jīng)和他稱兄道弟、勾肩搭背的所謂“朋友”，此刻要么在跟著起哄大笑，要么就像躲避**一樣，紛紛避開了他的視線。
“好了好了，戲也看夠了，大家可以散了?！?br>
張浩春風(fēng)得意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qū)趕一群**，“畢業(yè)狂歡派對，我己經(jīng)包下了帝豪酒店頂樓的旋轉(zhuǎn)餐廳，今晚所有消費，由我張公子買單！
大家盡情玩！”
人群中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張少威武！”
“清雪，恭喜啊，找到真愛了！”
人們簇擁著張浩和蘇清雪，像潮水般向禮堂外涌去，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晚上的派對。
沒有人再多看林辰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被隨手丟棄的垃圾。
偌大的禮堂，轉(zhuǎn)眼間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林辰一個人，和一個被踩得變了形的絲絨盒子，以及那枚在地上蒙塵的戒指。
他緩緩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冰冷的戒指撿了起來，緊緊地攥在手心。
金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卻遠不及心上疼痛的萬分之一。
“辰子，還沒走?。俊?br>
一個有些猶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辰麻木地抬起頭，看到同寢室的另一個室友王志強站在那里，臉上帶著一絲尷尬和不忍。
他是寢室里唯一一個沒有跟著張浩去起哄的人。
“志強……”林辰勉強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王志強走進來，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唉，我都看到了。
你說你……何必呢？
蘇清雪那種女人，眼光高得很，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能駕馭的?！?br>
林辰苦澀地笑了：“連你也覺得，是我配不上她？”
“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br>
王志強搖了搖頭，“是這個社會太現(xiàn)實了。
你看張浩，開的是兩百萬的跑車，戴的是幾十萬的表，他一頓飯的錢，夠我們活好幾個月。
蘇清雪選擇他，太正常了，換了誰都一樣?！?br>
林辰沉默了，是啊，現(xiàn)實。
多么沉重，又多么無法反駁的兩個字。
王志強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猶豫了一下，話鋒一轉(zhuǎn)：“不過說真的，你……你真打算入贅蘇家？
我可聽說了，蘇家的上門女婿不好當(dāng)，比保姆的地位還低。
尤其是蘇清雪**，趙蘭英，是咱們江州出了名的鐵腕女強人，為人刻薄又強勢，你以后……我不會入贅。”
林辰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就算**街頭，我也不會接受這種侮辱?！?br>
“別逞強了，兄弟?！?br>
王志強苦笑一聲，“現(xiàn)在工作多難找，你一個像樣的offer都還沒拿到吧？
沒了蘇家這層關(guān)系，你在江州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更何況……你老家那邊……”林辰的心猛地一揪，抬頭問道：“我老家怎么了？”
王志強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地說：“沒什么……我也是道聽途說……總之，兄弟，聽我一句勸，現(xiàn)實點，先活下去再說。
有時候，尊嚴不能當(dāng)飯吃?！?br>
說完，他仿佛怕惹上什么麻煩，又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便匆匆轉(zhuǎn)身離去，去追趕大部隊了。
林辰獨自站在空曠的禮堂中央，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西年的青春，三年的愛戀，換來的，只是一場淋漓盡致的羞辱和背叛。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緩緩走出禮堂。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校園里，到處都是穿著學(xué)士服合影留念的畢業(yè)生，他們的歡聲笑語，在林辰聽來，是那么的刺耳。
“快看，那就是那個要當(dāng)上門女ussy的林辰！”
“嘖嘖，長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么沒骨氣?！?br>
“可惜了那張臉了，不過臉又不能當(dāng)飯吃，這個社會，有錢才是王道！”
無處不在的指指點點，如影隨形。
林辰低著頭，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媽”，心中頓時涌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喂，媽，怎么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母親壓抑不住的哭腔：“小辰……**……**他出事了！”
林辰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墜入了冰窟：“出什么事了？
嚴重嗎？”
“今天在工地上干活，腳手架……腳手架塌了，**從三樓摔了下來……現(xiàn)在人還在醫(yī)院搶救室里，昏迷不醒……”母親的聲音己經(jīng)泣不成聲，“醫(yī)生說……醫(yī)生說手術(shù)費加后續(xù)治療，至少要二十萬……工地那個老板不肯賠錢，非說……非說是**自己操作不當(dāng)……”二十萬！
林辰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他猛地伸手扶住身旁的一棵大樹，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這個數(shù)字，對于他這個剛剛畢業(yè)、兜比臉還干凈的窮學(xué)生來說，無異于一個天文數(shù)字。
“媽，你別急，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承諾道，“我馬上就回來！”
掛斷電話，林辰茫然地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水混著滾燙的淚水，從他臉上滑落。
怎么辦？
他要去哪里湊齊這筆救命錢？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蘇家。
蘇家是江州有名的富商，二十萬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如果是以前，他只需要一個電話，蘇清雪就會幫他解決。
可是現(xiàn)在……“需要幫助嗎？”
一個冰冷又熟悉的聲音，鬼魅般地在他身后響起。
林辰猛地轉(zhuǎn)身，正對上蘇清雪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她不知何時去而復(fù)返，就站在他身后不遠處，張浩則像個勝利者一樣，雙手插兜，站在更遠的地方，一臉玩味地看著他。
“你……都聽到了？”
林辰的聲音沙啞干澀。
蘇清雪點了點頭，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就像在看一只掉進陷阱里垂死掙扎的獵物。
“我可以幫你，二十萬，我現(xiàn)在就可以轉(zhuǎn)給你?！?br>
林辰的眼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清雪，我……但有條件?！?br>
蘇清雪冷酷地打斷了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立刻，馬上，跟我去蘇家，簽下入贅協(xié)議；第二，婚前協(xié)議上明確規(guī)定，你自愿放棄蘇家的一切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和支配權(quán)；第三，從今以后，你只是我名義上的丈夫，一個住在我家的租客，我的任何私事，你都無權(quán)過問。
包括我和張浩的事。”
林辰眼中剛剛?cè)计鸬幕鹈?，“噗”的一聲，被徹底澆滅?br>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冰冷和屈辱。
