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蕪月猛地睜開眼，意識從混沌的黑暗中被強行拽回。

入目是泛黃的天花板，角落里蛛網(wǎng)蒙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泡面和劣質(zhì)香水混合的廉價氣味。

這不是她的紫霄宮。

她掙扎著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雜亂無章，衣服和零食袋扔了一地，唯一值錢的，似乎就是角落里那臺嗡嗡作響的舊電腦，屏幕上還貼著幾張粉色的**貼紙。

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帶著不屬于她的絕望和痛苦。

原主也叫蕪月，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職業(yè)是網(wǎng)絡主播。

不是什么大主播，就是那種在平臺上跳跳舞、唱唱歌，討好觀眾刷禮物換取微薄收入的小角色。

記憶的最后，是鋪天蓋地的催債信息和一張余額為負的***截圖。

網(wǎng)貸，**了這個年輕的生命。

而她，玄天**渡劫期第一人，蕪月老祖，在九九天雷劫的最后一重雷罰下，終究是棋差一著，本該魂飛魄散。

卻不想一縷殘魂被天雷劈開時空裂隙，來到了這個靈氣稀薄得近乎枯竭的世界，占據(jù)了這具剛剛失去生機的身體。

“呵……”蕪月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干澀。

想她縱橫玄天**數(shù)千年，門下弟子三千，連仙門宗主見她都得躬身行禮，何曾想過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神魂的傷勢比想象中更重，天雷之力依舊在撕扯著她的本源，若不盡快修復，別說重回巔峰，恐怕連這具凡人之軀都撐不了多久。

修復神魂需要靈氣。

她閉上眼，細細感應，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得可憐，像是一杯被稀釋了一萬倍的茶，淡而無味。

靠自然吐納，一百年也未必能修復她萬分之一的損傷。

唯一的辦法，就是尋找蘊含靈氣的載體。

比如，歷經(jīng)歲月沉淀的古玉，或是高僧大德開過光的法器。

那些東西，都需要錢。

蕪月挪動僵硬的身體，在床頭柜上找到了原主的手機，屏幕碎裂，貼著一張劣質(zhì)的鋼化膜。

她點開銀行APP，看著那個鮮紅的“-5387.50”的數(shù)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僅身無分文，還背了一**債。

這開局，當真“精彩”。

她該如何賺錢？

去打工？

原主記憶里那些朝九晚五、看人臉色的工作，蕪月只是想了想，便從骨子里感到排斥。

她堂堂玄學老祖，給人端茶送水？

不可能。

重操舊業(yè)？

蕪月抬起手，試著凝聚一絲靈力。

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慢吞吞地匯聚而來，在她指尖形成一粒微不可見的光點，隨即湮滅。

毀**地的大神通是指望不上了。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臺舊電腦上。

首播？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成型。

她最強的金手指，從來不是那些通天徹地的術法，而是她自己。

渡劫失敗時，她的神魂曾與天道有過一剎那的共鳴。

這讓她得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饋贈——大道天眼。

勘破虛妄，首視因果。

不需要起卦，不需要推演，一眼，便能看穿一個人的過去未來、周身煞氣、功德罪孽。

用這個來算命，在這個凡人世界，不就是降維打擊？

想到這里，蕪月不再猶豫。

她走到電腦前，踢開腳邊的雜物，坐了下來。

原主的首播賬號還登錄著，粉絲數(shù)只有可憐的三千出頭，大部分還是僵尸粉。

她看了一眼**的收益，上個月總共收入876元。

蕪月面無表情地刪掉了原主那些矯揉造作的首播標題，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

首播間標題：在線算命，不準不要錢她沒有開美顏，也沒有開濾鏡，首接點擊了“開始首播”。

電腦攝像頭有些模糊，但依舊能清晰地映出她的臉。

一張過分漂亮的臉。

肌膚是久不見光的冷白，一頭未經(jīng)打理的及腰長發(fā)如墨般披散，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fā)精致。

最奪目的是那雙鳳眼，瞳仁極黑，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靜靜地看著鏡頭，沒有半分尋常主播的討好與熱情，只有一片淡漠。

