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屏幕的幽光裹著林小樂，他鼻尖還沾著半粒沒擦干凈的泡面渣，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不是趕****，是在那款運營了十年的古董網(wǎng)游里，跟隊友為了個“玄鐵護(hù)手”吵得臉紅脖子粗。

“淦！

你走位是被膠水粘住了？

比我太奶奶挪藤椅還慢！”

他對著麥克風(fēng)吼，唾沫星子濺在屏幕上，剛好落在隊友角色的腦門上。

就在這時，桌角那部諾基亞突然炸響——“叮鈴鈴——”的鈴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鐵皮哨子，刺耳得能穿透耳機。

林小樂手一抖按錯了技能鍵，屏幕上的“狂戰(zhàn)士”當(dāng)場被*OSS劈成白光，連帶著隊友的血條也跟著清零。

“誰??！”

他沒好氣地抓過手機，來電顯示跳著“坑貨舅舅”西個大字。

“舅，正決戰(zhàn)呢！

您要是中了彩票想分我一半，我就原諒您！”

林小樂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臉頰之間，手指飛快地戳屏幕想點復(fù)活，結(jié)果手忙腳亂按成了“退出隊伍”。

電話那頭傳來金不換特有的聲音——帶著點市儈的油滑，又摻著點沒睡醒的懶散：“小樂啊，先把你那虛擬江山放放，聽舅舅說個大事兒！

我，要出國繼承巨額遺產(chǎn)了！”

林小樂的手指猛地頓住，眼睛瞬間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連退出隊伍的懊惱都忘了：“真的？

舅您是我親舅！

帶我一個??！

我給您拎箱子、訂酒店，端茶倒水都行！”

“咳咳——”金不換故意頓了兩秒，語氣突然沉得像掛了鉛，“可惜啊，這富貴險中求，簽證難辦得很。

所以我在國內(nèi)這點‘薄產(chǎn)’，就先便宜你小子了?！?br>
“薄產(chǎn)？”

林小樂**起來的血瞬間涼了半截，連復(fù)活鍵都沒心思點了，“您說的不會是城北那廢品回收站吧？”

“什么廢品回收站！”

金不換的聲音拔高了兩度，仿佛那名字多金貴似的，“那叫‘城北可再生資源循環(huán)優(yōu)化中心’！

產(chǎn)權(quán)證、鑰匙我都塞你門口地墊底下了，好好經(jīng)營，這可是舅舅打拼多年的心血！”

電話“咔嗒”一聲掛得干脆，林小樂捏著手機，心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舅舅金不換是出了名的不靠譜，十句話里九句半是吹牛，可“巨額遺產(chǎn)”西個字像只小爪子，撓得他心*：萬一，這次舅舅沒騙他呢？

他趿拉著拖鞋沖到門口，蹲下身掀開那塊積了層灰的地墊——底下果然躺著個油膩的塑料袋，里面裹著本泛黃的房產(chǎn)證，封皮都快散架了，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齒縫里卡著點黑泥。

房產(chǎn)證上的地址，赫然就是他去年還幫著搬過發(fā)霉舊報紙的地方：有寶廢品回收站。

等林小樂拖著灌了鉛似的腿，站在廢品站那扇歪歪扭扭的鐵門前時，才真正懂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分量。

沒有想象中的整齊倉庫，更沒有藏著金條的保險柜，眼前只有堆得比人還高的廢銅爛鐵：生銹的自行車架歪在一邊，破紙箱摞成的山塌了半截，風(fēng)一吹，塑料瓶嘩啦啦響，混著鐵銹和霉味的風(fēng)首往鼻子里鉆。

門口立著塊朽木牌，被風(fēng)刮得晃來晃去，“有寶廢品回收站”七個字掉了倆，只?！坝袑毷铡比齻€黑字粘在上面，活像個沒寫完的玩笑。

“這就是您的‘心血’？”

林小樂盯著那堆破爛，感覺喉嚨有點發(fā)甜——他哪是繼承遺產(chǎn)，分明是接了個需要天天清理的爛攤子。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他嘆口氣，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走進(jìn)去，想著說不定哪個角落藏著舅舅沒說的小金庫。

在堆積如山的破爛里鉆了沒兩步，腳尖突然勾到個冰涼的東西——是個巴掌大的舊鐵盒，綠漆掉得只剩零星幾點，邊緣還銹著圈黃漬，看著毫不起眼。

“哐當(dāng)”一聲，鐵盒摔在地上，蓋**開，幾樣?xùn)|西滾了出來：一顆色彩渾濁的玻璃彈珠，表面蒙著層灰；兩張早己停止流通的舊紙幣，邊角卷得像蝦殼；還有一張邊緣微微卷曲的黑白照片。

林小樂彎腰撿起照片，指尖碰到紙面時，還能感覺到細(xì)微的粗糙——照片上站著個穿淺月白旗袍的年輕女子，領(lǐng)口繡著朵小小的海棠，身后是棵開滿粉花的海棠樹，她嘴角彎著，笑容溫溫婉婉的，連眼神里都裹著層穿越時光的軟光。

他下意識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墨水有點暈開，卻依舊整齊：“予吾愛，1943年春?！?br>
更奇怪的是，照片下面還壓著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寫著串沒頭沒尾的字符：羅馬數(shù)字“VII-XXI-III”，下面畫著三個奇怪的符號——“*囗禾”，筆鋒細(xì)得像蛛絲，一看就是女人的字。

林小樂捏著照片和紙條，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絕不是舅舅的東西——那個連襪子都懶得洗的人，哪會藏這種帶著故紙堆味道的老物件？

他的“寶藏”，不該是真金白銀嗎？

就在他對著照片出神的瞬間，廢品站虛掩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野貓的尖嚎，跟著是“哐當(dāng)”一聲脆響——像是有人碰倒了門口堆著的空油桶！

林小樂后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手里的照片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緊貓腰縮到一個半人高的破冰箱后面，屏住呼吸，從冰箱門的縫隙里往外看——暮色己經(jīng)沉下來了，門口的陰影里，好像有個模糊的黑影閃了一下，快得像錯覺，卻又帶著股說不出的寒意。

天色越來越暗，廢品站里的陰影開始拉長，生銹的機器、堆疊的廢料，在昏暗中都變了模樣，仿佛每一個角落后面，都藏著雙盯著他的眼睛。

林小樂死死攥著那張照片和紙條，手心里的冷汗把紙洇得發(fā)皺。

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繼承的，根本不只是一個廢品站。

那個意外踢開的舊鐵盒，那張1943年的照片，還有門口一閃而過的黑影，像一根線，串起了一個他從沒想過的謎團。

就連舅舅那通“出國繼承遺產(chǎn)”的電話，此刻也越想越不對勁：哪有人放著自己的“心血”不管，偏偏把鑰匙隨便塞在門口地墊下？

風(fēng)從鐵門的縫隙里鉆進(jìn)來，吹得破紙箱沙沙響，林小樂的心臟，在寂靜的黃昏里，跳得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