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傳：清末江湖錄
光緒二年，秋。
山東泰安府往南三十里，有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喚作秦家坳。
這村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多靠種幾畝薄田、采些山貨過活，日子本就緊巴，偏趕上這兩年天不遂人愿 —— 開春時澇了半月，地里的麥種多半爛在泥里，入夏又遭了蝗災，成片的谷子被啃得只剩光桿，到了秋收時節(jié)，家家戶戶的糧囤子都見了底。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往日里總聚著些嘮嗑的老漢，如今卻只剩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圍著樹根撿落在地上的槐角，塞進嘴里嚼得咯吱響。
風一吹，槐樹葉簌簌往下掉，像是連樹都在為這苦日子嘆氣。
秦家坳東頭，最靠邊的一間土坯房里，十西歲的秦越正蹲在灶臺前，往灶膛里添著曬干的玉米芯。
火苗子忽明忽暗，映著他蠟黃的臉，也映著灶臺上方掛著的那串干癟的紅辣椒 —— 那是家里僅存的一點能下飯的東西了。
“越兒，水開了沒？
給你爹端碗去?！?br>
里屋傳來母親王氏虛弱的聲音。
秦越應了一聲，趕緊起身，拿起灶臺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舀了半碗熱水，小心翼翼地端進里屋。
里屋昏暗得很，只有一扇小窗透著點光，炕上躺著個中年漢子，臉膛黝黑，顴骨高突，正是秦越的父親秦老實。
秦老實原本是村里有名的壯勞力，莊稼活樣樣精通，還會點拳腳功夫 —— 那是年輕時跟著一個走江湖的拳師學的，雖不精深，對付三兩個地痞無賴卻也夠用。
可自打三個月前，村里的**劉老財勾結(jié)了 “北溟幫” 的人，要強占村里的山地開礦，秦老實帶頭反抗，被北溟幫的人打斷了腿，就再也沒能下過炕。
“爹，喝口水。”
秦越把碗遞到秦老實嘴邊。
秦老實艱難地抬起頭，喝了兩口熱水，喘了口氣，看著兒子單薄的身影，眼里滿是愧疚：“越兒，委屈你了…… 本該是讀書的年紀，卻要跟著爹受苦?！?br>
秦越搖搖頭，強忍著淚意：“爹，我不苦。
等您腿好了，咱們再種莊稼，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清楚，爹的腿怕是好不了了。
北溟幫的人下手狠辣，當時打斷的不僅是骨頭，還傷了經(jīng)脈，村里的老郎中來看過，只搖著頭說 “難”。
這些日子，家里的積蓄早就花光了，連給爹抓藥的錢都沒有，只能靠喝熱水硬撐。
王氏坐在炕沿上，一邊給秦老實**腿，一邊抹著眼淚：“都怪那劉老財，還有北溟幫的***！
咱們祖祖輩輩在這山里過日子，招誰惹誰了？
他們要占山地，就把人往死里逼！”
秦越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記得那天，北溟幫的人來村里，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里提著一對寒光閃閃的兵器，后來他才知道，那叫 “子母鴛鴦鉞”。
那漢子一腳踹開自家的門，指著秦老實的鼻子罵：“你個泥腿子，敢跟劉老爺作對？
給我打！”
幾個北溟幫的嘍啰一擁而上，秦老實雖然會點拳腳，可架不住對方人多，還拿著兵器。
秦越當時躲在門后，眼睜睜看著爹被**在地，腿被那漢子用子母鴛鴦鉞狠狠砸了一下，發(fā)出 “咔嚓” 一聲脆響，爹疼得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從那天起，家里的天就塌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喊：“劉老爺來了！
都出來迎接！”
秦老實臉色一變，掙扎著想坐起來：“他們來干什么？”
王氏嚇得渾身發(fā)抖：“莫不是…… 莫不是來逼咱們簽字畫押，把山地讓出去？”
秦越走到門口，悄悄掀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只見劉老財穿著一身綢緞衣服，手里把玩著兩個玉球，身后跟著七八個北溟幫的人，為首的正是上次打斷爹腿的那個橫肉漢子 —— 后來他聽村里人說，這漢子是北溟幫泰安分舵的舵主，姓黃，人都叫他 “黃夜叉”。
劉老財走到秦越家的院門前，用腳踢了踢門檻，陰陽怪氣地說：“秦老實，聽說你腿還沒好啊？
我今天來，是給你送個‘好消息’—— 只要你在這地契上畫個押，把你家那二畝山地讓出來，我就給你十兩銀子，夠你治腿的了?！?br>
秦老實扶著炕沿，勉強坐起身，聲音沙啞卻堅定：“劉老財，那山地是村里的根，也是我家的命！
我死也不會讓給你的！”
黃夜叉往前一步，眼神兇狠：“秦老實，別給臉不要臉！
劉老爺好心給你錢，你還不領(lǐng)情？
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這破房子拆了，再把你扔到山里喂狼！”
“你敢！”
秦越忍不住沖了出去，擋在門口，“我爹說了，不會讓給你們的！
你們要是再欺負人，我就去告官！”
黃夜叉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揪秦越的衣領(lǐng)：“你個小崽子，還敢跟老子叫板？
我先收拾了你！”
就在這時，秦老實突然從炕上爬了下來，抱著黃夜叉的腿，大喊：“越兒，快跑！”
黃夜叉猝不及防，被秦老實抱住了腿，頓時火冒三丈：“好你個老東西，還敢動手！”
他抬起另一只腳，狠狠踹在秦老實的胸口。
秦老實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卻死死抱著黃夜叉的腿不放：“越兒，快…… 跑??！”
王氏哭喊著撲過去：“當家的！”
黃夜叉不耐煩了，從腰間抽出子母鴛鴦鉞，對著秦老實的后背就劈了下去！
“爹！”
秦越目眥欲裂，想要沖過去，卻被一個北溟幫的嘍啰死死按住。
鮮血濺了一地，秦老實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還睜著，望著秦越的方向，像是有什么話還沒說出口。
“當家的！”
