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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行之游龍蟄伏

來源:fanqie 作者:難磕磣 時間:2026-03-10 03:45 閱讀:20
年少行之游龍蟄伏李沐陳建國新熱門小說_小說免費閱讀年少行之游龍蟄伏(李沐陳建國)
A市監(jiān)獄的鐵門在晨霧里泛著冷灰色的光,像是一塊浸了水的生鐵,把初秋的涼意死死鎖在高墻之內(nèi)。

清晨的哨聲剛過,空氣里還飄著食堂飄來的、混著咸菜味的粥香,管教***的聲音就隔著走廊傳了過來,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wěn),像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穩(wěn)穩(wěn)落在李沐耳中——“李沐,出列。”

那聲音穿過斑駁的鐵柵欄,掠過墻上“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的紅漆標語,最終輕輕碰在李沐的耳膜上。

他正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囚服袖口磨出的毛邊,那布料己經(jīng)洗得發(fā)白,邊角起了球,像他這六年里揉皺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揉皺的心。

聽到自己的名字,李沐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種突如其來的、近乎失重的恍惚。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過分瘦削的臉,下頜線鋒利得像被刀削過,眼窩陷著,眼下是淡淡的青黑——那是常年吃安定劑留下的痕跡,藥片壓得住夜里的噩夢,卻壓不住眼底的疲憊。

“哎?!?br>
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里堵著沙礫。

起身時,膝蓋因為長時間彎曲,發(fā)出了輕微的“咔嗒”聲,他扶了扶墻,才站穩(wěn)身子。

六年了,從十七歲到二十三歲,人生里最該鮮活的年紀,他都是在這西西方方的高墻里過的。

墻頭上的電網(wǎng),每天準時響起的哨聲,還有囚服上那串洗不掉的編號,早己像紋身一樣,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跟著***走在走廊里,兩側的牢房靜悄悄的,偶爾有獄友探出頭,看到是他,都露出了溫和的笑。

“小沐,要出去了?”

住在隔壁的老王從鐵柵欄縫里遞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鶴,那紙是從舊報紙上裁下來的,邊角泛黃,“拿著,討個吉利,出去了好好的?!?br>
李沐伸手接過,指尖碰到老王粗糙的手指,那手上有常年做木工活留下的老繭,硬邦邦的,卻帶著溫度。

“謝謝王哥?!?br>
他攥緊紙鶴,紙角硌得手心微微發(fā)疼,卻奇異地讓他安心。

“別跟你王哥客氣,”***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疼惜,“當年要不是你王哥,你那本《機械制圖》還不知道要被誰拿去墊桌腳呢?!?br>
李沐低頭笑了笑,眼角卻有些發(fā)酸。

他記得剛轉來普通監(jiān)獄那年,才二十歲,因為是過失**,又帶著一身的陰郁,總被人孤立。

是老王主動湊過來,把自己攢的鉛筆塞給他,說“小沐,你還年輕,別總悶著,學門手藝,出去了能吃飯”;是陳叔,知道他晚上總做噩夢,悄悄跟醫(yī)生商量,把安定劑的劑量調(diào)得溫和些,還每天晚上找他聊天,從天氣聊到莊稼,從他小時候的事聊到監(jiān)獄外的變化,像怕他被黑暗吞了似的,一點點用話把他從深淵里拉出來。

這六年里,他聽過最暖的話,不是親戚的問候(那些所謂的親人,自從父母走后,就再也沒露過面,若不是法律攔著,恐怕早把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和存款扒得一干二凈),而是獄友老張給他的半塊饅頭,是陳叔偷偷塞給他的、帶殼的煮雞蛋,是管教們在他考下電工證時,湊錢給他買的一本嶄新的《電工手冊》。

那些細碎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情,像冬日里的炭火,一點點焐熱了他那顆早就冷透了的心。

走到監(jiān)區(qū)門口,幾個平時關系好的獄友都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東西。

老張遞過來一個布包,里面是他這幾年用勞動報酬攢下的錢,疊得整整齊齊,用皮筋捆著;小李塞給他一支鋼筆,“小沐,出去了要是想讀書,就用它寫筆記,別像在里面似的,總用鉛筆,擦了又寫,寫了又擦?!?br>
李沐接過那些東西,懷里沉甸甸的,不是因為錢,是因為那些藏在物件里的心意。

他看著眼前的人,眼眶慢慢紅了,鼻子一酸,眼淚就差點掉下來。

他想說謝謝,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里堵得厲害,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謝謝你們,我……我一定好好生活?!?br>
***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寬厚而溫暖,像父親的手。

