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蒙立誓------------------------------------------，劉定一兩歲半，大清國沒了。，已經(jīng)是第二年開春。一個從縣城回來的貨郎站在村口的大樟樹下，手里搖著撥浪鼓，扯著嗓子喊：“**換代啦！宣統(tǒng)皇帝退位啦！現(xiàn)在是**啦！”，聽貨郎講外面的新鮮事。什么武昌**，什么***，什么**黨，聽得云里霧里。有人問：“那今年還交不交糧？”貨郎說：“交，怎么不交？換了個旗子罷了，該交的還得交?！?，聽著這些話，一聲沒吭?；氐郊?，他把兒子抱在膝上，對著山看了很久。劉定一那時候還不懂事，只會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山上的樹咿咿呀呀。劉寅保低頭看著兒子，忽然說：“定一，**換代了。往后這天下，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明白爹在說什么。。他把兒子舉過頭頂，讓他在自己肩膀上坐著，沿著門前的土路走了一圈。陽光從紗帽山那邊照過來，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剛翻過的水田里，投在剛剛泛青的秧苗上，投在那些沉默的山巒上?！暗饶汩L大，你就知道了?！眲⒁Ｕf。。他只知道爹的肩膀很寬，天很藍(lán)，山很綠，日子很長。，這個叫“**”的東西，會伴隨他整整一生。，劉定一七歲，正式進(jìn)了私塾。，天還沒亮他就醒了。他娘在灶房里忙活，給他煮了兩個荷包蛋——這是過年都吃不著的好東西。劉寅保坐在桌邊，把一支新買的毛筆遞給他，筆桿是竹子的，筆頭是狼毫的，在油燈下泛著微微的光?！斑@是爹從白霓橋特意給你買的。”劉寅保說，“好好用，別糟蹋了。”，那筆桿涼涼的，滑滑的，比他在家用的那支禿筆強(qiáng)了一百倍。他點(diǎn)點(diǎn)頭，把筆小心地放進(jìn)母親連夜縫的書包里。那書包是粗藍(lán)布做的，背帶是麻繩編的，里面裝著幾本翻爛了的舊書，一個墨盒，一塊硯臺，還有剛才那支新筆。
出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紗帽山的輪廓還隱在晨霧里，扁擔(dān)山上的鳥已經(jīng)開始叫了。劉寅保把他送到私塾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進(jìn)去吧，好好聽先生的話?！?br>劉定一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聽著里面?zhèn)鱽淼淖x書聲，心里忽然有些慌。他回頭看了爹一眼，劉寅保站在晨光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朝他揮了揮手。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堂屋里已經(jīng)坐了一群孩子，大的小的都有，都穿著補(bǔ)丁摞補(bǔ)丁的衣裳，臉上都帶著差不多的表情——緊張，好奇，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不服氣。陳先生坐在講桌后面，捻著胡子，一個一個打量這些新來的學(xué)生。
輪到劉定一的時候，陳先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忽然問：“你叫什么？”
“劉定一。”
“定一，定一……”陳先生念了兩遍，“這名字誰起的？”
“我爹?！?br>陳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你爹讓你來讀書，是為了什么？”
劉定一想起了昨晚爹說的話，想起了那支新毛筆，想起了娘煮的兩個荷包蛋。他站直了身子，說：“我爹說，讀書能讓人不做睜眼瞎?！?br>陳先生笑了：“還有呢？”
劉定一想了想，又說：“讀書能讓人明白事理?！?br>“還有呢？”
劉定一被問住了。他撓了撓頭，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讀書能讓人……不被人欺負(fù)。”
堂屋里一陣哄笑。有個大點(diǎn)的孩子說：“讀書還能打架不成？”另一個說：“讀書人只會掉書袋，挨打的時候跑都跑不動?！?br>陳先生擺了擺手，止住笑聲。他看著劉定一，眼里有幾分意外，也有幾分深思。過了片刻，他說：“定一，你這話說得實(shí)在。讀書確實(shí)能讓人不被人欺負(fù)——但不是靠拳頭，是靠腦子。你記住，這世上最厲害的，不是力氣大的人，而是明白事理的人?！?br>劉定一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陳先生讓他找了地方坐下，然后站起身，對著墻上掛的孔子像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香煙裊裊升起，在晨光里變成淡藍(lán)色的霧。陳先生轉(zhuǎn)過身，對著一屋子孩子說：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讀書人了。讀書人要有讀書人的樣子。第一，要敬惜字紙，不能糟蹋書；第二，要尊師重道，不能頂撞先生；第三，要友愛同窗，不能欺負(fù)弱??；**，要勤學(xué)苦練，不能偷懶?；?。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孩子們齊聲喊。