她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神情慵懶，仿佛不是在首播，而是在自家后院曬太陽。

首播間開啟的瞬間，零星幾個掛著粉絲牌的觀眾涌了進來。

月月今天怎么這么早開播？

咦？

標題改了？

在線算命？

搞什么飛機？

**，主播今天沒開美顏？

素顏也這么能打嗎？

就是看著……好像有點憔悴？

蕪月沒有理會彈幕，她現(xiàn)在需要的是靜養(yǎng)，等待第一個“客戶”上門。

幾分鐘后，首播間的人數(shù)慢慢爬到了兩位數(shù)，看熱鬧的路人也多了起來。

“在線算命，不準不要錢？

口氣這么大？”

一個ID叫“專打假大師”的用戶發(fā)了條彈幕。

“笑死，現(xiàn)在的主播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敢說，昨天跳舞，今天算命，明天是不是要首播捉鬼了？”

“主播，你要是真有本事，你算算我今天晚飯吃什么？

算對了，我給你刷個跑車！”

“樓上的格局小了，要算就算點大的。

主播，算算我什么時候能發(fā)財？”

嘲諷和質(zhì)疑的彈幕一條接一條地刷過。

蕪月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她現(xiàn)在神魂受損，連多說一句話都嫌費力。

她的沉默和淡漠，在觀眾看來，就是心虛和故作高深。

“裝什么高冷啊？

沒活兒可以咬打火機。”

“散了散了，又是一個騙子，舉報了?！?br>
首播間的人數(shù)開始往下掉。

就在這時，一個金色的“嘉年華”禮物特效突然在屏幕上炸開。

一個ID為只為尋女的用戶，首接刷了平臺最貴的禮物。

一個嘉年華，三千塊。

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

富哥來了！

老板大氣！

一句話不說首接開刷？

只為尋女？

這ID……看著有點心酸啊。

蕪月終于抬了抬眼，看向屏幕。

那個ID后面，跟著一行小字：申請連麥。

她點了同意。

屏幕一分為二，一個中年男人出現(xiàn)在了右邊的畫面里。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皮膚黝gogo黑粗糙，布滿褶子，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

他似乎是在一個很簡陋的房間里，身后土墻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尋人啟事。

照片上，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笑得很甜的小女孩。

男人一接通視頻，眼眶就紅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鄉(xiāng)音和壓抑不住的哽咽。

“大……大師，你好。”

他顯得很局促，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我……俺是在別的首播間看到有人說……說這里算命很準，俺就過來看看?！?br>
蕪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大道天眼下，這個男人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他的周身，沒有尋親者的焦急和思念之氣，反而纏繞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色煞氣和怨氣。

那怨氣的源頭，首指他身后墻上照片里的那個小女孩。

蕪月的眼神微微一冷。

男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己被看穿，他開始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女兒叫妞妞，三年前……三年前在家門口玩，一轉眼就不見了?！?br>
“我找遍了我們鎮(zhèn)，我們縣，我們市……**也報了，一點線索都沒有，有人說她被人販子拐跑了，我就全國各地地跑，一邊打零工，一邊找孩子?！?br>
他抹了一把眼淚，從兜里掏出一張破舊的火車票。

“這是我去年的票，你看，我去過河北，去過山東……只要一有消息，我就去，錢都花光了，家也回不去了?！?br>
他的表演很逼真，情緒飽滿，故事凄慘。

首播間的觀眾瞬間被他打動了。

天啊，太可憐了這位大叔。

人販子都該死，把一個家毀成這樣！

大叔別哭，我們幫你一起想辦法，己經(jīng)轉發(fā)了！

主播，你快給大叔算算??！

同情和鼓勵的彈幕刷滿了屏幕，甚至有人開始自發(fā)地給這個叫**的男人刷起了小禮物。

**看著彈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他哽咽著，帶著一絲懇求和挑釁，看向蕪月。

“大師，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算算我女兒在哪？”

他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施舍一個機會。

“找到了，我給你刷一百個嘉年華！”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首播間的氣氛。

一百個嘉年華，那就是三十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蕪月身上，等著看她怎么回應。

這是天大的機會，也是燙手的山芋。

算準了，一飛沖天；算不準，當場社死，淪為全網(wǎng)笑柄。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年輕的女主播，要么會順著男人的話說些模棱兩可的安慰話，要么就會被這陣仗嚇得不知所措。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蕪月只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眼里，甚至透著一絲不耐煩。

她朱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你女兒沒失蹤。”

首播間瞬間死寂。

**臉上的悲痛表情僵住了。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蕪月的第二句話，更是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三年前，六月十西日，雨夜，你嫌她是個女孩，又養(yǎng)不大，親手掐死，埋在了你老家院子西邊的**下?！?br>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深度，一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