“哭啥,出去是好事,”他從身后拎過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一套新衣服——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T恤,還有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都是按他的尺碼買的,“這是給你的,出去了換上,別穿囚服了,晦氣。

還有,這是你這幾年的勞動工錢,一共三千***十六塊,都給你存著呢,一分沒少。”

李沐接過塑料袋,指尖碰到衣服的布料,柔軟得像云朵,那是他六年里第一次摸到新衣服。

他想起六年前,父母剛走的時候,他穿著孝服,站在醫(yī)院的走廊里,渾身冰冷,覺得天塌了。

后來跟那個醉駕的司機爭執(zhí),他只是想問問對方,為什么喝了酒還要開車,為什么撞了人還那么無所謂,可對方推了他一把,他情急之下還手,卻沒想到,那一下,竟讓對方再也沒醒過來。

**判他六年的時候,他沒哭,只是覺得可笑——父母沒了,他也成了***,這個世界,好像早就把他拋棄了。

可現(xiàn)在,看著眼前的陳叔,看著那些笑著送他的獄友,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

“陳叔,謝謝您,”李沐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出去了我沒地方去,就先回我爸媽留下的那套老房子,還有點存款,省著點花,應該夠生活。

再者,我想先去看看我爸媽,給他們掃掃墓,告訴他們……我出來了?!?br>
“好,”***點點頭,眼神里滿是欣慰,“那房子要是沒人住,回去了先通風,收拾收拾,有啥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手機號,記好了。”

他把一張寫著手機號的紙條遞給李沐,“我家是公租房,雖然小,但你要是實在沒地方去,隨時來,我家那小子跟你差不多大,正好能做個伴?!?br>
“不了,陳叔,”李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釋然,“我自己能行,您放心吧。

以后我要是找到工作了,就來看您,還有王哥他們?!?br>
“行,我等著,”***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我送你出去?!?br>
走出監(jiān)獄大門的那一刻,陽光猛地灑在李沐身上,溫暖得有些刺眼。

他下意識地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世界——馬路上車水馬龍,遠處有高樓大廈,天空是湛藍色的,飄著幾朵白云,空氣里有花香,有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有孩子們的笑聲。

這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他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站在他身后,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一會兒,李沐轉過身,對著監(jiān)獄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不是給這高墻,是給那些在高墻里,給過他溫暖的人。

“謝謝你們,”他在心里說,“我一定好好生活,不辜負你們?!?br>
然后,他轉過身,背著那個裝著新衣服和錢的塑料袋,手里攥著那張寫著手機號的紙條,一步步向前走去。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沒有安定劑的夜晚,會不會再被噩夢糾纏,不知道沒有了高墻的保護,他能不能適應這個復雜的世界。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活在過去的陰影里了。

父母希望他好好活著,陳叔和獄友們也希望他好好活著,他自己,也想好好活著。

走到公交車站,他掏出手機——那是陳叔給他買的二手手機,能打電話,能發(fā)短信。

他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電話接通后,他聽到了***的聲音:“小沐,到車站了?”

“嗯,陳叔,”李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要去墓園了,等我回來,就去找工作,好好生活。”

“好,路上小心,”***的聲音里滿是牽掛,“記得按時吃藥,別胡思亂想,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br>
“知道了,陳叔,再見?!?br>
掛了電話,李沐抬頭看了看天,陽光正好,風很溫柔。

他握緊了手里的紙鶴,那是老王給他的,紙角己經(jīng)被他攥得有些軟了。

他想起父母的樣子,想起他們笑著叫他“小沐”,想起他們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他們說,等他長大了,要帶他去看海。

“爸媽,我出來了,”他輕聲說,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卻不再是悲傷,而是一種帶著希望的釋然,“我會好好生活,會照顧好自己,會替你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你們放心,我不會再傻了,我會好好的?!?br>
公交車來了,李沐踏上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向后退去,像他這六年的時光,雖然沉重,卻也終于翻篇了。

他從塑料袋里拿出那件白色的T恤,摸了摸,柔軟而溫暖。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可能會有風雨,可能會有坎坷,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為他知道,那些在高墻里收獲的溫情,那些藏在心底的牽掛,會像一盞燈,照亮他前行的路,讓他在黑暗里,也能找到方向。

車繼續(xù)向前開著,載著李沐,載著他六年的過往,也載著他對未來的希望,駛向那個充滿未知,卻也充滿可能的明天。

而遠方的墓園里,陽光正好,青草茵茵,父母的墓碑前,仿佛也有了一絲溫暖的光,在靜靜地等待著他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