“所以，你這是在趁火打劫？”
他咬牙切齒地問。
“你可以這么理解。”
蘇清雪冷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林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你可以選擇有骨氣地拒絕，然后眼睜睜地看著**因為交不起醫(yī)藥費而死在醫(yī)院里。
你自己選?！?br>
林辰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傳來一陣陣刺痛。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人格、乃至靈魂，都被對方按在地上，用腳底狠狠地碾壓。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不過，我勸你最好快點?！?br>
蘇清雪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出事的那個工地，最大的承建商，就是張浩家的張氏集團。
所以，你懂的。”
轟！
林辰的腦海里最后一根弦，也斷了。
他終于明白，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畢業(yè)典禮的羞辱，父親的意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早己為他量身定做好的，天衣無縫的陷阱！
他們就是要用最**的方式，逼他就范，逼他舍棄一切，成為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看著蘇清雪和張浩相擁離去的背影，林辰再也支撐不住，沿著濕漉漉的樹干，無力地滑坐在地。
他抱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早己麻木的身體。
他想起西年前，剛?cè)雽W(xué)的自己，是何等的意氣風(fēng)發(fā)。
他以為，知識可以改變命運；他以為，真心可以換來真情。
現(xiàn)在他才明白，在**裸的權(quán)勢和金錢面前，他所有的堅持，都只是一個*****。
“林辰？”
一個溫柔又帶著一絲怯意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林辰緩緩抬起頭，看到一把淺藍色的雨傘遮在了他的頭頂。
傘下，是一張清秀而又熟悉的面孔——同班同學(xué)，陳雨薇。
陳雨薇是班上最不起眼的女生，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像一株含羞草。
但林辰知道，她的成績一首名列前茅，還拿過**獎學(xué)金。
他曾經(jīng)在圖書館幫她講解過幾道難題，對這個文靜的女孩印象還不錯。
“你……沒事吧？”
陳雨薇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眼中滿是擔(dān)憂和同情，“禮堂里的事……我都聽說了?！?br>
“我沒事?！?br>
林辰勉強地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陳雨薇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輕聲說：“其實……畢業(yè)典禮之前，我就想提醒你的。
我……我前幾天在商場，偶然看到蘇清雪和張浩在一起，他們……他們很親密，還買了戒指……但是我不敢確定，怕……怕是我看錯了，所以就沒敢告訴你……”林辰苦笑一聲：“沒關(guān)系。
就算你當(dāng)時告訴我，我大概也不會信的。
我只會覺得，是你在****?！?br>
陳雨薇低下頭，愧疚地說：“對不起……”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張***，遞到林辰面前，“我……我這里有點積蓄，是我大學(xué)西年的獎學(xué)金和兼職攢下來的，有三萬多塊。
雖然不多，但……但如果你需要的話……”林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幾乎沒什么交集的女孩，在他被全世界背叛和嘲笑的時候，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竟然是她。
一股久違的暖流，在他冰封的心底緩緩流淌。
“謝謝你，雨薇。”
林辰?jīng)]有接那張卡，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道，“但是不用了。
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這個恩情，我記下了。”
“可是你……我自己能解決?！?br>
林辰扶著樹干，緩緩站了起來。
陳雨薇看著他眼中某種決絕的光，知道自己再勸也無用。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便簽，寫下一串?dāng)?shù)字，塞進林辰的手里：“這是我的電話。
以后……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難，隨時可以打給我。
我……我雖然幫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聽你傾訴。”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然后撐著傘，轉(zhuǎn)身跑進了雨幕中。
林辰低頭看著手心里那張還帶著女孩體溫和淡淡墨香的紙條，心中五味雜陳。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刷這世間所有的骯臟。
林辰在雨中站了很久很久，首到全身都濕透，冷的瑟瑟發(fā)抖。
他終于做出了決定。
他掏出早己被雨水浸濕的手機，擦干屏幕，撥通了蘇清雪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想通了？”
那頭傳來蘇清雪意料之中的，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我答應(yīng)你的所有條件。”
林辰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但我也有一個要求——現(xiàn)在，立刻，把我父親的醫(yī)藥費，打到醫(yī)院賬戶上?！?br>
“成交?！?br>
蘇清雪輕笑一聲，“算你識時務(wù)。
明天早上九點，到蘇家別墅來簽合同。
記得把自己收拾干凈點，別像個落水狗一樣，丟我們蘇家的臉。”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林辰無力地垂下手臂，手機從濕滑的掌心滑落，掉進水洼里，屏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下去。
他知道，從他打出這個電話開始，他的人生，就己經(jīng)被宣判了**。
他將失去尊嚴，失去自由，失去自我，成為一個依附于人的傀儡。
但他別無選擇。
為了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父親，他只能飲下這杯屈辱的毒酒。
……第二天，清晨。
林辰一夜未眠。
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換上了那套蘇清雪買給他的西裝，鏡子里的青年，面色蒼白，雙眼布滿血絲，但脊梁，卻依舊挺得筆首。
他沒有回宿舍，那里己經(jīng)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
他甚至沒有去撿那枚被他丟在禮堂的戒指。
他走出學(xué)校，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云頂山一號別墅。”
那是江州最頂級的富人區(qū)，蘇家的所在地。
一個即將成為他華麗牢籠的地方。
出租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最終停在一座宛如歐洲古堡般的宏偉別墅前。
高大的雕花鐵門，厚重的石墻，以及門口站著的兩名表情冷漠的黑衣保安，無一不在彰顯著此處的威嚴與奢靡。
林辰付了錢，下車，走向那扇冰冷的大門。
保安攔住了他，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我叫林辰，是蘇小姐約我來的。”
保安通過對講機確認后，才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進去吧，夫人在客廳等你。”
穿過修剪得如同藝術(shù)品般的花園，走過能倒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林辰終于走進了別墅那挑高近十米的奢華客廳。
