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以北,謊言以南
周凱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唏噓。
“但這紙終究包不住火。大概半年前吧,我和知鷺在商場買東西,好巧不巧,正好撞見了那老**?!?br>
我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半年前,正是我收到部隊消息,說我母親離世的時間點。
“老**當(dāng)時就急了,拉著我問知鷺是誰。我沒辦法,為了不讓老人家誤會,只能……只能說了實話。”
周凱搖搖頭,似乎在感嘆命運弄人。
“我告訴老**,她女兒在部隊早就犧牲了,知鷺是我現(xiàn)在的女朋友?!?br>
我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的***。
原來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實話”。
為了掩蓋**,為了維護他在**面前的形象,他直接宣判了我的**。
當(dāng)著一個盼女歸的**親的面。
“老人家當(dāng)時就暈過去了。”
周凱語氣沉痛,但我聽不出幾分真心。
“送去醫(yī)院檢查完,我們就把她送回了家。當(dāng)時她還好好的,可誰能想到……”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
“第二天,老**就走了?!?br>
我手里的茶水潑出來幾滴,燙在手背上,鉆心的疼。
“走了?”我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問,“怎么走的?”
“突發(fā)心臟病。”周凱一臉篤定,“可能是受了刺激,加上年紀(jì)大了。最慘的是,老人家病發(fā)的時候,可能手腳亂蹬,拽到了旁邊的電線插排?!?br>
“老房子嘛,線路老化,直接就起火了?!?br>
“等***趕到的時候,人已經(jīng)燒沒了,連個全尸都沒留下?!?br>
我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鐵銹味。
心臟病。
可我媽向來身體康健,從來就沒得過什么心臟病。
當(dāng)時我在幾千公里外的哨所,接到周凱悲痛欲絕的電話。
他和我說,我媽因家中失火,被活活燒死了。
當(dāng)時我身上背著特級潛伏任務(wù),連接個電話都不能超過五分鐘,更別提回來奔喪。
我連母親死因的細節(jié)都不知道,就聽見他在電話里信誓旦旦:“你放心,你是我的妻子,**后事我一定辦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
原來這就是他的“風(fēng)風(fēng)光光”。
“那是挺慘的。”
我放下茶杯,努力控制著聲線的平穩(wěn)。
“不過老房子起火,這事兒消防那邊怎么定性的?”
我母親那房子雖然老,但五年前我歸隊前,特意找戰(zhàn)友把全屋的水電線路都重做了一遍。
用的都是最好的阻燃材料,怎么可能輕易起火?
周凱沒聽出我話里的試探,反而一臉佩服地看著虛空,像是在回憶夏知鷺的英姿。
“這就得說知鷺厲害了。她聽我說老人家生前就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覺得特別冒犯,就沒讓消防細查。”
“后來因為我是烈士家屬,又是醫(yī)生,相關(guān)部門也就特事特辦,直接定性為病發(fā)身亡了?!?br>
“要是我前妻在天有靈,應(yīng)該感謝知鷺保住了老人家最后的體面才是!”
我心里冷笑。
好一個特事特辦。
我真是謝謝她。
“那后續(xù)賠償呢?”我問。
“賠了不少。”周凱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艷羨,“因為是烈士母親意外身亡,加上老房子失火,保險公司和**那邊,一共賠了快兩百萬?!?br>
“我把這筆錢都領(lǐng)了,說是用來替亡妻做慈善。”
做慈善?
我看是慈善進了他們的小金庫。
拿著我母親的買命錢,在這里和我演這一出情深義重。
周凱越說越興奮,完全把我當(dāng)成了自己人。
“也是因為這事兒,我在咱們醫(yī)院名聲大噪?!?br>
他指了指墻上的錦旗。
“你看,那是市里頒發(fā)的榮譽證書。大家都夸我,妻子死了還能替岳母養(yǎng)老送終,這種情操太高尚了。我也算是苦盡甘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