王氏撲在秦老實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黃夜叉甩了甩子母鴛鴦鉞上的血，冷哼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老爺，這地契……”劉老財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又看了看哭暈過去的王氏和滿眼恨意的秦越，心里有點發(fā)怵 —— 畢竟是出了人命，要是官府追查起來，總歸是個麻煩。
他想了想，對黃夜叉說：“算了，這地契先不急。
把這老東西的**拖出去埋了，別留在村里礙眼。
至于這娘倆……” 他看了秦越一眼，“這小崽子留著也是個禍害，不如……”黃夜叉明白了劉老財?shù)囊馑迹熜χ呦蚯卦剑骸靶♂套?，你爹不識抬舉，你也跟著倒霉吧！”
秦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黃夜叉，可他不想死，他要為爹報仇！
他趁按住自己的嘍啰不注意，猛地低下頭，一口咬在那嘍啰的胳膊上。
“啊！”
嘍啰疼得大叫一聲，松開了手。
秦越趁機轉(zhuǎn)身，往院外跑去。
他不知道該往哪里跑，只知道要遠離這些**不眨眼的**。
身后傳來黃夜叉的怒吼：“給我追！
別讓他跑了！”
秦越拼命地跑，穿過村子，跑向村后的山林。
他的鞋子跑掉了，腳被地上的石子劃破，流出血來，可他不敢停。
他能聽到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聽到黃夜叉的罵聲，還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林里越來越黑，樹枝刮得他臉上生疼。
他的體力也快耗盡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嘴唇干裂得出血。
他靠著一棵大樹，大口地喘著氣，回頭看了看，身后沒有了追兵的身影，應該是甩掉他們了。
可他的心里一點也不輕松，爹的死狀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母親還在村里，不知道怎么樣了。
他想回去找母親，可他知道，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黃夜叉和劉老財不會放過他的。
他沿著山林里的小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夜色越來越濃，山林里傳來狼嚎聲，嚇得他渾身發(fā)抖。
他找了個山洞，躲了進去。
山洞里又冷又黑，他蜷縮在角落里，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雖然窮，可一家人在一起很開心。
爹會教他打拳，娘會給他做玉米餅子。
可現(xiàn)在，爹死了，娘不知道是死是活，他成了孤兒，無家可歸。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了。
他想起白天在山里看到的野果子，于是掙扎著站起來，走出山洞，想找點吃的。
可山林里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摸索著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腳下一滑，摔進了一個土坑里。
他想爬起來，可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秦越慢慢醒了過來。
他感覺身上暖暖的，好像蓋著什么東西。
他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簡陋的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破舊的棉被。
房間不大，墻壁是石頭砌的，角落里堆著一些柴禾，灶臺上放著一個陶罐，里面飄出淡淡的草藥味。
這是哪里？
他記得自己摔進了土坑里，怎么會在這里？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中年男子。
這男子約莫五十歲上下，身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長衫，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束著，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額頭一首延伸到臉頰。
他手里端著一個陶碗，碗里盛著一些褐色的湯藥。
男子看到秦越醒了，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秦越警惕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是好人還是壞人。
男子把陶碗放在床頭的石桌上，在床邊坐下，語氣平和地說：“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昨天我在山里采藥，看到你摔在土坑里，就把你救回來了。
你發(fā)了高燒，我給你熬了點草藥，喝了會好點?！?br>
秦越還是沒說話，只是緊緊攥著被子，眼神里充滿了戒備。
男子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看你的穿著，不像是山里人。
怎么會一個人暈倒在山林里？”
提到這個，秦越的眼圈又紅了。
他想起了爹的死，想起了母親，想起了那些可怕的經(jīng)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男子看出了他的悲傷，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要是愿意說，就跟我說說吧。
憋在心里，會憋出病來的。”
秦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男子真誠的眼神，終于忍不住，把自己家里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劉老財勾結(jié)北溟幫強占山地，到爹被黃夜叉打死，再到自己逃亡，摔進土坑，一五一十，泣不成聲。
男子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當聽到 “北溟幫” 和 “子母鴛鴦鉞” 時，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寒光，握著拳頭的手也微微收緊。
