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深淵點亮我
黑市交易------------------------------------------，林知意才弄明白自己落入了什么樣的境地。。沒有窗戶，沒有時鐘，沒有可以計時的參照物。只有一張固定在墻上的床、一張同樣固定的桌子、一把椅子。天花板上有通風口，每天三餐會準時從墻上的暗格里送出來——流質(zhì)的營養(yǎng)餐，味道寡淡得像在嚼紙。。，她試著拍門，用她能想到的所有語言喊叫，沒有回應(yīng)。第二天，她試著裝病，躺在地上抽搐，門倒是開了，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給她打了一針鎮(zhèn)靜劑，然后她昏睡了十二個小時，醒來時又只剩下自己。第三天，她徹底安靜了，蜷縮在床上，盯著那扇永遠不會打開的門，腦子里反復(fù)想著養(yǎng)母的藥、養(yǎng)母的病、養(yǎng)母一個人怎么熬過這個冬天。。。，是那扇真正的門——緩緩滑開，露出門外的走廊。。，黑色的制服上綴著林知意看不懂的徽章和綬帶，襯得那張臉更加冷硬。他看著她，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沒有好奇，沒有敵意，甚至沒有厭惡，只有純粹的審視?！案易?。”他說。，腿有些軟，但她努力站直了：“去哪？”。“我不去?！保袷锹牭搅耸裁椿闹嚨脑?。然后他走進來，在林知意反應(yīng)過來之前，直接將她扛了起來——是真的扛，像扛一袋貨物一樣，任由她捶打、踢踹、咒罵，腳步?jīng)]有任何停頓?！澳惴盼蚁聛?！你這個瘋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原人，我有**——”
“你沒有**?！彼穆曇魪念^頂傳來，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在這里，你什么都沒有?！?br>林知意被帶到一個巨大的訓(xùn)練場。
那是一個圓形空間，穹頂高達三十米，四周是金屬結(jié)構(gòu)的看臺。此刻看臺上空無一人，但下方的場地里——林知意瞪大了眼睛。
場地里關(guān)著十幾個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生物。
他們有的蹲在角落，有的在場地中央徘徊，有的互相撕咬——是真的撕咬，牙齒撕開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們的眼睛都是金色的，和那晚顧夜塵失控時一模一樣。有幾個看見看臺上的林知意，撲向隔離墻，嘶吼著用頭撞擊透明的屏障，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
“精神力失控的基因改造者?！鳖櫼箟m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在徹底狂暴化之前，他們會被送到這里，接受治療。如果治療無效——”
他沒有說完，但林知意猜到了。
顧夜塵走到控制臺前，按下一個按鈕。場地中央的一扇隔離門打開，放出一個最狂暴的——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但他嘴里發(fā)出的聲音比野獸更可怕。他在空氣中嗅了嗅，突然轉(zhuǎn)向看臺的方向，向著林知意撲來。
林知意下意識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墻。
那個少年撲在透明的屏障上，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對她嘶吼。他的眼睛已經(jīng)完全變成金色，瞳孔消失，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亮。
“看著?！鳖櫼箟m說。
他拿起***術(shù)刀，走過來，不等林知意反應(yīng)，割破了她的食指。血珠滲出的瞬間，他把她的手按在通風口上方。
血滴順著氣流飄下去。
少年聞到了什么。他停下嘶吼，抬起頭，在空氣中用力嗅著。然后，讓林知意不敢相信的一幕發(fā)生了——他安靜下來，蜷縮在角落里，像嬰兒一樣，閉上眼睛睡著了。
林知意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場地里那個睡著的少年，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的血，”顧夜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以替代所有***。一滴，抵得上聯(lián)邦研究院三個月的產(chǎn)量?！?br>他轉(zhuǎn)過身，第一次正視她的眼睛：“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特聘醫(yī)師。”
“特聘醫(yī)師”？林知意聽懂了這個詞背后的意思。
不是醫(yī)師，是藥。
是活的、會喘氣的、可以被反復(fù)抽取的解藥。
她看著他，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里三天的疑問：“你也是他們那樣的怪物，你為什么不需要我的血？”
顧夜塵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傳來：“因為我每天注射的***，是你的血提純的?！?br>門在他身后關(guān)閉。