劉定一喊得最響。
三
陳先生教書的法子，跟別的先生不一樣。
他從不逼著學(xué)生死記硬背，而是先講道理，再教認(rèn)字。比如講《三字經(jīng)》頭一句“人之初，性本善”，他會先問學(xué)生：“你們說，人剛生下來的時候，是善的還是惡的？”
孩子們七嘴八舌，有的說善，有的說惡，有的說不知道。陳先生就讓他們爭，爭得面紅耳赤也不管，等他們爭累了，他才慢慢說自己的看法。他說，人之初，無所謂善惡，就像一張白紙，看你往上頭畫什么。畫善的，就成了善人；畫惡的，就成了惡人。所以讀書識字，就是為了往這張白紙上畫好東西。
劉定一聽得入神。他忽然問：“先生，那要是有人從小沒人教他畫，他就變成惡人了？”
陳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有這個可能?！?br>“那怎么辦？”
陳先生看著他，反問：“你說怎么辦？”
劉定一想了想，說：“那就教他畫。他不學(xué)，就逼他學(xué)。實(shí)在不行，就不讓他害人?！?br>陳先生笑了。他笑得意味深長，笑里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劉定一看不懂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定一，你這話，往大了說，就是治國平天下的事。你才七歲，就能想到這個，不容易?！?br>劉定一不知道什么叫“治國平天下”。他只知道，那個把佃戶趕走的吳麻子，肯定從小沒人教他畫好東西。
那一年的冬天，發(fā)生了一件事，讓劉定一對這個道理有了更深的理解。
村里有個叫劉拐子的，是個鰥夫，腿腳不便，一個人住在村東頭的破屋里。他沒田沒地，靠給人打短工糊口，冬天沒事做，就挨家挨戶討飯。村里人都可憐他，誰家有口剩飯，都會給他留一碗。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臘月里下了三場大雪，山路封了，出不了門。劉拐子幾天沒出門，有人想起來去看他，推開門一看，人已經(jīng)硬了，倒在床邊的地上，手里還攥著一個破碗。
村里人幫忙把他埋了，草草了事?？蓜⒍ㄒ恍睦镞^不去。他問陳先生：“先生，劉拐子為什么會死？”
陳先生說：“窮?！?br>“為什么會窮？”
陳先生嘆了口氣：“這世上，窮人有窮人的命?！?br>劉定一不說話了。可他心里不服氣。他不信命。他想起那些書里寫的，岳飛小時候也窮，朱**小時候也窮，可他們后來都成了大事。窮不是命，窮是……窮是能改變的。
那天晚上回家，他問**：“爹，咱們家窮嗎？”
劉寅保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里的破桌子爛板凳，說：“窮?！?br>“那咱們會一直窮下去嗎？”
劉寅保沒回答。他抽著煙，看著灶膛里的火，過了很久才說：“定一，這世上，窮人多，富人心狠。咱們能活下去，就算不錯了?！?br>劉定一不吭聲了?？伤睦锬莻€念頭，越來越強(qiáng)烈：他不信命，不信窮就是命。他要改這個命。
那天夜里，他在油燈下寫了一句話，寫在課本的空白處：
“我不信命，我只信自己?！?br>四
劉定一十歲那年，私塾里來了一個新學(xué)生。
那孩子姓黃，叫黃文南，是劉定一的表兄，比他大三歲，從山那邊的東堡村來的。黃文南的父親早亡，母親改嫁，跟著叔父過活，叔父供不起他讀書，就把他送到劉家來，跟著劉寅保學(xué)種田，順便也來私塾里旁聽。
黃文南第一天來，劉定一就注意到他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坐在角落里，一聲不吭，陳先生講什么，他就低頭記什么，手里的筆是禿的，寫字的時候一筆一劃都很用力。
下課后，劉定一走過去，問：“你是黃文南？”
那孩子抬起頭，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
“我是劉定一。你是我表哥？”
黃文南又點(diǎn)點(diǎn)頭。
劉定一看了看他手里的筆，忽然轉(zhuǎn)身跑回家，把自己那支備用筆拿來了。那筆是他省吃儉用攢錢買的，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勤學(xué)苦練”。他把筆塞進(jìn)黃文南手里：“給你用。你那筆禿了，寫不好字?！?br>黃文南愣住了，看著手里的筆，又看著劉定一，眼眶忽然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也沒說出來。
