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是社會精英，奉行獨(dú)狼式教育。

在他們的觀念中，最優(yōu)秀的孩子才配擁有姓名。

姐姐編號0，哥哥編號02，而我叫寶珠。

意為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為了培養(yǎng)出高考狀元，爸媽教育孩子從不心軟。

我拼錯一個單詞，姐姐三天沒有飯吃。

沒考上年級第一，哥哥睡了半月狗窩。

我見不得親人吃苦，哭過鬧過。

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爸媽不為所動，只一遍遍的提醒我。

“寶珠，記住他們是為誰受罪。”

“你不努力，完不成目標(biāo)，所有人都要被你牽連。”

后來我中考發(fā)揮失常，交了幾張白卷。

這一次，媽媽決定給我血的教訓(xùn)。

她把哥哥姐姐關(guān)進(jìn)冷庫，又把鑰匙沖進(jìn)下水道。

“你不是在乎那兩個小**嗎？我當(dāng)著你面把他們凍死，看你以后還敢不敢胡鬧了！”

刺骨寒氣中，媽媽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以為這一切不過是在殺雞儆猴。

想逼我學(xué)乖，做她的天才女兒。

可她忘記了。

冷庫沒有第二把鑰匙。

.

“媽媽，我知道錯了！”

冷庫門關(guān)上時，我扯著媽**袖子，眼淚止不住的流。

因?yàn)橹锌紩r交了白卷，媽媽很生氣。

她不懂什么是軀體化，也不認(rèn)為我有精神病。

她覺得我心野了，叛逆期到了。

竟然敢用這種方式和父母叫板。

“寶珠，媽媽這回真的很生氣?！?br>
她蹲下來，揉皺空白試卷，慢慢撕碎后。

再一點(diǎn)點(diǎn)的塞進(jìn)我嘴里。

“我們是高知家庭，規(guī)矩比親情重要，所有犯錯的孩子都要受罰?！?br>
無視姐姐凄厲的哭聲。

媽媽找來麻繩，死死的纏繞住她的雙手。

“寶珠，記住姐姐的痛苦?？疾坏降谝?，她永遠(yuǎn)都要替你受罰?！?br>
“姐姐體質(zhì)弱，本來就活不長。哪天熬不住死了，你就是****。”

心臟像被劈開似的痛。

我擋在姐姐面前，哭的喘不上氣來。

“媽媽，做錯事的是我，你放過姐姐吧！”

“不要罰她進(jìn)冷庫，姐姐很聽話的，我才是壞孩子！”

姐姐渾身發(fā)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媽，妹妹還小，您別為難她了?！?br>
“她沒想交白卷，只是被逼的扛不住了。寶珠今年才十二歲，您非要拔苗助長送她去中學(xué)。她得了重度抑郁癥，命都快沒了，拿什么去**呢？”

媽媽冷下臉來，揚(yáng)手就是一耳光！

“你懂什么！寶珠是全家最后的希望！”

眼淚無聲滑落。

這不是媽媽第一次說這種話了。

三個孩子里，姐姐愚笨，哥哥普通。

唯有我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爸媽爭強(qiáng)好勝，不愿屈居人下，對子女的要求嚴(yán)苛到**。

考第一是基礎(chǔ)，必須超過第二名三十分，才算勉強(qiáng)達(dá)到了及格線。

可孩子天**玩。

在父母的高壓下，我很快產(chǎn)生了厭學(xué)心理。

他們打過我，罰我寒冬臘月去家門口跪冰。

又把我臉抽爛，餓到吐酸水了也不給飯吃。

后來他們發(fā)現(xiàn)純粹體罰對我沒用。

攻心才是最有效的。

于是挨罰的人選換了。

每當(dāng)我犯錯時，哥哥姐姐就要代為受過。

“寶珠，家人之間要互相理解?！?br>
“姐姐沒有約束你的行為，哥哥沒有**你上進(jìn)。他們都是罪人，理應(yīng)受罰。”

媽媽冰冷的聲音回蕩在耳畔。

“哥哥姐姐是你成長的耗材?！?br>
“等你考上狀元了，你會感激我們的?！?br>
倒計時開啟。

冷庫大門即將關(guān)閉。

我跪在地上磕頭，毫無尊嚴(yán)的哀求。

“媽，我下回一定考好，求您了，不要這樣罰姐姐！”

一言不發(fā)的哥哥也跪了下來。

“媽，你讓姐姐出來，換我進(jìn)去！”

“她發(fā)了三天高燒，早就堅持不住了。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人命！”

媽媽突兀的笑了。

她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哥哥，眼中滿是憐憫。

“不成器的孩子，還不如死了干凈?！?br>
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媽媽平生最恨有人威脅她。

“逆子?！?br>
她拽著哥哥的衣領(lǐng)，對準(zhǔn)尚未合攏的大門。

用力一推！

“媽媽不要！”

我嚎啕大哭，也想撲進(jìn)去。

卻被媽媽狠狠踹了幾腳，手心按在地上碾壓。

“這是開啟冷庫的鑰匙?！?br>
媽媽輕輕晃了晃。

在我破碎的眼淚中。

她把鑰匙沖進(jìn)了下水道。

“就是那兩個窩囊廢，壞了咱們家**?！?br>
“好好欣賞他們的痛苦，等你學(xué)乖了，我再放人出來?！?br>
2.