林知意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
那天之后，她的待遇變了。
她被從白色房間轉(zhuǎn)移到一間更大的住所——依然沒有窗戶，但多了一個獨立的衛(wèi)生間，一張更大的床，甚至有一臺可以看新聞的屏幕。每天三餐不再是從暗格里送出的流質(zhì)食物，而是和基地士兵一樣的標準餐。每周會有人來抽一次血，每次200毫升，抽完后會給她補充營養(yǎng)劑和維生素。
那個給她抽血的醫(yī)生叫沈時晏，是她在基地遇到的第一個對她友善的人。
沈時晏大約二十三四歲，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溫和，動作輕柔。第一次抽血時，他看見林知意攥緊的拳頭和咬緊的牙關(guān)，輕聲說：“疼就告訴我，我可以慢一點?！?br>林知意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沈時晏像是看懂了她的眼神，苦笑道：“我不是他們的人，我只是……一個醫(yī)生?！?br>“為***看病的人，叫什么？”
沈時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叫沈時晏。你呢？”
林知意不答。
他也不惱，抽完血后，給她端來一杯熱牛奶。牛奶杯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紙包——林知意打開，里面是一塊粗糙的、帶著麥香的粗糧面包。那是廢土區(qū)才有的東西，核心區(qū)根本買不到。
“你是怎么——”她第一次主動開口。
沈時晏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有我的渠道。你只需要知道，在這地方，你不是一個人?！?br>從那天起，每周抽血的時候，沈時晏都會給她帶東西——有時是一塊面包，有時是一張折成小方塊的報紙，有時只是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廢土區(qū)應(yīng)該出太陽了”。林知意從這些只言片語里，拼湊出外面的世界：養(yǎng)母被轉(zhuǎn)移到了哪里？不知道。廢土區(qū)的冬天有沒有死人？不知道。韓爍有沒有找過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知道還有人在乎她會不會餓、會不會冷、會不會想念那個永遠回不去的地方。
某天，她忍不住問沈時晏：“那個顧夜塵……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時晏正在收拾抽血器具，手頓了頓。
“聯(lián)邦最年輕的少將，十九歲晉升，二十三歲成為特戰(zhàn)隊總指揮?！彼f，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履歷，“七歲入選聯(lián)邦基因改造計劃，十二歲完成全部改造，十五歲開始服役，至今無敗績。代號‘深淵’，是整個聯(lián)邦最強的兵器?！?br>林知意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他算人嗎？”
沈時晏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有復(fù)雜的東西一閃而過。
“他在學，”他說，聲音很輕，“只是學不會?！?br>那天晚上，林知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那晚顧夜塵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個人，而是看一件有用的東西。她想起他把她的手按在通風口上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她想起他說“你是我的人”時的語氣，不是宣告，只是陳述，像在說“這是我的槍”或者“這是我的飛行器”。
沈時晏說他在學做人。
但林知意覺得，那個人根本不知道“人”是什么。
窗外——她沒有窗戶，但她閉上眼睛，想象廢土區(qū)的夜空。那里有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天幕，偶爾有流星劃過，她會許愿。許愿養(yǎng)母的病好起來，許愿冬天快過去，許愿自己能活到明天。
現(xiàn)在呢？
許什么愿？
她不知道。
深夜的警報聲就是在這一刻響起的。
尖銳的蜂鳴撕裂寂靜，天花板上的燈同時亮起，刺得她睜不開眼。門外的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喊：“少將失控了！啟動一級警戒！”
林知意坐起來，心跳加速。
失控？那個像機器一樣精確、像冰山一樣冷漠的人，也會失控？
她跑到門口，門沒有鎖——這扇門從她被調(diào)到這間房間后，就再也沒有鎖過。她推開一條縫，看見走廊盡頭亂成一團：士兵在奔跑，醫(yī)生在喊叫，空氣中有電流的噼啪聲和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她猶豫了一秒，然后拉開門，向那個方向跑去。
不知道為什么要去。
也許是因為沈時晏那句“他在學”。
也許是因為她想知道，那個把自己變成機器的人，崩潰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訓(xùn)練場的門敞開著。
林知意站在門口，看見了那晚見過的場景——但更可怕。