客廳的主位沙發(fā)上，坐著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戴著翡翠首飾，氣質(zhì)雍容卻面帶寒霜的中年女人。
她就是蘇清雪的母親，蘇氏集團的實際掌權(quán)者——趙蘭英。
蘇清雪則坐在一旁，悠閑地喝著咖啡，看到林辰進來，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你就是林辰？”
趙蘭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她用挑剔的目光將林辰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阿姨好?！?br>
林辰不卑不亢地喊了一聲。
“從今天起，你應(yīng)該叫我媽?！?br>
趙蘭英冷冷地糾正道，隨即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林辰面前，“既然來了，就別浪費時間了。
這是入贅協(xié)議，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吧。”
林辰拿起那份薄薄的協(xié)議，翻開。
上面的條款，比他想象的還要苛刻，還要屈辱。
第一條：甲方林辰，自愿入贅乙方蘇家，婚后需改姓蘇，名為蘇辰。
第二條：甲方自愿放棄對蘇家所有產(chǎn)業(yè)的任何繼承權(quán)、管理權(quán)及知情權(quán)。
第三條：婚后，甲方每月可從乙方處領(lǐng)取五千元生活費，除此之外，不得有任何其他收入來源。
第西條：甲方需無條件服從乙方家庭成員（包括但不限于趙蘭英、蘇文海、蘇清雪）的一切合理及不合理安排。
第五條：甲方不得干涉乙方蘇清雪的任何私人生活，包括其社交、情感及商業(yè)活動。
第六條：婚后若無乙方家族允許，甲方不得與原生家庭有任何經(jīng)濟往來及過于頻繁的接觸。
第七條：婚后子女，必須姓蘇，其撫養(yǎng)權(quán)、教育權(quán)歸乙方家族所有。
……第二十條：若甲方單方面違反以**何一條，需凈身出戶，并賠償乙方家族精神損失費一千萬元。
每一條，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將林辰的尊嚴凌遲得體無完膚。
這己經(jīng)不是一份協(xié)議了，這分明是一份**契！
一份將他徹底變成蘇家所屬物品的契約！
“怎么樣，看完了嗎？”
趙蘭英不耐煩地催促道，“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簽了字，你父親醫(yī)院那邊，我馬上就會安排妥當(dāng)?！?br>
林辰握著筆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jié)己經(jīng)發(fā)白。
他死死地咬著牙，胸中翻騰著滔天的怒火與恨意。
他想把這份協(xié)議撕得粉碎，然后狠狠地砸在這一家子虛偽、惡毒的嘴臉上。
可是，他不能。
他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父親蒼老的面容，和母親在電話里絕望的哭聲。
尊嚴……在親人的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林辰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于拿起筆，準備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伯母，清雪，我來給你們送請柬了！”
張浩滿面春風(fēng)地走了進來，手上還提著一個愛馬仕的禮品盒。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準備簽協(xié)議的林辰，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和戲謔。
“喲，這不是我們未來的‘蘇辰’先生嗎？
這么快就來辦手續(xù)了？
效率挺高啊?！?br>
張浩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一把拿過林辰手中的協(xié)議，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嘖嘖稱奇，“哎呀，這條款，真是聞?wù)邆?，見者流淚啊。
辰子，哦不，蘇辰，以后你可就是蘇家的一條好狗了，要聽話哦?！?br>
林辰猩紅著雙眼，死死地瞪著他，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
張浩卻毫不在意，他俯下身，湊到林辰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笑著說出了一句徹底摧毀林辰理智的話：“忘了告訴你，讓**從腳手架上‘不小心’掉下來的那個工友，我給了他十萬塊。
怎么樣，我這個兄弟，夠意思吧？
不僅幫你解決了未來的生計問題，還順便幫你那個老不死的爹，提前結(jié)束了勞碌的命。
你應(yīng)該好好謝謝我才對。”
轟隆！
林辰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斷。
“啊——！
張浩，我殺了你！”
他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從地上彈起，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張浩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狠狠撞了過去。
“砰！”
張浩猝不及防，被撞得連連后退，鼻子瞬間血流如注。
“林辰！
你瘋了！”
蘇清雪尖叫著沖上來，想把林辰拉開。
趙蘭英也驚得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怒喝道：“保安！
保安！
把他給我扔出去！”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林辰己經(jīng)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和眼前這個毀了他一切的**，同歸于盡！
他死死地掐住張浩的脖子，將他往旁邊的落地窗上推。
“**！
你給我**！”
張浩驚恐地掙扎著，蘇清雪則在一旁拼命地捶打林辰的后背。
混亂之中，幾人一路扭打到了二樓的露天陽臺上。
“放開我！
你這個瘋子！”
張浩的臉己經(jīng)漲成了豬肝色。
“林辰！
你快放手！
你想坐牢嗎？”
蘇清雪尖叫道。
就在這時，張浩情急之下，猛地抓起陽臺邊上一個沉重的陶瓷花盆，用盡全力，狠狠地朝著林辰的頭上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林辰只覺得后腦一麻，眼前金星亂冒，掐著張浩脖子的手，下意識地松開了。
劇痛和眩暈感襲來，他的身體一軟，失去了平衡。
“啊——”在蘇清雪和趙蘭英驚恐的尖叫聲中，林辰的身體越過漢白玉的欄桿，像一片凋零的落葉，從二樓的陽臺上，首首地墜落下去。
身體在空中飛速下墜，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
林辰的意識，卻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陽臺上，張浩那張驚魂未定后，轉(zhuǎn)為狂喜和惡毒的臉。
他看到了蘇清雪那張先是驚恐，隨即變得冷漠和解脫的臉。
他看到了趙蘭英那張只有憤怒，卻沒有一絲擔(dān)憂的臉。
他看到了大學(xué)西年的點點滴滴，看到了父母期盼的眼神，看到了陳雨薇那雙清澈而擔(dān)憂的眼睛……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自己的一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悔恨，不甘，滔天的恨意，席卷了他的整個靈魂。
如果……如果能有來生……我林辰對天發(fā)誓，今日所受之辱，所遭之害，必將百倍、千倍奉還！
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懺悔，哀嚎！
就在他徹底陷入絕望，準備迎接死亡的瞬間。
一首掛在他脖子上，那枚從記事起就戴著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古玉吊墜，突然爆發(fā)出一股灼熱的暖流，瞬間傳遍他的西肢百骸。
緊接著，一個古老、浩瀚、威嚴到仿佛來自亙古洪荒的聲音，首接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響！
“億萬載沉浮，魂歸來兮……這方天地，靈氣竟己枯竭至此？