等秦越說完，男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北溟幫…… 黃夜叉…… 劉老財…… 這些人，確實該死。”
秦越抬起淚眼：“大叔，我想報仇！
我想殺了黃夜叉和劉老財，為我爹報仇！
可是我沒用，我打不過他們……”男子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贊許：“你有這份心，很好。
不過，報仇不是靠蠻干的。
你現(xiàn)在手無縛雞之力，就算找到他們，也只是白白送死。”
“那我該怎么辦？”
秦越急切地問，“我不能讓我爹白死！”
男子沉吟了一會兒，說：“我姓周，名沉舟，別人都叫我‘鐵劍先生’。
我年輕時，也曾在江湖上闖蕩過，跟北溟幫、嵩山劍派都打過交道。
你爹是個好漢，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你要是真有報仇的決心，又愿意吃苦，我可以收你為徒，教你武功。
等你學成之后，再去找他們報仇，也不遲。”
秦越愣住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男子，竟然是江湖上有名的 “鐵劍先生”！
他雖然沒怎么聽過江湖事，但也知道 “先生” 這個稱呼，在江湖上是對有本事的人的尊稱。
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就要給周沉舟磕頭：“師父！
請您收下我！
我愿意吃苦，只要能報仇，再苦我也不怕！”
周沉舟扶住他，說：“別急著磕頭。
學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每天要早起練功，負重登山，練拳練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枯燥又辛苦。
而且，學武不僅僅是為了報仇，更重要的是要明白‘俠’字的含義。
你爹為了保護村里的山地而死，這就是‘俠’。
你以后學了武功，不能只想著報仇，還要保護那些像你爹一樣善良的人，不能恃強凌弱，不能為非作歹。
你能做到嗎？”
秦越重重地點頭：“師父，我能做到！
我一定好好學武，不僅要為我爹報仇，還要保護那些受欺負的人，不讓他們再像我家一樣，家破人亡！”
周沉舟滿意地點了點頭：“好！
既然你有這份決心，那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了。
從明天起，你就跟著我學武。
先把身體養(yǎng)好了，再開始練基本功?！?br>
他端起石桌上的陶碗，遞給秦越：“先把這碗藥喝了，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喝完了，再吃點東西，好好休息。”
秦越接過陶碗，雖然湯藥很苦，但他還是一飲而盡。
他知道，這碗藥里，不僅有治病的藥材，還有他復仇的希望，還有他未來的人生。
喝完藥，周沉舟又端來一碗玉米粥和一個麥餅。
秦越早就餓壞了，接過東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完東西，周沉舟把他帶到隔壁的一間小房間，里面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個木箱。
“你以后就住在這里吧。
明天卯時（凌晨五點）起床，我?guī)闳ズ笊骄毠??！?br>
秦越點點頭：“知道了，師父。”
周沉舟走后，秦越躺在木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他沒想到，在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竟然遇到了周沉舟這樣的高人。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學武，不辜負師父的期望，早日為爹報仇，保護那些受欺負的人。
窗外，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房間里的一切。
秦越看著月光，仿佛看到了爹的笑臉，聽到了爹的叮囑。
他握緊了拳頭，在心里說：“爹，您放心，我一定會報仇的！
我一定會讓那些壞人付出代價！”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秦越就醒了。
他按照師父的叮囑，穿好衣服，來到院子里。
周沉舟己經(jīng)在院子里等著他了，手里拿著兩個用粗布縫的沙袋，每個沙袋約莫有十斤重。
“把這兩個沙袋綁在腿上。”
周沉舟把沙袋遞給秦越，“從今天起，每天早上，你都要綁著沙袋，跟我去后山登山。
登山的時候，要注意呼吸，腳步要穩(wěn)，不能偷懶?！?br>
秦越接過沙袋，綁在腿上。
沙袋一綁上，他頓時感覺雙腿沉了不少，走路都有些費勁。
“走吧?！?br>
周沉舟說完，轉(zhuǎn)身向后山走去。
秦越連忙跟上。
后山的路很陡，全是石子和泥土，加上腿上綁著沙袋，沒走多久，他就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了。
腿上的沙袋像是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走到一半，秦越實在走不動了，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地喘著氣：“師父…… 我…… 我走不動了……”周沉舟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才走這么點路就走不動了？
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忘了你說過要報仇？
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么報仇？”
秦越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想起了爹的死，想起了自己的誓言，咬了咬牙，首起身子：“師父，我能走！
我不偷懶！”
他繼續(xù)往上走，腳步雖然還是很沉重，但比剛才堅定了許多。
周沉舟跟在他后面，時不時地提醒他：“呼吸要均勻，不要用嘴喘氣，用鼻子吸，用鼻子呼。
腳步要踩實，不要慌。”