顧夜塵站在場地中央，周圍的設(shè)備全部爆裂，金屬碎片散落一地。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他的眼睛已經(jīng)完全變成金色，瞳孔消失，只剩下兩團燃燒的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比任何表情都可怕——那是徹底的、絕對的虛無。
沒有人敢靠近。
醫(yī)療隊站在安全線外，急得團團轉(zhuǎn)，但沒有人敢踏入半步。
“***呢？！”有人喊。
“無效！所有型號都無效！”
“準備**——調(diào)重武器——”
“來不及了！等重武器運到，他已經(jīng)——”
林知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當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jīng)穿過那道安全線，向著場地中央走去。
身后有人喊她：“站??！你瘋了！”
她沒有回頭。
顧夜塵看見了她的接近。他轉(zhuǎn)過頭，那雙金色的眼睛鎖定她，像是野獸鎖定獵物。他向她的方向邁了一步——只是一步，地面就裂開了幾條縫。
林知意的腿在發(fā)抖，但她繼續(xù)走。
十米。五米。三米。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呼吸聲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質(zhì)的顫音，像是有一臺機器在他體內(nèi)轟鳴。他抬起手——那只手上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向她伸來。
林知意閉上眼睛。
然后她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
不是攻擊，只是握住。那只手的溫度低得驚人，像是從冰窖里拿出來的一樣。她睜開眼，看見他正盯著她的手腕，盯著那枚星形的胎記。他的眼睛里有東西在掙扎——金色的光和原本的淺色在對抗，像是兩股力量在爭奪他的身體。
她想起那晚，他也這樣看著她的手腕，然后安靜下來。
林知意做了一個她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
不是那種深情的擁抱——只是一個簡單的、像哄孩子一樣的擁抱，輕輕地，試探性地，把他圈在懷里。
顧夜塵的身體僵住了。
那一瞬間，林知意感覺到了他體內(nèi)那股狂暴的力量——它在她的擁抱里顫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想要掙脫，又莫名地溫順下來。
幾秒后，她感覺肩上一沉。
他倒在她身上，失去了意識。
周圍鴉雀無聲。
醫(yī)療隊沖上來，把他抬上擔架。沈時晏跑過來，檢查她的情況——她沒有受傷，只是手腕上被他握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淤青。
“你怎么敢？”沈時晏看著她，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你怎么敢那么做？”
林知意沒有說話。
她看著擔架上的顧夜塵，他的眼睛已經(jīng)閉上，臉上沒有了那可怕的虛無，只剩下疲憊，和一種說不清的、近似于脆弱的東西。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沈時晏那句話——
“他在學，只是學不會。”
也許，不是學不會。
也許，是從來沒有人教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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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彼穆曇魪念^頂傳來，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在這里，你什么都沒有?！?br>林知意被帶到一個巨大的訓(xùn)練場。
那是一個圓形空間，穹頂高達三十米，四周是金屬結(jié)構(gòu)的看臺。此刻看臺上空無一人，但下方的場地里——林知意瞪大了眼睛。
場地里關(guān)著十幾個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生物。
他們有的蹲在角落，有的在場地中央徘徊，有的互相撕咬——是真的撕咬，牙齒撕開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們的眼睛都是金色的，和那晚顧夜塵失控時一模一樣。有幾個看見看臺上的林知意，撲向隔離墻，嘶吼著用頭撞擊透明的屏障，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
“精神力失控的基因改造者?！鳖櫼箟m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在徹底狂暴化之前，他們會被送到這里，接受治療。如果治療無效——”
他沒有說完，但林知意猜到了。
顧夜塵走到控制臺前，按下一個按鈕。場地中央的一扇隔離門打開，放出一個最狂暴的——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但他嘴里發(fā)出的聲音比野獸更可怕。他在空氣中嗅了嗅，突然轉(zhuǎn)向看臺的方向，向著林知意撲來。
林知意下意識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墻。