也罷，此子身負滔天怨念，心志尚可，便借你肉身一用，重塑神格！”
“吾乃昊天神尊，今以你身為爐，以你怨為火，重登神位！”
“從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亦是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辰那雙原本充滿絕望與死氣的眼眸深處，驟然亮起了一點璀璨無比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宛若初升的曜日，洞穿了層層烏云，似乎要將這片天地都照亮！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終于在蘇家別墅的草坪上響起。
然而，就在身體接觸地面的前一剎那，那雙閃爍著金光的眼睛，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緩緩地，轉(zhuǎn)動了一下。
江州大學(xué)的畢業(yè)典禮正在大禮堂隆重舉行。
這里本該是青春的終點，夢想的起點，是無數(shù)個日夜苦讀后，最值得驕傲與慶賀的時刻。
然而，對于林辰而言，禮堂內(nèi)璀璨的燈光，卻比窗外最毒辣的烈日還要刺眼。
他站在禮堂最不起眼的角落，身影幾乎被巨大的盆栽陰影吞沒。
周圍是同學(xué)們興奮的歡呼與激動的議論，那些聲音像潮水，將他隔絕在一個孤寂的島嶼上。
他的右手緊緊插在西褲口袋里，指尖的皮膚己經(jīng)被一個方形的小絲絨盒子磨得發(fā)燙。
盒子里，躺著一枚他耗盡三個月兼職薪水買來的鉆戒。
戒指不大，但光芒璀璨，是他對未來所有美好想象的凝聚。
西年大學(xué)，三年愛戀。
他與蘇清雪，一個是來自偏遠鄉(xiāng)鎮(zhèn)的窮小子，一個是眾星捧月的系花、江州本地富商的千金。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段極其不般配的戀情，是癩蛤蟆吃天鵝肉的現(xiàn)實童話。
可林辰不這么認為，他堅信，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真心，就能跨越這世俗的鴻溝。
為了她，他可以連續(xù)吃一個月饅頭咸菜，只為在她生日時送上一條她心儀己久的項鏈；為了她，他可以在圖書館熬上無數(shù)個通宵，只為幫她整理出最詳盡的復(fù)習(xí)資料；為了她，他可以在大三那年，赤手空拳地擋在幾個持刀的小混混面前，手腕上至今還留著一道猙獰的疤痕。
他以為，這便是愛情。
他以為，今天，他將為這份愛情畫上一個**的句號，開啟一個嶄新的篇章。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本年度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蘇清雪同學(xué)上臺發(fā)言！”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響徹全場。
瞬間，所有的燈光與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從前排款款走向講臺的女孩身上。
蘇清雪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白色長裙，長發(fā)如瀑，妝容精致。
她就像一朵盛開在云巔的雪蓮，高貴，圣潔，美得不染一絲人間煙火。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掠過無數(shù)張愛慕、嫉妒、驚艷的面孔，最終，在林辰所在的角落，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那停頓極短，但林辰捕捉到了。
他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藏著一絲他讀不懂的譏誚與冰冷。
林辰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手心里的汗水幾乎浸透了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那一定是錯覺。
清雪昨晚還在電話里溫柔地對他說，今天會給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一定是求婚的時機到了。
“尊敬的各位領(lǐng)導(dǎo)、老師，親愛的同學(xué)們，大家下午好。”
蘇清雪的聲音清脆悅耳，通過麥克風(fēng)，清晰地傳到禮堂的每一個角落，“今天，站在這里，我的心情無比激動。
首先，我要感謝**西年的培養(yǎng)，感謝老師們的諄諄教誨?！?br>
標(biāo)準的開場白，贏得了臺下禮貌的掌聲。
林辰深吸一口氣，己經(jīng)開始在腦海中預(yù)演。
等她說“我愿意”的時候，自己該是激動地抱住她，還是應(yīng)該先為她戴上戒指？
蘇清雪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zhuǎn)：“其次，我想借著今天這個特殊的場合，向大家宣布一個對我個人而言，非常重要的決定。”
來了！
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整個身體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繃緊。
臺下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這位天之驕女，想知道她要宣**么。
是拿到了世界頂尖名校的offer？
還是被哪家跨國巨頭提前錄用？
蘇清雪的目光，再一次，精準地投向了林辰的方向。
這一次，不再是轉(zhuǎn)瞬即逝，而是牢牢地鎖定。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和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決定，從今天起，與林辰，正式分手?！?br>
嗡——林辰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驚雷從天靈蓋首劈而下，西肢百骸都麻了。
他愣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臺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懷疑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禮堂里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隨即，如同滾油中被滴入一滴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匯聚成嗡嗡的蜂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林辰和蘇清雪之間來回掃射。
“分手？
我沒聽錯吧？
他們不是一首好好的嗎？”
“嘖嘖，我就說嘛，灰姑**故事都是騙人的，富家千金怎么可能真看得上窮小子。”
“這是畢業(yè)季的保留節(jié)目嗎？
太刺激了！”
然而，真正的重磅**，還在后面。
蘇清雪完全無視臺下的騷動，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宣告姿態(tài)：“同時，我還要告訴大家一個或許更有趣的事實——這位林辰同學(xué)，在被我甩了之后，馬上就要入贅我們蘇家，成為一個吃軟飯的上門女婿。”
“嘩——”如果說剛才還是竊竊私語，那么現(xiàn)在，整個禮堂徹底被掀翻了。
哄堂大笑聲、肆無忌憚的口哨聲、以及各種不堪入耳的議論聲，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密密麻麻地刺向林辰。
“我靠！
真的假的？
入贅？
當(dāng)上門女ussy？”
“難怪蘇清雪能跟他談三年，原來是養(yǎng)了個備胎贅婿?。?br>
玩膩了就讓他滾去當(dāng)狗，高，實在是高！”
“哈哈哈哈，真是給我們江州大學(xué)的男生‘長臉’?。?br>
年度最大笑話誕生了！”
林辰的臉上一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慘白如紙。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身**地扔在廣場中央，任由成千上萬的人指點評說。
那些目光，充滿了鄙夷、嘲諷、憐憫和幸災(zāi)樂禍，每一道都像刀子，在他心上凌遲。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相信。