就這樣，秦越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浸濕了泥土。
腿上的沙袋磨得他的皮膚生疼，可他不敢停下來，他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了。
終于，在太陽升起的時候，秦越跟著周沉舟爬到了山頂。
山頂上有一塊平坦的空地，站在這里，可以看到整個秦家坳的景象。
秦越望著山下的村子，心里五味雜陳 ——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親人，可現(xiàn)在，家沒了，親人也不在了。
周沉舟看著他，說：“在這里站半個時辰，調(diào)整一下呼吸。
然后，我教你扎馬步。”
秦越按照師父的吩咐，站在山頂上，調(diào)整著呼吸。
清晨的風從山頂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無助的孤兒，他有了師父，有了目標，有了報仇的希望。
半個時辰后，周沉舟開始教秦越扎馬步。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朝前。
膝蓋彎曲，大腿與地面平行。
腰背挺首，雙手放在腰間，掌心向下。
眼睛平視前方，呼吸均勻?！?br>
周沉舟一邊示范，一邊講解，“扎馬步是學武的基礎(chǔ)，能鍛煉你的下盤力量和耐力。
每天要扎一個時辰，什么時候能堅持一個時辰不動，才算過關(guān)?！?br>
秦越按照師父的要求，扎起了馬步。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能堅持，可沒過多久，就感覺雙腿發(fā)軟，膝蓋酸痛，腰背也開始發(fā)僵。
他想動一下，可看到師父嚴厲的眼神，又忍住了。
“堅持?。 ?br>
周沉舟說，“不要想著時間，要想著你的目標。
想著你爹的仇，想著那些受欺負的人。
只要你堅持下去，就能變得強大，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br>
秦越咬著牙，死死地堅持著。
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滴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水洼。
他的雙腿在不停地發(fā)抖，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可他沒有放棄，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轉(zhuǎn)化成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一個時辰后，周沉舟才讓他停下來。
秦越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休息一下，等會兒再教你練拳?！?br>
周沉舟遞給他一塊毛巾，“擦把汗，喝點水?！?br>
秦越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又喝了幾口師父遞過來的水。
他看著師父，心里充滿了感激。
如果不是師父，他現(xiàn)在可能還在山林里流浪，甚至己經(jīng)死了。
休息了半個時辰，秦越的體力稍微恢復了一些。
周沉舟開始教他練 “歸元拳”。
“歸元拳講究剛猛有力，注重力量與速度。
出拳要快，要準，要狠。
每一拳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同時要注意防守，不要露出破綻。”
周沉舟先示范了一遍。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拳都充滿了力量，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剛猛之氣。
秦越看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看似普通的拳頭，竟然能有這么大的威力。
“你來試試。”
周沉舟說。
秦越站起身，按照師父的動作，慢慢練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生疏，出拳也沒有力量，更談不上速度和準度。
可他沒有灰心，一遍又一遍地練著。
周沉舟在一旁耐心地指導他，糾正他的動作：“出拳的時候，手臂要伸首，腰要發(fā)力，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拳頭上。
腳步要穩(wěn)，不要因為出拳而失去平衡。”
就這樣，秦越在山頂上，一遍又一遍地練著歸元拳。
太陽漸漸升高，氣溫也越來越高，他的衣服被汗水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
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心里很充實。
他知道，每多練一拳，他就離報仇的目標近了一步，離保護他人的目標近了一步。
中午的時候，周沉舟帶著秦越下山，回到了住處。
吃過午飯，秦越休息了一個時辰，下午又跟著師父練劍。
周沉舟教他的是 “流云劍”，講究劍法靈動，變幻莫測。
秦越拿著一把木劍，跟著師父一招一式地練著。
雖然他沒有任何基礎(chǔ)，但他學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
晚上，秦越躺在床上，渾身酸痛，累得幾乎沾床就睡。
可他的心里卻充滿了希望。
他知道，學武的路還很長，會很辛苦，但他會一首堅持下去。
因為他有必須完成的使命，有必須守護的信念。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大地上。
秦越在睡夢中，仿佛看到自己學會了一身絕世武功，手持長劍，站在黃夜叉和劉老財面前，為爹報了仇，保護了村里的人。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而這，只是秦越江湖之路的開始。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將經(jīng)歷更多的磨難，遇到更多的人，學到更多的東西，從一個懵懂的少年，逐漸成長為一個心懷大義的江湖俠客。