媽媽剛走沒多久，姐姐的呼吸就淡了。

她已經(jīng)三天沒吃飯了，因?yàn)槲铱剂?分。

媽媽要懲罰所有孩子。

我們都被關(guān)在房間里，餓到啃紙充饑。

“寶珠?！?br>
透過監(jiān)視屏，我勉強(qiáng)能和姐姐對話。

“你別自責(zé)，冷庫沒在運(yùn)轉(zhuǎn)，我只是有些冷，想好好睡一覺?！?br>
“等媽媽消氣了，你先跟她道歉，再去看去心理醫(yī)生?！?br>
“別再傷害自己了。成績很重要，但我更希望你好好活著?！?br>
我突然有些想哭。

姐姐是不是發(fā)現(xiàn)我手臂上的傷痕了？

其實(shí)我沒想那樣做的。

只是姐姐替我受罰時，總是哭的很傷心。

我看了以后就會睡不著，只有比她更痛，流更多眼淚，心里才會好受一點(diǎn)。

“害人精！”

我聽見了哥哥憤怒的聲音。

他歇斯底里的踹著冷庫大門，恨意像噴涌的火山，灼燒整顆心臟。

“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罷休？”

“你不是神童嗎？為什么總要犯錯！為什么連累我們跟你一起受罰！”

我說不出話來。

只能垂下頭，無助的掉眼淚。

其實(shí)哥哥一直都很討厭我。

他說我不應(yīng)該叫寶珠，應(yīng)該叫禍害才對。

明明是同胞兄妹，他只比我大了三分鐘。

待遇卻天差地別。

媽媽喂我母乳，找人育嬰師做幼教，日夜不離精心呵護(hù)。

哥哥喝三無奶粉，撿我不要的衣服，姐姐替他換尿布，直到五歲才學(xué)會說話。

“對不起?！?br>
我哽咽著和哥哥道歉。

“我太沒用了，什么事都做不好?！?br>
“全是我的錯，如果我沒被媽媽生出來就好了?！?br>
哥哥深吸一口氣。

“算了，怪你又有什么用呢？”

他頹然倒下，再也沒多說一個字。

夜晚漫長，四周安靜的可怕。

冷庫修在地下室，偶爾能聽見頭頂?shù)恼f話聲。

“......領(lǐng)導(dǎo)讓你關(guān)掉制冷機(jī)，你不會忘了吧？”

“哎喲，瞧我這記性。也就忘關(guān)了幾小時，應(yīng)該不會出事吧？”

全身血液瞬間涼透。

我僵在原地，哭泣都變得無力。

求救聲淹沒在黑暗。

我想出去，踩在小板凳上推開窗戶。

縱聲一躍，接觸到的不是地面。

而是輕飄飄的空氣。

劇痛襲來，我連慘叫都沒發(fā)出，徹底失去了意識。

靈魂飄出體外。

我看見了爸爸媽媽。

他們坐在餐桌邊，點(diǎn)著蠟燭香氛。

嘴里嚼著帝王蟹，還開了瓶昂貴紅酒。

“媽媽。”

我喊了她一聲，想哭訴滿腹委屈，又突然想起讓我傷心的人就是媽媽。

我想求她原諒，告訴她我不是故意考0分的，只是太累了，累到拿不動筆了。

我還想說，哥哥姐姐有危險，能不能去救救他們。

可我已經(jīng)死了。

手臂穿過她身軀時，像是個無聲的擁抱。

“你罰的太重了?！?br>
爸爸眉心微蹙。

“寶珠瘦了好多，成天悶悶不樂。聽班主任說，她在學(xué)校沒有朋友。別人嫌她無趣，除了考第一什么都不會?！?br>
媽媽摔了筷子，嗤笑道。

“你裝什么好人？現(xiàn)在知道心疼孩子了，當(dāng)年給孩子取名002時怎么沒見你心軟？”

爸爸臉色一白，爭辯道。

“我是想鼓勵他們上進(jìn)，那害人的連坐制總是你發(fā)明的吧！”

誰也不想承擔(dān)**孩子的罪名。

責(zé)任推來推去，又回到了原點(diǎn)。

“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他們好?！?br>
媽媽堅定道。

“等寶珠考上名牌大學(xué)，年薪千萬時，她只會感激我的**?！?br>
“至于002，我會給他們補(bǔ)償?！?br>
“存款歸姐姐，房子給弟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誰也不吃虧?！?br>
她安排的很好。

只可惜，我沒有以后了。

爸爸捏緊了拳頭。

又一次默認(rèn)了媽**安排。

“你確定冷庫是安全的吧？”

“當(dāng)然了，那是公司儲存零件的地方。怎么可能出問題？”

爸爸這才安心。

“讓寶珠多待幾天吧。她考的太差，實(shí)在沒臉見人?！?br>
“唉，早知道她不行，當(dāng)初就該生四胎......”