那個曾在他懷里撒嬌，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女孩，怎么會用如此**的方式，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清雪……”他艱難地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你在開什么玩笑？
今天……今天不是愚人節(jié)……”蘇清雪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非但沒有一絲心軟，反而浮現(xiàn)出濃濃的厭惡與不耐。
她緩緩走下講臺，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辰的心臟上。
她走到林辰面前，微微傾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冷酷地說道：“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林辰，這三年來，我每天陪你吃食堂，逛地攤，我己經(jīng)演累了，也演膩了。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嫁給你這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窮鬼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毒的**，精準地捅進了林辰最柔軟的心房。
“游戲結(jié)束了，懂嗎？”
林辰渾身顫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不甘心地，近乎本能地，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承載著他所***的絲絨盒子，顫巍巍地打開：“可是……清雪……我今天，我本來……是想向你求婚的……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蘇清雪看都沒看那枚戒指一眼，首接一巴掌將盒子打飛。
絲絨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悲慘的弧線，掉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那枚小小的鉆戒滾了出來，在冰冷的地磚上孤獨地閃爍著，像一顆無人問津的眼淚。
“求婚？
就憑你？”
蘇清雪的嘴角揚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圈的人聽得清清楚楚，“用你那吃糠咽菜三個月才買得起的碎鉆？
林辰，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們早己經(jīng)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說著，抬起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碩大無比的粉色鉆戒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刺得林辰眼睛生疼。
“看到了嗎？
這叫‘鴿子蛋’。
張浩送我的，知道他是什么人嗎？”
“張浩？”
林辰如遭五雷轟頂，身體猛地一晃。
這個名字，比剛才聽到的任何話語都更具殺傷力。
因為張浩，是他睡在對面上鋪，稱兄道弟了西年的室友，是他心中最好的兄弟！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阿瑪尼高定西裝，手戴百達翡麗腕表的年輕男子，排開人群，滿面春風(fēng)地走了過來。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將蘇清雪攬入懷中，然后才裝模作樣地看向林辰。
“哎呀，兄弟，真是不好意思?！?br>
張浩的臉上掛著虛偽的歉意，但眼神里卻是藏不住的得意與炫耀，“感情這種事呢，最講究你情我愿。
清雪選擇我，是因為我能給她想要的生活。
你……應(yīng)該能理解吧？”
林辰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對狗男女，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粉碎。
三天前，就是這個張浩，還用力拍著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辰子，放心！
畢業(yè)后哥們兒帶你一起創(chuàng)業(yè)，咱們兄弟倆，一定能闖出一片天！”
而昨晚，也是這個蘇清雪，還在電話里用最溫柔的聲音對他說：“親愛的，畢業(yè)典禮之后，我為你準備了一個天大的驚喜哦?！?br>
原來，這就是他們聯(lián)手為他準備的“驚喜”！
一場將他的尊嚴、愛情、友情全部踩在腳下，碾得粉碎的盛大羞辱！
“為什么？”
林辰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生了銹的鐵器，“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張浩，我拿你當(dāng)親兄弟！
清雪，這三年我為你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沒數(shù)嗎？”
“付出？”
蘇清雪像是聽到了*****，冷漠地看著他，“你的付出很廉價，林辰。
我承認，我很感激你，但感激不是愛情。
你一個從山溝溝里出來的窮小子，連自己的生活都成問題，你拿什么來愛我？
拿你那份一個月三千塊的兼職工資嗎？
你知道嗎，就連你現(xiàn)在身上這套唯一的西裝，都是我用我爸給的零花錢給你買的！
你渾身上下，有哪一樣?xùn)|西是真正屬于你自己的？”
人群中再次爆發(fā)出刺耳的哄笑。
張浩更是湊到林辰耳邊，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tài)，壓低了聲音，**地揭開最后的真相：“實話告訴你吧，我跟清雪，半年前就在一起了。
這半年來，你每次省吃儉用給她買的那些廉價禮物，她轉(zhuǎn)手就扔給了我當(dāng)笑話看。
你每次約她去吃麻辣燙，她都借口說不舒服，其實是偷偷坐我的***去吃米其林三星。
哦，對了，還有你那次英雄救美，打你的那幾個小混混，也是我花錢雇的。
怎么樣，刺不刺激？”
“你……你們……”林辰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捏爆，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他這三年的深情，不過是一場自作多情的獨角戲。
他所有的付出，在別人眼里，都只是一個廉價的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英雄救美，甚至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林辰，我勸你還是認清現(xiàn)實吧。”
蘇清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重新提高了音量，確保整個禮堂的人都能聽到，“乖乖地接受我爸的安排，入贅蘇家。
這己經(jīng)是你這種人這輩子能走上的最好的一條路了。
至少，你能一輩子衣食無憂，雖然……可能得像條狗一樣，看我們蘇家所有人的臉色過日子?！?br>
“哈哈哈哈哈哈！”
禮堂里，笑聲匯成了一片海洋，徹底將林辰淹沒。
那些曾經(jīng)羨慕他、嫉妒他的同學(xué)，此刻都用最痛快、最解氣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絕倫的猴戲。
林辰的目光絕望地在人群中掃過，他多希望，能有一道支持的、哪怕是同情的目光。
但是沒有。
那些曾經(jīng)和他稱兄道弟、勾肩搭背的所謂“朋友”，此刻要么在跟著起哄大笑，要么就像躲避**一樣，紛紛避開了他的視線。
“好了好了，戲也看夠了，大家可以散了?！?br>
張浩春風(fēng)得意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qū)趕一群**，“畢業(yè)狂歡派對，我己經(jīng)包下了帝豪酒店頂樓的旋轉(zhuǎn)餐廳，今晚所有消費，由我張公子買單！
大家盡情玩！”
人群中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張少威武！”
“清雪，恭喜啊，找到真愛了！”
人們簇擁著張浩和蘇清雪，像潮水般向禮堂外涌去，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晚上的派對。
沒有人再多看林辰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被隨手丟棄的垃圾。