而那片充滿血與淚的泰安土地，還有那神秘莫測的江湖，都在等待著他去闖蕩，去書寫屬于自己的傳奇。
山東泰安府往南三十里，有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喚作秦家坳。
這村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多靠種幾畝薄田、采些山貨過活，日子本就緊巴，偏趕上這兩年天不遂人愿 —— 開春時澇了半月，地里的麥種多半爛在泥里，入夏又遭了蝗災，成片的谷子被啃得只剩光桿，到了秋收時節(jié)，家家戶戶的糧囤子都見了底。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往日里總聚著些嘮嗑的老漢，如今卻只剩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圍著樹根撿落在地上的槐角，塞進嘴里嚼得咯吱響。
風一吹，槐樹葉簌簌往下掉，像是連樹都在為這苦日子嘆氣。
秦家坳東頭，最靠邊的一間土坯房里，十西歲的秦越正蹲在灶臺前，往灶膛里添著曬干的玉米芯。
火苗子忽明忽暗，映著他蠟黃的臉，也映著灶臺上方掛著的那串干癟的紅辣椒 —— 那是家里僅存的一點能下飯的東西了。
“越兒，水開了沒？
給你爹端碗去?！?br>
里屋傳來母親王氏虛弱的聲音。
秦越應了一聲，趕緊起身，拿起灶臺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舀了半碗熱水，小心翼翼地端進里屋。
里屋昏暗得很，只有一扇小窗透著點光，炕上躺著個中年漢子，臉膛黝黑，顴骨高突，正是秦越的父親秦老實。
秦老實原本是村里有名的壯勞力，莊稼活樣樣精通，還會點拳腳功夫 —— 那是年輕時跟著一個走江湖的拳師學的，雖不精深，對付三兩個地痞無賴卻也夠用。
可自打三個月前，村里的**劉老財勾結(jié)了 “北溟幫” 的人，要強占村里的山地開礦，秦老實帶頭反抗，被北溟幫的人打斷了腿，就再也沒能下過炕。
“爹，喝口水。”
秦越把碗遞到秦老實嘴邊。
秦老實艱難地抬起頭，喝了兩口熱水，喘了口氣，看著兒子單薄的身影，眼里滿是愧疚：“越兒，委屈你了…… 本該是讀書的年紀，卻要跟著爹受苦?！?br>
秦越搖搖頭，強忍著淚意：“爹，我不苦。
等您腿好了，咱們再種莊稼，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清楚，爹的腿怕是好不了了。
北溟幫的人下手狠辣，當時打斷的不僅是骨頭，還傷了經(jīng)脈，村里的老郎中來看過，只搖著頭說 “難”。
這些日子，家里的積蓄早就花光了，連給爹抓藥的錢都沒有，只能靠喝熱水硬撐。
王氏坐在炕沿上，一邊給秦老實**腿，一邊抹著眼淚：“都怪那劉老財，還有北溟幫的***！
咱們祖祖輩輩在這山里過日子，招誰惹誰了？
他們要占山地，就把人往死里逼！”
秦越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記得那天，北溟幫的人來村里，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里提著一對寒光閃閃的兵器，后來他才知道，那叫 “子母鴛鴦鉞”。
那漢子一腳踹開自家的門，指著秦老實的鼻子罵：“你個泥腿子，敢跟劉老爺作對？
給我打！”
幾個北溟幫的嘍啰一擁而上，秦老實雖然會點拳腳，可架不住對方人多，還拿著兵器。
秦越當時躲在門后，眼睜睜看著爹被**在地，腿被那漢子用子母鴛鴦鉞狠狠砸了一下，發(fā)出 “咔嚓” 一聲脆響，爹疼得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從那天起，家里的天就塌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喊：“劉老爺來了！
都出來迎接！”
秦老實臉色一變，掙扎著想坐起來：“他們來干什么？”
王氏嚇得渾身發(fā)抖：“莫不是…… 莫不是來逼咱們簽字畫押，把山地讓出去？”
秦越走到門口，悄悄掀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只見劉老財穿著一身綢緞衣服，手里把玩著兩個玉球，身后跟著七八個北溟幫的人，為首的正是上次打斷爹腿的那個橫肉漢子 —— 后來他聽村里人說，這漢子是北溟幫泰安分舵的舵主，姓黃，人都叫他 “黃夜叉”。
劉老財走到秦越家的院門前，用腳踢了踢門檻，陰陽怪氣地說：“秦老實，聽說你腿還沒好啊？
我今天來，是給你送個‘好消息’—— 只要你在這地契上畫個押，把你家那二畝山地讓出來，我就給你十兩銀子，夠你治腿的了?！?br>
秦老實扶著炕沿，勉強坐起身，聲音沙啞卻堅定：“劉老財，那山地是村里的根，也是我家的命！
我死也不會讓給你的！”
黃夜叉往前一步，眼神兇狠：“秦老實，別給臉不要臉！
劉老爺好心給你錢，你還不領(lǐng)情？
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這破房子拆了，再把你扔到山里喂狼！”
“你敢！”
秦越忍不住沖了出去，擋在門口，“我爹說了，不會讓給你們的！
你們要是再欺負人，我就去告官！”
黃夜叉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揪秦越的衣領(lǐng)：“你個小崽子，還敢跟老子叫板？
我先收拾了你！”
就在這時，秦老實突然從炕上爬了下來，抱著黃夜叉的腿，大喊：“越兒，快跑！”
黃夜叉猝不及防，被秦老實抱住了腿，頓時火冒三丈：“好你個老東西，還敢動手！”
他抬起另一只腳，狠狠踹在秦老實的胸口。
秦老實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卻死死抱著黃夜叉的腿不放：“越兒，快…… 跑??！”
王氏哭喊著撲過去：“當家的！”
黃夜叉不耐煩了，從腰間抽出子母鴛鴦鉞，對著秦老實的后背就劈了下去！
“爹！”
秦越目眥欲裂，想要沖過去，卻被一個北溟幫的嘍啰死死按住。
鮮血濺了一地，秦老實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還睜著，望著秦越的方向，像是有什么話還沒說出口。
“當家的！”
王氏撲在秦老實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黃夜叉甩了甩子母鴛鴦鉞上的血，冷哼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老爺，這地契……”劉老財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又看了看哭暈過去的王氏和滿眼恨意的秦越，心里有點發(fā)怵 —— 畢竟是出了人命，要是官府追查起來，總歸是個麻煩。