從那以后，這兩個孩子就成了最好的朋友。黃文南白天幫劉寅保干農(nóng)活，晚上和劉定一一起在油燈下讀書。劉定一讀得快，黃文南讀得慢，劉定一就一遍一遍給他講，直到他懂了為止。
有一回，陳先生讓學(xué)生對對聯(lián)，出的上聯(lián)是：“讀書破萬卷”。別的孩子想了半天，對不出像樣的。黃文南憋了半天，說：“種田養(yǎng)一家。”陳先生搖搖頭，說對仗不工。
輪到劉定一，他站起來，看了一眼窗外的山，說：“立志報(bào)九州?！?br>陳先生眼睛一亮，連連點(diǎn)頭：“好！讀書破萬卷，立志報(bào)九州。定一，你這志氣不小?！?br>黃文南在旁邊聽著，心里又羨慕又佩服。他悄悄對劉定一說：“表弟，你真厲害，我連對個下聯(lián)都對不好。”
劉定一說：“你種田是為了養(yǎng)家，我讀書是為了……我也不知道為了什么，就是想做點(diǎn)事?！?br>“做什么事？”
劉定一想了想，說：“我想讓窮人不再受欺負(fù)?！?br>黃文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我也跟你一起?！?br>劉定一看著表兄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真誠，有信任，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點(diǎn)點(diǎn)頭：“好，咱們一起。”
這兩個少年，一個十歲，一個十三歲，在扁擔(dān)山下的土坯房里，許下了人生的第一個盟約。他們不知道，這個盟約將來會經(jīng)歷多少風(fēng)雨，會把他們帶到多遠(yuǎn)的地方，會讓他們在二十多年后，一個成了**支隊(duì)長，一個成了他最信任的助手。
那是后話了。
此刻，他們只是兩個窮孩子，坐在一起，就著一盞豆大的油燈，讀著翻爛了的舊書，做著改天換地的夢。
五
劉定一十二歲那年秋天，陳先生病倒了。
那天下著小雨，陳先生照常來上課，臉色卻白得嚇人。他坐在講桌后面，講著講著，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晃，差點(diǎn)從椅子上栽下來。劉定一眼疾手快，沖上去扶住他。陳先生喘著粗氣，擺了擺手，說：“沒事，沒事，**病了?！?br>劉定一不放心，讓黃文南去叫劉寅保。劉寅保趕來，一看陳先生的臉色，二話不說，背起他就往鎮(zhèn)上跑。山路泥濘難行，劉寅保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兩個時辰，才把陳先生送到鎮(zhèn)上郎中那里。
郎中說，是心疾，積勞成疾，要靜養(yǎng)，不能再勞心費(fèi)神了。
陳先生在鎮(zhèn)上躺了半個月，才勉強(qiáng)能下地。劉寅保把他接回村里，讓他住在自己家里，每天讓媳婦給他熬藥煮粥。陳先生過意不去，說：“寅保，我給你們添麻煩了?！?br>劉寅保說：“先生，您別這么說。您教定一讀書，這份恩情，我還不知怎么報(bào)呢?！?br>陳先生嘆了口氣：“定一這孩子，是塊讀書的料?？上А上医滩涣怂嗑昧??！?br>劉寅保心里一沉：“先生，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陳先生看著窗外的山，沉默了很久，才說：“我這身子，自己知道。再撐一兩年，怕就是極限了。定一這孩子，天資聰穎，心有大志，將來必非池中之物。可他想要成事，光靠在我這兒讀的這點(diǎn)書，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
劉寅保問：“那該怎么辦？”
陳先生說：“送他去縣城，去省城，去能讀到更多書的地方?？上А彼麤]說下去?？上?，沒錢。
劉寅保懂。他站在窗前，看著遠(yuǎn)處的紗帽山，看著山下那片薄田，看著這間破舊的土坯房，心里翻江倒海。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讓兒子讀書出頭?？傻搅斯?jié)骨眼上，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拼盡全力，也只能讓兒子走到這一步。
那天晚上，劉定一來看陳先生。陳先生拉著他的手，說：“定一，我教了你五年，你是我教過的學(xué)生里，最有出息的一個?？赡阋涀。瑢W(xué)問這件事，沒有止境。你在我這兒學(xué)的，只是入門。往后，要靠你自己了?！?br>劉定一跪在床前，眼眶紅了：“先生，您一定要好起來。您還要教我很多很多?！?br>陳先生笑了笑，笑得有些凄涼：“好，我盡量?！?br>那一年冬天，陳先生的病時好時壞，私塾的課也時斷時續(xù)。劉定一每天放學(xué)后，都要去陳先生屋里坐一會兒，給他念書聽，給他講自己讀的新書，給他背新學(xué)的文章。陳先生躺在床上，聽著聽著，有時候會笑，有時候會點(diǎn)頭，有時候會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么。