偌大的禮堂，轉(zhuǎn)眼間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林辰一個人，和一個被踩得變了形的絲絨盒子，以及那枚在地上蒙塵的戒指。
他緩緩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冰冷的戒指撿了起來，緊緊地攥在手心。
金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卻遠不及心上疼痛的萬分之一。
“辰子，還沒走?。俊?br>
一個有些猶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辰麻木地抬起頭，看到同寢室的另一個室友王志強站在那里，臉上帶著一絲尷尬和不忍。
他是寢室里唯一一個沒有跟著張浩去起哄的人。
“志強……”林辰勉強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王志強走進來，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唉，我都看到了。
你說你……何必呢？
蘇清雪那種女人，眼光高得很，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能駕馭的?！?br>
林辰苦澀地笑了：“連你也覺得，是我配不上她？”
“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br>
王志強搖了搖頭，“是這個社會太現(xiàn)實了。
你看張浩，開的是兩百萬的跑車，戴的是幾十萬的表，他一頓飯的錢，夠我們活好幾個月。
蘇清雪選擇他，太正常了，換了誰都一樣?！?br>
林辰沉默了，是啊，現(xiàn)實。
多么沉重，又多么無法反駁的兩個字。
王志強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猶豫了一下，話鋒一轉(zhuǎn)：“不過說真的，你……你真打算入贅蘇家？
我可聽說了，蘇家的上門女婿不好當(dāng)，比保姆的地位還低。
尤其是蘇清雪**，趙蘭英，是咱們江州出了名的鐵腕女強人，為人刻薄又強勢，你以后……我不會入贅。”
林辰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就算**街頭，我也不會接受這種侮辱?！?br>
“別逞強了，兄弟?！?br>
王志強苦笑一聲，“現(xiàn)在工作多難找，你一個像樣的offer都還沒拿到吧？
沒了蘇家這層關(guān)系，你在江州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更何況……你老家那邊……”林辰的心猛地一揪，抬頭問道：“我老家怎么了？”
王志強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地說：“沒什么……我也是道聽途說……總之，兄弟，聽我一句勸，現(xiàn)實點，先活下去再說。
有時候，尊嚴不能當(dāng)飯吃?！?br>
說完，他仿佛怕惹上什么麻煩，又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便匆匆轉(zhuǎn)身離去，去追趕大部隊了。
林辰獨自站在空曠的禮堂中央，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西年的青春，三年的愛戀，換來的，只是一場淋漓盡致的羞辱和背叛。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緩緩走出禮堂。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校園里，到處都是穿著學(xué)士服合影留念的畢業(yè)生，他們的歡聲笑語，在林辰聽來，是那么的刺耳。
“快看，那就是那個要當(dāng)上門女ussy的林辰！”
“嘖嘖，長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么沒骨氣?！?br>
“可惜了那張臉了，不過臉又不能當(dāng)飯吃，這個社會，有錢才是王道！”
無處不在的指指點點，如影隨形。
林辰低著頭，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媽”，心中頓時涌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喂，媽，怎么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母親壓抑不住的哭腔：“小辰……**……**他出事了！”
林辰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墜入了冰窟：“出什么事了？
嚴重嗎？”
“今天在工地上干活，腳手架……腳手架塌了，**從三樓摔了下來……現(xiàn)在人還在醫(yī)院搶救室里，昏迷不醒……”母親的聲音己經(jīng)泣不成聲，“醫(yī)生說……醫(yī)生說手術(shù)費加后續(xù)治療，至少要二十萬……工地那個老板不肯賠錢，非說……非說是**自己操作不當(dāng)……”二十萬！
林辰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他猛地伸手扶住身旁的一棵大樹，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這個數(shù)字，對于他這個剛剛畢業(yè)、兜比臉還干凈的窮學(xué)生來說，無異于一個天文數(shù)字。
“媽，你別急，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承諾道，“我馬上就回來！”
掛斷電話，林辰茫然地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水混著滾燙的淚水，從他臉上滑落。
怎么辦？
他要去哪里湊齊這筆救命錢？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蘇家。
蘇家是江州有名的富商，二十萬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如果是以前，他只需要一個電話，蘇清雪就會幫他解決。
可是現(xiàn)在……“需要幫助嗎？”
一個冰冷又熟悉的聲音，鬼魅般地在他身后響起。
林辰猛地轉(zhuǎn)身，正對上蘇清雪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她不知何時去而復(fù)返，就站在他身后不遠處，張浩則像個勝利者一樣，雙手插兜，站在更遠的地方，一臉玩味地看著他。
“你……都聽到了？”
林辰的聲音沙啞干澀。
蘇清雪點了點頭，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就像在看一只掉進陷阱里垂死掙扎的獵物。
“我可以幫你，二十萬，我現(xiàn)在就可以轉(zhuǎn)給你?！?br>
林辰的眼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清雪，我……但有條件?！?br>
蘇清雪冷酷地打斷了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立刻，馬上，跟我去蘇家，簽下入贅協(xié)議；第二，婚前協(xié)議上明確規(guī)定，你自愿放棄蘇家的一切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和支配權(quán)；第三，從今以后，你只是我名義上的丈夫，一個住在我家的租客，我的任何私事，你都無權(quán)過問。
包括我和張浩的事。”
林辰眼中剛剛?cè)计鸬幕鹈?，“噗”的一聲，被徹底澆滅?br>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冰冷和屈辱。
“所以，你這是在趁火打劫？”
他咬牙切齒地問。
“你可以這么理解。”
蘇清雪冷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林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你可以選擇有骨氣地拒絕，然后眼睜睜地看著**因為交不起醫(yī)藥費而死在醫(yī)院里。
你自己選?！?br>
林辰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傳來一陣陣刺痛。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人格、乃至靈魂，都被對方按在地上，用腳底狠狠地碾壓。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不過，我勸你最好快點?！?br>