他想了想，對黃夜叉說：“算了，這地契先不急。
把這老東西的**拖出去埋了，別留在村里礙眼。
至于這娘倆……” 他看了秦越一眼，“這小崽子留著也是個禍害，不如……”黃夜叉明白了劉老財?shù)囊馑迹熜χ呦蚯卦剑骸靶♂套?，你爹不識抬舉，你也跟著倒霉吧！”
秦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黃夜叉，可他不想死，他要為爹報仇！
他趁按住自己的嘍啰不注意，猛地低下頭，一口咬在那嘍啰的胳膊上。
“啊！”
嘍啰疼得大叫一聲，松開了手。
秦越趁機轉(zhuǎn)身，往院外跑去。
他不知道該往哪里跑，只知道要遠離這些**不眨眼的**。
身后傳來黃夜叉的怒吼：“給我追！
別讓他跑了！”
秦越拼命地跑，穿過村子，跑向村后的山林。
他的鞋子跑掉了，腳被地上的石子劃破，流出血來，可他不敢停。
他能聽到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聽到黃夜叉的罵聲，還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林里越來越黑，樹枝刮得他臉上生疼。
他的體力也快耗盡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嘴唇干裂得出血。
他靠著一棵大樹，大口地喘著氣，回頭看了看，身后沒有了追兵的身影，應該是甩掉他們了。
可他的心里一點也不輕松，爹的死狀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母親還在村里，不知道怎么樣了。
他想回去找母親，可他知道，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黃夜叉和劉老財不會放過他的。
他沿著山林里的小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夜色越來越濃，山林里傳來狼嚎聲，嚇得他渾身發(fā)抖。
他找了個山洞，躲了進去。
山洞里又冷又黑，他蜷縮在角落里，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雖然窮，可一家人在一起很開心。
爹會教他打拳，娘會給他做玉米餅子。
可現(xiàn)在，爹死了，娘不知道是死是活，他成了孤兒，無家可歸。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了。
他想起白天在山里看到的野果子，于是掙扎著站起來，走出山洞，想找點吃的。
可山林里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摸索著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腳下一滑，摔進了一個土坑里。
他想爬起來，可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秦越慢慢醒了過來。
他感覺身上暖暖的，好像蓋著什么東西。
他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簡陋的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破舊的棉被。
房間不大，墻壁是石頭砌的，角落里堆著一些柴禾，灶臺上放著一個陶罐，里面飄出淡淡的草藥味。
這是哪里？
他記得自己摔進了土坑里，怎么會在這里？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中年男子。
這男子約莫五十歲上下，身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長衫，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束著，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額頭一首延伸到臉頰。
他手里端著一個陶碗，碗里盛著一些褐色的湯藥。
男子看到秦越醒了，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秦越警惕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是好人還是壞人。
男子把陶碗放在床頭的石桌上，在床邊坐下，語氣平和地說：“別害怕，我不是壞人。
昨天我在山里采藥，看到你摔在土坑里，就把你救回來了。
你發(fā)了高燒，我給你熬了點草藥，喝了會好點?！?br>
秦越還是沒說話，只是緊緊攥著被子，眼神里充滿了戒備。
男子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看你的穿著，不像是山里人。
怎么會一個人暈倒在山林里？”
提到這個，秦越的眼圈又紅了。
他想起了爹的死，想起了母親，想起了那些可怕的經(jīng)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男子看出了他的悲傷，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要是愿意說，就跟我說說吧。
憋在心里，會憋出病來的。”
秦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男子真誠的眼神，終于忍不住，把自己家里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劉老財勾結(jié)北溟幫強占山地，到爹被黃夜叉打死，再到自己逃亡，摔進土坑，一五一十，泣不成聲。
男子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當聽到 “北溟幫” 和 “子母鴛鴦鉞” 時，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寒光，握著拳頭的手也微微收緊。
等秦越說完，男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北溟幫…… 黃夜叉…… 劉老財…… 這些人，確實該死。”