那個少年撲在透明的屏障上，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對她嘶吼。他的眼睛已經(jīng)完全變成金色，瞳孔消失，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亮。
“看著?！鳖櫼箟m說。
他拿起***術(shù)刀，走過來，不等林知意反應(yīng)，割破了她的食指。血珠滲出的瞬間，他把她的手按在通風口上方。
血滴順著氣流飄下去。
少年聞到了什么。他停下嘶吼，抬起頭，在空氣中用力嗅著。然后，讓林知意不敢相信的一幕發(fā)生了——他安靜下來，蜷縮在角落里，像嬰兒一樣，閉上眼睛睡著了。
林知意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場地里那個睡著的少年，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的血，”顧夜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以替代所有***。一滴，抵得上聯(lián)邦研究院三個月的產(chǎn)量?！?br>他轉(zhuǎn)過身，第一次正視她的眼睛：“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特聘醫(yī)師。”
“特聘醫(yī)師”？林知意聽懂了這個詞背后的意思。
不是醫(yī)師，是藥。
是活的、會喘氣的、可以被反復(fù)抽取的解藥。
她看著他，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里三天的疑問：“你也是他們那樣的怪物，你為什么不需要我的血？”
顧夜塵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傳來：“因為我每天注射的***，是你的血提純的?！?br>門在他身后關(guān)閉。
林知意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
那天之后，她的待遇變了。
她被從白色房間轉(zhuǎn)移到一間更大的住所——依然沒有窗戶，但多了一個獨立的衛(wèi)生間，一張更大的床，甚至有一臺可以看新聞的屏幕。每天三餐不再是從暗格里送出的流質(zhì)食物，而是和基地士兵一樣的標準餐。每周會有人來抽一次血，每次200毫升，抽完后會給她補充營養(yǎng)劑和維生素。
那個給她抽血的醫(yī)生叫沈時晏，是她在基地遇到的第一個對她友善的人。
沈時晏大約二十三四歲，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溫和，動作輕柔。第一次抽血時，他看見林知意攥緊的拳頭和咬緊的牙關(guān)，輕聲說：“疼就告訴我，我可以慢一點?！?br>林知意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沈時晏像是看懂了她的眼神，苦笑道：“我不是他們的人，我只是……一個醫(yī)生?！?br>“為***看病的人，叫什么？”
沈時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叫沈時晏。你呢？”
林知意不答。
他也不惱，抽完血后，給她端來一杯熱牛奶。牛奶杯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紙包——林知意打開，里面是一塊粗糙的、帶著麥香的粗糧面包。那是廢土區(qū)才有的東西，核心區(qū)根本買不到。
“你是怎么——”她第一次主動開口。
沈時晏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有我的渠道。你只需要知道，在這地方，你不是一個人?！?br>從那天起，每周抽血的時候，沈時晏都會給她帶東西——有時是一塊面包，有時是一張折成小方塊的報紙，有時只是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廢土區(qū)應(yīng)該出太陽了”。林知意從這些只言片語里，拼湊出外面的世界：養(yǎng)母被轉(zhuǎn)移到了哪里？不知道。廢土區(qū)的冬天有沒有死人？不知道。韓爍有沒有找過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知道還有人在乎她會不會餓、會不會冷、會不會想念那個永遠回不去的地方。
某天，她忍不住問沈時晏：“那個顧夜塵……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時晏正在收拾抽血器具，手頓了頓。
“聯(lián)邦最年輕的少將，十九歲晉升，二十三歲成為特戰(zhàn)隊總指揮?！彼f，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履歷，“七歲入選聯(lián)邦基因改造計劃，十二歲完成全部改造，十五歲開始服役，至今無敗績。代號‘深淵’，是整個聯(lián)邦最強的兵器?！?br>林知意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他算人嗎？”
沈時晏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有復(fù)雜的東西一閃而過。
“他在學，”他說，聲音很輕，“只是學不會?！?br>那天晚上，林知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那晚顧夜塵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個人，而是看一件有用的東西。她想起他把她的手按在通風口上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她想起他說“你是我的人”時的語氣，不是宣告，只是陳述，像在說“這是我的槍”或者“這是我的飛行器”。