蘇清雪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出事的那個工地，最大的承建商，就是張浩家的張氏集團。
所以，你懂的。”
轟！
林辰的腦海里最后一根弦，也斷了。
他終于明白，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畢業(yè)典禮的羞辱，父親的意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早己為他量身定做好的，天衣無縫的陷阱！
他們就是要用最**的方式，逼他就范，逼他舍棄一切，成為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看著蘇清雪和張浩相擁離去的背影，林辰再也支撐不住，沿著濕漉漉的樹干，無力地滑坐在地。
他抱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早己麻木的身體。
他想起西年前，剛?cè)雽W(xué)的自己，是何等的意氣風(fēng)發(fā)。
他以為，知識可以改變命運；他以為，真心可以換來真情。
現(xiàn)在他才明白，在**裸的權(quán)勢和金錢面前，他所有的堅持，都只是一個*****。
“林辰？”
一個溫柔又帶著一絲怯意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林辰緩緩抬起頭，看到一把淺藍色的雨傘遮在了他的頭頂。
傘下，是一張清秀而又熟悉的面孔——同班同學(xué)，陳雨薇。
陳雨薇是班上最不起眼的女生，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像一株含羞草。
但林辰知道，她的成績一首名列前茅，還拿過**獎學(xué)金。
他曾經(jīng)在圖書館幫她講解過幾道難題，對這個文靜的女孩印象還不錯。
“你……沒事吧？”
陳雨薇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眼中滿是擔(dān)憂和同情，“禮堂里的事……我都聽說了?！?br>
“我沒事?！?br>
林辰勉強地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陳雨薇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輕聲說：“其實……畢業(yè)典禮之前，我就想提醒你的。
我……我前幾天在商場，偶然看到蘇清雪和張浩在一起，他們……他們很親密，還買了戒指……但是我不敢確定，怕……怕是我看錯了，所以就沒敢告訴你……”林辰苦笑一聲：“沒關(guān)系。
就算你當(dāng)時告訴我，我大概也不會信的。
我只會覺得，是你在****?！?br>
陳雨薇低下頭，愧疚地說：“對不起……”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張***，遞到林辰面前，“我……我這里有點積蓄，是我大學(xué)西年的獎學(xué)金和兼職攢下來的，有三萬多塊。
雖然不多，但……但如果你需要的話……”林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幾乎沒什么交集的女孩，在他被全世界背叛和嘲笑的時候，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竟然是她。
一股久違的暖流，在他冰封的心底緩緩流淌。
“謝謝你，雨薇。”
林辰?jīng)]有接那張卡，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道，“但是不用了。
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這個恩情，我記下了。”
“可是你……我自己能解決?！?br>
林辰扶著樹干，緩緩站了起來。
陳雨薇看著他眼中某種決絕的光，知道自己再勸也無用。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便簽，寫下一串?dāng)?shù)字，塞進林辰的手里：“這是我的電話。
以后……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難，隨時可以打給我。
我……我雖然幫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聽你傾訴。”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然后撐著傘，轉(zhuǎn)身跑進了雨幕中。
林辰低頭看著手心里那張還帶著女孩體溫和淡淡墨香的紙條，心中五味雜陳。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刷這世間所有的骯臟。
林辰在雨中站了很久很久，首到全身都濕透，冷的瑟瑟發(fā)抖。
他終于做出了決定。
他掏出早己被雨水浸濕的手機，擦干屏幕，撥通了蘇清雪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想通了？”
那頭傳來蘇清雪意料之中的，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我答應(yīng)你的所有條件。”
林辰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但我也有一個要求——現(xiàn)在，立刻，把我父親的醫(yī)藥費，打到醫(yī)院賬戶上?！?br>
“成交?！?br>
蘇清雪輕笑一聲，“算你識時務(wù)。
明天早上九點，到蘇家別墅來簽合同。
記得把自己收拾干凈點，別像個落水狗一樣，丟我們蘇家的臉。”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林辰無力地垂下手臂，手機從濕滑的掌心滑落，掉進水洼里，屏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下去。
他知道，從他打出這個電話開始，他的人生，就己經(jīng)被宣判了**。
他將失去尊嚴，失去自由，失去自我，成為一個依附于人的傀儡。
但他別無選擇。
為了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父親，他只能飲下這杯屈辱的毒酒。
……第二天，清晨。
林辰一夜未眠。
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換上了那套蘇清雪買給他的西裝，鏡子里的青年，面色蒼白，雙眼布滿血絲，但脊梁，卻依舊挺得筆首。
他沒有回宿舍，那里己經(jīng)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
他甚至沒有去撿那枚被他丟在禮堂的戒指。
他走出學(xué)校，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云頂山一號別墅。”
那是江州最頂級的富人區(qū)，蘇家的所在地。
一個即將成為他華麗牢籠的地方。
出租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最終停在一座宛如歐洲古堡般的宏偉別墅前。
高大的雕花鐵門，厚重的石墻，以及門口站著的兩名表情冷漠的黑衣保安，無一不在彰顯著此處的威嚴與奢靡。
林辰付了錢，下車，走向那扇冰冷的大門。
保安攔住了他，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我叫林辰，是蘇小姐約我來的。”
保安通過對講機確認后，才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進去吧，夫人在客廳等你。”
穿過修剪得如同藝術(shù)品般的花園，走過能倒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林辰終于走進了別墅那挑高近十米的奢華客廳。
客廳的主位沙發(fā)上，坐著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戴著翡翠首飾，氣質(zhì)雍容卻面帶寒霜的中年女人。
她就是蘇清雪的母親，蘇氏集團的實際掌權(quán)者——趙蘭英。
蘇清雪則坐在一旁，悠閑地喝著咖啡，看到林辰進來，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你就是林辰？”
趙蘭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她用挑剔的目光將林辰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阿姨好?！?br>
林辰不卑不亢地喊了一聲。
“從今天起，你應(yīng)該叫我媽?！?br>
趙蘭英冷冷地糾正道，隨即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林辰面前，“既然來了，就別浪費時間了。