3.

也許是因?yàn)閳?zhí)念未盡。

幾天過去，我的靈魂仍未消散。

我跟在爸爸后面，看他走向了高高的寫字樓。

“**，是**嗎？我是小沈，您孩子看中的課程有了優(yōu)惠......”

“滾，臭要飯的！”

爸爸滿臉諂媚。

對面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我這才明白。

原來爸爸不是大學(xué)教授呀。

他是教培機(jī)構(gòu)的普通銷售員。

白領(lǐng)媽媽也沒坐在辦公室。

她拿上抹布拖把，把衛(wèi)生間弄的亮晶晶的。

下班回家，碎嘴的鄰家阿婆攔住了爸媽。

“小沈，聽說你**珠得精神病了？”

“可惜啊，那孩子聰慧，就是生錯了地。倘若生在尋常家庭，考狀元都不難。”

爸爸臉色鐵青，媽媽也氣紅了眼。

“老虔婆，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我哪里對寶珠不好了，供她吃供她穿，賺的錢全給她上補(bǔ)習(xí)班了。但凡有點(diǎn)良心，都不該**交白卷！”

阿婆陰陽怪氣。

“小沈媳婦，不是我說。”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你們夫妻兩就是小學(xué)文憑，干嘛對孩子要求這么高？”

媽媽啞口無言。

泄憤似的砸爛了所有碗筷。

“她就是看不起我！”

媽媽號啕大哭，爸爸也覺得丟臉。

“因?yàn)槲沂青l(xiāng)下人，沒讀過書，所有人都能踩上一腳！”

“可我不認(rèn)命，我就是要培養(yǎng)一個狀元，讓那些看輕我的**后悔！”

我長嘆一聲。

原來媽媽執(zhí)著于考狀元。

不是在我的前途著想。

她只是想爭口氣，證明她不比別人差。

可是媽媽，我不是掛在榮譽(yù)墻上的勛章。

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算了，你去把孩子們接回來吧?！?br>
爸爸后悔了。

煙霧繚繞，他的臉模糊不見，嗓音有些艱澀。

“冷庫不透光，連續(xù)五天滴水不進(jìn)?！?br>
“就算犯了天大的錯，你也該消氣了?！?br>
媽媽攥緊鍋鏟。

“002可以回來，寶珠不行?！?br>
“什么抑郁癥，我看她精神好的很。就是不想讀書，故意跟我對著干。”

她指示爸爸收拾行李。

把作業(yè)試卷全部塞進(jìn)去。

“正好是暑假，讓她在冷庫待兩月吧?！?br>
“吃夠了苦頭，再把她放出來?！?br>
爸爸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說了一句。

“你不怕寶珠恨你嗎？”

“不可能。”

媽媽篤定道。

“這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比誰都要了解她?！?br>
“寶珠心軟，有天大的怨氣，隨便哄兩句，她就會原諒我?！?br>
我有些難過。

難怪媽媽總是肆無忌憚的傷害我。

撿到的小狗被她扒皮吃肉，交好的朋友被她扇了耳光。

生日時姐姐送的新裙子，哥哥做的布娃娃，也被她剪成碎片。

直到我死去時，那些美好的東西都沒留下。

我是世界上最可憐的小孩。

除了手腕上的三條疤痕，和一張空白試卷。

我一無所有。

“媽媽?！?br>
我聽見自己輕輕的說。

“我好恨你?！?br>
可惜媽媽沒有聽見。

她在櫥柜下方，找到了我偷藏的全家福。

“希望媽媽天天開心，爸爸長命百歲?！?br>
“姐姐永遠(yuǎn)漂亮，哥哥自由自在?！?br>
這是我童年時最真摯的祝福。

一筆一畫，寫在最后一張全家福上。

媽媽盯著看了好久。

“婦人之仁?！?br>
她冷漠道。

隨后撕掉了那張照片。

“區(qū)區(qū)一張全家福，竟然被她當(dāng)寶貝似的供起來?！?br>
“她就是想太多，心思不在學(xué)習(xí)上，才會越考越差，腦子也不正常了?！?br>
心臟隨著照片一起破碎。

我離開家，飄到了冷庫邊。

里面隱隱散發(fā)出了臭味。

“寶珠，你要回去了。”

冥冥之中，有誰在對我說話。

“不怕，姐姐最后送你一程?！?br>
我感受到了無邊疼痛。

有人挪動著我的身體，搬到了擔(dān)架上。

“還有呼吸，快送醫(yī)院！”

記憶逐漸模糊，我最后看了一眼哥哥。

“你不帶我走嗎？”

他搖頭。

“我們是雙生子，同生不同死?！?br>
“你過得不好，我能感受到。”

“沒怪過你，不用自責(zé)。以后的路，靠你自己了?！?br>
長街盡頭，媽媽站在冷庫外。

**包圍了她。

“林婉女士，你涉嫌多起**案，請跟我們走一趟吧。”