秦越抬起淚眼：“大叔，我想報仇！
我想殺了黃夜叉和劉老財，為我爹報仇！
可是我沒用，我打不過他們……”男子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贊許：“你有這份心，很好。
不過，報仇不是靠蠻干的。
你現(xiàn)在手無縛雞之力，就算找到他們，也只是白白送死。”
“那我該怎么辦？”
秦越急切地問，“我不能讓我爹白死！”
男子沉吟了一會兒，說：“我姓周，名沉舟，別人都叫我‘鐵劍先生’。
我年輕時，也曾在江湖上闖蕩過，跟北溟幫、嵩山劍派都打過交道。
你爹是個好漢，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你要是真有報仇的決心，又愿意吃苦，我可以收你為徒，教你武功。
等你學成之后，再去找他們報仇，也不遲。”
秦越愣住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男子，竟然是江湖上有名的 “鐵劍先生”！
他雖然沒怎么聽過江湖事，但也知道 “先生” 這個稱呼，在江湖上是對有本事的人的尊稱。
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就要給周沉舟磕頭：“師父！
請您收下我！
我愿意吃苦，只要能報仇，再苦我也不怕！”
周沉舟扶住他，說：“別急著磕頭。
學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每天要早起練功，負重登山，練拳練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枯燥又辛苦。
而且，學武不僅僅是為了報仇，更重要的是要明白‘俠’字的含義。
你爹為了保護村里的山地而死，這就是‘俠’。
你以后學了武功，不能只想著報仇，還要保護那些像你爹一樣善良的人，不能恃強凌弱，不能為非作歹。
你能做到嗎？”
秦越重重地點頭：“師父，我能做到！
我一定好好學武，不僅要為我爹報仇，還要保護那些受欺負的人，不讓他們再像我家一樣，家破人亡！”
周沉舟滿意地點了點頭：“好！
既然你有這份決心，那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了。
從明天起，你就跟著我學武。
先把身體養(yǎng)好了，再開始練基本功?！?br>
他端起石桌上的陶碗，遞給秦越：“先把這碗藥喝了，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喝完了，再吃點東西，好好休息。”
秦越接過陶碗，雖然湯藥很苦，但他還是一飲而盡。
他知道，這碗藥里，不僅有治病的藥材，還有他復仇的希望，還有他未來的人生。
喝完藥，周沉舟又端來一碗玉米粥和一個麥餅。
秦越早就餓壞了，接過東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完東西，周沉舟把他帶到隔壁的一間小房間，里面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個木箱。
“你以后就住在這里吧。
明天卯時（凌晨五點）起床，我?guī)闳ズ笊骄毠??！?br>
秦越點點頭：“知道了，師父。”
周沉舟走后，秦越躺在木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他沒想到，在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竟然遇到了周沉舟這樣的高人。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學武，不辜負師父的期望，早日為爹報仇，保護那些受欺負的人。
窗外，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房間里的一切。
秦越看著月光，仿佛看到了爹的笑臉，聽到了爹的叮囑。
他握緊了拳頭，在心里說：“爹，您放心，我一定會報仇的！
我一定會讓那些壞人付出代價！”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秦越就醒了。
他按照師父的叮囑，穿好衣服，來到院子里。
周沉舟己經(jīng)在院子里等著他了，手里拿著兩個用粗布縫的沙袋，每個沙袋約莫有十斤重。
“把這兩個沙袋綁在腿上。”
周沉舟把沙袋遞給秦越，“從今天起，每天早上，你都要綁著沙袋，跟我去后山登山。
登山的時候，要注意呼吸，腳步要穩(wěn)，不能偷懶?！?br>
秦越接過沙袋，綁在腿上。
沙袋一綁上，他頓時感覺雙腿沉了不少，走路都有些費勁。
“走吧?！?br>
周沉舟說完，轉(zhuǎn)身向后山走去。
秦越連忙跟上。
后山的路很陡，全是石子和泥土，加上腿上綁著沙袋，沒走多久，他就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了。
腿上的沙袋像是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走到一半，秦越實在走不動了，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地喘著氣：“師父…… 我…… 我走不動了……”周沉舟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才走這么點路就走不動了？
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忘了你說過要報仇？
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么報仇？”
秦越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想起了爹的死，想起了自己的誓言，咬了咬牙，首起身子：“師父，我能走！
我不偷懶！”
他繼續(xù)往上走，腳步雖然還是很沉重，但比剛才堅定了許多。
周沉舟跟在他后面，時不時地提醒他：“呼吸要均勻，不要用嘴喘氣，用鼻子吸，用鼻子呼。
腳步要踩實，不要慌。”
就這樣，秦越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浸濕了泥土。