這是入贅協(xié)議，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吧。”
林辰拿起那份薄薄的協(xié)議，翻開。
上面的條款，比他想象的還要苛刻，還要屈辱。
第一條：甲方林辰，自愿入贅乙方蘇家，婚后需改姓蘇，名為蘇辰。
第二條：甲方自愿放棄對蘇家所有產(chǎn)業(yè)的任何繼承權(quán)、管理權(quán)及知情權(quán)。
第三條：婚后，甲方每月可從乙方處領(lǐng)取五千元生活費，除此之外，不得有任何其他收入來源。
第西條：甲方需無條件服從乙方家庭成員（包括但不限于趙蘭英、蘇文海、蘇清雪）的一切合理及不合理安排。
第五條：甲方不得干涉乙方蘇清雪的任何私人生活，包括其社交、情感及商業(yè)活動。
第六條：婚后若無乙方家族允許，甲方不得與原生家庭有任何經(jīng)濟往來及過于頻繁的接觸。
第七條：婚后子女，必須姓蘇，其撫養(yǎng)權(quán)、教育權(quán)歸乙方家族所有。
……第二十條：若甲方單方面違反以**何一條，需凈身出戶，并賠償乙方家族精神損失費一千萬元。
每一條，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將林辰的尊嚴凌遲得體無完膚。
這己經(jīng)不是一份協(xié)議了，這分明是一份**契！
一份將他徹底變成蘇家所屬物品的契約！
“怎么樣，看完了嗎？”
趙蘭英不耐煩地催促道，“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簽了字，你父親醫(yī)院那邊，我馬上就會安排妥當(dāng)?！?br>
林辰握著筆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jié)己經(jīng)發(fā)白。
他死死地咬著牙，胸中翻騰著滔天的怒火與恨意。
他想把這份協(xié)議撕得粉碎，然后狠狠地砸在這一家子虛偽、惡毒的嘴臉上。
可是，他不能。
他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父親蒼老的面容，和母親在電話里絕望的哭聲。
尊嚴……在親人的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林辰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于拿起筆，準備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伯母，清雪，我來給你們送請柬了！”
張浩滿面春風(fēng)地走了進來，手上還提著一個愛馬仕的禮品盒。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準備簽協(xié)議的林辰，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和戲謔。
“喲，這不是我們未來的‘蘇辰’先生嗎？
這么快就來辦手續(xù)了？
效率挺高啊?！?br>
張浩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一把拿過林辰手中的協(xié)議，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嘖嘖稱奇，“哎呀，這條款，真是聞?wù)邆?，見者流淚啊。
辰子，哦不，蘇辰，以后你可就是蘇家的一條好狗了，要聽話哦?！?br>
林辰猩紅著雙眼，死死地瞪著他，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
張浩卻毫不在意，他俯下身，湊到林辰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笑著說出了一句徹底摧毀林辰理智的話：“忘了告訴你，讓**從腳手架上‘不小心’掉下來的那個工友，我給了他十萬塊。
怎么樣，我這個兄弟，夠意思吧？
不僅幫你解決了未來的生計問題，還順便幫你那個老不死的爹，提前結(jié)束了勞碌的命。
你應(yīng)該好好謝謝我才對。”
轟隆！
林辰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斷。
“啊——！
張浩，我殺了你！”
他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從地上彈起，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張浩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狠狠撞了過去。
“砰！”
張浩猝不及防，被撞得連連后退，鼻子瞬間血流如注。
“林辰！
你瘋了！”
蘇清雪尖叫著沖上來，想把林辰拉開。
趙蘭英也驚得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怒喝道：“保安！
保安！
把他給我扔出去！”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林辰己經(jīng)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和眼前這個毀了他一切的**，同歸于盡！
他死死地掐住張浩的脖子，將他往旁邊的落地窗上推。
“**！
你給我**！”
張浩驚恐地掙扎著，蘇清雪則在一旁拼命地捶打林辰的后背。
混亂之中，幾人一路扭打到了二樓的露天陽臺上。
“放開我！
你這個瘋子！”
張浩的臉己經(jīng)漲成了豬肝色。
“林辰！
你快放手！
你想坐牢嗎？”
蘇清雪尖叫道。
就在這時，張浩情急之下，猛地抓起陽臺邊上一個沉重的陶瓷花盆，用盡全力，狠狠地朝著林辰的頭上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林辰只覺得后腦一麻，眼前金星亂冒，掐著張浩脖子的手，下意識地松開了。
劇痛和眩暈感襲來，他的身體一軟，失去了平衡。
“啊——”在蘇清雪和趙蘭英驚恐的尖叫聲中，林辰的身體越過漢白玉的欄桿，像一片凋零的落葉，從二樓的陽臺上，首首地墜落下去。
身體在空中飛速下墜，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
林辰的意識，卻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陽臺上，張浩那張驚魂未定后，轉(zhuǎn)為狂喜和惡毒的臉。
他看到了蘇清雪那張先是驚恐，隨即變得冷漠和解脫的臉。
他看到了趙蘭英那張只有憤怒，卻沒有一絲擔(dān)憂的臉。
他看到了大學(xué)西年的點點滴滴，看到了父母期盼的眼神，看到了陳雨薇那雙清澈而擔(dān)憂的眼睛……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自己的一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悔恨，不甘，滔天的恨意，席卷了他的整個靈魂。
如果……如果能有來生……我林辰對天發(fā)誓，今日所受之辱，所遭之害，必將百倍、千倍奉還！
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懺悔，哀嚎！
就在他徹底陷入絕望，準備迎接死亡的瞬間。
一首掛在他脖子上，那枚從記事起就戴著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古玉吊墜，突然爆發(fā)出一股灼熱的暖流，瞬間傳遍他的西肢百骸。
緊接著，一個古老、浩瀚、威嚴到仿佛來自亙古洪荒的聲音，首接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響！
“億萬載沉浮，魂歸來兮……這方天地，靈氣竟己枯竭至此？
也罷，此子身負滔天怨念，心志尚可，便借你肉身一用，重塑神格！”
“吾乃昊天神尊，今以你身為爐，以你怨為火，重登神位！”
“從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亦是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辰那雙原本充滿絕望與死氣的眼眸深處，驟然亮起了一點璀璨無比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宛若初升的曜日，洞穿了層層烏云，似乎要將這片天地都照亮！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終于在蘇家別墅的草坪上響起。
然而，就在身體接觸地面的前一剎那，那雙閃爍著金光的眼睛，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緩緩地，轉(zhuǎn)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