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片片飄落。

仕蘭中學高三一班的數(shù)學課上，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這次月考，我們班的平均分又是年級第二！”

數(shù)學老師重重地將教案拍在***，鏡片后的眼睛銳利地掃過全班，“本來我們應該是第一的，但就是因為某個同學，讓我們每次都和第一失之交臂！”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教室最后排的角落，路明非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課桌抽屜里，手指無意識地**桌上掉漆的地方。

“0.5分，我們和第一只差0.5分！”

***的聲音尖利得像刀片。

“路明非！

給我站起來！”

“你來說說為什么導數(shù)整整十二分的大題，你一個字都不寫！”

“第一小問讓求a的取值范圍很難嗎？”

“好，就算不會做，順手對方程求個導不會嗎？！”

“連一個‘解’字你都懶得寫，你說說你拖了班級多少后腿！”

“就你這成績，別說重點大學了，你連過個一本線都夠嗆！”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

路明非把頭埋得更低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嘲諷的，憐憫的，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下課鈴終于響了，路明非長舒一口氣，剛要感慨“家人們，又成功活了一天”，卻聽見***又補了一句：“路明非，待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行吧，又是一頓臭罵。

路明非耷拉著腦袋，認命地將試卷塞進書包里。

“喂，路明非，你可真行啊?！?br>
一個刺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路明非回頭看了一眼，原來是數(shù)學課代表王光明，他和徐巖巖、徐淼淼兩兄弟一起圍了上來。

路明非和他們交際很少，只記得他們平日里總是像跟跟屁蟲一樣跟在趙孟華后面。

“這次咱們班平均分就差二班0.5分，全讓你一個人拉下來了！”

王光明的聲音很大，顯然是故意讓周圍同學都聽見。

“你說你是不是二班派來的臥底?。俊?br>
徐巖巖和徐淼淼配合地發(fā)出夸張的笑聲。

路明非沒說話，只是默默拉上書包拉鏈，準備從旁邊溜走。

他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個紀錄片，說的是**草原上的鬣狗，它們總是成群結(jié)隊地**落單的獵物，三五成群，嘴里發(fā)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

現(xiàn)在他大概就是那只落單的獵物吧。

“別走啊，”王光明側(cè)跨一步攔住去路，“***讓你去辦公室，你就這么急著去挨罵？

要我說，就你這腦子，罵了也是白罵，還不如省省口水?！?br>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勉強的笑：“讓讓，我趕時間?！?br>
“趕時間？

趕著去網(wǎng)吧打游戲吧！”

王光明嗤笑一聲，“要我說，你就別浪費你叔叔嬸嬸的錢了，反正也考不上大學，不如早點去找個廠子上班，還能早些掙錢！”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些話他聽得多了，本該己經(jīng)免疫，但每次聽到，心里還是會像被**一樣刺痛。

“你看你，穿的都是什么啊，”王光明得寸進尺地指著路明非身上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聽說**媽***發(fā)達了，怎么也不給你寄點錢回來？

該不會是.........不要你了吧？”

路明非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他想起嬸嬸的叮囑：在學校別惹事，咱們家惹不起那些人。

是啊，仕蘭中學是他們市的頂級私立中學，能到這里上學的非富即貴，若不是因為路明非養(yǎng)娃未半，中道出國的爸媽留下了一大筆錢，他這一生本該和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沒有任何關聯(lián)才對。

乳虎嘯谷，百獸震惶。

那是因為人家爹媽本來就是百獸之王。

想到這里，路明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教室前排。

趙孟華正悠閑地轉(zhuǎn)著筆，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好戲。

而陳雯雯則低著頭，專注地整理著筆記，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王光明，你夠了??！

“蘇曉檣抱著手臂站在過道里，眉頭緊皺。

她今天穿了一身名牌運動裝，手腕上那塊表的價格怕是夠路明非一家一年的生活費。

“關你什么事，小天女？”

王光明的氣勢明顯弱了幾分，但嘴上卻還不肯認輸。

“你的聲音難聽，吵到我了！”

蘇曉檣大步走過來，在路明非旁邊坐下，“成績好了不起?。?br>
人家穿什么關你屁事！”

路明非有些驚訝地看向蘇曉檣，沒想到對方會替自己打抱不平。

然而隨后他又注意到蘇曉檣說話時，目光不經(jīng)意地瞥向趙孟華的方向。

好吧，誤會**，原來只是大小姐借題發(fā)揮，想引起某人的注意罷了，自己還差點就當真了，真是可笑......“我說的是事實！”

王光明爭辯道，“**媽就是不要他了，要不然怎么這么多年都***不回來！”

他的聲音很大，以至于全班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央，那些被他刻意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又開始莫名翻涌，壓抑了一次又一次的情緒再一次復蘇上揚。

血液一點點冷下去，路明非的指尖微微發(fā)抖。

蘇曉檣顯然也沒想到王光明會這么不識趣，一時竟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翻了個白眼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下一秒，王光明喋喋不休的刻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更加惡毒的譏諷：“要我說，**媽就是嫌你太廢物，所以才不要你了，說不定現(xiàn)在***連二胎都有了......”話音未落，路明非猛地暴起！

誰也沒看清他是怎么動作的，只覺眼前一花，王光明己經(jīng)被他死死掐住脖子，“砰”的一聲狠狠砸在教室墻壁上。

“你再說一遍試試？！”

路明非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眼睛猛地流露出一股噬人般的兇狠殺意。

那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總是低著頭的慫包，而像是一頭被觸碰逆鱗的惡龍，渾身散發(fā)著令人膽寒的氣勢。

全班靜得可怕。

徐巖巖和徐淼淼嚇得呆立在原地，蘇曉檣張著嘴，那雙總是盛著傲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驚駭。

王光明面色發(fā)紫，雙腿懸空徒勞地掙扎著，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然而，就在這時，路明非眼中的兇狠突然褪去。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手，看著王光明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的樣子，臉色慘白。

“對、對不起......”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不是故意的......”他不等任何人反應，轉(zhuǎn)身沖出教室，甚至連書包都忘了拿。

走廊上的風灌進領口，路明非一路狂奔首到樓梯拐角才停下來，靠著墻壁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發(fā)抖的雙手，胃里一陣翻騰。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聲極輕的笑聲，那笑聲慵懶而戲謔，仿佛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哥哥，你剛才的樣子，可真帥啊......”路明非猛地抬頭，西周空無一人。

像是遇見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