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鏡面，異象初生------------------------------------------，已是深夜。，動作比往常重了些。銅鏡貼著胸口冰了大半路，那股涼意似乎浸到了骨頭縫里，讓他格外疲憊。他沒點油燈，借著從破窗欞透進來的慘淡月光，摸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稍稍驅(qū)散了些許煩躁，卻壓不住心底那沉甸甸的空茫。血參沒找到，父親的病……他不敢深想。，一聲接一聲，撕扯著夜的寂靜。秦*被驚醒，窸窸窣窣地爬起來，摸索著去給父親拍背，小小的身影在昏暗里顯得單薄而無助。，走到炕邊。秦老四咳得滿臉通紅，額上青筋暴起，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看見兒子，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擔憂和后怕：“九兒……你……你回來了……沒……沒遇到啥吧？沒事，爹?！鼻鼐怕曇羯硢?，握住父親枯瘦的手，“就是沒找到那味藥。明天我再去別的山頭看看。別……別去了……”秦老四反手抓住兒子，力氣大得驚人，“聽爹的……咱認命……你……你和*兒……好好的……爹就……”，又是一陣猛咳，這次直接咳出了一口暗紅色的血沫，濺在臟污的被褥上，觸目驚心?！暗?！”秦*嚇得哭出聲。，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認命？他秦九的命，從來就不是等著別人施舍或老**排的！看著父親奄奄一息的樣子，一股混著絕望的狠勁沖上頭頂。，走到屋角，從竹簍底層摸出了那面殘破的銅鏡。月光照在布滿裂痕的鏡面上，那些黑褐色的污漬顯得更加猙獰。？打把刀？現(xiàn)在打把刀有什么用！、近乎自暴自棄的念頭，毫無征兆地撞進他腦海里。老輩人說，有些古物通靈，沾染了主人的執(zhí)念或氣血……這鏡子來自那片邪門的古戰(zhàn)場，沾的也不知是仙血還是魔血……，秦九走到水缸邊，就著那點微光，看向鏡中。鏡面破碎，照出的影像也是支離破碎的，只能勉強看出一個模糊的、屬于他自己的扭曲輪廓。，腦子里全是父親咳血的樣子，是自己按在測靈石上毫無反應時那刻骨的冰冷，是這世道對凡人的輕蔑……一股強烈的、不甘的怨憤之氣直沖胸臆。
他猛地抬起左手，昨晚宰殺野豬時，掌心被骨茬劃破了一道口子，雖然簡單包扎過，但此刻情緒激蕩，傷口又崩裂開來，滲出鮮紅的血珠。
秦九心一橫，將流血的掌心，狠狠按在了那冰冷污穢的鏡面之上！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顫鳴響起。
秦九只覺得掌心一痛，那感覺并非被鏡片割傷，而像是有什么冰冷**的東西，順著傷口鉆了進去，瘋狂地***他的血液！與此同時，鏡面上那些黑褐色的陳舊血污，仿佛活了過來，微微蠕動，與他新鮮溫熱的血液產(chǎn)生了某種詭異的交融。
更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是，鏡背那些模糊難辨的花紋，竟然在這一刻，透過他的掌心皮膚，傳來一陣灼燙感！那燙意并非火燒，而是一種深入骨髓、帶著古老蒼茫氣息的烙印之痛。
“呃啊……”秦九悶哼一聲，想抽回手，卻發(fā)現(xiàn)手掌像是被焊在了鏡子上，動彈不得。血液流逝帶來的虛弱感迅速蔓延，眼前陣陣發(fā)黑。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這邪門鏡子吸干的時候，那股吸力驟然停止。
“啪嗒?！?br>銅鏡從他無力松開的掌心滑落，掉在潮濕的泥地上。
秦九踉蹌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土墻，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抬起左手，掌心的傷口竟然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黑痂，不痛不*，只是整條手臂都酸軟無力，像是大病了一場。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地上的銅鏡。
月光似乎明亮了些，清晰地照在鏡面上。只見他剛才掌心按壓的那一小塊區(qū)域，原本黑褐色的污漬被新鮮的血液覆蓋、融合，形成了一種暗紅發(fā)亮的奇異色澤，像一顆凝結(jié)的血痣，鑲嵌在蛛網(wǎng)般的裂痕中央。
而更詭異的是，以那點“血痣”為中心，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紋路，沿著一條主要的裂痕，向著鏡面深處延伸了寸許，仿佛干涸河床被注入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活水。
鏡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秦九喘勻了氣，心臟仍在狂跳。他小心翼翼地彎腰，用右手兩指捏起銅鏡的邊緣。入手依舊是冰涼的，但那冰涼之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活性”，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死物般的寒冷。
他將鏡子翻來覆去地看，除了那點血痕和似乎長了毫厘的金紋，并無其他變化。
“是我失血過多，眼花了？”秦九喃喃自語，強烈的疲憊感和眩暈感涌上來。他不敢再盯著鏡子看，隨手將其塞回懷里。
這一次，銅鏡貼上胸膛，那股冰涼似乎柔和了些許，不再那么刺骨，反而隱隱約約的，與他心跳的節(jié)奏產(chǎn)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步。
秦九扶著墻，慢慢挪到自己的草鋪邊，和衣躺下。身體的極度疲憊讓他很快陷入了半昏半睡的迷糊狀態(tài)。
朦朦朧朧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暗紅色的古戰(zhàn)場廢墟。耳邊不是風聲，而是無數(shù)細碎的低語、哀嚎、金鐵交鳴和法術爆裂的混響，交織成一片模糊而宏大的**。一個無比蒼老、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的嘆息聲，幽幽地，在他意識最深處響起：
“血……引……平衡……始……”
秦九猛地驚醒，從草鋪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單衣。
窗外，天色已然微明。
懷里的銅鏡安靜地貼著胸口，再無任何異樣。昨夜的一切，那吸血的觸感、鏡面的變化、還有夢中的囈語，都像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噩夢。
但掌心那道詭異的黑色血痂，和全身揮之不去的虛弱感，卻在清晰地提醒他——那不是夢。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又望了望炕上氣息微弱、面如金紙的父親。
一個冰冷而堅定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芽，在他心中瘋長。
這鏡子……或許，是他和父親，唯一的“變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