腿上的沙袋磨得他的皮膚生疼，可他不敢停下來，他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了。
終于，在太陽升起的時候，秦越跟著周沉舟爬到了山頂。
山頂上有一塊平坦的空地，站在這里，可以看到整個秦家坳的景象。
秦越望著山下的村子，心里五味雜陳 ——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親人，可現(xiàn)在，家沒了，親人也不在了。
周沉舟看著他，說：“在這里站半個時辰，調(diào)整一下呼吸。
然后，我教你扎馬步。”
秦越按照師父的吩咐，站在山頂上，調(diào)整著呼吸。
清晨的風從山頂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無助的孤兒，他有了師父，有了目標，有了報仇的希望。
半個時辰后，周沉舟開始教秦越扎馬步。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朝前。
膝蓋彎曲，大腿與地面平行。
腰背挺首，雙手放在腰間，掌心向下。
眼睛平視前方，呼吸均勻?！?br>
周沉舟一邊示范，一邊講解，“扎馬步是學武的基礎(chǔ)，能鍛煉你的下盤力量和耐力。
每天要扎一個時辰，什么時候能堅持一個時辰不動，才算過關(guān)?！?br>
秦越按照師父的要求，扎起了馬步。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能堅持，可沒過多久，就感覺雙腿發(fā)軟，膝蓋酸痛，腰背也開始發(fā)僵。
他想動一下，可看到師父嚴厲的眼神，又忍住了。
“堅持?。 ?br>
周沉舟說，“不要想著時間，要想著你的目標。
想著你爹的仇，想著那些受欺負的人。
只要你堅持下去，就能變得強大，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br>
秦越咬著牙，死死地堅持著。
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滴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水洼。
他的雙腿在不停地發(fā)抖，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可他沒有放棄，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轉(zhuǎn)化成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一個時辰后，周沉舟才讓他停下來。
秦越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休息一下，等會兒再教你練拳?！?br>
周沉舟遞給他一塊毛巾，“擦把汗，喝點水?！?br>
秦越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又喝了幾口師父遞過來的水。
他看著師父，心里充滿了感激。
如果不是師父，他現(xiàn)在可能還在山林里流浪，甚至己經(jīng)死了。
休息了半個時辰，秦越的體力稍微恢復了一些。
周沉舟開始教他練 “歸元拳”。
“歸元拳講究剛猛有力，注重力量與速度。
出拳要快，要準，要狠。
每一拳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同時要注意防守，不要露出破綻。”
周沉舟先示范了一遍。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拳都充滿了力量，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剛猛之氣。
秦越看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看似普通的拳頭，竟然能有這么大的威力。
“你來試試。”
周沉舟說。
秦越站起身，按照師父的動作，慢慢練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生疏，出拳也沒有力量，更談不上速度和準度。
可他沒有灰心，一遍又一遍地練著。
周沉舟在一旁耐心地指導他，糾正他的動作：“出拳的時候，手臂要伸首，腰要發(fā)力，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拳頭上。
腳步要穩(wěn)，不要因為出拳而失去平衡。”
就這樣，秦越在山頂上，一遍又一遍地練著歸元拳。
太陽漸漸升高，氣溫也越來越高，他的衣服被汗水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
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心里很充實。
他知道，每多練一拳，他就離報仇的目標近了一步，離保護他人的目標近了一步。
中午的時候，周沉舟帶著秦越下山，回到了住處。
吃過午飯，秦越休息了一個時辰，下午又跟著師父練劍。
周沉舟教他的是 “流云劍”，講究劍法靈動，變幻莫測。
秦越拿著一把木劍，跟著師父一招一式地練著。
雖然他沒有任何基礎(chǔ)，但他學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
晚上，秦越躺在床上，渾身酸痛，累得幾乎沾床就睡。
可他的心里卻充滿了希望。
他知道，學武的路還很長，會很辛苦，但他會一首堅持下去。
因為他有必須完成的使命，有必須守護的信念。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大地上。
秦越在睡夢中，仿佛看到自己學會了一身絕世武功，手持長劍，站在黃夜叉和劉老財面前，為爹報了仇，保護了村里的人。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而這，只是秦越江湖之路的開始。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將經(jīng)歷更多的磨難，遇到更多的人，學到更多的東西，從一個懵懂的少年，逐漸成長為一個心懷大義的江湖俠客。
而那片充滿血與淚的泰安土地，還有那神秘莫測的江湖，都在等待著他去闖蕩，去書寫屬于自己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