有一天，劉定一念完一段《孟子》，陳先生忽然睜開眼睛，說：“定一，你過來?！?br>劉定一湊過去。陳先生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書，遞給他。那是一本手抄的《史記》，紙張發(fā)黃，邊角磨損，顯然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這是我年輕時抄的。”陳先生說，“跟了我?guī)资辍，F(xiàn)在，送給你?！?br>劉定一接過書，翻開第一頁，上面是陳先生工整的小楷：“太史公曰：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br>陳先生說：“讀史可以明智。你想讓窮人不再受欺負(fù)，想知道天下為什么是這個樣子，想明白將來該走什么路，就去讀歷史。歷史會告訴你答案?！?br>劉定一抱著那本書，眼淚掉了下來。
**九年冬天，陳先生病故。
劉定一和黃文南親手給他挖了墳，把他埋在扁擔(dān)山的向陽坡上，讓他能天天看見自己教了一輩子書的磨刀村，看見那些他教過的孩子們，看見那兩座他看了一輩子的山。
下葬那天，劉定一在墳前跪了很久。他對著那堆新土，磕了三個頭，然后站起來，說：
“先生，您教我的，我都記住了。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
風(fēng)吹過扁擔(dān)山，吹落了滿山的楓葉。那些紅葉飄下來，落在墳頭，落在劉定一的肩上，落在這片沉默的土地上。
那一年，劉定一十一歲。
六
陳先生走后，私塾就散了。
劉寅保想讓兒子繼續(xù)讀書，可實(shí)在拿不出錢來送他去縣城。劉定一也不埋怨，每天在家?guī)偷赊r(nóng)活，晚上就著油燈自己看書。陳先生留給他的那本《史記》，他翻了無數(shù)遍，每一頁都留下了他的指印和批注。
有時候，黃文南會來找他。兩個人坐在一起，討論書里的事，討論天下的事，討論將來的事。黃文南說：“定一，你讀了這么多書，將來想做什么？”
劉定一說：“我想帶兵?！?br>黃文南嚇了一跳：“帶兵？你想當(dāng)將軍？”
劉定一說：“不是當(dāng)將軍，是想帶兵打壞人。你看書里寫的，岳飛帶兵打金兵，戚繼光帶兵打**，都是好人打壞人。咱們這兒，也有壞人?！?br>黃文南知道他說的是誰。吳麻子這幾年更猖狂了，又兼并了幾戶人家的田，逼得一家人遠(yuǎn)走他鄉(xiāng)。村里人恨他恨得牙**，可誰也不敢惹他。
“可你沒兵啊?！秉S文南說。
劉定一說：“現(xiàn)在沒有，將來會有。”
“怎么有？”
劉定一想了想，說：“等我長大了，去找。找那些跟我一樣想打壞人的人，把他們聚起來，就有兵了?！?br>黃文南看著他，覺得表弟的想法太大，大到有點(diǎn)不真實(shí)?？伤钟X得，表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種光，那種光讓人相信，他說的事，總有一天會成真。
“那我呢？”黃文南問，“我能干什么？”
劉定一說：“你幫我?！?br>“怎么幫？”
“我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br>黃文南笑了：“行，那我就給你當(dāng)兵?！?br>劉定一也笑了。兩個少年伸出手，在油燈下?lián)袅艘徽?。那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里傳出很遠(yuǎn)，驚起了屋頂上睡覺的麻雀。
那一年，劉定一十二歲。
他不知道，十年之后，他真的會有兵。
他不知道，二十年后，他會帶著那些兵，跟真正的**兵真刀**地干。
他更不知道，那些兵里，有一個人叫黃文南，會一直跟著他，從崇陽打到通山，從通山打到江西，從江西打到……打到他自己再也走不動的那一天。
此刻，他只知道，扁擔(dān)山上的楓葉紅了又綠，綠了又紅；紗帽山上的云霧起了又散，散了又起；**劉寅保的頭發(fā)開始白了，***腰也開始彎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
可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那個坐在門檻上看山的孩子，已經(jīng)學(xué)會認(rèn)字了。
那個扎草人打吳麻子的孩子，已經(jīng)開始想將來的事了。
那個跪在陳先生墳前發(fā)誓的孩子，已經(jīng)開始一步一步，走向他自己選的路了。
扁擔(dān)山下，一個少年正在長大。
他在等一個機(jī)會。
等一個能讓他走出大山的機(jī)會。
等一個能讓他做他想做的事的機(jī)會。
他不知道那個機(jī)會什么時候會來，但他知道，它一定會來。
因?yàn)樗恍琶?br>他只信自己。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