沈時晏說他在學做人。
但林知意覺得，那個人根本不知道“人”是什么。
窗外——她沒有窗戶，但她閉上眼睛，想象廢土區(qū)的夜空。那里有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天幕，偶爾有流星劃過，她會許愿。許愿養(yǎng)母的病好起來，許愿冬天快過去，許愿自己能活到明天。
現(xiàn)在呢？
許什么愿？
她不知道。
深夜的警報聲就是在這一刻響起的。
尖銳的蜂鳴撕裂寂靜，天花板上的燈同時亮起，刺得她睜不開眼。門外的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喊：“少將失控了！啟動一級警戒！”
林知意坐起來，心跳加速。
失控？那個像機器一樣精確、像冰山一樣冷漠的人，也會失控？
她跑到門口，門沒有鎖——這扇門從她被調(diào)到這間房間后，就再也沒有鎖過。她推開一條縫，看見走廊盡頭亂成一團：士兵在奔跑，醫(yī)生在喊叫，空氣中有電流的噼啪聲和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她猶豫了一秒，然后拉開門，向那個方向跑去。
不知道為什么要去。
也許是因為沈時晏那句“他在學”。
也許是因為她想知道，那個把自己變成機器的人，崩潰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訓(xùn)練場的門敞開著。
林知意站在門口，看見了那晚見過的場景——但更可怕。
顧夜塵站在場地中央，周圍的設(shè)備全部爆裂，金屬碎片散落一地。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他的眼睛已經(jīng)完全變成金色，瞳孔消失，只剩下兩團燃燒的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比任何表情都可怕——那是徹底的、絕對的虛無。
沒有人敢靠近。
醫(yī)療隊站在安全線外，急得團團轉(zhuǎn)，但沒有人敢踏入半步。
“***呢？！”有人喊。
“無效！所有型號都無效！”
“準備**——調(diào)重武器——”
“來不及了！等重武器運到，他已經(jīng)——”
林知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當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jīng)穿過那道安全線，向著場地中央走去。
身后有人喊她：“站??！你瘋了！”
她沒有回頭。
顧夜塵看見了她的接近。他轉(zhuǎn)過頭，那雙金色的眼睛鎖定她，像是野獸鎖定獵物。他向她的方向邁了一步——只是一步，地面就裂開了幾條縫。
林知意的腿在發(fā)抖，但她繼續(xù)走。
十米。五米。三米。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呼吸聲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質(zhì)的顫音，像是有一臺機器在他體內(nèi)轟鳴。他抬起手——那只手上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向她伸來。
林知意閉上眼睛。
然后她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
不是攻擊，只是握住。那只手的溫度低得驚人，像是從冰窖里拿出來的一樣。她睜開眼，看見他正盯著她的手腕，盯著那枚星形的胎記。他的眼睛里有東西在掙扎——金色的光和原本的淺色在對抗，像是兩股力量在爭奪他的身體。
她想起那晚，他也這樣看著她的手腕，然后安靜下來。
林知意做了一個她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
不是那種深情的擁抱——只是一個簡單的、像哄孩子一樣的擁抱，輕輕地，試探性地，把他圈在懷里。
顧夜塵的身體僵住了。
那一瞬間，林知意感覺到了他體內(nèi)那股狂暴的力量——它在她的擁抱里顫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想要掙脫，又莫名地溫順下來。
幾秒后，她感覺肩上一沉。
他倒在她身上，失去了意識。
周圍鴉雀無聲。
醫(yī)療隊沖上來，把他抬上擔架。沈時晏跑過來，檢查她的情況——她沒有受傷，只是手腕上被他握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淤青。
“你怎么敢？”沈時晏看著她，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你怎么敢那么做？”
林知意沒有說話。
她看著擔架上的顧夜塵，他的眼睛已經(jīng)閉上，臉上沒有了那可怕的虛無，只剩下疲憊，和一種說不清的、近似于脆弱的東西。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沈時晏那句話——
“他在學，只是學不會。”
也許，不是學不會。
也許，是從來沒有人教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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